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很不擅长黑魔法防御术,至今依旧是这样,这在霍格沃茨的格兰芬多学生中是相当罕见的。小天狼星就不一样了,你也知道,他混到现在世界傲罗数一数二的地位显然靠的不是脸。当然啦,我有其他优势,但在那个战争年代,黑魔法防御术优秀的人是很容易获得尊敬和崇拜的。不过对一般人来说,这点对恋爱是没什么妨碍的,可我和小天狼星不一样。

—安·布莱克

有个叫墨菲的麻瓜说得好: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我觉得他简直太有智慧了,决定从此要崇拜他。

为什么说墨菲很有智慧呢,因为我最近正为小天狼星的事而纠结,万万没想到从来不出麻烦的学习上也会遇到麻烦。为什么我要崇拜他呢,因为我被阿伯克龙比教授骂了。

好吧,准确地说算不上骂,他真的是个好人,虽然总是有同学偷偷嘲笑他巨大的招风耳。但我确实是在黑魔法防御术课后被留堂了,下课铃响后,他当着整个教室的面叫道:"柳小姐,请留步。"

彼时我正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准备开溜,听到这话,整个班级都扭过头来,齐刷刷地对我行注目礼。艾玛热爱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她永远坐在第一排,所以她只能远远地向我投来迷惑又同情的目光。

搞什么…飞机?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是一门很神奇的课。这种神奇主要体现在,从我上学开始—实际上似乎我上学以前就开始了—这门课每一年都会换一个新老师。更奇特的是,每一任老师似乎命都不太好,离职的时候不是被施了恶咒,就是被查出了学术丑闻。结果搞得人人自危,邓布利多教授都很难找到新的防御术教师。

不过这几年来,每任教授虽然风格迥异,教学方法和重点也大相径庭,倒是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已经放弃了我。我说的放弃,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放弃,也就是说只要我按时把无论是抄的还是拼凑的论文交上来,他们就不再管我在课堂上又炸了几张桌子,学会了几个防御咒或者毒咒。甚至去年那个颇为和善的年轻女教师还来安慰我,说没关系,等你进了神秘事物司,魔法部会派专人保护—另一种含义的监视—你的安全,不用太过担心。

然后我就真的一路混到了今年。我知道今年有OWLs,那不就是个OWLs嘛,挂就挂吧,反正我在这门课上早已自暴自弃。其实魔药学还稍好一点,虽然我天天炸坩埚,但至少能把步骤记个七七八八,好歹笔试分数还能混个及格。可黑魔法防御术是记得咒语也没用啊,因为这门课实践分占到了70%。即使我记得遇到食死徒最好先左踏一步再用铁甲咒然后用缴械咒,实际上往左踏那一步我就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我舔了舔嘴唇。同学们挨个擦过我身边,从教室里鱼贯而出。艾玛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先走,不用等我了。然后我逆人流而行,走到教室前的讲台边上停下,低下头,老老实实等待阿伯克龙比教授的指示。

阿伯克龙比教授整理完讲义,抱着书和羊皮纸走到我面前。我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立马又低下了头。

"柳小姐。"阿伯克龙比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却毫无疑问十分严肃。"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把你留下来吗?"

我不敢抬头,只是点了点头。圣诞节前黑魔法防御术课搞了一个课堂测试,我觉得我一题也没做对。好在之后就放假了,教授没能及时找我算账。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果然,阿伯克龙比教授叹了一口气,说的就是这件事:"你知道今年黑魔法防御术的期中检测,全年级34名学生,你排在多少名吗?"

倒数第一呗…妈的那还是个突击检测,我连临时抱佛脚的时间都没。

我再次点点头,拽了拽校袍开裂的缝线。

"我看了你其他课程的成绩。"他把讲义放到一边,翻了翻课本,取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羊皮纸,大概是我的成绩单。"显然,你不是个天资平庸的学生。是不是把大部分精力花在感兴趣的课程上了?"

我继续用手指掐着那段线头,悄悄看了教授一眼:"我…我学不会。"

"是吗?"我能察觉出阿伯克龙比教授正凝视着我,"如果你确实已经尽力了,我是不会专门找你谈话的。你能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吗,柳小姐?"

