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独自坐在屋子里,母亲躺着的炕上现在唯留一张破烂的棉被。是圣母带走了她。尼古拉如此一遍遍安慰自己以驱除心中的悲痛。最后那几天,母亲瘦得皮包骨头,一遍一遍虚弱地说着自己好冷,尼古拉咬着牙踩进雪地里为母亲找干柴,结果最后一次他抱着干柴进门时,母亲的身体僵硬了。第40天的祷告刚刚结束,尼古拉回想起母亲生前的善良和慈爱,就确信她的灵魂会被带入天堂。
熟悉的飞机轰鸣声又出现在屋外,尼古拉探头出去,红白相间的F-15战机消失在山脉后面。尼古拉马上抓起放在桌上的那沓资料跑了出去。
红蜘蛛从山上走下来,抓起尼古拉,开启推进器,不一会儿他们隐没在山脉深处。红蜘蛛把尼古拉放在雪地上,自己背靠山坐下来,说:"小鬼,有问题吗?"
"资料上说西伯利亚地盾是陨石撞击南极洲导致了洪流玄武岩事件,为何你把它改成地幔柱?"
红蜘蛛把尼古拉放到肩甲上,打开照明,拿着一根树干在雪地上画出地球的轮廓,又画出远古大陆的轮廓。"尼古拉,当时这块大陆正被周围的板块挤压抬升,冷的固体板块在深处地幔受热熔化,体积膨胀,在这里上升形成地幔柱,而这个地幔柱引起了西伯利亚洪流玄武岩事件。"他用树干指了下古大陆的中心位置。
"这么大的地质事件,按你的解释就不是突然发生的了。"尼古拉表示质疑。
"怎么会突然发生呢?假如是陨石撞击导致洪流玄武岩事件,那么地壳就会快速抬升,受冲击力的玄武岩就没有机会沉降。但我发现西伯利亚暗色岩喷发不仅有地壳隆升现象,还有证据表明有沉降现象。这说明西伯利亚暗色岩完全符合地幔柱柱头模型:先隆后降。中国的峨眉山大火成岩省也是地幔柱导致的,它的海陆更替也说明了地壳先隆后降。陨石撞击能造成同样的特征吗?"红蜘蛛看向尼古拉。
尼古拉信服地点点头。他回到雪地上,"好吧,我没问题了。"他朝星空望了一眼,"你怎么又回来这里?"
"这儿清静。"红蜘蛛抓起一把雪,看着它像沙子一般缓缓落回地上。
"那么…告诉我一些有关霸天虎的事情吧。"尼古拉觉得有些无聊。
"先告诉我你会不会加入汽车人。"红蜘蛛的光学镜死盯着尼古拉,上次天火的叛变让他长了教训。
"如果你们说他们帮美国人是真的话,那么我坚决不加入。"尼古拉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你的问题回答完了,告诉我…比如说那个审我的银色巨人?他为什么打你?"
红蜘蛛重重地向后靠在山体上,雪簌簌地从树上落到他的头盔上和肩甲上,不过他并没有弄掉。"那是威震天,霸天虎的现任领导,一个莽夫。"他从雪地里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又丢下山坡,"至于他为什么打我…他总是觉得我的计划让他干什么事都弄巧成拙。"红蜘蛛本想再说下去,但打住了,他目前不想让尼古拉知道自己的野心。
红蜘蛛看见了穿一身黑衣的尼古拉,主动发问了:"你的母亲怎么了?"
尼古拉正在玩弄红蜘蛛丢下的那块石头,听到这话,他停下了动作。面前的巨人戳中了他心中的哀伤。"她…被主带走了。"
红蜘蛛没再说话。他的光学镜变暗了一些,这期间他从地球尚未膨胀的网络上了解了一些东正教的东西。"所以说主就是你们的信仰?"
"是的,但只有极少人能在生时见到主,而且这都是传说。绝大多数人在死后,他的灵魂才能跟主见面并接受主的审判,也就是未来命运的安排。他的灵魂最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往往取决于他生前的作为是否善良。"尼古拉顿了顿,面带欣慰地说:"我母亲向来慈爱善良,她一定已经在天堂里了。"而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红蜘蛛,你们有灵魂吗?"
