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金
/第四章
# # #
虽然早已在心中下了决定,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兰斯洛特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们是十几年的挚友,对彼此早就熟悉到了骨子里,但现在,不知怎得,兰斯洛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阿尔托莉雅注视着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眼里甚至有着一点毫无破绽的关怀—兰斯洛特不懂,发生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她竟还能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她旁边站着的贝迪威尔正对自己怒目而视,那件事之后,兰斯洛特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友情。
他毫无怨言,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待遇。
他只是一一不懂。
"失去你,无论对我个人还是公司,都是最大的遗憾。"阿尔托莉雅放下他的辞呈,声音沉痛:"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在你走之前,能够让我知道你选择离开的原因吗?"
有那么一个霎那,兰斯洛特几乎要在她面前崩溃。他想大吼,想抓起她的领子质问,但他还是没有那么做。那太难看了。阿尔托莉雅仍然是他曾有过的最好的朋友,他不能在最后,给她留下这样一个印象。
"…为什么不去找他?"
最后,他选择提出这个问题。他没有明指是谁,但相信她会明白。
"我找不到他。但如果是你,应该是可以找到他的。为什么,不去找他?"
语尾颤抖。他的眼睛泛着许久没有久睡好的、躁郁的红色。
而阿尔托莉雅耸了耸肩,不咸不淡地说:"为什么我要去找他?他属于他自己,当然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不可能。他不会什么都不和我说,就这么一点痕迹都不留下的消失。"
"兰斯洛特,你了解他的,就像我了解他一样。"女人冲他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我曾也相信我们之间是真的。但说到底,我们对他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你不明白,那不一样。我知道是你一一"
"够了,兰斯洛特。"
贝迪威尔看不下去,过来拉开了他。他们好友中唯一的Beta一向是个温吞的老好人,可此时眼睛里却燃烧着怒火。
"够了。"
兰斯洛特张了张嘴,可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片刻,他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不会放弃的。"他说,最后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而后轻轻掩上门,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阿尔托莉雅没表现出什么,她把兰斯洛特的辞呈重新封好,收回文件夹里。而贝迪威尔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言关怀道:"阿尔,你真的…还好吗?如果有什么事,你随时都可以和我说。"
看着眼前这个最忠诚的朋友,阿尔托莉雅原本想说"为什么我会不好?",可话到嘴边,看着他清秀脸庞上刺眼的担忧,只得改了主意。
她皱起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低低地说:"贝迪威尔,我真的不想说。没关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会没事的。"
贝迪威尔更担心了,可既然她这么说,也只能不去问什么,关上门,留她一个人。
她的办公室重又安静了下来。阿尔托莉雅修长的手指,反复磨蹭着手里的文件袋,而后在抽屉里收好。
"瞧瞧,我为爱都做了些什么。"
她微微一笑,而后打开电脑,回到工作里。
夜色降临。
阿尔托莉雅长舒一口气,这个时候大楼里已经人声零落,多数人已结束工作。怀揣着秘密的她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喜欢这片寂静昏暗,这意味着相安无事的一天已经过去,万事无忧,她可以安心回到家中,在黑暗的温柔乡中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迎接小家伙的时刻已经逐渐逼近,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做准备和照顾吉尔。
"等一下。"
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接一个。阿尔托莉雅叹了口气。其他暂且不提,她充分信赖莫德雷德的办事效率,为了假装工作之余漫不经心地向自己发问而在凳子上磨蹭到入夜,也真难为了那个急躁的女人。
吉尔在让人担忧至失态这方面,同样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呢。
披头散发的莫德雷德没有回头,大厅的灯已经关闭,然而透过电脑屏幕的光线仍然可以看到她的身体在不安地震颤。
"如果是关于吉尔,"阿尔托莉雅优雅地转身,来到莫德雷德身后,"多余的话可以不用再问了。"
她不想从莫德雷德口中再听一次白天那些无聊的话。没有人能比她更靠近吉尔,大凡认识不到这一点,都是狂妄自大。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莫德雷德双手撑着办公桌,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幅度的动作使桌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为什么你要摆出一副对他的事漠不关心的态度,你觉得我会信吗?他失踪快一年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里?你…"
"你该冷静点。"阿尔托莉雅平静干脆的声音打断她的质问,碧色眼瞳里泛着无端的寒意,像打了一层霜的机械品。
莫德雷德的急躁跟怒火像被冷水浇了个透,背上莫名渗出一层冷汗,湿黏黏的感觉让她咬牙切齿。
她不是兰斯,也不懂得迂回圆滑,但冲动思维有时候会让人更接近敏锐的直觉。
"你回来都快一年了,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接管家族?"
