第一章
让我想想。从哪说起呢?就从我们确定恋爱关系说起吧,那是1976年底的事了。其实我和小天狼星互相喜欢的时间比这个要长,但当时我以为他不喜欢我,他以为我不喜欢他。说起来好笑,如果不是他当时一时冲动(他后来自己对我承认的),我们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谈上这场恋爱。
—安·布莱克
"我把小天狼星上了。"
"什么?!"
莱昂纳多·布特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家炉火中我的脑袋。雷古勒斯·布莱克从下到一半的巫师棋中抬起头,同样直愣愣地看着炉火,微微张开了嘴巴。
我的脸烫得像火烧—当然它本来就在炉火里,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是我词汇匮乏到找不出别的形容词:"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他他他…"
"安·柳,我亲爱的妹妹。"莱奥离开棋桌,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来到炉火跟前,绿眼睛郑重地注视着我的双眼—我猜如果不是有炉火隔着,他一定还会握住我的双手—"看在梅林他大爷的份上—"
他咆哮出声:"你他妈怎么做到的?!"
我说:"我我我我我…"
我他妈怎么做到的。
我他妈怎么做到的?
我他妈也不知道我他妈怎么做到的!!!!
昨天是圣诞假期前一天,本来我只是去个霍格莫德,抓紧时间在放假前买好圣诞礼物。被突然出现的小天狼星拎到村外的山中散步已经是出乎意料,碰到一条狼是大大的出乎意料,然后小天狼星当着我的面变成了一条黑狗…和狼打了一场架。还打赢了,给他鼓鼓掌。我是没想到他是个阿尼玛格斯,但是想来以他的天赋,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我连做梦都没敢梦见过。
小天狼星回身,猛地把我扑倒在雪地上。那时候他还是一条狗,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人。他跪在我身体上方,背后是满天星子落苍穹。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和凝重,突然间俯下身子,温热的嘴唇严丝合缝地封住了我的嘴唇。
我傻了。
字面意义上地傻了。
虽然追本溯源,我已经暗恋了小天狼星不短的时间—精确地讲是219天,从四年级下学期开始,截至昨天。但是看在格兰芬多他小舅子的份上,我从来.没有.认为.他会和我接吻!那可是小天狼星·布莱克,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五十年帅哥榜榜首的人物,著名的Marauders领袖,从来没跌出过他们年级的前三名!跟他比起来我他妈算个屁啊,连拉他的手我都没想过!是,没有目标的暗恋就不能称之为一场好暗恋,实际上我对小天狼星的妄想绝对不能拿柏拉图来形容,可是!不是!现在!有预兆吗?毫无预兆!
小天狼星的吻凌乱而毫无章法,只是不断地深入再深入。我在眩晕中下意识抬起了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努力将自己的唇舌贴得更紧以作回应。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掌拂过我额前的碎发,轻柔地摩挲着我的脸颊。他黑色的长发擦过我的手指,我能闻到他身上类似烟草、海藻、威士忌以及其他不知名物质混合的浓烈香气。他空闲的手找到了我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按在了雪地上。我感到雪在我指间融化,有些凉意,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很快便被亲吻带来的燥热所抵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飘飘欲仙的愉悦感。
很好,这就是我的初吻。
圣诞节假期前夜,被暗恋对象扑倒,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夺取—问题的关键是我还开心得不得了。
我想静静。
"等一下,等一下。"雷古勒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和小天狼星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怎么听起来不是你把小天狼星上了,是小天狼星把你上了?"
我瞪了他一眼:"这不是关键…"
"不,是的。"莱奥眼巴巴地望着我,"然后呢?你们在雪地里做爱了?我操我果然没有看错小天狼星!你们戴套了吗?你不会一直在兜里揣着避孕套吧?还是他一直带着?"
"我们没有做爱!"
"你刚刚说你上了他!"
"那是比喻义—我们只是—接吻…"
"靠。"雷古勒斯坐回炉前地毯上,他刚刚一直趴在炉火前看着我。"失望。"【我否认我说过这句话。—R·A·B】
我难以置信地回望着他:"你当真以为你哥会在那种鬼地方就地把我上了?"