我一时语塞。我哪里敢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呢,我把课余时间用来玩手工看小说谈恋爱,再弄弄自己最喜欢的几门课,却连碰都不想碰一下黑魔法防御术。我的人生需要布娃娃古埃及语算数占卜天文学还有小天狼星,但我没觉得自己需要黑魔法防御术啊。更何况,有时候我试图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听讲,却感觉教授说的都是西藏话…

妈的好心虚。

阿伯克龙比教授见我不吱声,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对黑魔法防御术不感兴趣。"他善解人意地说,"原本我想,你的理想大概与这门课关系不大,所以决定相信你对自己人生的规划。"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尤其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

他停住话头,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上周,《预言家日报》刊登了一则消息,宣告了米兰达·艾博的死亡。这消息在学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艾博实际上是纯血统姓氏,她被杀的唯一原因就是她父亲是个傲罗。我在门厅里看见了米兰达的父母和她去年才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哥哥,只是匆匆一瞥,我就赶紧离开了。我不愿看见别人的痛苦,否则会难过很久。那时候我也难以避免地想起了我爸爸,那周正好是他一周年的忌日。

爸爸的黑魔法防御术并不差,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也只有迎接自己的命运。

"你知道,现在的魔法界正处在战争状态。"阿伯克龙比教授重新开口了,声音中隐约带着一丝悲伤。"可能你确实不喜欢黑魔法防御术,但是关键时刻,它可能能够救你的命。"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起码基础的知识要知道,是不是?"阿伯克龙比教授慢慢地说,"不是每个学生都能顺利掌握铁甲咒、粉碎咒或者昏迷咒,但大家都应该知道如何对付格林迪洛和红帽子。我希望你能在这门课上多花一些心思,好吗?"

我又点了点头:"好。"

阿伯克龙比教授笑了笑。"好姑娘。去吧,去上下一节课吧。"

我抓起书包,向他道过再见,逃也似地离开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

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当然知道黑魔法防御术是门重要的课。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项不是,我的弱项就是协调性不行。比方说有的魔咒很考验手部动作的精确性,那这种咒语别人可能花三节课就能掌握,我就得花五节课。魔咒和变形还能通过对定义和模型的学习来弥补,但黑魔法防御术不是,这门课整个就是考察应变能力和临场发挥的。遇到食死徒和黑魔法生物的情况千变万化,教科书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这门课的实践分数占比很高。小天狼星就是这方面的天才,他的传奇事迹在我们低年级的耳中宛如天神下凡。什么一穿七、单挑巨怪、独闯黑湖,拿几个出来我都能去讲评书了,还能骗骗小孩子的茶水钱。话说本代,罗刹国有位青年侠客,姓黑,名天狼…

打住,打住。

不管小天狼星怎么的吧,他黑魔法防御术这么好我很开心,但再自豪也没用啊,他也不能分点天赋给我。刚刚已经答应阿伯克龙比教授要多花点心思了,可再想想,离OWLs还有四个月多一点,我听教授讲课还像是在听西藏话,还有救吗?

"安妮!"

听到这个声音,我扭头望去,果然看见年轻有为的青年侠客天狼·黑刚从教室里出来,正朝我迎面走来。他们年级这节变形课正好在我们年级前一节,我和他打了个照面。

然后我想到刚才的评书,一不留神就扑哧一声笑了,笑得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才勉强站住。

小天狼星来到我面前,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我连忙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他朝我扬起眉毛,明显是根本不信。我想了想,只好踮起脚尖,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封口费。"我说,"不许再问了。"

"你也太小气了。"小天狼星低笑,"才这么两秒钟就想打发我?"

我说:"…"

我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因为小天狼星已经重新吻住了我,以远比我之前亲他的时候大的力度。过了长长的十几秒他才松开我,伸手理了一下我的刘海,一本正经地说:"这还差不多。"

我说:"兄台你这是趁火打劫。"

小天狼星说:"你叫我什么?"

我说:"亲爱的。"

"乖。"他摸了摸我的马尾辫,看起来很满意。"对了,怎么爱米琳比你早到这么多?你们上节课不是一起的吗?"

一想到这事我就郁闷,只能耸耸肩:"回头再跟你讲…我先上变形课。"

小天狼星点点头:"我在礼堂等你,还是在这教室门口等你?"

