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想知道我们俩第一次约会的情形?这也要写?好吧,我就讲给你听。我记得很牢的,连他那天穿的衣服都没忘。他记不记得我我就不知道了,我猜应该是不记得。嗯,这么看你选择采访我是明智的。那天我还专门写了日记呢,我找给你看…

—安·布莱克

我要和小天狼星约会了。

我要和小天狼星约会了。

我要和小天狼星约会了!

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我真的要和他约会了!

昨晚我明明一点也不紧张的。真的,我发誓,我都没有失眠来着。当然也有可能是新消息的冲击力太大,冲淡了本该降临的紧张感。但从今天清晨醒来,我的心脏就一直处于紧缩状态,时不时不规律地狂跳几下,几乎要冲出胸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我发现这对缓解掌心不停出冷汗的症状毫无用处,只好挣扎着钻出被子,照原计划去浴室洗澡。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洗澡是一件愉悦身心的事情,还有助于缓解疲劳和紧张感。

我正往身上抹沐浴露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哗哗的流水声中,我不得不提高声音:"谁?"

"是我,你最亲爱的发小儿。"爱米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着,昨晚回寝室的时候你魂不守舍的,我都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了。"

我叹了口气,把水流关小:"你说。"

"你打算穿什么内衣?"

我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盥洗室地面上。幸好没真的摔倒,否则把尾椎摔断了我就死定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穿什么样的内衣了?"

"我对你穿什么样的内衣毫无兴趣,但是万一小天狼星要和你上床,结果你脱了外衣露出一堆复古内衣,你不怕把他吓软了?"

我瞟了一眼搁在角落篮子里的内衣,没什么信心地说:"…应该不会吧?"一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我操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和他上床?"

"如果他要和你上床,你能把持得住?"

我代入场景想了想:"…大概不能…但我俩今天应该不会上床。"

我没觉得今天小天狼星会和我上床。主要是,我总觉得两个人第一次上床这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比如假期倒数第二天晚上气氛就很合适。但在霍格莫德,旁边围着一群同学,要等晚上才能稍微有点气氛,而一天下来我大概已经困得半死不活,只想回寝室睡觉了。除非小天狼星胆子够大,带我随从显形到其他地方。不过首先,他还没有幻影显形资格证书,在霍格沃茨附近转一转还好说,再远可能就要被魔法部查了。而就我所知,整个苏格兰也只有一个霍格莫德属于巫师聚集地,他想去巫师多点的地方大概只有横跨大半个英国,他胆子再大应该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艾玛循循善诱,"我有一套没怎么穿过的内衣—"

"我他妈不穿你的内衣!"

最后还是穿了自己的内衣。即使万一的情况发生,我才不信脱都脱了他能被吓软了。

我换上准备好的衣服,按照莱姆斯的说法,在脑后绑了个发髻。绑完以后,我趴在洗手池前,注视着斑驳的镜子,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待会见面的时候,我要怎么向小天狼星挥手呢?

我试探着对镜子里的我挥了挥手。好像角度有点不太对,再来一次。幅度有点大,再来一次。笑得太夸张,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出来?"同寝室的贝蒂在盥洗室外叫道,"我知道你要和帅哥约会很兴奋啦,但我真的很想上厕所。"

我赶紧停止了不断朝自己挥手这一愚蠢的行为,扑到门边拉开门:"抱歉抱歉。"

门外的贝蒂盯着我看了两秒,抬起手,慎之又慎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祝你马到成功。"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谢谢,借你吉言。"

我和她擦肩而过,走出盥洗室的门。杰西卡还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睁开迷蒙的睡眼,抬手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昨天她和贝蒂让我约会回来一定要详细讲讲,她俩说实在是太好奇了,不沾红尘不理俗事的小天狼星·布莱克约会是什么样的。我觉得不沾红尘不理俗事这个形容着实有些名不副实,但既然她们是夸奖他我也就笑纳了。

我把小天狼星送我的项链戴上,换上鞋,披上斗篷,艾玛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子。我深吸了一口气,她揉了一把我的脸:"去吧,姑娘,上吧!"

于是我拉开寝室门,迈了出去。

我之前和小天狼星商量的是去霍格莫德再吃早饭,这样就能避开大部分人流,不需要排队。我们约好在门厅见面,我感觉迈下楼梯的每一步都是一种酷刑。虽然这个形容很像小美人鱼吧,但我现在双腿真的在颤抖。手心还在不停地出冷汗,我把手在楼梯扶手上蹭了蹭,否则待会小天狼星要拉我的手就麻烦了。

冷静。冷静,柳安。

你是个靠谱的成年女人…年龄不是重点,思想才是!

冷静。

礼堂出现在眼前。不过我的目的地不是那里,我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刚刚好,小天狼星大概已经到了。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安妮卡?"

呃…嗯?

哦。

我不用看都知道谁在叫我。因为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管我叫这个名字,雷古勒斯·布莱克。他也很少这么叫我,一般叫我这个名字就说明他心情很好。我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果然看见雷古勒斯正从门厅走进来。他穿着斯莱特林的魁地奇训练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小天狼星他亲弟弟冲我点了点头,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

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倒不是说雷古勒斯很不经常笑,但他确实很少和人打招呼时就笑,我反正是没见过。这说明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是相当好。

他走到我面前:"和小天狼星约会去?"

我说:"你怎么知道?"

雷古勒斯偏过身体,用食指指了指来的方向:"他正在那里等人,很明显是你。"

这动作也和他哥有天壤之别,小天狼星只会拿大拇指越过肩头指向身后。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觉得他的笑意是不是也太明显了一点?

我怀疑地问:"你心情很好?"

雷古勒斯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说:"太明显了兄台。"

他哼了一声,耸耸肩:"没什么,今早有魁地奇训练嘛。"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雷古勒斯总算没忍住,哧的一声笑了:"你知道下周就是我们院和你们院的比赛了,我听说波特本来想用这个周末训练的。结果小天狼星非要陪你去霍格莫德,少个主力击球手还怎么练习,所以训练不得不取消了。"他笑意盈盈地往我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干得好,接着这么干下去,你就是我们学院的卧底。"

詹姆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小天狼星是队员之一。我知道他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我的心立即从猛烈跳动的状态安静了下来。我咬了咬嘴唇,想我真的影响了小天狼星的训练吗?万一格兰芬多真的输了呢?我怀疑詹姆能当场把我大卸八块。问题的关键倒不是詹姆,而是我…不想影响小天狼星啊。

雷古勒斯没觉察出我情绪的变化,还少见地夸了我一句:"你今天很漂亮,我们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美人计。"

…谢谢,但是请把最后一句去掉好吗?

"谢谢。"我抿起嘴笑了笑,尽量收回脑中瞬间涌出的繁杂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你不去吃早饭吗?"

"去,当然去。"他把扫帚扛到肩上,"你也去吧,小天狼星还在等你。"

我点点头,转向门厅,雷古勒斯也转向了礼堂。

这段对话好歹有那么一个好处,就是我总算不再紧张了。我镇定地走进门厅,连扫视都不需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小天狼星。

他应该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浓密睫毛下的灰眼睛显出几分笑意。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青果领双排扣西装夹克,配白色口袋巾,衣襟打开,露出了贴身的白色衬衫。衬衫领子很高,从上往下数解开了两粒扣子,能透过领口看见漂亮的锁骨和胸口的纹身,还有隐约可见的胸毛。他臂弯里还搭着一件灰绿色的风衣,下身穿着藏青色牛仔裤,踩着一双深灰色的麂皮牛津鞋。

他实在是太好看了。全天下没有人比他更好看了。

我这么想着,笑着举起手向他挥了挥。虽然没练好吧,但是我猜效果还是不错,因为这时他的嘴角扬了起来,眼中也闪烁着明亮的光。

"你迟到了两分钟。"我走得近了,小天狼星向我伸出一只手,调侃地问,"考验我吗?"