雷古勒斯耸了耸肩:"不是没有可能。"【我也否认我说过这句话。完全不记得了。—R·A·B】
"妈的。"
"然后你们做什么了?"莱奥打断了我的诅咒,"别告诉我你们接吻结束之后就各自回了霍格沃茨,假装无事发生。"
我的脸再次变红了:"这倒没有…但是…"
我是在二年级认识小天狼星的,说起来还算挺早。那时候我被爱米琳·万斯拖进学院魁地奇队,她是正式队员,我只是个替补。小天狼星那时候也是替补,一年后他成为了正式队员,我退出了球队。想想在我认识他的三年中,他只和一个女生约过会,甚至没传出过消息他和谁上过床,让学校里很多喜欢他的姑娘颇为失望。
比我高一年级的奥莱嘉·诺思有句名言—帅哥不算人口算资源。在她看来,所有不是千人斩的帅哥都是不敬业的。虽然她这话实际上针对的是小天狼星,因为她追过小天狼星整整两年,无果而终。不过这名言确实很有道理,帅哥不是千人斩真的是一件遗憾的事,因为本来跟帅哥上床就很不容易,如果帅哥还很矜持就难上加难。
我在小天狼星的嘴唇下忽然想起这句话,一边练习用鼻孔平稳呼吸,一边觉得自己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幸运的人。
我不知道我们接吻了多久,总之最终分开时,我们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小天狼星微微喘息着离开我的嘴唇,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我。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似乎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司空见惯,但我估计我掩饰得不太好,因为小天狼星的脸上渐渐形成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
"你喜欢这个?"他开口问我,声音有点嘶哑。
其实我内心的想法是废什么话还不快点继续。结果我只说了个嗯字,可以下结论我就是个怂逼。小天狼星却似乎对这个嗯字很满意,他从雪地上支起身体,拍了拍外套上的雪,弯腰把我拉了起来。我抬头看着他,没留神又被他在嘴唇上亲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喜欢?"他替我把头发拨到耳后,低笑道,"不用谢。"
我摸了摸滚烫的耳垂:"但是…你喜不喜欢啊?"
小天狼星哧的一声笑了,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我的眼睛。他银灰色的双眼像是汪着一泓潭水,明亮清澈却又深不可测。他搂住了我的腰,把我拉得离他更近。
"你知道吗?"他伏在我耳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靠。
我…我靠。
我感觉突然有阳光透进心房,四周的冰天雪地中骤然万物复苏,开满了姹紫嫣红的锦簇繁花。心脏跳动得那么快,我简直都要怀疑他能听见我的心跳。我很想找出句话来回答他,但我的大脑在关键时刻骤然罢工,搜肠刮肚也只挤出了一句:"我…我也喜欢你。"
小天狼星扬起眉毛:"真的?"
我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很好。"小天狼星微笑着重新扣住我的手,"我们走吧?"
我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实际上他现在让我干什么我都干,就算是让我跳悬崖我也…很可能反应不过来就那么跳了。但是小天狼星没让我跳悬崖,他只是拉着我往山下走。一路无话,他的脚步声响在我身侧,树林渐渐变得稀疏,霍格莫德隐约出现在前方。村庄中温暖的灯火点亮了夜空,让崎岖的山路变得顺畅了许多。
"安妮?"
听到这个名字,我顿时脸红了:"嗯?"
"圣诞节和我一起回詹姆家吧?"小天狼星拉着我绕开了一丛荆棘,"詹姆的父母不会介意的。"
"嗯。"我有点语塞,"可是我已经签了留校表格了。"
"我知道。"他瞥了我一眼,"你今年为什么不回家?"
我低下头,无意识地拽了拽衣角:"没办法。"
小天狼星微微皱起了眉:"怎么了?"
我舔了舔嘴唇,实在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我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向他哭诉不久前发生的家庭变故,尽管我想他早晚会知道。有些事情总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尤其是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原本的范畴了…对吧?
我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小天狼星正专心盯着我看,直到他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了。"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眼神深邃得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们走吧,嗯?"
我连忙点点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刚好像不是在说这个话题:"那我就不去詹姆家过节了?"
