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已经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了。嗯,就在那个暑假,我认识了你父亲。你确定他同意你把这事也写出来?你真的问过他了?好吧,希望你爸爸回头不要来找我算账。是,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来找我算账的…
—安·布莱克
放假一个月后,我按时启程前往埃及,去参加国际炼金术大会。学校会报销路费,这点是我同意去参加的前提。妈妈让我回家的时候去外公外婆家看看,我也有一年没见他们了,自然是欣然同意。不知道埃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我舅舅家的表哥上班之后拿第一笔工资给我买了礼物,我也应该给他带个什么才是。还有外公外婆和舅舅…妈妈是麻瓜,外公外婆和舅舅也都是麻瓜,还不能送带魔法的东西。妈妈家里都不知道我和爸爸是巫师,当初他俩结婚的时候也费了不少事才瞒过外公外婆。
想到送礼我就头大,干脆先抛到了脑后,等大会结束再考虑这事。
由于路费报销,我十分愉快地选择了转移门这种高级交通方式去了北京,然后从北京坐火车去埃及。本来我也是想用国际转移门过去的,结果票已经卖光了。不知道我们国家巫师的火车用了什么黑科技—不是,黑魔法—好像也不对不管了,但真的能从北京直接坐到埃及的,而且只要十个小时。
我风尘仆仆地下了火车,对着官方发的地图研究了半天。其实早就该研究透的,但我跟小天狼星分手之后一直没什么心情做正经事,接到学校猫头鹰送来的邀请函就随手放到一边了,连车票都差点忘记买。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后果—不知道这地图是哪个神人做的,我发现上面虽然详细标出了会场的位置,但居然没写交通方式。这位神人行行好,我不需要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只需要知道怎么去那里就行了。
以及,不能让情伤影响正常生活,谨记。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我对阿拉伯语的认知仅限于能把它神奇的字母认全了…
我不得不拦住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用英语连说带比划地问他怎么去某某地方,还不敢说宾馆的真正地址,因为这地方在巫师聚集区。那个年轻的小哥哥倒是挺有耐心,给我指点了公交车站的位置,并且告诉我该坐哪辆车从哪一站下。我感激涕零地出了火车站,顺利坐上了车—幸亏我还记得换了点他们的钱,虽然一路晕车晕得找不着北,好歹还在会议开始之前找到了会场。我在那座乌漆麻黑丝毫不起眼的建筑物前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振作精神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我就在门口碰上了一只活的蝙蝠。擦着我耳朵飞了过去。
…非洲真是一片神奇的大陆。
我惊魂未定地环视着整个大厅。说是大厅,其实面积很小,没几步就能走到头。几根蜡烛孤零零飘在半空中,支撑灯架这种高级物品显然是不存在的。幸好现在是白天,晚上的话从下面走过时得小心不能让蜡油滴到头上。一楼空空荡荡,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破破烂烂的木制桌子,桌布灰扑扑的,上面还带着零星几个破洞。靠墙的前台下方结满了蜘蛛网,墙上挂着画满骷髅的时钟,一个年轻的黑皮肤女孩坐在前台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女孩梳着一头奇特的发型,要比喻的话,大概像是豪猪的刺,一根根辫子冲天直竖。我认为她可能抹了一瓶发胶,很好奇她的脸会不会被绷得很痛,不过人家大概已经习惯了。而且小姐姐很漂亮,配上这个发型倒是有种独特的气质。
我有点哆嗦着迈步,走到前台前,从口袋里摸出邀请函放到台上:"你好。"
小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接过邀请函看了看:"霍格沃茨代表?"