我想了想:"你不用专门跑一趟了,我们礼堂见吧。"

"好。"

他最后亲了一下我的脸,转身离开了。

午饭时我就和他讲了这件事。小天狼星戳着盘子里的香肠,皱着眉,似乎很困惑:"我知道你防御术学得一般…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确实很差。"艾玛在一旁插言,挥舞着手里的餐叉,"比方说你现在让她施个缴械咒,她直接能把桌子给炸了。"

"是吗?"小天狼星怀疑地说,"你示范一下给我看看?"

示范一下?在礼堂里?在格兰芬多餐桌上?在斯莱特林餐桌上倒是可以接受。

我说:"就不要害人了吧…"

"你不能用你的标准衡量我们,小天狼星。"黛安娜仿佛跟我有心灵感应,"黑魔法防御术并不是很好学的课程。"

艾玛说:"黑魔法防御术其实也就那点东西…"

妈的这妞儿报复我,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发小。

艾玛得意洋洋地朝我皱了皱鼻子。我白了她一眼,埋下头继续吃我的午饭。

"如果你连缴械咒和铁甲咒都不会用的话,确实太危险了。"小天狼星没有理会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遇到食死徒怎么办?"

我说:"我跑。"

小天狼星扶住了额头。但我的理由很充分,所以我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我看过统计数据,实际上魔咒击中高速运动中目标的概率还不到百分之十,绝大多数遇害者都死亡在正面对战中,而不是逃离途中。目前绝大多数攻击性魔咒都是线型,环绕型魔咒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所以除非我倒霉到直接碰上伏地魔,他还对我用了万箭齐发这种咒语,否则六发魔咒以内我活下来的几率理论上高于百分之五十。"

小天狼星面色不善地瞪着我。

我回忆起来刚刚说了什么,赶紧找补:"我没有说你愣头青的意思…"

"你已经说出来了好吗?"

我马上真诚地道歉:"我错了。"

小天狼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心道完了完了,急中生智,干脆把叉子一扔,用手遮住眼睛:"你生我的气了。"

效果立竿见影。小天狼星立马抓住我的手,开口时语速有点快:"不是的,安妮,不是的。"下一秒我就被他拉进了怀里,他呼出的热气擦过我耳边:"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只是逗你玩,你知道的。"

小天狼星也不怎么会哄人,只是断断续续地拍着我的后背。好在我很知足,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那你原谅我了?"

他亲了亲我的鬓发:"我根本没生过你的气。"

我抿嘴笑笑,让自己离开他怀里,盯着他的眼睛:"刚刚那么说是我不对啦,我知道逃跑不好,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想了想,继续说,"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人的话,我再怎么样早晚也会死在食死徒手里的。"

干得好柳安,你现在越来越会拍马屁了,以后可以当个公务员。

虽然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小天狼星偏头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妮。"

我揉了揉鼻子,抬起头,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对面:"…艾玛怎么不见了?"

黛安娜凉凉地说:"她去找她男朋友了,说是受不了你们两个。"她耸了耸肩,"不过你们可以继续,我不在乎。"

我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天狼星满不在意地挥挥手:"随便她吧。安妮,我们接着讲。"

…还要讲啊?看起来这个小天狼星也是遇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了,我感觉我未来的生活会充满艰辛。

他显然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略微压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得让自己有自保能力。你可以跑,但万一食死徒围攻你怎么办?"

我说:"嗯。"

小天狼星拍了拍我的头:"学不会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是开什么玩笑,让我在他面前学黑魔法防御术?我施咒语的时候真的会左脚绊右脚绊倒的,让他看见了我就不要想嫁给他了。我妈妈说我协调性这么差大概是因为她没让我学爬就直接学走的缘故,我觉得她说得很对。而且他平时也有自己的事情,我哪能占用他那么多时间?

"我不得不插一句,小天狼星。"黛安娜从长桌对面抬起头,"和女朋友约会的方式是让她学她最讨厌的课程,你也真是特别神奇。"

小天狼星将手指插进头发梳了两下:"你有其他建议吗?"

"比如说下次去霍格莫德呀。"黛安娜笑眯眯地说。

小天狼星说:"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吗?"

他强吻我那天,我们确实约好下次再一起去霍格莫德来着,我暗暗期待了很久了,没想到是小天狼星先提起。所以我点了点头:"对,我们已经约好了。"

黛安娜无言地看了我一眼:"我这是在帮你…算了,你们两个太神经病了,我不掺和了。"

她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奶酪。我朝小天狼星看了一眼,噘了噘嘴巴。

小天狼星笑出声来:"怎么了,还是不想学黑魔法防御术?"