"这取决于你。"小天狼星漫不经心地说,把我往身边带了带,"你不想去就算了。"
说心里话,我倒也不是不想去。可那是詹姆·波特,小天狼星和他的关系当然没话说,我怀疑雷古勒斯在小天狼星心里地位都不如他—好吧,实际上应该是远远不如。小天狼星的家庭太过复杂,他们之间不是没有兄弟感情,但也几乎已经被相反的立场消耗殆尽了。詹姆和小天狼星才更像是亲兄弟,比雷古勒斯像得多。
可是我和詹姆甚至算不上朋友。可能有一天我能有机会了解他,甚至认识他的父母,但是在此之前贸然去别人家拜访大概还是有点唐突。尤其是圣诞节,全家团圆的日子里多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那我不去了。"我说着,抬头试探着朝小天狼星笑笑,他也朝我笑了笑。这时我们正好走出了树林,面前是一条白雪覆盖的小路,看起来这里人迹罕至,松软的雪上没有一个脚印。我踩上雪地,积雪刚刚没过脚踝,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莫名感到心满意足,扭头看向小天狼星:"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下雪,可是我家乡那里不常下雪。但是我妈妈在北方上过学,有一年冬天带我回她的大学参观,我特别开心。你觉不觉得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好听?"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表情深以为然:"我在伦敦长大,你知道伦敦冬天不常下雪,以下雨为主。第一年到霍格沃茨上学那年,我见到大雪特别兴奋,莱姆斯他妈的—对不起—笑话了我半个学期,说我是没见识的南方人。"
"我也是没见识的南方人。"我觉得有点热,干脆解开围巾,甩了甩披散的长发,"但是他们北方人也有没见识的时候。上次我们寝室爬进来一只蜘蛛,"我伸手比划了半米直径的圆,"这么大。爱米琳她们吓得集体跑到公共休息室里不敢回去,只有我镇定地进去把它抓走了。其实我怕很多东西,怕老鼠、怕飞蛾、怕蝙蝠,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蜘蛛吗?"
小天狼星好笑地低头看着我:"你怕这么多东西?那你平时上课怎么办?"
"麦格教授的老鼠我不怕,那么小一只,我怕的是灰色的会打洞的。"我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猜我为什么不怕蜘蛛?"
小天狼星顺手抓住我的手:"天生的?"
"不是的。"我晃了晃被他拉住的手:"我小时候,有一只巨大的蜘蛛在我家厨房窗前安了家。那只是母蜘蛛,隔几个月就要生一堆小蜘蛛,有不少就会爬进我家。我爸妈觉得母蜘蛛也挺不容易的,那蜘蛛又没毒,就随它去了。因此我家随处可见蜘蛛,我大概有七八年时间都是和蜘蛛一起长大的,直到前年,那只母蜘蛛死了。所以我怕什么都不怕蜘蛛。"
"我看过一本美国麻瓜漫画。"小天狼星兴高采烈地说,"我记得我给你的信里提过。那本漫画叫《蜘蛛侠》,讲的是一个高中生被蜘蛛咬了以后获得超能力,然后拯救世界的故事。你也被咬过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麻瓜编的故事呀,我如果被有毒的蜘蛛咬了只会死掉。我也看过那家公司的漫画,我喜欢美国队长。"
"那个穿着美国国旗的施瓦辛格?"
我下意识地原地跳起:"才不是—不对,你居然知道施瓦辛格?"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施瓦辛格?我会看电视啊。"小天狼星按住我的肩膀,"我喜欢超人,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他才是施瓦辛格好不好!"
"他的眼睛会发射射线,你那个只会花拳绣腿。"
我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掌。小天狼星笑着摇摇头,重新拉起我的手,继续朝村中走去。
"不过说起来,我们学校居然有那么大的蜘蛛?"过了一会,小天狼星略带疑惑地说,"你说那只蜘蛛有多大?"
我想了想:"有泰迪那么大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我没学过保护神奇生物。"
"嗯。"小天狼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我们来到了村中的岔路口,他放慢了脚步。直走的话我们就能直接回学校,现在已经过了返校时间,村里见不到几个学生,不过我盲目信任小天狼星肯定能让我们从校监阿格斯·费尔奇眼皮底下成功偷渡。但是小天狼星似乎没有回去的意思,他斟酌地打量着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我警惕地回望着他。
"安妮。"他看似正经地开口,"我说—"
我继续警惕地看着他:"怎么?"
他咧嘴笑了。"你去过佐科吗?"
"什么?"我停下脚步,抬头瞪着他,提高声音,"我不去佐科!"