我说:"是。"
小姐姐点了点头,抽出魔杖往邀请函上点了点,信纸上立即浮现出了金色的纹路。她把邀请函还给我,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楼梯:"下楼右拐,尽头的门推开就是会场。"
我说:"谢谢。"
楼下走廊里果然点着没有架子的蜡烛,也果然有蜡油朝下滴落。走廊墙壁上绘满了色彩奇异的人脸,我认出了其中几个图案,应该是古代非洲巫师决斗时规定要佩戴的面具。走到走廊尽头,我推开了沉重的铁门,立马惊呆了。
全然不同于前厅的简陋,会场呈现圆形,几百个椅子呈阶梯状一层层排列,顶上悬挂用来照明的居然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会场中央是一排长桌,铺着华贵的紫色天鹅绒桌布。两侧用来装饰的是刚刚在门外看见的面具实物,显然是古董了,奇特的色彩倒是鲜艳如初。我正站在最高的地方,座位居然还空了很多,看起来巫师都喜欢掐点到。我往前走了两步让开门口,四下里寻找着学校代表的位置。
好像在第一排。我认出德姆斯特朗显眼的血红色校袍了。
我小跑着下了台阶—台阶都是雕花的,如果按顺序看去的话,似乎组成了一整部非洲魔法史,我真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来到刚刚看到的那片区域前。那里其实也只坐了两个学生,穿德姆斯特朗校袍的是个淡金色头发的高个子姑娘。见我过来,她朝我招了招手。我注意到她鼻子上修饰着一枚小巧的鼻环。
"霍格沃茨?"她说。
我说:"是。德姆斯特朗?"
姑娘笑了:"显然。坐吧。"
她的英语带着北欧口音。我在她身边坐下,她朝我伸出手,我们握了握手。
"比安卡·范巴斯滕。"她自我介绍道。"荷兰人。"
我说:"安·柳…中国人。"
坐在后排的一个穿灰袍子的男生抬起了头。他是个黑人,口音也是明显的非洲口音。黑人在我眼中大致分为三类长相,这人应该归到乔丹类。"中国人?霍格沃茨?"
我顿时十分头大。每次跟别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收获这样的问题,主要是因为霍格沃茨其实是个相对封闭的学校,我要不是走后门估计也进不来。再说我跑到英国留学本来就是个奇葩,一般我们国家的学生就算留学也会就近选日本和印度。
"是。"最后我还是决定简短回答了事。
"他是这次主办学校的学生代表,埃塞俄比亚的克莱伦斯。"比安卡主动向我介绍,"这难找的会场和要命的装修也是他的安排。"
"怎么?你们不觉得很酷?"克莱伦斯笑着说,露出了一口闪闪发光的白牙,"这里是个酒店,也是埃及当地很著名的巫师建筑,有两千年的历史了。不管你们信不信,这里的房间位置每天都是在变化的,说不定这会场明天就变到顶楼去了。"
我说:"啊?"
比安卡好像也来了兴趣:"是吗?那如果住在这里,每天回来都要重新找房间?"
"每一次出门都是全新的冒险。"克莱伦斯得意地说。
…非洲真是一片危险的大陆。
"那我要在这里住几天体验一下。"比安卡果断地说。
…北欧也是。
我惶恐地笑了笑,由于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回过头去,想看看有没有新来的学生代表加入我们。好巧不巧,一回头正好看见一个穿金色长袍的日本男生站在我面前。之所以判断出是日本男生,是因为只有日本学校的高年级学生才有可能身着金色长袍。
漂亮。
这是我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我很少用漂亮一词来形容男生—英俊,帅气,好看,都用过,但用来形容他似乎都差了一点点。他的个子在亚洲男生中算是高的,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柔顺的刘海垂在额前。五官精致秀丽,睫毛纤长,比起男生,倒更像是女孩的相貌。但举手投足干脆清爽,不见女生的柔软意态,是以不会让人对他的性别产生疑问。
见我回头,他微微笑了笑。幅度很小的微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好,请问这里是学校代表的座位吗?"