我握住他伸出来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我没有那么无聊啦。"

"是吗?"小天狼星微微用力,把我拉到他身边,"那是被谁绊住了?"

我抿了一下嘴唇:"你弟弟。"

小天狼星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点:"是,我刚刚也看见雷古勒斯过去了。"

"是呀。"我耸了耸肩,"我们聊了几句。他说他参加魁地奇训练刚结束嘛,我们马上就要和他们比赛了。"

小天狼星点点头,拉着我向门厅角落的费尔奇走去:"是啊,下周末。"

我咬了一下舌头,试探着问:"你们不用训练吗?"

"占用霍格莫德的时间?算了吧。"小天狼星松开我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家长签字的表格,在我眼前一晃,"我告没告诉过你,我这表格是自己签的?"

我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你不跟我讲也是正常的。既然都来了,总不能回去对吧?大不了回去之后我跟詹姆负荆请罪去…

我这么想着,于是也拿出表格,跟在小天狼星后面走向费尔奇。我们的校监大人接过我的表格,低头检查签名,时不时抬头瞪我一眼。我想起昨晚的事情,心虚地往小天狼星背后躲了躲。小天狼星迷惑地看了我一眼,但费尔奇没多说什么,把表格还给我,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我如获大赦,拉住小天狼星的袖子,快速离开了费尔奇的视线范围。

"怎么了?"估计费尔奇听不到之后,小天狼星问我,"他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你?"

我摸了摸鼻子:"哎呀,就是昨天,我和艾玛想找莱姆斯有事…"

我给他讲了昨晚的事情,只是省略了自己为什么要找莱姆斯的部分。小天狼星听完,一边笑一边不停摇头:"爱米琳要找月亮脸,让你来陪她演戏?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我说:"不是不是,她其实是替我找莱姆斯的,但是如果不是她我也没想找他…"

…好的,越说越乱了。

小天狼星扬起一道眉毛:"替你找他?为什么?"

我说:"不告诉你。"

小天狼星侧身看着我,表情有点委屈:"你都能跟莱姆斯说,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哥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呀!你这是犯规!

我不得不缴械投降,朝他晃了晃脑袋:"你看我今天的发型好看吗?"

小天狼星(居然还)认真地看了我半天:"好看。但你不要转移话题。"

妈的,这个傻子。

"我没有转移话题。"我也委屈地看着他,"艾玛说,要去问莱姆斯你喜欢我梳…什么发型,我们才去找他的。"

小天狼星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没有回答。我揉揉鼻子,继续申诉:"你看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大牺牲,你都不知道我跪在那里吐的时候有两个一年级小男生跑过去了,我脸都丢光了…"

小天狼星看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抓住我的手:"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我说:"惊喜,亲爱的,惊喜。"

小天狼星翻了翻眼睛,换了个话题:"那咒语没有后遗症吧?"

我摇摇头:"你看我像是有后遗症的样子吗?"

小天狼星哼的一声笑了,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身为恶作剧专业人士,我有责任指点你,你们俩根本不懂什么叫调虎离山。哪有给自己下咒搞这种事的?"

我说:"不给自己下咒给谁下咒呢?"

小天狼星想了片刻,兴冲冲地提议:"斯内普。"

我说:"…我和他又没有仇…"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一个斯莱特林男生,和小天狼星他们一个年级,其实我基本不认得他,只知道他暗恋莉莉。好吧,虽然说是暗恋,但是搞到全校皆知的地步应该算是明恋了。小天狼星他们好像一直和他不对付,詹姆讨厌他我猜是因为莉莉的因素,小天狼星则八成是因为性格。

虽然没接触过,不过我觉得如果小天狼星不喜欢他,我也不太可能喜欢他。但有句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不要找事了。

小天狼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我们继续朝校门走去。

经过魁地奇球场时,我探头朝球场里张望了一下。斯莱特林队大概是刚结束训练,场地内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见。我又想起雷古勒斯的话,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呢?"小天狼星侧脸看着我,"对了,看到球场我忽然想起来,喜鹊队最近是不是输球了?"

我瞬间被这一句话击中:"…你非要提吗?"

我是很喜欢蒙特罗斯喜鹊队,前两天他们刚输了一场球,而且是欧洲联赛输给了一个土耳其俱乐部,真是他奶奶的时运不昌流年不利。幸好只是小组赛不是淘汰赛,否则我真的要从天文台上跳下去。

"你们队教练不行。"小天狼星点评道,"非要上马里奥,我暑假看过一场他的比赛,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用,看着连球棒都拿不住。"

我顿时如遇知音,不能更同意地拼命点头:"就是说嘛,我都怀疑这人跟他有什么内幕交易你知道吗,再这么下去这赛季又要凉了。"

"就是,虽然你们有梅里叶,但也不能次次都指望他爆种不是?"

"是的嘛…我不喜欢克里斯,但真的很羡慕他的运气,你说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聊起魁地奇的话题,时间就过得很快了。小天狼星喜欢魁地奇,但是没有特别支持的球队,幸好如此,否则万一和我的不一致就麻烦了。现在我们就聊得很开心,不知不觉就进入了霍格莫德村,我深吸了一口气,打量着清晨的村庄。

时间还很早,街上行人不多,几只反舌鸟在房顶上叽叽喳喳,起起落落。我从没看过这样的霍格莫德,看似闲适慵懒,未散的薄雾下却蕴含着无尽活力。太阳从三把扫帚酒吧的尖顶上懒洋洋地探出半张脸,将暖软的晨曦铺满整个村庄,商铺便在清早的阳光中渐次苏醒了。不远处,德维斯-班斯商店的店主卷起遮住商店橱窗的天鹅绒窗帘,探头张望了一下天色,在门外挂出了"正常营业"的木牌。一个小女孩从蜂蜜公爵的后门跑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根跳绳,边跳边给自己计数。几个巫师推着堆满木箱的小推车,沿小巷迎面走来。他们嘟囔了几句麻烦让一下之类的话,我和小天狼星让到一边,他们匆匆擦过我们身边,向三把扫帚的方向驶去。

"你想去哪里吃早饭?"小天狼星张望了一下四周,低头问我。

我耸耸肩:"你定吧,我没在这里吃过早饭。"

小天狼星想了想,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有一家店的面包很好吃,走吧。"

我这才发现小天狼星在找食这方面颇有建树,大概是天生对食物有着浓厚的兴趣。提到吃他就非常开心,还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二年级就吃遍了霍格莫德,三年级就吃遍了对角巷,在詹姆家过暑假时就吃遍了戈德里克山谷,包括所有酒吧、餐厅、糖果店、咖啡馆、面包店,还评出了最佳装修、最佳餐饮、最佳地域、最佳服务…

"猪头酒吧的东西其实挺好吃的。"他煞有介事地对我说,"虽然餐具脏了一点,但你可以告诉店主食物外带。帕迪芙夫人茶馆的点心太甜了,而且那家的装饰全是粉色的蝴蝶结和蕾丝花边,可能你们小姑娘会喜欢。"

我说:"小姑娘也分不同类型,我其实比较喜欢另一种风格。"

"哪种?"