佐科笑料店在霍格沃茨学生之间很受欢迎,但是,我他妈对它毫无兴趣。说归到底,粪蛋和瘙痒粉有什么好玩的?老鼠茶杯和蟾蜍蛋有买的必要吗?艾玛倒是很喜欢那家店,莉莉也是,以前我们还是三年级的傻姑娘那会儿她们曾经试图合伙把我拖进店去,事情的结果是我发现我其实和黛安娜比较志趣相投,于是和她窝在文人居试了一下午的羽毛笔。
对了,她们几个。
艾玛的全名是爱米琳·万斯,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因为她爸和我爸是老朋友。不过那个时候我不会说英语,我俩之间的交流全靠手势和脑电波。后来我爸强行把我丢到日不落帝国留学,我总算在摸爬滚打间磕磕绊绊地学会了英语,从此和艾玛一拍即合。她有一头深金色的浓密长发和棕色眼睛,长得非常漂亮,是我们年级的级长。而且她人缘特别好,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她,每个学院都有朋友。当然,这是有原因的,我深有体会。我们五岁的时候曾经和另外几个小孩子一起去山里采山楂,我反应比较迟钝,别的小朋友采了一篮子山楂,我才找到三个。我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不过爱米琳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篮子,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山楂分了我半篮。
看到没,谁会不喜欢她?
她是魁地奇的狂热爱好者,也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追球手,不像我,只是叶公好龙地看一看比赛。现在她在和赫奇帕奇的凯文·诺顿谈恋爱,直接导致了我这次来霍格莫德落单,被小天狼星截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和她讲讲她最好的朋友被扑倒强吻这件事。
黛安娜是黛安娜·泰勒,比我高一个年级,和莉莉同级。她有一头棕色长发,微微有些弯曲,还有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她的脾气特别温柔,简直是个小天使,从来没见过她和别人生气。她在家里养了一只宠物守宫,名叫埃利奥特,她说怕室友嫌弃就没带到学校里来。我看过埃利奥特的照片,是一只豹纹守宫,和他的主人一样可爱。黛安娜是个独身主义者,不少男生很喜欢她,但她从来没打算恋爱或结婚。但是她打算长大以后收养几个孩子,她说比起男人她更喜欢小孩儿。我私下里很羡慕她,如果我也和她一样洒脱就好了,可惜我是个俗人,也就俗套地喜欢上了小天狼星。
然后是莉莉·伊万斯。莉莉的头发是深红色,还有一双明亮的绿眼睛﹐一言以蔽之就是漂亮得惊人。她特别聪明,几乎没有不擅长的课程,更别说我们的魔药学教授斯拉格霍恩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她。我崇敬一切魔药和黑魔法防御术学得好的人,因为这两门课我从来就没及格过。艾玛和她的关系很好,连带我也和她认识了。她是我们学院六年级的女生级长,但是她对我们从来都是无为而治—这也难怪,她自己还经常从学校偷偷溜出去玩来着。所以我很理解詹姆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不过莉莉好像不太喜欢詹姆。但是艾玛告诉我这都是伪装,我再问下去她也不回答了,只是高深莫测地笑。
总之,佐科笑料店是艾玛和莉莉这种有趣的姑娘喜欢的地方,对我来说就跟阿兹卡班没多大差别,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我绝对不是轻视小天狼星的兴趣爱好,可我总有不喜欢的权利对不对?
"去嘛。"小天狼星握紧我的手,"你会喜欢那里的。"
"不去。"
"不会有什么恐怖事件的—那里又不全是粪蛋和咬鼻子茶杯。"小天狼星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就差拿个冰淇淋引诱我了,"还有些很好玩的东西,你去了就懂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小天狼星估计是看出我已经有点动摇,立马把我往右边的路上拉,那是通往佐科的方向:"我有点东西要买。走吧—走吧,宝贝。"
宝贝??
嗯…好的吧。
除了要了命的防御术成绩,我还是觉得我这辈子也当不了傲罗,否则绝对稍加拷打就全盘招供。仅仅是一句宝贝,我就被迷得晕晕乎乎,顺从地被小天狼星拉着走上了右边的小巷。
"那投桃报李,下次你也要陪我去家缝纫坊。"
"那是什么?"