我哭丧着脸点点头:"伏地魔欺负人,要不是他我根本不用学这门课。"

小天狼星笑得差点呛住,咳嗽半天才缓过劲来。笑完了他探身过来,揉了揉我的脸:"那你欺负回去不就行了?想不想加入凤凰社,我替你跟邓布利多说。"

小天狼星上学期才跟我讲了凤凰社是什么玩意,其实就是邓布利多组织的对抗伏地魔的秘密组织。他那时候就问了我想不想加入凤凰社,我说我要和妈妈商量一下。今天是他第二次提到这件事,这时候我显然应该顺势说好啊好啊,但是这话在我嘴里转了几圈,还是没出口。我实在做不到和他一样洒脱,妈妈还在国内,我无法承受加入凤凰社要冒的巨大风险。小天狼星带着期待的表情望着我,我没法立即回答他,只好举起高脚杯,喝了一大口南瓜汁。

"再说吧。"最后我咽下南瓜汁,低声说,"我再和我妈妈商量一下。"

周五的晚上,我和艾玛一起在公共休息室写作业,当她得知小天狼星要帮我辅导黑魔法防御术却被我拒绝了以后差点被我气晕。她说小天狼星这分明就是要和我约会,我居然毫不犹豫地把他给拒绝了,真是百年不遇的铁树,万年不遇的天煞孤星,也不知道小天狼星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看上了我。于是我郑重地告知她,即使是小天狼星,拿着《黑魔法进阶理论》出现在我面前时的好看程度也要打六五折,我拒绝辅导是一种很负责任的维护恋爱关系的行为。艾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额头,趴回桌子上继续画她的神奇生物作业,却只画了两笔就重新抬起了头。

"哦,还有。"她精明地扫视过我摊在桌子上的算数占卜课本,"小天狼星是第几次邀请你加入凤凰社了?"

第…第几次了?

回想起来可能是第三次吧,我也没认真数过。这几次下来,看得出小天狼星是真的挺想让我加入凤凰社的,艾玛也说过毕业要加入凤凰社,但我也着实下定不了决心。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揉了揉眼睛,"我没法答应他。"

艾玛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幸亏我从小就认识你。"她说,"否则我真替小天狼星感到担忧。"

你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好吗!就算认识我你也一样替他感到担忧!!!

"那么,"她的表情重新变得欢快起来,扔下了羽毛笔,"不想画了,明天再说。现在,我们来替你明天的约会做准备吧!"

"啊?!"

我已经准备好了啊?

我理解中的"准备好"是指提前准备好衣服,洗完澡早点上床睡觉,日常实验暂停一天。但艾玛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这话说完她就把我拽回了寝室,说是时候决定明天的衣服和发型了。显然她十分不信任我,要挨个检查我的衣服是不是合适。然而不止是衣服,我亲爱的发小连我的口红色号和沐浴露的味道都要检查,搞得好像不是我约会而是她要约会。不过回想起她和凯文的第一次约会,她好像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了…

小天狼星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我被艾玛拉着从头到脚试了一遍衣服和鞋,连妆都化了两次,以确保明天不出任何差错。这时候我已经快要累死了,以为总算能上床睡觉,然而我想错了。

"差得远呢。"艾玛犀利的目光投向我的头发,"你打算梳什么发型?"

呃…嗯?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起来,莱奥的堂姐夏洛特的男朋友艾伦是个发型师,暑假的时候我很占便宜地免费去他的店里剪了个新发型。他当时建议我平时把头发散下来,说是我留披肩发比较好看。但我尝试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把头发散下来会影响我思考,所以日常还是扎马尾,偶尔没什么正事做的时候才将头发披肩。我也不怎么会梳头发,不过我倒是懂几个咒语,能直接把头发弄成各种造型。不过我本来的计划是就把头发散下来就算了?

"没门,安·柳。"艾玛干脆利落地说,"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说:"是是是,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要知道小天狼星喜欢你留什么发型。"

我说:"什么??!!不!!"

艾玛压根不听我的,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能问小天狼星,詹姆八成会跟他通告,所以你觉得问莱姆斯还是彼得比较合适?"