我笑了笑:"不好形容啦,先吃饭吧。"

"对了,早饭。"小天狼星领着我转过一个拐角,一家面包店赫然出现在眼前,棕色的招牌上写着"科瓦尔斯基烘焙坊"。我以前看到过这家店,但是没进去过。说起来,虽然小天狼星是个正统伦敦人,倒不像艾玛那样,早餐一定要吃香肠、番茄酱和咖啡。他推开门,一股小麦的香气立即扑面而来。我从他身后探头望去,店内以木质装修为主,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是木头的,透着一股怀旧的风格。一个围着围裙的胖胖的中年男巫正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早上好。"他说,"随便看看吗?"

我听他的口音像是美国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店主也不生气,依旧笑得很慈眉善目。

"科瓦尔斯基先生的父母都来自美国。"小天狼星主动对我说,"但他们几十年前就来了英国,一直住在霍格莫德。"

我点点头,环顾整间店面,立即被木架上成摞摆放的面包吸引了目光。我对神奇生物很不熟悉,但也能看出,每种面包都形似不同的神奇生物。有的看着像蛇,却长了鸟的脑袋,身体大概是用蓝莓汁染了色,头部又是柠檬的颜色。有的看着像鸭嘴兽,却又是直立的,巧克力色的爪子紧紧地抱在胸前,眼睛像是朱古力豆做成的。

"这是斯芬克司吗?"我终于看到了一种我能认出的生物,身体长得像狮子,却有着一张人脸,"好像啊!真的像!"

小天狼星一直跟在我身后,这时总算点了点头:"赞吧?我吃过这款,里面的夹心是巧克力和奶油。"

我不由得望了柜台一眼,店主已经不见了,后厨传来忙碌的脚步声,大概是他进厨房去了。我转回头,低声对小天狼星说:"他上学的时候,保护神奇生物肯定学得很好。"

"那是肯定的。"小天狼星单手支在旁边的木架上,微笑着看着我,"你知道吗,他的姨夫可是纽特·斯卡曼德。"

我说:"我的天呐!"

小天狼星没对我的感慨发表什么评价,只是挑了挑眉毛。虽然我对神奇生物没什么兴趣,但纽特·斯卡曼德这个名字还是太过如雷贯耳,就和尼克·勒梅在炼金学界内的地位差不多。这时我再回头看那些面包,每一个面包顿时都仿佛笼罩了一层圣光。

"我们这些学保护神奇生物的都很喜欢来这家店。"小天狼星把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地说,"斯卡曼德教授偶尔会来这里转转,说不定能截住他求个签名。"

我忍不住笑了,赞同地点点头:"不过你也可以直接问邓布利多教授要嘛,听你的语气,你和他很熟的样子。"

"不是我,是莱姆斯。"小天狼星挠了挠鼻子,"他父亲和斯卡曼德教授是朋友,你不知道吗?"

我说:"我了个槽?"

小天狼星简单地点了点头。

虽说我很喜欢莱姆斯,但想象他认识什么知名人士,还是让我有种奇特的玄幻感。不过想想也正常,英国魔法界就这么点人,莱姆斯的父亲既然是研究神奇生物的,认识斯卡曼德教授也在情理之中。

顺便提一句,我在小天狼星面前好像脏话技能自动弱化了,不过他在我面前好像没顾及这点。

逛过了整家店面,我还是捡了一个法式三明治,小天狼星则拿了一个斯芬克司。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你不是说这里面是巧克力和奶油吗?"

"嗯。"小天狼星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说:"…你不觉得甜吗?"

"那不是正好吗?"小天狼星一本正经地反问我,"你不喜欢甜品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喜欢。我喜欢巧克力,但奶油对我来说就有点过头。可看小天狼星的样子—这时候他又取了包草莓果酱放在托盘上—他是不是还嫌不够甜啊?

店里还有几张靠窗摆放的木制圆桌,桌子旁随意放了几个做工很粗糙的凳子。小天狼星付了面包和两杯可可的钱,我们挑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开始吃今天的第一顿饭。小天狼星仔细地揭开斯芬克斯的包装纸,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大到我都怀疑他怎么还能咀嚼。

我抬起头盯着他看。小天狼星看我看他,甩了甩挡住眼睛的长发:"看什么?"

我真诚地困惑:"我怎么觉得什么东西你吃起来都那么好吃呢?"

小天狼星无言地看了我半天,用喝了一口可可回答了我。我终于决定放弃观察他,低下头,试着咬了一口法式三明治。浓郁的色拉酱和火腿的香味立即包裹了味蕾,面包也烤得恰到好处,口感有些像是小麦味道的棉花糖。我舔了舔嘴唇,又咬了一口,小天狼星在对面大口地吃着他的斯芬克司。

食物使人心情愉悦,真是分毫不假,尤其是食物做得很好吃的时候。我拿手帕擦了擦嘴,对小天狼星说:"我圣诞节假期还跟着家养小精灵学过做点心呢,打算暑假回家再和我妈妈学学。"

"嗯。"小天狼星咽下嘴里的面包,喝了一口可可,"你喜欢做饭?"

我耸了耸肩:"其实吧,不是很喜欢。但我妈很会做点心,那些花样失传了就可惜了对不对?有的时候做一做挺有意思的,不过每顿都做就算了吧。"

"你妈妈很好。"小天狼星简短地说,把斯芬克司的包装纸往下揭了一点。"我认为我妈不会做饭,反正她从没下过厨。我在家吃的饭都是家养小精灵做的。"

我说:"我做饭也特别难吃,也就做点心倒是还凑合。"

小天狼星含笑看着我:"能有多难吃?"

我说:"我自己都觉得难吃…哪天你可以试毒,万一毒死了不要怪我。"

小天狼星笑了一声,低头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乐意之至。"

我看他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你嘴角有点东西。"

他微微皱了皱眉,一边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边伸手去擦,但是擦了几遍也没擦到地方。我只好隔着桌子伸出手,用手帕替他擦掉了那点淡黄色的痕迹。手指掠过他唇边温热的皮肤,他凝神望着我,我抿嘴笑了一下,顺手捏了捏他的嘴角。小天狼星的嘴唇天生长得好看,不用唇膏也显出鲜亮的樱花色,字面意义上的唇红齿白,比我的唇色还正。这么想着,我就有点受打击,想这个人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好看,于是借食物消愁,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小天狼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沙拉酱。"

我咽下三明治,刚想摸手帕擦,小天狼星按住了我的手:"等一下。"

我疑惑地看着他,尽管这疑惑只持续了一秒钟。下一秒小天狼星已经隔着桌子俯身,嘴唇擦过我的嘴角,带着奶油的香气,覆上我的嘴唇。

…噢。

我早该知道他要干这种事。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湿热的舌头侵入口腔,可可的香气顷刻间在唇齿交合处弥漫。他今天的吻热得有点发烫,大概是因为咖啡的缘故,连带着我的嘴唇也开始隐隐发热,向上延伸,烧到面颊。比清晨更加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身上,让脸的温度升得更高。鼻端充斥着小天狼星独特的味道,混合着热巧克力和小麦的香气,我回吻着他,感到胸口逐渐被一只气球涨满,其中填充的是名叫喜悦的气体。

咖啡,面包,阳光,亲吻…我模糊预感今天会是完美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随着太阳爬得更高,清晨缭绕在村庄上空的雾气已经消隐无踪。街上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声聊着作业、考试、魁地奇和约会,进进出出每一家商店,将门推得吱呀作响。我把手肘支在圆桌上,托腮注视着对面的小天狼星,他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微笑着回望着我。我朝他歪了歪头。

小天狼星笑了笑,开口问我:"走吗?"