我朝他抿嘴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小天狼星朝我挑了挑眉毛。佐科笑料店就在前方,我们并肩又走了十来步,他推门之前瞟了我一眼,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正用空闲的手挡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怕有鬼。"
小天狼星夸张地翻了翻眼睛,把我的手拉了下来:"不会有鬼的,这是个商店又不是鬼屋。"
他伸手推开了门。
呃,门后确实没有鬼。天色已晚,店铺人烟稀少,但我知道白天时这里一般挤满了学生。现在就只有堆满商品的货架和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店主,包裹在水晶气泡中的蜡烛零落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每一排货架。我来到离我最近的货架前,踮起脚尖看了看上面的商品。那是一个旋转木马形状的八音盒,上面的标签写的是"埃及鬼魂交响乐团最新曲目"。
我警惕地望着八音盒。小天狼星来到我身后,越过我的头顶看了看标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没听过鬼魂演奏的音乐,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没有。"
"你可以试试。"小天狼星抬手捂住我的耳朵,"做好心理准备。"
我用余光看见店主朝我们这里望了一眼,从柜台下方摸出一副耳罩戴上,然后继续打他的瞌睡。我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拿起八音盒,上了两圈发条,松开了手。
看在斯芬克斯的份上,我立即就后悔了。八音盒里传出的声音像是指甲剐蹭着黑板和金属利爪抓挠铁质桌面的混音,或者像是锯子锯一把永远锯不开的钢条?要不是小天狼星提前帮我捂上耳朵,我估计已经把八音盒摔了。幸好我只上了两圈发条,声音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然而这十秒已经足够让我开始怀疑人生。
小天狼星松开手,我砰的一声把八音盒放回货架上,惊魂未定:"这是什么?什么样的变态会买这种玩意?"
"神秘事物司有些学者坚信死亡会影响巫师对音乐的欣赏倾向。"店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耳罩,懒洋洋地对我说,"埃及的鬼魂交响乐团很有名,这个八音盒记录的可是一手资料。"
我顿时呛住了:"神秘事物司?"
"怎么了?"小天狼星低头看着我。
"没怎么,我挺想去那里工作的。"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八音盒,"可是我不想听这个玩意。"
"你想进神秘事物司?"小天狼星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我一直觉得那地方很酷,缄默人也很有意思。"
我笑了一声:"其实没有那么酷啦,里面都是实验室和设备,还有一些古代留下来的神秘魔法物品。缄默人也不过是一群听锯子锯钢条的神经病而已。"
小天狼星笑了起来。他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那边看看粪蛋,你不想去吧?"
光是听到这个单词,我似乎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恐怖的味道,立马坚定地摇头:"不去。"
"那我自己过去了。"小天狼星微笑,"过会我来找你,行吧?"
我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
他点点头离开了,身影消失在两排货架后,我还能听见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其实佐科确实没有我想的那么恐怖,虽然大部分商品也着实挺坑人的。比如恶搞的水晶球,看起来和占卜课上用的没什么两样,其实盯着看一分钟会突然冒出鬼影—幸好我没选过占卜课;比如黏性口香糖,放到凳子上会自动和凳子融为一体,但是受害者想站起来就只能带着凳子一起走了;比如各种各样的夹心棒棒糖,有的里面只是无害的水果糖浆,有的则夹着蟑螂堆、冰耗子以及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是什么的什么东西。最后我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好问店主要了一套旧的金属锁,一边尝试把上面不同种类的结解开,一边蹲在原地,老老实实等小天狼星回来。
这么玩了十分钟,眼前终于落下了一道阴影。
"安妮?"
我抬起头,视线从下而上扫过穿了牛仔裤的长腿、暗棕色皮带松松系住的腰、火红色西装夹克包裹的胸肌,最后落在了小天狼星的完美无瑕的五官上。他脸上带着笑意,正低头注视着我。一瞬间我脑中飘过无数形容英俊的成语,这导致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傻了吧唧地盯着他看。
小天狼星微微弯腰,向我伸出一只手:"我忙完了,走吗?"
我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将自己递到了他的手里。小天狼星拉着我起身,我拽拽外套,捶了两下蹲得有点发麻的腿:"你买了什么?除了粪蛋以外?"
小天狼星掂了掂另一只手里的盒子:"你喜欢烟火吗?"