这个时间未免太巧合了些。
莫德雷德紧紧盯着阿尔托莉雅,她迫切地想从那张看上去无动于衷的脸上知道答案。这个女人,这幅寡淡的态度,在她看来那么违和一一无论是她跟吉尔分手也好,分手后得知自己公然追求吉尔也好,冷淡下总有着莫德雷德难以描述的波澜。
但此刻一一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你知道他在哪里却不告诉我!"
两张酷似的面孔冷然对峙,同样的血脉,同样的金发碧眼,她们是真的很像。跟吉尔伽美什还在一起的时候,阿尔托莉雅提及到莫德雷德也不过是把她当做小孩子。
是啊,难缠的、又任性的小孩子,可以理所应当的夺走你的东西的小孩子。
"你太放肆了,我是你的长辈,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碧色的眸子平静而缺乏温度,语气一如以往对待莫德雷德所有任性狂妄时的冷静自持。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离开我,也同样能对你不辞而别。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们眼里,你不过是个孩子。"
要挫磨一个小鬼的锐气并不难,但阿尔托莉雅不愿再做任何停留,也无谓身后人难看至极的脸色。
"醒醒吧,他不属于你。"
…
轻轻地推开门扉,阿尔托莉雅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家里。
吉尔伽美什正侧躺在柔软宽大的床铺上,以着他最安心又小心翼翼的姿势一一他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阿尔托莉雅轻抚他的脸颊,白日里肃然的眉宇不由地温柔起来。她把动静放的很轻,当然不会把他惊醒,毕竟临产期的Omega有一段时间是最嗜睡的时候。
他的吉尔,需要足够的养精蓄锐来诞下他们第一个孩子。
因着信息素趋向稳定,吉尔伽美什的五官也愈发柔和,从头发丝儿里都散发着温柔的糖水气息。
阿尔托莉雅吻着他的侧脸,他的金发,甘甜的气息无论何时都让她醉心不已。即使是在睡梦中,察觉到熟悉气息靠近,再细微的动作却让吉尔伽美什警惕起来,金色的眉宇不安地蹙动。
"吉尔,是在做什么梦吗?"阿尔托莉雅褪下外衣,搂着吉尔伽美什躺在旁边,指腹轻抚他的眉间。
金色的眼睫颤动了些许缓缓睁开,朦胧的绯色在看到身畔的阿尔托莉雅时睡意全无。阿尔托莉雅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她很喜欢看到这双绯色里呈现自己的身影,这双美丽的眼睛,无论是在情欲里失神,还是清醒时的锋利,只要它倒映出的人是自己,他就永远属于她了。
"怎么醒了,吵到你了吗?"她别过他因为没有修剪而略长的金发,凑近亲他的额头。
"明知故问。"吉尔伽美什很乖顺的,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伴侣的亲昵对临产期胎儿的安抚是很必要的,他不会再拒绝她。
"你猜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绯色的视线等着她的下一句,阿尔托莉雅早就习惯没了欲望支配只剩下冷淡跟嘲讽的吉尔伽美什,她仍是微笑着跟他对视。"是他们。兰斯找不到你,他告诉我,他希望我去找你。"
她爱抚着吉尔伽美什隆起的腹部,在他警惕跟愤怒的眼神下絮絮低语:"如他所愿,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会受到他们祝福的。"
…
产期将近,吉尔伽美什睡觉越来越不安稳,眉尖蹙得有些紧。
腹腔里逐渐成型的胎儿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变本加厉地出在才转化性征不久的他身上。
阿尔托莉雅的手从吉尔伽美什圆隆的肚腹逐渐下移,抚在大腿上,原本这里锻炼得当,有着肌肉的美妙弹性,而现在因为轻微的水肿而变得软腻润滑。
反正她暂时睡不着,索性支着头,仔细打量着她的Omega一一她所造就的奇迹。
就在几个月前,吉尔伽美什看她的眼神还能透出愤怒,不屑,而就在刚刚他阖上眼的时候,她甚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爱。