我耸耸肩:"好啊。"

我们离开了科瓦尔斯基烘焙坊,沿着街道漫步。小天狼星没提出要去佐科,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上次买的东西够多了,没必要和大部分人挤来挤去。于是我们逛了其他商店,文人居新出了一种软得可以打结的羽毛笔,看起来蛮好玩的,不过好像不是很实用。逛风雅牌服装店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听从艾玛的建议,把那件她说很适合我的新款外套买下来,最后还是没买,我们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我看见他们新出了一款很好看的袖扣,很适合小天狼星,等攒够钱我打算买一对送给他。路过魁地奇精品专卖店时,我发现他们将梅里叶最新的杂志封面放大后贴在了橱窗上,就兴高采烈地凑过去看。他刚刚结婚,封面正是他和妻子的结婚照,他们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小天狼星也凑过来看,有些意外地问:"他结婚了?"

我点头:"你不知道吗?上周的事情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于是我给他科普了梅里叶和他妻子从小到大的故事,顺道科普了喜鹊队其他成员的家庭情况。这方面我还是很懂的,我能背出喜鹊队所有球员妻子孩子的名字、职业以及他们和球员的相识过程,连生日我都一清二楚。小天狼星可能懂魁地奇,但事实证明他对球员的感情生活一无所知。不过,他倒是很清楚女友是著名模特的球星都有哪些…

我听他这么说了,没忍住问他:"你关注的到底是模特还是球星?"

小天狼星深沉地摸着鼻子:"许你喜欢阿兰·德龙,不许我喜欢胡安娜·桑斯?"

我说:"我也喜欢她呀,她是喜鹊队一个前队员的女友,特别可爱。但你不关心球星的家庭,反倒对模特的情况一清二楚?"

小天狼星扭头看着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这不算什么,给你讲个夸张的。"

我说:"你讲。"

他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我们,然后往我耳边凑了凑:"詹姆号称夏天时能目测女生三围,误差三公分以内。"

…我操。

我操,虽然说我和爱米琳也热爱讨论霍格沃茨男生的腰和屁股,而且小天狼星的腰在学校里毫无疑问处于首屈一指的地位…因为他肩膀很宽,身材是典型的倒三角,而且最奇特的是,他的胸肌非常完美,与此同时腰依旧细得令人发指,就我圣诞假期内的观察,人鱼线也美不胜收…

我其实想说的是,虽然我也是十成十的视觉动物,可目测三围还是太骇人听闻了,这得拿多少女生练过手啊!

—不是,练过眼啊!

我怀疑地瞪着他:"验证的机会来了,他目测我的三围是多少?"

小天狼星瞥了我一眼,犹豫地说:"…说实话?"

"嗯。"

他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清了清嗓子:"他说你…胸围没法测,夏天也看不出来。"

…靠。

妈的。

我觉得我其实算不上平胸,但这里是欧洲,我天生处于劣势好吗。再加上霍格沃茨校袍那个平板的款式,完全看不出身材啊!看不出!!

又不都是我的错…

估计是看我心情瞬间低落,小天狼星扣住我的手,拉起来晃了晃:"好啦,别管詹姆说过什么了。上次你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我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确实跟他提过这事,于是朝他皱了皱鼻子:"下午再去吧,我一般都是下午去的。"

"那你下面想去哪里?"小天狼星低下头问我,语气很有耐心。

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摇摇头:"你想去哪?我没什么想法,随便你吧。"

"上次就是我定的,这次轮到你了。"小天狼星微微一笑,伸出空闲的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我其实一直心怀着一个希望,就是我和他拉手时,他能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听起来就很浪漫对不对。但倒霉的是我天生不怎么怕冷,二月初的天气里我的手心还是滚烫的,在家的时候我妈就很喜欢让我帮她暖手。所以小天狼星压根没有这么做的前提,我十分无奈。

我是真没什么想法,只好朝四周看了看。我们差不多已经绕着村庄走了一大半,吉尼玩具店就在不远处。商店的外观很其貌不扬,一个不起眼的木制匾额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外,尖尖的屋顶铺着灰色的砖石,墙面的粉刷都有些剥落。但我挺喜欢这家店的,所以朝店门示意了一下:"你想不想去那里逛逛?"

小天狼星扬起眉毛看着我。我抿了抿嘴唇,接着给他介绍:"他们家挺好玩的,大概也才开张不久,我上回在他家买过蛮好玩的桌游…反正我是挺喜欢他们家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我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小天狼星还是没说话,始终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抬手揉了揉眼睛:"我就说我不愿选去哪里的地方嘛,说了你也不喜欢,下次还是你选。"

小天狼星摇摇头,拉开我用来揉眼睛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头看着他:"嗯?"

"我刚才是让你来决定的,对不对?"小天狼星摸了摸我的脸,"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告诉我就行了。"

这话说得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那我也不能不管你怎么想啊…"

小天狼星伸出食指,没好气地点了下我的额头:"我能怎么想,嗯?你就算想去帕迪芙我都没意见。"

我抿嘴笑笑,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我不想去帕迪芙。那我们走吗?"

小天狼星最后瞪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走,当然。"

吉尼玩具店是一家很有意思的商店,有意思的点在于,它不仅仅出售商品,还提供各种游戏活动。这家店大概几个月前才开始营业,我也只去过一次,小天狼星说他压根没注意过。我推门进了商店,险些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才刚开张,墙壁雪白,货架和游戏装置摆放得到处都是。现在墙上却被漆满了各种各样活动的图案—金色的木马在细密的雨帘中旋转,糖霜样的雪花飘落在巧克力房子顶上,骑着扫帚的巫师将火红的花束投进悬在半空的竹篮,巨龙朝月亮仰天咆哮,喷吐出银色的火焰。精致的玩具随意散落在店中的每个角落,迷你版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倒扣在天花板上哐当哐当开过,毛绒白兔从鹅黄色的布斯巴顿城堡模型中探出脑袋,古老粗糙的石头迷宫上布满青苔,高大的拱门上垂下藤蔓卷成的秋千,无风时也在懒洋洋地摆动。

小天狼星把手揣进口袋,低笑道:"这地方看起来挺好玩的。"

我弯起眼睛冲他笑。

唯一没变的就是店主,说实在的我看不出他的年纪,感觉三十到六十岁都有可能。他还和上次一样,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戴着一顶礼帽,披着华丽的长袍和披风,用一个舞蹈动作滑到了我们面前。

"早上好,你们二位。"他动作夸张地冲我们鞠了一躬,"这里是吉尼商店,你们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以自己玩,和同伴玩,和店主一起玩,想出好玩的好点子还可以告诉店主—也就是我。"

我早猜到小天狼星会喜欢这个店主,他们根本就是一类人。果不其然,他朝周围扫了一圈,立马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那是啤乒吗?"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台乒乓球桌。说是乒乓球桌,也和普通的球桌不太一样,桌面上绘制着简洁的圆点、方块和线条,两端各摆了排列成三角形的六个啤酒杯。上回来的时候这玩意就放在那里,但我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

"是的,是的,我亲爱的年轻人!"店主将礼帽取下来,做了个花里胡哨的邀请手势,"怎么,你想和我玩一局吗?"

小天狼星扬起眉毛,随即挑了挑嘴角。看到他澄澈的灰眼睛中瞬间涌起的战意,我就知道没好事了,尽管我连他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果然,他点了点头,店主随即抚掌大笑:"好!"

他一溜小跑,跑到靠墙放的柜子旁,一头扎了进去,我听见他在里面翻箱倒柜。小天狼星扭头朝我笑了笑,把手里的风衣交到我手里,又把外套脱了下来。我有点心惊胆战地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压低声音问他:"你们要干什么?"