声音也不像男性的低沉,而更偏向女性的婉转轻柔。而且他居然用的是中文。
我想了想,用日语回答他:"是的,这里就是学校代表的座位。"
男生微微睁大了眼睛,神色流露出几分惊讶。这个表情很有点专属小男孩的可爱,我没忍住抿嘴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他胸口的校徽:"你穿的是金色长袍,一看就是日本的学生。"
他怔了怔,视线晃过我胸口的校徽,脸上带着歉意开口了,说的是日语。
"幸会,田中谦介,日本魔法学校五年级生。"
那时候我已经听过你爸爸的名字了哦,他年轻的时候就很出名呢,在杂志上发过好几篇论文。他的校袍变成金色的事情也传得很广,毕竟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在五年级就做到这点的学生,好像到现在也没出现第二个吧?这点他没告诉过你?嗯,像是他的风格,"没什么了不起的啊"之类的。而且,早慧的孩子伤仲永的也不在少数。当然,你爸爸不在其列,这其实才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我当时?嗯,我当时很震惊啊,但我表面上还是保持了镇定。你爸爸没看出来?也难怪,他那时候还不到十六岁呢,还是个小男孩呀。
"原来你就是田中谦介?幸会,我是柳安,霍格沃茨六年级。"
我自我介绍用了中文,反正他也能听得懂。果然,他眼中顿时盈满了恍然。
"你就是柳安?我知道你,你发表在《天文魔法月刊》上的文章写得很精彩。"
大概是为了折衷,这次他用了英语。没想到他还看过我的论文,我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你发在《魔法与数字》上的文章写得也很好呀。"
我往比安卡的方向挪了挪,在长凳上给他让出了空位:"坐吧。"
"谢谢。"
他在我身边坐下了,我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的。"田中扭头看着我,"年初天文魔法上有一篇黑洞与中子星相遇时对地球魔法磁场产生影响的论文,你是第三作者,是吗?"
…虽然我是第三作者没错,但归根结底我只是帮布拉德利教授改了改语法…
"是的。"我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但我其实没做太多工作。"
在天才面前是绝对不能虚荣的,否则马上就要被拆穿。
"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从哪里能找到关于天文学的文献呢?"田中微微偏了偏头,"你们那篇论文里面引用的很多文章我们图书馆里都找不到。"
你找不到是正常的,霍格沃茨也没有…
"是教我们天文学的教授从肯尼亚教授手里借来的资料,费了不少事呢。"我说,"其实我觉得这种学术资料还是共享比较好。"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好像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装在手袋里的书拿出来翻翻。上学期我跟雷古勒斯翻译完魔咒之后顺便就把无痕伸展咒学了,很难学,但学完了我们一致认为很值得。这个手袋就是学习应用的产物,大大减轻了我旅行的负担。
正这么想着,田中忽然指了指我挂在手腕上的手袋:"是无痕伸展咒吗?"
我靠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嗯,是。"
"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实际见到这个咒语。"
…第一次见到你就能认出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能干啊小朋友。
见他好奇地盯着我的手袋,我干脆把手袋从手腕上摘了下来,递给他:"你要看一看吗?咒语是可以叠加使用的,使用次数越多,后面再扩大空间就变得越难。也有可以无限扩大空间的咒语,不过一般是用不上啦。"
"嗯,我听说过。"田中接过手袋,仔细看了看外观。其实这原本是我绣着玩的束口袋,拿来练手之后才改成了手袋。"外表果然看不出来,里面有多大的空间?"
我想了想,回答他:"大概相当于二十四寸旅行箱吧?"
"诶,那还真是省事呢。"
我被小男孩认真的口气逗笑了,转念一想,问他:"你是从日本过来的吗?没带行李吗?"
田中摇摇头:"不需要带吧,我是从学校的转移门过来的。"
是了,他们日本都是四月份开学,现在大概还没放假。…但他们学校里居然有这种好东西?如果霍格沃茨也有我就不用坐那么久的车了。
见我盯着他看,田中眨了眨眼睛:"你们学校没有吗?通到各个魔法学校的门呀。"
"没有。"
"诶?"他好像被吓了一跳,"那你是怎么过来的?从家里吗?"
我说:"是啊。"
"那好远啊。"
"是啊。"我回答,没忍住加了一句,"在火车上我就想,应该让别人来的。"
田中升调嗯了一声。"名额还可以竞争的吗?"