红蜘蛛等的就是这一句。他的红色光学镜正视尼古拉,"我们都有灵魂,但我们叫它火种。火种在我们生时真实存在,死后就消散,回归火种源—我们的主—普神。我们没有繁冗的审判,普神要的只是从他那里拿来,最后还回去。普神也是真实存在的。他是绝对客观的存在,不偏袒任何一个TF或一类TF。我曾见过他一次。"
"你死过?"尼古拉很惊奇。
"不,普神只在一个TF真的需要他的时候才会现身,就像当年我在此地的时候。"红蜘蛛光学镜里的光芒变得深远。当年和天火来勘探的时候,天火突然失踪,狂风暴雪,能量匮乏,孑身一人…他就这么在西伯利亚高原里孤独地走着,陌生星球的暴戾吞噬了他的信心,红蜘蛛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赛博坦。在昏黄暮色里,他哆哆嗦嗦在这座山背后坐下抵御暴风雪,即将失去意识时,普神现身了。"火种直接来自普神,里面包含着他的智慧,他向TF现身,绝不是虚幻的幻觉。"
尼古拉沉默了。他心里是是深深的羡慕。眼前的巨人声称真的见过他们的神,自己何时能真的见上圣母一面?对了,他们的灵魂既然真实存在,那么长什么样子?
"红蜘蛛,你们的火种既然真实存在…"
"很聪明,小鬼,你不信任我。但你恐怕错了。"红蜘蛛抓住了这个让小鬼心服口服的机会,打开了火种舱,金色的幽光从一个球状物体散发出来。"这就是我们的灵魂。"红蜘蛛满意地看着尼古拉睁大的眼睛。
我看见了灵魂!从一个活着的生命!尼古拉被震撼到了。不过有个问题突然出现了:灵魂怎么能是物质呢?
灵魂是虚幻的,不能是物质!红蜘蛛是不是在骗我?尼古拉想到这里,恍然大悟,他的胸膛急促而愤怒地鼓动起来,"你在骗我!夺我信仰的外星异类!"虔诚的东正教徒朝红蜘蛛吼去。
两道红色的光芒猛然罩住了生气的小鬼。尼古拉正在气头上,此时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他不知所措地望向金属巨人的红色光学镜,却从中根本读不出任何表情。
"骗你…外星异类…"红蜘蛛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有种奇怪的东西在他的语调里。尼古拉越发觉得寒气直逼脊梁,愤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恐惧。
"你很聪明,尼古拉,你很聪明。但是—"尼古拉以为红蜘蛛会生气,然后轻轻松松地捏碎他,但是没有。相反,他看见红蜘蛛居然笑了,而且,笑意越来越浓。"你的国家和信仰会摧毁你的智商,知道吗?"
一声西伯利亚狼嚎划破雪夜。
尼古拉转身就跑。这么诡异的时刻,是个人都会吓得不轻。红蜘蛛那种奇怪的表现让他越发害怕。宇宙中怎么会有这样的种族?他边跑边用残存不多的思考力想着。
突然大地传来轰击声,然后尼古拉突然感到自己腾空而起,转过来就看见了那张仍有些许笑意的脸,自己被红蜘蛛提在半空,此时人类的反抗本能让尼古拉豁了出去。
"你就是撒旦!"尼古拉在半空中又踢又蹬,然而什么也踢不到,"放我下去!"
"你那徒劳的行为让我无法下手啊。"红蜘蛛像人类捏一只蜥蜴一样捏住尼古拉瘦骨嶙峋的上身,接着迅速变形把尼古拉封进了座舱。尼古拉本想站起来拼命反抗,结果红蜘蛛急速爬升,产生的巨大重力加速度使他被死死地钉在驾驶座上无法动弹。
终于,重力恢复到了一个G,尼古拉能喘上气了。他冷冷地说:"怎么,你要海葬我吗?"
"现在是时候让你看看我们的文明了,最后我才决定你的命运是留或去。"操作台上闪起蓝白光芒。
尼古拉在红蜘蛛要求下穿上一个背包,然后没过多久,红蜘蛛一个横滚,尼古拉又被抛了出去。而这次他不再做自由落体运动了,因为没过多久,背包上的一个扣环突然自动打开,一顶降落伞飘了出来。
尼古拉落在地上,红蜘蛛早已不见踪影。刺眼阳光下,他看清了面前的巨大锥形火山。四下并无建筑,尼古拉只好朝着火山脚下的入口走去,那是唯一能找到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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