"不用担心。"小天狼星开始把衬衫袖子卷到肘部,一边低头安抚我,"我和詹姆玩过这个。他在这方面是个白痴,而且他根本不会喝酒—我就不一样了,整个戈德里克山谷就不存在比我玩得更好的人。"

他整理好衣袖,拍了拍我的头顶:"旁边观战去。"

我抱着衣服老老实实退到一边,这时店主端着两筐乒乓球出现了。那乒乓球也不是普通的乒乓球,每一个表面都闪烁着星光般的颜色,配套的球拍正面画了一个番茄,反面画了一个蘑菇。

小天狼星看见球拍,点评道:"这球拍是给一年级小孩子用的吧?"

"嫌不好看?我还有别的。"店主转身再次扎进柜子,出来时手里拿着另一只球拍,正面是只红色的火龙,背面是只黑色的火龙。黑色火龙在球拍上甩了甩尾巴,我看见它的尾巴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小天狼星咧嘴笑了,接过店主递来的球拍:"这还不错。"

店主自己拿了番茄和蘑菇的球拍,从怀里抽出魔杖挥了挥。桌上的十二个酒杯里立即装满了冒着泡沫的酒,小天狼星凑上去闻了闻:"黄油啤酒?"

"是的。"店主兴奋地搓了搓手,"想掺点热火威士忌吗?还是直接换成威士忌?"

小天狼星有些犹豫,稍稍回头,瞟了我一眼。我表情纯良地回望着他,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回过身去,摇摇头。

"不用了。"小天狼星说,"我还得陪她去别的地方。"

我的脸腾地烧得滚烫。我想我有一天一定要谢谢小天狼星,其实刚才我已经做好准备过会把他扛回去了。我能看出他平时玩这个游戏肯定是要掺威士忌的,只是为了陪我才没用烈酒。虽然喝多酒确实不太好吧,但玩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要尽兴而归,现在他显然没有。而且听他的意思,只要他不是吹牛,他好像很能喝的样子…

之后我发现他确实不是吹牛。

先说一句,我总算弄明白了啤乒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两个人站在乒乓球桌两端,分别朝对方的杯子里击打乒乓球。一旦球落入杯子,对方就必须把对应杯子里的酒喝掉。这台乒乓球桌也很有意思,每当有人准确击中酒杯,桌边就会弹出一个木偶,哈哈大笑地指着对手,说"干了!干了!"

但是这游戏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对阵双方都是高手,这酒喝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我看着木偶一会弹起来一次,一会又弹起来一次,感觉它如果是个真人,嗓子都要喊破了。好在小天狼星还真的不是吹牛,他喝起黄油啤酒跟喝水好像没什么两样,我很放心。看了一阵,他好像玩得很开心,我看得有点无聊,就拿着他的衣服离开了酣战的球桌,到商店别的地方转了转。

这个玩具店看起来不大,地下却还有一层空间。顾客不算多,有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先生坐在角落里下棋,白方的棋子正在自动移动。一个小男孩坐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看一本漫画,雪人从书页中站了起来,冲空气挥舞着拳头。我把楼上逛了一遍后,顺楼梯走下楼,一眼看见拥挤的走廊尽头有个摆满气球的木头支架。我走过去看了看,架子上写着几行简单的说明:"站在地上贴的黄线之外,用魔杖发射咒语,射击气球中央的红点。一个西可一轮,每轮五十个魔咒,掉落魔咒五个以下则有奖励。"

嗯?

嗯…

身为一个穷人,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不付钱就打球会有什么后果。于是我抽出魔杖,先试着朝架子发射了一点红色火花。火花朝架子飘到半路,突然反弹回来,直冲向我,好在我及时躲了过去。

镜像咒。啊,世界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艾玛赞助我的二十个加隆,还有我自己的一点钱。花一个西可玩游戏好像有点奢侈,但万一我中奖了呢?我静止状态下打魔咒还是有点准头的,只要别让我跟别人打架。

可是一个西可还是挺贵的…好吧其实不贵,但是我是无产阶级!我没有钱!我爸攒下来的钱差不多也只够我上完剩下几年学,妈妈的工资让她一个人生活都勉强…算了,穷人就不该想这些事情,穷人就应该好好学习顺便打点零工补贴家用,想什么花钱呢。

我这么想着,于是转过身想离开,却猛地撞上了一方带着一点酒气的胸膛。

苍天啊,他什么时候跑到我后面的?

小天狼星似乎全然没受黄油啤酒的影响,我朝他背后看了看,店主已经不知所踪。他握住我的肩膀,笑道:"怎么?不想玩这个?"

我结结巴巴地说:"没…没钱。"

小天狼星盯了我半天:"…我钱包就在你手里拿的衣服里面。"

我说:"…噢我忘了。但那是你的钱嘛。"

他看起来就差把我一把掐死了,好歹做了个深呼吸平定了一下情绪:"你把我钱包拿出来。夹克内袋里面。"

我翻了翻他的衣服,把钱包拿出来递给他。小天狼星打开钱包,取出一块加隆塞进我手里:"玩去吧,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钱。"

照理说小天狼星离家出走了,失去了经济来源,应该和我一样变成了无产阶级才对。但架不住他那个一直资助他的舅舅很有钱,所以他现在还是个资产阶级的少爷,我根本难以望其项背。我欣喜地接过金币:"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家有本书叫《红楼梦》?里面有个老太太叫刘姥姥。"

小天狼星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那本书里刘姥姥曾经去有钱的亲戚家借钱,她跟有钱人家的太太说,'您老拔根汗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特别生动形象你知道吗?"我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用力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爱你。"

然后我就欢天喜地地跑去玩了,小天狼星在我身后笑个不停。

木架前面的黄线旁边有个嗅嗅雕塑,左手向前平摊,右手垂向地面。我把加隆放进它摊开的手里,雕塑震动了一下,加隆消失了,另一只手中丁零当啷地落下了一堆西可。我把西可捡起来摞在一边,先开始玩我的游戏。

静止状态下,我的魔咒准确度确实还凑合,前二十发魔咒只掉了一个。但当我想瞄准靠上的气球时就不行了,主要是手一不小心就会抖,然后就打偏了。我手忙脚乱地浪费了一堆魔咒,一旁的小天狼星总算看不下去了:"小姑娘,提醒你一下,要求是打气球中央的红点,气球破了也可以打红点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啊,对呀。"

然后我就继续打下面的红点,即使气球破了也继续打,立即恢复了之前的准确率。但是前面浪费的魔咒也补不回来了,最后我五十发魔咒中了三十五发,全然没有什么奖励。我可怜巴巴地望向小天狼星,他正靠在一边的墙上,抱着双臂,朝我挑了挑眉毛:"有话直说。"

我说:"你看,两个西可能买到一个奖励的话也不是很不值…"

小天狼星哧的一声笑了。我继续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扁起嘴,就差抱着他的手撒娇了。终于,小天狼星松开了双臂,伸手朝嗅嗅一指:"乖,给我投币去。"

我屁颠屁颠地就跑去给他投币了。小天狼星走上前来,把额前的长发笼到脑后,从牛仔裤腰带里拔出魔杖:"知道我毕业以后想干什么吗?"

我说:"傲罗。"

"那你知道傲罗有什么群攻咒语吗?"

我说:"…原来世界上还有群攻咒语这种玩意啊?"