对你来说可能…确实不用竞争。
我清了清嗓子,从头对他解释:"是这样,我们学校的炼金术课程是要到六七年级,而且经过申请才能开的。我的一个朋友想学嘛,非要拉着我去和邓布利多申请这门课。结果邓布利多说申请人数太少,拒绝了我们的申请,但是他说可以派我们俩其中的一个人来参加这个炼金术大会。我们扔硬币,他不幸输给了我。"
田中轻轻笑出了声。我最后补充道:"其实他的本意是和我打一架,谁赢了谁去,但邓布利多觉得那样太不和平。"
田中歪头看着我:"即使决斗,你也不见得会输给他吧?"
…你从哪来的自信啊孩子。
我连忙摆了摆手:"肯定会输的,我的防御术很差,我那个朋友的防御术又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名。"
田中抱起了手臂。
"日本是没有防御术这门课的。"他说,"我们的教育部门认为,即使是学习防御术,也会让学生更容易'白化'—也就是你们说的,接触黑魔法。"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由衷感慨道:"是吗?那我当年应该去你们国家留学才是。"
"从逻辑上讲,你想来的话,现在来也没关系。"田中理智地指出,"虽然我不太清楚我们学校收不收转校生,但另一所应该没有问题。"
我有点迷茫:"另一所?"
"嗯。"田中好像刚刚想起来还拿着我的手袋,总算把它交还到了我手上,"我们日本巫师7岁时就要参加一次测试,资质尚可的进入我们学校,资质不足的去另一所学校。11岁开始正式接受魔法教育时还要接受一次测试,同样是得到高分的才能进入高级部,其他的去另一所学校。所以我们学校学生很少,七个年级只有145人,加上初级部也大概只有300人。"
…太残酷了,我7岁的时候还在干什么来着?
"不过,你们能学炼金术真是太好了。"田中接着说,转头盯着我看,"我们学校不开炼金术课程的,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老师。"
我说:"你们是怎么安排选修课的?"
"进入高级部后,每一门课都可以选,通过教育部考核后获得学分,拿满需要的学分才能毕业。我的学分已经基本满了,不过还有几门课要上。"田中双手环住膝盖,幅度很小地左右旋转着。"你们呢?"
我叹了口气:"我们一二年级只上必修课,从三年级开始加入选修。五年级参加普通巫师等级测试,达到需要的要求才能进入六七年级的高级课程学习,七年级参加高级巫师等级测试。毕业没有最低学分要求,因为入学就不设门槛,不像你们。"
"那也不坏,有的课需要其他课程的基础,没基础的话学起来很吃力的,我一年级就吃过亏。"田中安静地说,"我是麻瓜出身—英国人是这么称呼不懂魔法的人的,对吧?大部分同学选课时都有家长指点,我只能自己随便选。不过,总算都通过了。"
你何止是通过…你先看看你身上的袍子。
"你们有我们没有的选修课吗?"我问,"我们有算数占卜、古代魔文、麻瓜研究、占卜和保护神奇生物可以选,再加上六七年级的炼金术。不过,一般最多选三门,不然课程表排不过来。"
"炼金术是没有,麻瓜研究也没有,不过我们还有精神研究、治疗术和魔法艺术可以选。"田中的眼神多了一丝好奇,"没想到你们还会研究非魔法人士,可能也只有你们学校开这门课吧。讲些什么呢?"
我摇摇头:"我没选过,我妈妈不懂魔法,我挺了解麻瓜的。不过有同学选这门课的,还要写什么麻瓜电影文化研究论文。"
"这有什么可学的?"
我笑出了声。"可能对于巫师家庭出身的学生来说比较有意义?"
"必修课呢?"