"听着,不要去问莱姆斯或者彼得—"

"还是莱姆斯合适,彼得那样子难保他不告密。"艾玛充耳不闻,站起身拉着我往寝室外面拖,"我知道莱姆斯今晚要去给费尔奇交值夜记录,我们现在去正好能在半路拦住他。"

反抗无效,我也压根没法反抗一个热爱魁地奇而且是院队主力的发小。我被艾玛拖出了寝室,拖下了楼梯,一路拖过公共休息室,才终于放弃抵抗,和她肩并肩地朝全校学生的噩梦—校监阿格斯·费尔奇的办公室走去。我们走到了门前,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费尔奇的大嗓门,毫无疑问正在训斥莱姆斯。艾玛早就跟我说没有一个级长愿意去费尔奇那里交表格,一般这任务都会被推给莱姆斯,难怪如此。

"表格格式不正确!要我告诉你们多少次,用黑色墨水,0.5毫米粗细的羽毛笔?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都是些什么?还有,让你们找到那个在四楼走廊里扔粪蛋的小混蛋,都一个星期过去了,怎么还没消息?你们还能不能当级长?"

我靠,幸好我不是级长。

知道费尔奇为什么是全校学生的噩梦了吧?不过也不尽然,Marauders就不怕他,小天狼星还说他其实挺好玩的。我觉得他怕不是斯德哥尔摩了,毕竟前年,他打破了霍格沃茨尘封了二百年之久的一学年关禁闭最多纪录,他好像还挺引以为豪的。

艾玛低声在我耳边说:"你以为盥洗室是白用的?"

我也压低了声音:"但看这架势,莱姆斯一时半会出不来啊。"

"这时候就需要我们给他一点小小的帮助。"艾玛转转眼珠,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想八成是没好事。艾玛不经常被费尔奇抓到,但也对违法乱纪乐此不疲。我也不怎么在意校规,但我的生活常年单调,基本还是在校规的框框内。艾玛把我拉到费尔奇办公室那层的楼梯边上,朝四周看了看,谨慎地抽出了魔杖。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要对你施一个眩晕咒。"她拍拍我的肩膀。

我说:"我靠你要干什么?"

"然后你会呕吐。"艾玛开心地说,"我就可以跑去告诉费尔奇,让他来打扫这里,莱姆斯就解放了。"

"那为什么不是我给你施?"

"因为你不会说谎。"艾玛在我眼前转了转魔杖,"再说,即使施了眩晕咒我也不会吐的,谁让你天生容易晕动症呢?"

…靠。

靠。

靠!

但看艾玛的样子,我现在如果不答应,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妈的她脑子转得那么快,怎么不加入Marauders和他们相亲相爱呢?

我呻吟了一声,万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艾玛满意地顺着魔杖摸了两下,"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天旋地转。"

她的魔杖末端喷出了橘黄色的光。我被光柱击中,立马感觉世界正围绕着我做匀速圆周运动,不得不扶住墙壁,慢慢跪到地上。接下来的几秒内我迅速经历了心跳加速、冷汗淋漓、恶心干呕几个阶段,直到我的晚饭字面意义上地重见了天日。两个一年级小男孩恰好从楼梯口路过,惊慌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跑开了。妈的妈的妈的,我这辈子的名声算是完蛋了,再也别想在后辈面前树立什么形象,再也别想了。

"干得好。"艾玛跳了起来,边往办公室跑边回头撂了一句,"我去找费尔奇,你忍一忍啊。"

我他妈也得能忍得住啊!!

其实费尔奇赶到应该没用多长时间,但在这几十秒内,我已经兢兢业业地把能吐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还在止不住地干呕。直到终于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拿手帕替我擦了擦嘴,然后将手帕塞进了我手中。我用手帕捂住嘴,莱姆斯把我扶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他扶住我的肩膀,"快,我们去校医院。"

这时候我基本上已经直不起腰了,艾玛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我跟您说了她病了吧您还不信,您看就是这样,她刚刚走到这里就吐了…"

别说了姐姐,别说了,再说我就要自尽了。

"闭嘴,你们这些小混蛋,我受够了!"费尔奇叫道,"你们把她送去校医院,我来打扫这道楼梯!"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感谢梅林,感谢格兰芬多。

我还从不知道莱姆斯有这么大的力气,得到费尔奇的恩准以后,他迅速把我半拖半抱地扶进了另一条走廊。期间我还在不停地干呕,直到总算经过转角,艾玛似乎捅了捅莱姆斯:"停下。"

"干吗?"莱姆斯依旧握着我的肩膀,语速很快,"她这个样子不能再拖了—"

我靠你不要说得我好像得了绝症一样啊!