我扬起眉毛,头一次来了兴趣:"这里还卖烟火?那我下回也要来买。"
"你看,闭门造车的后果就是孤陋寡闻。"小天狼星笑话我。
我懒得纠正他,让他顺手帮我把金属锁还给店主,目送他去柜台结了账后,和他并肩走出了门。
天实在是太晚了,我从来没在霍格莫德待到这么晚过,觉得上下眼皮在不停打架,干脆直接阖上了眼睛。我也没管小天狼星把我朝什么方向领,反正也丢不了不是?
我发现半梦半醒的时候路似乎变得特别长,本来霍格莫德这小村子也没多大,却好像走了半个世纪。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距离,小天狼星终于站定了。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似乎正强忍着笑:"你怎么又闭上眼睛了?"
"我困死了。"我把眼睛睁开一半,"你要干什么随便你,我闭目养神一会儿。"
小天狼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往这边站站,不要挡道。"
他拉着我的袖子把我拖到一边,自己往前站了站。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前面两步之遥的地方,于是安心地继续站在原地打瞌睡。大脑处于半罢工状态,我根本没去思考小天狼星在做什么,直到砰的一声传来,隔着眼睑都能感到夜空被骤然点亮。我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正看见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奇异的是,这些烟花的形状是不断变化的,玫瑰、六月菊、石楠、百合…
小天狼星就站在烟花下方,手插在口袋里,黑色长发反射着典雅的微光。即使是在如此嘈杂的背景音中,他的声音也依旧清晰可辨:"圣诞快乐。"
我愣在了原地,尽管我感觉脸颊的温度今晚第若干次攀升到顶峰,心底有某个角落在载歌载舞,脑中却充满了茫然的混沌。当无数种情绪同时如潮水般涌入身体,我反而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抬起头,定定地仰望着星空中灿烂燃放的烟花。
小天狼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身边,开口时声音有点紧张:"你喜欢吗?我…我,你知道我…没交过女朋友,不是…不知道怎么过节比较好,如果你不喜欢…"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告诉我你和一个美国女生笔友约会过?"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靠。
妈的。
去你妈的。
你他妈现在说这个。
你是不是傻逼啊??!!
原先他告诉我他有过女朋友的时候我确实别扭了一阵,但说实在的,小天狼星这么受欢迎的男生,没约会过才奇怪。再说那个笔友他也只约会了两三个月,如果我连这种醋都吃,也可以称得上没救了。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从我嘴里溜出来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天狼星把手插进头发中揉了揉:"你觉得她算的话…我靠,早知道我不告诉你了,但是我觉得…呃,我觉得她不算是…妈的。"他用力摇了摇头,愤愤地说,"尖头叉子的主意果然不靠谱,活该他追不到伊万斯,我早就跟他说不是所有姑娘都喜欢烟花,我…"
我知道必须得说点什么,以免他无休止地误解下去。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是因为刚刚突然惊醒,脑筋还不灵光。
于是我做了有生以来最格兰芬多的一件事。
我扑到他身上,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虽然这个动作没有听起来那么帅气—他比我整整高了23公分,换算成英制单位差不多就是9英寸,尽管我今天穿了双有点高跟的靴子,也远远无法弥补这之间的鸿沟。所以确切地说,我基本上是跳到了他身上,小天狼星一把托住我的后背,估计他被我吓得不轻,但还是及时把我抱得双脚离地。
片刻后,我让自己脱离开他的嘴唇,好能看见他的眼睛:"你知道吗?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眼看着小天狼星眼中仅剩的一丝疑惑被喜悦所替代,紧接着他的嘴唇就重新贴上了我的。他的双手牢牢锁住我的腰,长发扫过我的脸颊。我在他的亲吻下无可避免地浑身发抖,唇舌交缠处热得发烫,身上却时冷时热,膝盖不由自主地打着颤。又一个烟花炸开,照得天空亮如白昼,我们就在被渲染得无比瑰丽的夜幕下拥吻,像是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其他事物,包括时间。
"然后?"莱奥吞咽了一下,眼睛闪闪发亮,"你们开房去了?"
"什么?没有!"我叫道,"你脑子里除了开房还有什么?"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去开房,你说你是不是怂逼?"