"应该大部分学校都差不多吧,魔咒变形草药一类的,还有天文、魔药、防御术和魔法史。"我一根根掰着手指,"哦,还有飞行,只有一年级学。"
"嗯,这个差不多,只是我们没有防御术。"田中点了点头。
我真诚地说:"我觉得你们没有防御术有治疗魔法比我们强,那个防御术…生活中其实用不上多少。"
"我也这么觉得。"
同道中人,同道中人。而且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同道中人。欧洲人的神他妈脑回路我一直搞不懂,打来打去的究竟有什么意思?根本就很不和平嘛。而且他们的魔法文化一直以强者为尊,我私下认为我们学校校园斗殴那么严重和这个思想有着很大关系。当然现在局势的影响也不能忽视就是…
我们没有再聊下去,因为比安卡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聊什么呢?这边有个姑娘好像认识你。"
我转过头去,发现就在我和田中聊天这阵里,学生代表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一个皮肤微黑、体型丰满的姑娘正两眼放光地盯着我看,我认出了她的校徽,应该是印度魔法学校的代表。说起来长得好看是不是印度姑娘的种族天赋啊,反正到现在我没见过不好看的。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问道:"你就是安·柳?"
我说:"啊,是我。"
"天啊,我知道你!"姑娘绽开了灿烂的笑容,"你年初发表的那篇关于魔法磁场周期性变化的文章太棒了!"
…啊,啊?
我感觉脸颊发烫,下意识又抬手摸鼻子:"啊,嗯,谢谢。你是?"
"葛莉,葛莉·德霍万。"姑娘好脾气地笑着,转向比安卡,"我也听说过你,去年的欧洲未成年巫师决斗比赛冠军是你吧?"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是我是我,没想到你也听说过这个比赛。"比安卡惊喜地说,"你去现场看比赛了吗?"
葛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报纸上看到了报道。"
"好吧,跟你们说实话,我其实不想来开这个会。"比安卡呻吟了一声,"但我们校长点名让我来…喏,他就在那,坐在主席台上。"
我也望向主席台,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就坐在我们的邓布利多教授旁边,正在和他交谈。邓布利多教授今天穿了件紫色带金色刺绣的巫师袍,头戴相配的尖顶巫师帽,简直不能更吸引眼球。
"我倒是挺愿意来听听的。"葛莉温和地说。
"你们学校开炼金术课程吗?"我问她。
"不开,不过我的发展方向是魔法金融,和炼金术也有很大关系。"葛莉答道。
"魔法金融?"比安卡怀疑地挑起了一边眉毛,"那岂不是要和妖精打交道?"
葛莉耸耸肩:"很有可能呀。"
"我的天,我可受不了这个。"比安卡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每次去取钱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折磨。"
我说:"我也不是很擅长和妖精打交道。"
和人打交道都不擅长,更何况妖精…
我们继续聊了下去,我得知比安卡比我高一个年级,葛莉和我同级。比安卡给我们讲了她参加欧洲未成年巫师决斗比赛的一些惊险事迹,我听得头皮发麻,于是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变成了一个女英雄。中途我望了眼田中怕他没人理,发现他正和美国的代表交谈,也就没拉他加入谈话。说起来,十一个魔法学校代表中只有我们三个女生,我还多少有点失望。
聊了没多久,炼金术大会开始了。其实没什么出人意料的,先是国际炼金术联合委员会主席致辞,宣布大会开始,然后几个炼金术大师讲了讲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最后是颁奖环节,我依稀记得邓布利多教授上学时就拿过那个金奖,这次他是负责颁奖的嘉宾之一。会开了四五个小时,等终于散会,我只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好在这里本来就是酒店,散会之后克莱伦斯领我们去楼上酒吧喝了一杯。我感觉我总算找到组织了来着,因为我是个神经病,但这里所有人都有点神经不正常,神经病跟神经病之间的交流显得前所未有的愉快。末了我们互相留了联系地址,比安卡还给我和葛莉弄了一张通讯羊皮纸,让我们保持联络。
"再见了,安妮。"美国的科林·格雷斯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给我个告别吻怎么样?"
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虽然传说他跟波士顿一半女巫都约过会。然而他长得很帅,应该算得上奥莱嘉眼中敬业的帅哥。我主要是想吐槽他们学校那玫红色和宝蓝色相间的校袍,怎么能设计得这么爱国。照科林的说法是,他们学校校袍配色不变,但设计每年都变,虽然这个变也就是以条纹为主要元素,横三年竖三年宽宽窄窄又三年。
"科林。"田中略有点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科林身边。
"你有意见吗,小谦?"