我刚想抗议,结果只是剧烈地呛了几声,莱姆斯用力拍打着我的后背。艾玛显然懒得理他,我感觉她的魔杖尖戳了戳我的手臂:"终了结束。"

世界总算停止了旋转。我不停喘息着,拿下手帕稳住呼吸,踉踉跄跄地扑到走廊边,靠在放在那里的一套盔甲上。视线总算变得清晰,我看见莱姆斯站在我面前,脸色有点苍白,却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们俩在他妈干什么?"他问道。

爱米琳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为了把你救出来呀。"

莱姆斯也是聪明人,顷刻间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我靠,你们真敢想啊。"

我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另一只手指了指艾玛:"你看我像是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吗?一看就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莱姆斯凉凉地看向我:"妈的,你吓我一跳。"想了想,突然笑了笑,"不过这个主意很不错,有意思,值得借鉴。"

我说:"…你们真是敬业。"

莱姆斯说:"谢谢夸奖。"

我抽出自己的魔杖,弄干净了手帕上的污迹,把干净的手帕还给莱姆斯。他接过手帕塞进袖口,干巴巴地说:"你们俩费这么大事把我救出来我很感动,但我总感觉你们有求于我。"

艾玛跳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显然有事要问你。而且就是关于小天狼星的。"

"讲。"莱姆斯面无表情。

"他有没有说过喜欢安妮梳什么发型?"

莱姆斯那一瞬间的表情精彩纷呈。我觉得我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你们—"他停了停,一字一顿地继续说,"你们跑来找我—还演了这么一出戏—就为了问这个—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怎么能叫毫无意义呢?"艾玛不满地说,"这是我们安妮和你们布莱克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你能不能给点实际上的支持?"

她声色俱厉,莱姆斯只能举起双手,妥协道:"好的,好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思索地摸着下巴。"让我想想…其实我不了解什么发型,小天狼星也不常跟我们讨论你。"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不过有一回他说觉得你的发型很好看。还是去年夏天,你好像梳了一个发髻。"

…啊?

梳那个发型是因为天太热我不想让头发扫到脖子…妈的他怎么会喜欢那个乱七八糟的发型?还有,等一等,等一等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去年夏天?去年夏天??去年夏天???

"去年夏天?"我听见自己有点沙哑的声音,"去年夏天他这么跟你说的?"

莱姆斯挠了挠下巴:"是啊,怎么了?我们刚考完OWLs那会儿。"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梅林,安…你不知道他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吗?"

—我们刚考完OWLs那会儿。

—你不知道他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吗?

我靠。

我靠!

我…!!!!

他去年夏天就喜欢我了??去年夏天?去年夏天??真的是去.年.夏.天?

我觉得自己又被眩晕咒击中了,这次还不止一道,是成百上千道。效果也不是晕头转向,而是飘飘欲仙。感觉上,我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飞翔在在云层上方欢欣鼓舞,只留身体还站地面上,接着应付和莱姆斯的对话。

去年夏天…去年夏天…

我回忆起了去年夏天,那时候我刚刚喜欢上小天狼星,正在尽最大努力让自己接近他。而当时我根本没想过他会喜欢我!我只是每天晚上坐在休息室角落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写论文,一边偷看小天狼星,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仪式。我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记得他喜欢用手捏一捏过长的睫毛,记得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漂亮的弧度,记得他打喷嚏时会用外袍掩住嘴唇,记得他在指间旋转魔杖的样子,那是我觉得他最性感的一个动作。他做作业想不出思路时喜欢把书顶在头上,他想出恶作剧点子的时候会得意洋洋地鼓掌大笑,魁地奇比赛胜利后他总是会和詹姆喝很多酒,但他很少喝醉,顶多是脸色微微发红。

现在你告诉我我那时候不只是个旁观者?我真的不只是一个旁观者?你告诉我那时候不只是我在看他,他也在看我?你告诉我他那时候也喜欢我??妈的但是我一直以为我当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我以为我不过就和其他那么多暗恋他的女生一样!我以为…梅林。

妈的妈的妈的。

妈的!

"你没事吧…安妮?"莱姆斯看起来有点担忧。他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抬手揉了揉额角。"没事。"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就是…我的世界观突然崩塌了。"

可他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