小天狼星无言地望了我一眼:"…你这不就知道了?也不算很亏。"

他说完这话,目光转向木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举起魔杖瞄准木架,似乎很随意地挥了挥魔杖。但我能够察觉出,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锋利的光。

"修罗暗刃。"

他的杖尖蓦地腾起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扭曲、变形,化成了几十把刃尖泛着白光的匕首。匕首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同时飞向木架。架子上本来是五十个气球,现在有的被我打破了,但是不影响使用。气球的爆破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等响声消失,我远远看见,木架的每一个红点上都扎着一把匕首,连刃尖刺入木板的深度都几乎相等。

我说:"我操。"

好的,脏话封印解除了,都是他的错。

小天狼星转过头,笑嘻嘻地背手看着我:"我是不是很厉害?快点夸我几句。"

我由衷赞叹:"你…太赞了。"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爆响。纷纷扬扬的彩带从天花板上落下,五颜六色的彩色烟雾飘满了整个房间。随之落下的还有一个巨大的—我说巨大的意思就是它几乎有半个人那么大—紫色蒲绒绒玩偶,看起来就是传说中的奖励了。小天狼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把它递给我:"你拿去吧。"

我揉了揉鼻子,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我拿你的钱玩游戏,完了你打到的奖励还送给我…"

"你就当我花了两个西可给你买了个玩具吧。"小天狼星抓着玩偶掂了掂,"是你抱着,还是我先替你收起来?"

我想了想,觉得这么大的东西也不好拿:"那你先替我收着吧,谢谢。"

小天狼星点点头,朝我伸出手:"钱包。"

我把钱包掏出来给他,他撑开钱包,把玩偶塞了进去,很明显这个钱包施过无痕伸展咒。他把钱包合上递给我,抬起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瞳仁上方微微颤动。心脏突然欢跳了一下,我不得不垂下眼睛,舔了舔嘴唇,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小天狼星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没敢看他,直到把钱包揣回他夹克的内袋里,才抬起头问:"你想好在哪吃午饭了吗?"

小天狼星将手揣进口袋,稍稍歪了歪头:"店主说要请我们吃午饭,你想在这里吃吗?"

我平时是怎么不在意食物的,就点点头:"好。"

这样的结果是,我吃到了有生以来最难吃的一顿午饭…

我真没想到有人做饭比我还难吃。我本来以为我做的饭已经是难吃的极限了,没想到这位店主做的比我难吃得多!!我还不能表现出来,当然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小天狼星也没表现出来,否则我可能也忍不住了。店主自己倒是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告诉我们,他从小的理想就是开一个游乐园,顾客可以在里面玩了吃吃了玩,他自己也可以边开店边玩。我觉得这理想其实挺好的,但首先他应该雇一个厨师…

不过虽然如此,离开玩具店时我还是很开心的。小天狼星逗我,说没想到我这么好打发,一个蒲绒绒就这么高兴,早知道就不给我买那条项链了。我就实话跟他说,其实他送我什么我都很开心,我开心主要是因为他而不是蒲绒绒或者项链。

"而且,我刚刚意识到我之前在弄的一个研究的数据一直有偏差,关键问题在哪了。"我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我原先始终认为魔咒的使用是一对一或者多对一模式,刚刚看你用了那个咒语,我才意识到魔咒也存在一对多模式。那这样的魔咒产生的效果是以什么样的公式合成和分解的呢?我之前计算目标区域内的魔法磁场时完全没考虑到你说的群体攻击咒语,现在必须把这一类咒语纳入考察范围。"

小天狼星朝我抬了抬眉毛。"你不知道也正常,这类咒语是这几年才发明出来的,目前数量很少。我也没听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你提到一对多…你知道,前些日子有实验发现,如果施咒者能力足够强大,单体攻击咒语的攻击对象也不一定仅仅局限于一个巫师。比如,我有可能用一个缴械咒就缴了詹姆、莱姆斯、彼得三个人的魔杖,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说:"我靠…不会吧?"

暑假那会儿,我和雷古勒斯打了一架…扯远了,总之不打不相识,打完了我们反而熟络了很多。后来雷古勒斯给了我一个他发明的装置,可以将魔咒产生的效果用谱线的方式表示出来。但他不知如何整理这些谱图,以此来总结出魔咒的规律,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我考虑参数时显然漏掉了魔咒分解的影响,我原先以为魔咒的能量十分集中,就将发散的能量忽略了,所以很多谱图才一直混乱不清。

这时候我迫切想要翻出羊皮纸和羽毛笔找个角落蹲着,计算一下他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什么样的。小天狼星大概看出了我的念头,及时牵起了我的手:"好了,不说了。约会时间不谈正事,嗯?"

我转头看向他,他的灰眼睛中满是温存的笑意,在下午一点的阳光中闪烁着点点金光。我的手被他握住,他掌心总是和魔杖接触的地方有一层薄茧,摩擦着我的手背。这样的摩挲实在很扰人心神,我感到脸不知不觉热了起来,只好用空闲的手蹭了蹭脸颊,点了一下头。

"好啊,不谈这个了。"

小天狼星把我散落的鬓发挂到耳后:"乖。"

我抿了抿嘴唇,朝他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事情突然发生了变故。

变故有好的也有坏的,这个变故谈不上好坏,但反正算是个变故。总之情况是,侧面的巷子里突然杀出了一条矮小的人影。人影飞速窜过拥挤的人群,跑到我和小天狼星面前停下,端端正正地在我面前站好,举起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

呃…嗯?

你想做什么?

"大姐姐你好,你长得好漂亮。"人影说。人影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还是个小男孩,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灰袍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送你一朵花吧!"

噢,我被人夸漂亮了,虽然是被一个小男孩夸的。

他居然夸我漂亮。

他居然夸我漂亮!

早说过我这人完全不能干傲罗,被人一夸就彻底失去理智。我绽开笑容,低下头接过花,顺手摸了把小男孩的脑袋:"谢谢你啊。"

小男孩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后背一凉,有什么东西轻轻在脑后敲响了警钟,我突然预感到大事不妙。果然这时,小男孩张开嘴巴,说了一句话。

他说:"大姐姐,一个加隆一朵。"

…你说啥?

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麻瓜世界有骗子的存在,他妈的巫师界也有!对,巫师界有是很正常的,我只是太傻逼所以忘了!

我大概真的是个白痴。

我真的是个白痴。

我不得不看向小天狼星,用眼神传递出求生信号,大概就是救命啊我要死了这个意思。小天狼星也在看我,眼神揶揄,估计是觉得我傻得没边了。但他到底还是个善良的人,此等关键时刻并未多说什么,盯了我两秒就低下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顶:"这是什么花?为什么这么贵?"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因为…因为玫瑰是施过永生咒的,所以比较贵。"

小天狼星思索片刻,转头看我:"你会永生咒吗?"

我忙不迭点头。

小天狼星满意地搂了一把我的腰:"还算不错。"低头望向小男孩:"这样吧,我们拿了这朵玫瑰,回头给你弄一朵一样的,也施过永生咒还给你,好不好?"

我靠。

我靠,我好想现在就扑上去亲他。

小男孩看起来十分手足无措:"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小天狼星弯下腰,拽过他的手,"说实话,谁让你来的?"

小男孩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想要拽回手,但小天狼星握得很紧,他收不回来。所以他只好放弃了挣扎,眼神继续往旁边漂移。我有点怀疑,朝他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似乎看到有某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没。

小天狼星哼了一声,抽出魔杖:"妈的,尖头叉子想骗我的钱?差远了,白痴。"

他用魔杖指向小男孩:"原形立现。"

淡淡的金光闪过,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男孩—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什么小男孩—迅速长高、变胖,五官和四肢也产生了巨大的改变。好在他那身袍子本来就大,长高了反而恰好合身。变化结束后,他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小天狼星伸出手,狠狠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好的。

知道这位小男孩是谁吗?