他一直管田中叫けんちゃん,看起来两人像是很早就认识了。听见这个称呼,田中微微皱了皱眉:"不要叫我小谦。还有,一般来说,要求第一次见面的女孩给告别吻并不合适吧?"
科林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个小孩。"重新转向我,"你怎么说,安妮?"
他低下头,把脸凑到我面前,以我的智商很难分辨出他是在挑衅还是调戏。"也还是个小孩?"
其实要是没有田中在旁边,这个吻我就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既然田中都这么说了,我只好望了眼天花板,吻了吻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往科林的右脸上贴了两下。
"你觉得呢?"我抿嘴笑了笑,问他。
科林直起身,朝我挑了挑眉毛。"有机会来波士顿吧,我很期待和你约会。再见。"
我说:"非常感谢。再见。"
目送着科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田中轻轻叹了口气。"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小谦,真是自来熟。"
我笑出了声:"其实挺好听的呀。"
对话告一段落,我才注意到走廊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天已经很晚了,墙壁上的火把安静地燃烧着,投下抖动的光晕。
我清了清嗓子,用日语说:"再见了?"
"去我家做客吗?"
空荡荡的走廊中回响着他柔和的声音。
心跳一拍。
"什么?"
他刚刚用的也是日语,但我在震惊中用了英语。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正盯着我看,眉目间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以邀请你来我家里做客吗?就是现在。"
田中把这句话复述了一边,用上了敬语。我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好几倍,说起来,这样血液流动速度也会加快好几倍吧?嗯,可能这就是我觉得面颊发烫的原因。
"用你刚才的话来说,"我舔了一下嘴唇,用的还是英语。我紧张的时候语言技能明显短路,完全替换不了语言。"邀请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去家里做客,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想要更了解你。"他平静地说,终于换成了英语,"从逻辑上讲,我觉得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你的逻辑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啊少年。
…可我还真的有点想去是怎么回事?可能从逻辑上讲,我也觉得他很有意思,想更了解他?
可可可可是,这这这好像真的不太合适…
"你不会真要答应他吧,小安妮?"
突然有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对话。说是新的声音,其实我很熟悉。我回过头,一个高个男生正从背后的阴影中走出来。头发蓬乱、圆形眼镜、榛色的眼睛,确确实实是个熟人没错了—詹姆·波特。
我靠。
他怎么在这里?
"詹姆!"我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邓布利多一起来的,蹭个讲座听听。"詹姆朝我们走过来,完全无视了田中的存在,"怎么样,散会了,要不要去我家玩?去年就想请你的,你说你没时间。"
…你在说什么啊,你家里不是有个小天狼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和小天狼星分手的事情好像震惊了很多人。艾玛就是其中一个,她说早知道我是想跟小天狼星分手,那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我一个人和小天狼星留在公共休息室。然后就是第二天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詹姆、莱姆斯和彼得跑来敲我和艾玛包厢的门,要把我揪出去和小天狼星谈谈。问题是艾玛也很愿意把我推出去和他们谈谈,凯文自然毫不犹豫地站在女友这一边,我孤立无援之下被他们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门。莱姆斯一边拽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当初只是觉得我们两个肯定要吵架,但闹分手和真分手不是一回事,请我千万要三思。我被他们拖着走过了三节车厢,直到经过莱奥和雷古勒斯的包厢才被挡了下来。
那时候詹姆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莱奥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事与你无关,布特。"他冷冷地说着,依旧抓着我的手臂。
"也与你无关吧?"莱奥从身后抓着我的肩膀,"安妮提的分手,布莱克也同意了,你们还掺和什么?"
"事情不是你—"
"我想的什么样?"莱奥提高了声音,"他把安妮一个人留在禁林里,没有魔杖。你也给我闭嘴,"他似乎料到了我要说什么,低头冲我吼了一句,"别说是你把魔杖给他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能想不到把魔杖留给你吗?"