"开房是两厢情愿的事。"雷古勒斯把玩着一枚棋子,冷静地插话,"她总不能强奸了小天狼星。"【我就知道你要抹黑我。我没说过这句话。—R·A·B】
莱奥轰的一声笑了,前仰后合,差点没撞到茶几角上。我没管他,叹了口气,甩了甩挡住眼睛的刘海:"我现在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莱奥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控制了一下表情,"谈恋爱这事还要我们教你?我觉得你挺有天赋的,可以排进霍格沃茨妖艳贱货前十名。"
雷古勒斯哼了一声:"我认为可以冲进前三。"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绝望地叫道,想用手捂脸,发现这动作做不出来,只好咬了咬嘴唇。
莱奥耸了耸肩,拉过一个坐垫坐下:"所以?你觉得问我们有什么帮助?"
"你们好歹是男生。"我垂头丧气地说,继续在心里捂脸,"我…我怕我哪里做的不好,小天狼星就不喜欢我了。"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情,我还不知道我原来这么喜欢小天狼星。我也知道患得患失不是好事,可是我真的害怕小天狼星跟我相处时间长了之后会不喜欢我。我已经把这事告诉了艾玛,她返给我的不是建议,而是一盒安全套—外加一句附送的"亲爱的,我真为你感到骄傲"。这完全没有缓解我的手足无措,反而有助长趋势。我不知道怎么和男生相处,更别提如何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如果我只想谈恋爱也就罢了,可对小天狼星…不仅如此。
可能是看出了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莱奥总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微微皱起眉头。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他耸耸肩,"那不过就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也是个普通人。"
我叹了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痛:"可是对我来说…不是。"
"以我对他的了解,"雷古勒斯轻声开口,"你不用担心小天狼星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和你分手。而如果你们之间有可能存在大问题,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你。"
我犹豫着看向他:"是吗?"
雷古勒斯脸上的笑意一闪而没。"我不能说我十分了解我哥,不过这点他还是瞒不过我。"
雷古勒斯这人有时候很是混蛋,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是比较靠谱的。我和他是在布特家做客时认识的,说起我身为一个混血,为什么会和两个纯血斯莱特林交朋友,只能说是天意。年初我爸爸因为国内战争去世,家里突然失去了经济来源,我那时候着了魔地想要挣钱,就此和钱多到没处花的莱奥认识了。他虽然是纯血统,倒是对我没有什么歧视,但对伏地魔鼓吹的纯血优越论也持保留态度。雷古勒斯是伏地魔的血统论的狂热支持者,不过这个人判断别人不以血统做标准,他认为麻瓜出身和混血也有可能出现优秀的巫师,只是比例远远不如纯血巫师高,所以应该鼓励巫师内部通婚,并且支持巫师向麻瓜夺权。我觉得这理论很扯淡,但他在我面前很少提及这个理论,我也就不跟他讨论这种问题。
"雷吉说得对。"莱奥说,"既然你照常表现的时候能吸引小天狼星,这种吸引力又不会随着你们关系的改变而消退。没必要患得患失。"
我抬眼看着他:"是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雷古勒斯慢悠悠地说,"你也没有其他男生可以咨询了。"
我特别想一头撞死在对面的茶几上:"我信,我信。"
直到把头从火里拔出来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信个鬼啊。
我倒不是真的认为我配不上小天狼星或者如何如何,但是我也很困惑小天狼星究竟喜欢我什么。我喜欢上他是因为他210天前曾经对我有过一段英雄救美—我算不上什么美,不过小天狼星是英雄无误—就是这么俗气,而且毫无理智。后来发现他实在长得很帅又聪明绝顶,就逐渐越来越喜欢他了。但是我呢?他究竟喜欢我哪一点,我也好继续保持对不对?不管他们怎么说,爱情总是需要维护的,对吧?可我现在连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暑假的时候妈妈曾经告诫我在学校不要恋爱,我还以为她在国内受晚婚晚育思潮影响太深,跟她科普英国16岁就能结婚。结果妈妈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你心理太不成熟,还没到恋爱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对此嗤之以鼻,现在我觉得我妈真是明智,我这状态确实不应该谈恋爱。哪有姑娘交了男友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其实我只想让小天狼星开心,但是怎么做他才能开心?换种情况,如果他发现和我在一起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开心怎么办呢?我应该果断放手,还是不断改正?哪一种更让他感到轻松?
我他妈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