公布答案吧,是彼得·佩迪鲁。

你们Marauders,我真的服了。我不过就是和小天狼星约个会而已,至于这么折腾我吗?妈的,以前这帮人没找过我麻烦,我还真的低估他们了。打扮成这样就为了骗我一个加隆?我也着实深感荣幸。

彼得揉了左眼揉右眼,揉完他那双水汪汪的小眼睛,轮流看着我们,表情无辜地打起了招呼:"你们好,小天狼星,还有安。"

"你怎么这么拼?"我略感头痛,抬手揉着额角,"大姐姐?你真的能叫出口?"

"不是我的主意!"彼得慌慌张张地摆手,看向小天狼星,"是詹姆和莱姆斯两个人!他们说你到现在都没给安送过玫瑰,还说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还能顺便赚个钱。"

小天狼星嗤笑一声:"一朵玫瑰赚一个加隆,会否有点太过贪心了?"他从我手里拿过玫瑰,伸到彼得鼻子底下,威胁地晃了晃,"还有,这玫瑰真的施过永生咒?扯淡的吧?"

"那显然是没有,我们是诈骗。"彼得嘿嘿笑了,抓了抓头发,"不过说真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天狼星说:"想知道?"

"是啊。"

"那就让他们两个滚出来。"小天狼星提高声音,"他妈的鬼鬼祟祟跟了半天,真当我不知道是吧?"

五分钟后,我和Marauders一起坐在三把扫帚里,捧着一杯黄油啤酒,听詹姆他们三个讲述这次计划的始末,没忍住打了一个呵欠。我觉得我还是对男生的经验太少了。有没有人告诉我,全天下男生都这么无聊的吗?

莱姆斯是计划的提出者,他厚颜无耻地声称这次计划分明就是在帮我和小天狼星增进感情,那一个加隆就是感情顾问费。詹姆在一旁帮腔,他也是主犯之一,彼得就是他帮忙变了形。不得不说他的变形术确实是专家级别,连带着彼得的声音都给变了。彼得反而只是个从犯,他说他完全是受到了另外两人的"蛊惑"和"蒙蔽"。小天狼星说他刚出玩具店就发现詹姆和莱姆斯了,本来就怀疑那小男孩是他们找来的,看出是彼得是因为他食指关节上前几天刚烫了个水泡还没好,他拽他的手就是为了找那个水泡。

"你找了个好男友,他以后肯定是傲罗里的王牌。"詹姆听完,煞有介事地对我说。

我说:"嗯哼。"

"从什么时候开始,好男友的标准变成是不是个好傲罗了?"莱姆斯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眯起眼睛看向我,"安娜,大脚板肯定不是个好男友,我说的对不对?"

我正处于午后犯困的状态中,回答他的问题就慢了半拍:"啊…我觉得他挺好,蛮好的蛮好的。"

莱姆斯就换上了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会吧?我不信。"

小天狼星单手支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托起自己的鸡尾酒,懒洋洋地说:"你不信算个屁,安妮的想法才是关键。"

"那是因为刚才我们三个打了赌。"彼得插话道,"赌你们两个能坚持多久第一次闹分手。莱姆斯押了三个月,我押了半年。"

詹姆举起手挥了挥:"我比较善良,押了你们不会分手。"

"我没有说他们最后会分手。"莱姆斯摇晃着自己杯子里的蜂蜜酒,"我是说闹分手,他们不可能不吵架的,你输定了。"

"我操,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好?"小天狼星没好气地说,"你等着,尖头叉子,等你追到伊万斯,我就把你收到过的情书打包送你当结婚礼物。"

詹姆腾地一声坐直了:"妈的你太狠了吧!亏我押了你们不会分手,你怎么不去整莱姆斯?"

小天狼星扬起眉毛笑了笑:"莱姆斯就是另一回事了。等他结婚的时候,我打算从月亮脸的嘴里扳下一颗牙…"

我靠你…你这么变态的吗?

"打住。"莱姆斯平静地打断了他,"我不会结婚,大家都清楚这点。"

"但你收过的情书也差不多够送礼了…"彼得嘀咕着。

我趴在桌上听他们胡扯八道,倒不能说完全不感兴趣,但还是感到上下眼皮在不停打架。事实上我也插不进话,他们的话题从情书转到模特又转到政治,然而我对他们争论的模特三围全无了解,对魔法部人事更迭也毫无兴趣,又不想自己走掉。思来想去,还不如趁这段时间睡一觉。小天狼星看了我一眼,拿下我挂在身后的斗篷,替我盖到了身上。

既然得到了他的默许,我就枕在手臂上,坦然地打起了瞌睡,他们聊天的声音我权当是催眠曲了。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慨一句睡眠质量的重要性,我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睡得人事不知。像艾玛那样就不行了,她老是跟我抱怨睡眠浅,说是有点脚步声都能惊醒。不过如果换了她来,她还能和Marauders讨论几句政治,我着实对时事一窍不通。

"明彻姆不行,他那些手段治标不治本,加派摄魂怪能管什么用?"

"难道你想让克劳奇当部长?魔法部在战争中本来就没大用处,只要他们不妨碍傲罗工作…"

"…神奇动物管理司收紧了对狼人的管控…"

"…卢修斯·马尔福又给魔法部捐赠了一大笔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酒吧里很暖和,我也就没什么顾忌地睡了下去。醒的时候周围比刚才安静了许多,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对面的莱姆斯和彼得已经了无踪迹。身上有点热,我动了动身体,斗篷从我肩膀上滑了下来。

小天狼星还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翻看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我从臂弯里抬起头,他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从报纸后探出头来,朝我微微笑了。

"醒了?"

我揉揉眼睛,嗯了一声。

他合上报纸,放到一边:"他们几个刚走不久。"

我拨开睡得有些散乱的刘海,试图理清头绪:"几点了?"

小天狼星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四十。"

啊,我睡了一个多小时?

我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一直等着我啊?谢谢。"

小天狼星凝神看着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不用谢,用不着谢我。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呢?"

我一边重新扎起头发,一边真诚地建议他:"嗯,你可以把我叫醒啊。"

小天狼星皱了皱眉,低声说:"安妮…"

我说:"嗯?"

小天狼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我看他表情不太对劲,不禁反思我刚才到底是哪句话惹到他了,结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我觉得我也没说错什么啊,他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我试探着叫他:"小天狼星?"

"怎么了?"他扭头看我,眉心还是微微皱起的,口气有点生硬。

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生气了?对不起啊,我不应该睡那么长时间的,让你叫我你也不愿意是不是,下回我不会了…"

"我没生气。"小天狼星打断了我的话,"你觉得我因为这个所以生你气了?你真的是这么看我的?"

…不是,那我除了这个也猜不出你到底在气什么了啊!

我抿起嘴唇:"那刚才也没说别的事情嘛,我只能这么想了。"

小天狼星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别瞎想了。"

哥们你很不擅长撒谎你知道吗?

但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对他微笑了一下,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你想告诉我其实是因为什么吗?"

小天狼星顿了片刻,略微挑了挑嘴角:"别为这个操心了,小姑娘。"

我想他还是生气了,只是不好明确说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我耽误他的时间,大概就是因为我之前睡觉了吧。仔细想想,男友和朋友聊天,我却在旁边睡觉,好像确实有点给他丢人。可我也没法和他们把酒言欢不是,即使醒着也只能坐在一边听着,同样很尴尬。我挺想做到和他们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的,问题是我做不到啊。

那,如果我不能让他变得更好,起码不能拖他的后腿对不对。

思来想去,我抬眼望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

"嗯?"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

我尴尬地笑了笑,犹豫着说:"我刚才在想…不然,以后你和詹姆他们聚会,我还是不要参加了吧?"

三把扫帚的灯光从房顶投下,小天狼星的脸笼罩在光中,似乎有一瞬间的泛白。但我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秒他就恢复了之前的微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很轻。

"好。"他说,"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朝他露齿一笑:"那我们去缝纫坊吧?"