我乖乖闭上了嘴巴。莱奥说的倒也没错,但当时那个情况…
"我们只是想让他们谈谈。"莱姆斯抓住詹姆另一条手臂,看得出是尽力阻止他抽出魔杖。"没有别的意思,布特。"
"他如果想挽留安妮,昨晚就应该挽留。"莱奥强硬地说,"你们回去问问他,他真的害怕失去她吗?搞不好在庆幸吧。"
詹姆骂了句脏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布特?"莱姆斯轻声说,"如果你稍微有些了解小天狼星,也不可能以为他昨晚是这样的心情。"
莱奥讽刺地笑了一声。"我想我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安妮也一样。"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雷古勒斯总算开口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莱奥身后。"到底是谁和谁分手?格兰芬多为什么就是改不了管闲事的爱好?"
詹姆笑了起来。
"得了吧。你不管闲事,为什么要把事情经过告诉你哥哥?"
"我只是告知,没有强迫。"雷古勒斯平静地说,"你们呢?"
【其实我当时把事情告诉小天狼星,也以为能让你们两个和好,那可能是我第一次多管闲事…算了,无法理解你们两个的思维。—R·A·B】
这场发生在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之间的争吵从起因到过程都很奇怪,最奇怪的是,我身为格兰芬多的学生,居然是斯莱特林这边支持的对象。这时候我不能再不说话了,否则事态难免失控。所以我就开口了。
"那个…詹姆。"我轻声说。
"嗯?"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我和小天狼星,"提到他的名字,我感到心脏一阵紧缩,连带着浑身都打了个哆嗦,"分手…不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我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也很难过。"
难过这个词可能轻了。但我说出这个词之后,詹姆不知为什么放开了我。彼得在一边用力咳嗽了几声,而莱姆斯金棕色的双眼凝视着我的眼睛。有时候我感觉他的目光和邓布利多的很像,都是能透过表面,看进我的灵魂深处去的那种目光。
"那么,为什么做出一个让你们都很难过的决定呢?"他低声问道。
我怔住了。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就被莱奥向后丢进了包厢。
"因为长痛不如短痛。"他干脆地说,"再见。"
啪的一声,他当着三位Marauder的面关上了包厢的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现在詹姆重新站在了我面前,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吞咽了一下,其实并不知道应该回答他什么。
"那,小天狼星知道吗?"
他妈的,我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问的这个。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詹姆警惕地看了一旁的田中一眼:"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也看了他一眼。田中抱起手臂,稍稍歪了歪头。
"看得出你不怕他,所以没问题。"他说,"我等你回来。"
看詹姆的表情好像是要说你别等了她不会回来了,我赶在他把这话说出口之前挥了挥魔杖,在我们和田中直接施了一道隔音咒。詹姆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狠狠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抬起手,用力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这个小姑娘啊。"他低头看着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狠心?"
我说:"我我我我我…"
"行了行了,跟我回家吧,我妈妈说了多少次想见你了。"詹姆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我说,"你是不知道小天狼星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别吵架了,你们两个。"
他是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不过我自己过得很不好是真的。
我说:"我我我…"
"还在生他的气?让他给你道歉,现在就道。"詹姆从怀里摸出了一面镜子。得亏我见过双向镜,才能眼疾手快地拦下他的动作:"等等等等等一下。"
"等什么?"詹姆放下镜子,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这小姑娘不会真打算跟那个日本人走吧?你傻不傻啊?"
我说:"我我我我怎么了?"
詹姆再次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拿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子:"我真同情小天狼星。"
我说:"不用同情,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詹姆愣了一下:"我道歉。刚刚是开玩笑的,我其实觉得你们俩很登对。"
我无力地捂了捂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生气了,好不好?"詹姆捏了捏我的脸,语气活像想哄孩子喝下一剂难喝的魔药,"小天狼星真的很喜欢你,我向你保证。他暑假回家之后天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晚上,喊他干什么他都提不起兴趣。你能想象吗?那可是小天狼星·布莱克啊。他很想挽回你,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想象了一下他描述的那个小天狼星,胸口有点疼,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再想到我和他之前碰到的种种问题,就又觉得不能心软,必须快刀斩乱麻。詹姆怎么会知道我和他登不登对呢,小天狼星也未必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才对我不做挽留。说不定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个问题。"我揉了揉鼻子,"我没怪过他啊,我只是…我不能去你家,对不起。"
詹姆微微皱了皱眉。"行吧,随便你。"他紧紧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但就算不去我家,也别去那个日本人家里,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扭头望了眼田中,他正握着一支笔和一张硫酸纸拓印墙上的画,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转头看了看我,朝我点了点头。
我说:"我我我我我…"
"你什么?"詹姆提高了嗓门,"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小姑娘?真这么狠心?"