就在刚才,他们俩经历了一场克制的性爱,毕竟距离预产期已经很近了,她甚至不用彻底进入,就能触到因而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而有所下坠的腔口,软软的一小团吮着伞状的头部。她一边温和地拭去吉尔伽美什眼角因为难耐而溢出的泪水,掰开他紧紧攥着身下床单的手放在腹部感受身体内部的状况,一边向他解释:"…你看,生殖腔都垂到这里了,再过些日子这里就会张开,让我们的女儿来到世上,我们都不能像之前那样做了。"
喉咙里滚动着些音节,似乎是想嘲讽她,但阿尔托莉雅只是点了点他的乳头,就让那些音节变得溢满了情欲。
"别害怕,吉尔,你的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了。"她温声安慰着她的Omega,"你知道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阿尔托莉雅指腹点住吉尔伽美什的乳首,轻轻按了下去,得到了很奇妙的触感。这里因为色素的沉积已经从最初的粉嫩变成了玫红的颜色,乳晕也从最开始小小的一片扩散开来,细看的话,这里同腹部一样,瓷白的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腹部成长着胎儿,而这里是她的孩子出生后要获取的能量。
原本阿尔托莉雅担心吉尔伽美什转化不久的身体不能像正常Omega那样分泌足够的乳汁,特意加了些温和的催化剂在膳食中,结果却是丰沛的乳汁涨得人难受,还要定时按摩防止结块。
但比起按摩,吉尔伽美什显然更希望里面翻江倒海的汁水能被排出,但他出于本能地将乳房往alpha嘴里送的时候,阿尔托莉雅就会狠狠地咬一口乳头,不在逗弄已经被吮的发亮的可怜果实,然后笑着告诉吉尔伽美什,这是情事,不是攫取食物,她不能提前享用他们女儿的食物。
"混蛋…"
"抱歉。"她捻着红润的乳头,用力捏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一定想不到他当时的眼神,那里面透着他之前不曾有过的神色,就像他之前肯定想不到, 他会这么依赖自己。
阿尔托莉雅挪了挪肩膀的位置,让不自觉靠过来的吉尔伽美什能舒服点,本能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的强大,身体分泌的催产素不仅会让他无条件地爱肚子里的孩子,也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尽管期效有限。
但是,她再也不会让他逃离自己身边了。
—
一点也不好看,阿尔托莉雅打量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尽管有心理预期,但刚出生的婴儿怎么样也谈不上好看,特别是这个孩子继承的她和吉尔伽美什基因。
"她还没睁开眼睛呢,要是跟吉尔你一样,就太好了。"
阿尔托莉雅多希望她能有双像吉尔伽美什那样绯色的蛇瞳,只要像他的话,一定是很可爱的孩子。
只是他们的孩子,她跟吉尔伽美什的女儿一一她太小了,稀疏的几根毛发,泛红的还有些皱皱巴巴的皮肤…唯一值得夸奖的就是在这十个月里折腾了个够的孩子没在分娩上继续折腾人。
阿尔托莉雅剪断了婴儿的脐带,称量,记录婴儿的数据,她做了万全的准备,一切有条不紊。
有道视线盯着她,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我不会伤害她的。"阿尔托莉雅笑得温柔又无奈,"她是我们的珍宝不是么,吉尔。"
Omega的天性是谁都无可奈何的,阿尔托莉雅把孩子抱到吉尔伽美什的枕头边上,就像所有为妻女的平安感到喜悦的丈夫,坐在床头细碎地讲着关于刚刚出生的女儿的一切,尽管吉尔伽美什看起来压根没在听她说,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如同之前束缚他行动的镣铐一样,会将他彻底拘束在这里,他们心知肚明。
吉尔伽美什阖上了眼睛,他实在有点累,阿尔托莉雅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帮他掖好了被角。
等他醒来,她会告诉他,为了孩子,他们要有一个新家了。
End
请等待后续番外
By真 驼 玄 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