小天狼星点点头,拉住我的手:"走吧。"

记得我说要送他的回礼吗?

我没有太多好送他的东西,他不缺什么,缺的那些我也负担不起。去年他十七岁生日我思考了整整三个月,最后送了他一本我用过写了批注的介绍古代魔文的书,因为他和我提过当初想选古代魔文结果没选。圣诞节我就实在没辙了,而且被他强吻前我也没想过要给他准备礼物,搞得我措手不及。后来我好歹想起他好像喜欢麻瓜摩托车,于是拜托莱奥给我弄了套摩托车保养的零件和工具,然而我没钱,所以付出了帮他写一学期的天文学和魔法史作业的代价,总算把东西弄到了手。

然后小天狼星又送了我一条项链…我一向信奉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条准则,所以才郑重通知他别给我送礼物了,再送下去我只能给他织毛衣织围巾织手套了,问题是就我的观察,他好像很不喜欢穿毛衣…我也可以给他做件袍子什么的,但我针线活是还可以,却全然没学过设计衣服,对上身效果很没有信心。至于点心什么的,吃完了就完了,我还是想弄个长久一点的东西。

不过我还有个底牌,就在这家卡洛琳缝纫坊里。

说来话长,我当年傻了吧唧迫切想赚钱那会儿,和斯莱特林做了不少生意。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生意,就是玩具娃娃而已。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那时候我的第一个主顾就是莱奥,他发展来的客户自然以斯莱特林为主。然而学校里有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很不喜欢斯莱特林,尤其是我的主顾还有很多食死徒的家人。总之后来闹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我就吸取教训,不再在学校里做生意了。

但不管我怎么节约,总有要钱的时候,我又不能朝我妈伸手要钱。好在我在报纸上发现了这家缝纫坊做的广告,联系了之后就开始在这家店里做工,偶尔做个别的玩具让这家店帮我卖,利润分个成。前两天我才做成了我有生以来做得最好看的真皮玩偶,我对着它欣赏了半天,差点想自留。但既然我觉得好看,别人应该也觉得好看,所以我还是忍痛把它送去了缝纫坊。结果约会前我灵机一动,反正要送小天狼星回礼,还不如就送这个得了。那玩偶定价还挺高的,我猜这两天应该也没卖出去。

卡洛琳女士是这家店的店主,是一位中年女士。看我进来她挺高兴,因为我的针线活确实做得好,帮她多赚了不少钱。结果我跟她提出要把我前两天送来的玩偶收回,她很是诧异,连问了我三遍是不是真的决定了。我能说什么,我当然真的决定了。她叹了口气,满脸不舍地打开展示柜,把里面的那只红色的真皮小狐狸抱了出来。

"听着,安。"她郑重地问我,"这只狐狸能卖到三十加隆,你自己能留二十六加隆,我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决定了?"

我咧嘴一笑:"决定了。"

她咬着牙把小狐狸递给我,我开开心心地道过谢,转头就把东西递给了跟在后面的小天狼星。

他一脸意外:"怎么了?要我帮你拿?"

我差点呛住,抬起头瞪他:"送你的呀,我说我要送你回礼的。"

小天狼星瞬间睁大了眼睛。我又看了一眼,觉得这玩偶真的可爱得没边了,忍不住自卖自夸道:"这是我做的,我在这里面衬了金属,挺沉的,但是这样就可以当书挡,很实用吧。不愿意的话当个摆件也很好,再不喜欢你也可以转送别人嘛。"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送给别人?"他的脸上蓦地绽开笑容,漂亮得像是清晨的太阳奋力跃出与天相接的海平面,将第一抹光线抛向波浪顶端,每朵飘飞的水滴便即刻反射出耀眼的金色。我怔了一瞬,他已经从我手中接过玩偶,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等一下…?

我不过送你一个玩偶,你就高兴成这样…?

这次的吻比以前的都要深,深到我怀疑小天狼星是不是打算教我怎么用耳朵呼吸。他的唇舌在我口腔内攻城略地,我完全无法掌握主动权,只得任由他启开齿关,强势吮吸。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腰,我被吻得头晕目眩,却无法逃离,只能在偶尔唇齿分离的短暂时间内努力调整呼吸,接着投入新一波的亲吻。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松开了我,我得以正视着他异常明亮的灰眼睛。这时我们都在急促地呼吸着,我察觉出嘴巴里外都多了不少细密的伤口,下巴也在隐隐作痛。但我不能说自己不享受这些,实际上如果不是公共场合,我想我现在就已经和他倒在床上了。但终究是公开场合,小天狼星的手再次抬起,停了停,抚上我的后颈,被他触碰的肌肤便犹如火烧一般温烫起来。

"安妮。"他的声音沙哑,就响在我耳侧,"你很好,你知道吗?"

我埋头在他肩膀上,轻笑道:"刚知道啊。"

小天狼星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按了按我脑后的发髻:"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答,只好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其实不是好,我只是想把我有的东西都给他,只要他能高兴。他觉得我好,我很开心,那我以后也要尽力做到最好。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最好,但我可以慢慢去学。我只希望,万一我犯错了,小天狼星能有耐心等我改正。我不想让他成为我终点前的过客,我那么喜欢他,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事实证明我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不过我也着实没料到小天狼星会这么高兴。照常理来说我们的下一步应该是去三把扫帚开房,我能看出小天狼星脑子里转的正是这个念头。我也不能说完全不想,虽然我穿的是毫无特色的老式内衣。结果我们离开缝纫坊之后碰见了艾玛和凯文,这个计划就失去了可行性。艾玛把我拖去了德维斯-班斯,她的自动搅拌坩埚正在那里维修,她要去把它取回来。于是直到我们一起返回城堡,艾玛和凯文去坐了赫奇帕奇餐桌,我和小天狼星才再次得到机会独处。但是既然回了城堡,再怎么样也不能称为独处了,我们照常在格兰芬多餐桌吃完晚饭回到塔楼,我果然如之前所料,已经昏昏欲睡。

小天狼星拿蒲绒绒玩偶敲了敲我的肩膀:"困了?先回去睡吧。"

我从他怀里接过蒲绒绒,打着呵欠往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谢谢,那我先去睡了。"

小天狼星点点头,我转过身,往女生宿舍的楼梯上爬去。

爬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妥,我急忙转过身,果然看见小天狼星还在下面目送着我。见我转头,他扬起眉毛:"怎么了?"

我抱着蒲绒绒,靠着楼梯规规矩矩站好,正色道:"我今天很开心。"

小天狼星笑了,抱起手臂:"我也很开心。"

四目相对,小天狼星的眼睛中闪烁着夺目的流光。我想有些话早晚要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说了算了。今晚花好月圆气氛正好,今天不说,万一日后没机会了呢?

"小天狼星?"我叫他的名字。他的名字真好听,念出口时仿佛都能看见天上那颗明亮的星星。

"嗯?"

我…我爱你。

我在心里说了啊,你听见了吗?

好吧,你没有。

最后一刻我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对他比了一个"我爱你"的口型,就扭头跑上了女生宿舍楼梯。转身的刹那,我听见小天狼星在身后一叠声叫道:"你说什么?你出声再说一遍?"但女生宿舍楼梯的咒语向来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他最终也只能遗憾地停在楼梯脚下,我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转过拐角。

这句话在心里烙过千万遍,真正出口的时候却不如想象中容易。我想我对小天狼星的感情早就不仅仅局限于简单的喜欢了,可我甚至还没说过一句喜欢他。今晚大概是个良好的开头,我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