我当然是有常识的啊,可我还是想去。首先田中作为一个天才,脑回路和常人不同,我觉得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的时候是没带什么微妙的情愫的。其次我也的确想换换心情了,我喜欢小天狼星这一年多以来其他男生几乎就没入过我的眼,可既然已经分手了,难道我还不能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了?我必须得茶不思饭不想,在所有人面前以泪洗面,告诉每个人我有多舍不得小天狼星,才符合其他人的心理预期吗?
我不想再和前些日子一样,整晚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睁开眼睛想的就是他,闭上眼睛梦见的还是他。工厂大院里面的一间房就那么大点地方,我坐在凉席上看着白墙发呆,过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满脑子都是小天狼星,感觉从里到外都要闷出霉斑来了。詹姆说小天狼星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可我甚至都不能这么做,不然妈妈就知道了。我觉得我回家以来装得还不错,可能比平时还开朗一点,但我经常切着切着菜眼泪就掉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会暴食或者自残,这种事情我也是做不出来的,我总觉得没有什么事值得我伤害自己。睡觉也不行,要干的事太多,想找人倾诉吧,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想来想去还是得自己忍着。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心脏病了,怎么就是疼得停不下来呢。
"我挺想去的。"我说,"你也别拦着我了。"
詹姆无奈地摆了摆手。"我说不动你,小天狼星总可以吧?如果他不想让你去呢?"
我一时语塞。就算不想承认,小天狼星在我心里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我去日本真的会伤害他的话,我也的确就不想去了。但我都和他分手了,还有资格考虑这件事吗?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能对他构成影响了啊。
"我让他跟你说。"詹姆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那面双向镜前,"小天狼星!"
镜面亮起了白色的光芒。过了几秒,小天狼星的脸出现在了镜子中。虽然我没敢正眼看他,单凭余光也能认出那就是他了。
"我说不过她,你跟她讲。"詹姆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个日本男人邀请这丫头去他家做客,她非要过去。你给她讲讲为什么不能去,说吧。"
我还是不敢看镜子,只能望着走廊的壁画。镜子里的人没有立即作答,直到我听见了我的名字。
"安妮?"
我低头看向他。小天狼星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平心而论,我确实很少见他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感觉鼻子有点酸,只好用力吸了两下。
"你自己想去吗?"
…
为什么问我自己想不想去啊?我是想要你的建议呀,可你总是这样,又把问题还给我。
我咬了咬嘴唇:"我是在问你想不想让我去呀。"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小天狼星平静地说,"你的想法最重要。"
"大脚板!"詹姆在一旁怒吼。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转过身,透过隔音咒的结界,看到田中正朝这边张望。
"再见。"我说。
"安妮,你等一下。"詹姆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看他,詹姆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羽毛笔:"你有羊皮纸吗?"
我伸手去手袋里面掏:"怎么了?"
我摸出了一块羊皮纸递给他,詹姆接过来,匆匆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又交到了我手上。
"大脚板这个王八蛋,他早晚会后悔的。"他恶狠狠地说,"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你无论从哪里的麻瓜电话机播这个电话都能接通。以防万一。"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万一,不过还是谢过了他,把羊皮纸塞进了口袋。我走出结界,听不见詹姆的声音了。田中注视着我向他走来,轻轻朝我招了招手。
"我们怎么去你们国家?"
田中弯起眼睛笑了,这是我见过他露出的最明显的笑容。
"先去乌干达吧,从他们学校的转移门过去,就能到我们学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