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雾蒙蒙的草地上,千万名散发着黑暗气息的铁骑疾驰而过,宛如死亡的军团,让所到之处遍布狼藉。
为首的黑暗亚瑟王带着上千万骑士,无遮无阻地践踏在死气沉沉的森林里,直到被一片巨大无边的湖泊拦住了去路。站在湖水中央的,是面无惧色的湖中仙女Vivian。
"腾出一条路来吧,小姐。"黑暗亚瑟王发出阴森森的声音,"否则我会用'我们的方式'来解决的。"
Vivian优柔一笑,目光如同湖水般清澈:"王国的领域,我绝不会让你们踏入半步!"
黑暗亚瑟王没有说话,但面具后的面孔依稀是笑了;一位身披黑衣的女子骑着怒马走上前来,帽子下面赫然是Merlina娇妍的脸。
"Merlina!"见到故知,Vivian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对方大声呼喊,"你亲口说过,再也不会企图毁灭王国的!为什么黑暗亚瑟王现在还会回来!"
"抱歉…亚瑟王,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Merlina的眼神是空洞的,唇瓣也在微微地颤抖,"至于当初那句话,你就当我…说谎了吧!"
Vivian碧绿的眼中逐渐溢出愤怒的泪水。
"Merlina,你的那些忏悔呢,你的那些祈祷呢?!你想一想,陛下Sonic是有多么信任你!"Vivian近乎是悲伤地哀求,"如果黑暗亚瑟王进入了王国之中,你知道他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吗!泪水将会重新浸泡大地,湖光也会染上鲜血的颜色!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天下苍生再次受难吗!"
黑暗亚瑟王没有让Vivian继续说下去;他高高举起一只手,顷刻间,上百匹张牙舞爪的黑暗精灵变嘶吼着扑进湖水,将波光粼粼的湖水翻涌成了污秽的黑色!
"Merlina…"
Vivian绝望地喊出最后一句话,便随着浑浊的湖水一起沉入深渊;黑色的湖水向两边分开了,露出了一条干燥平整的道路。
"就应该教训一下那位不知好歹的小姐和她那该死的白魔法。"黑暗亚瑟王挥挥手,派出一位雄壮的恶灵骑士,"到城堡里去探探底细,如果可以,提前把那只恶心的蓝色老鼠给杀掉!"
恶灵骑士奉命扬长而去;黑暗亚瑟王呼啸一声,带着黑暗骑兵跨过湖泊朝王国的方向继续前进。
Merlina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脚下污染的湖水,手指一扬,仿佛一声不经意的叹息。
那朵干枯的野菊花,兜兜转转地飘向逐渐干涸的湖心。湖水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明亮一闪,像是仙女悄然滴落的眼泪。
…
恶灵骑士长驱直入月光笼罩的城堡。
一路上并未遇见守卫,这让恶灵骑士感到有些惊异。骑士几乎是畅通无阻地潜入到国王的宫门口,发现寝殿的大门被牢牢锁住了。
"喀拉—!"门锁的铁链被生生挣断,恶灵骑士裹挟着一身杀气来到了国王的卧室。
帷帐全部被放了下来,密密地遮住了整张大床,只有偷偷溜进房间的一线月影,若隐若现地照出帷帘后熟睡的身影。
恶灵骑士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夺走英格兰的国王,今晚果然要葬送在我的手上!
一把扯开厚重的帷帐!恶灵骑士正高高举起斧头,准备使劲砍下的时候,突然被眼前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惊呆了!
那是一双玫瑰红的眼睛,深沉的目光似沉淀了千年的绝色。
"刺到你了。"
恶灵骑士哆哆嗦嗦地顺着黑色刺猬的手臂看下去,发现对方手中"无毁的湖光"早已稳稳刺进了自己的要害!
恶灵骑士简直要抓狂了!为什么国王的床上会有骑士!不不,为什么国王会找一个同性的骑士侍寝?!!!
还没等到恶灵骑士想明白,黑色的刺猬便冷冷起身,一脚把邪恶的骑士踢翻在地;随着一声怒吼,恶灵骑士化作一缕黑烟,随风而逝。
浑身裸露地站在冰凉的月色里,让Lancelot感到有些不自在;黑色刺猬向床上无奈地看了一眼,发现蓝色刺猬还睡得香喷喷!
岂不知,刚才要不是自己为国王挡下一斧,蓝色刺猬恐怕就活不到明天了!
"快起来,陛下!"
黑色刺猬生气地推了推Sonic;哪知Sonic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挥掉黑色刺猬的手,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Lancelot彻底怒了!!!
"唉呦呦呦呦—!"
Sonic的右耳朵被Lancelot一把揪起来,立刻疼得呲牙咧嘴:"Lance,放手!有话好说!"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Lancelot气不打一处来,"黑暗亚瑟王连夜派来了刺客,差点儿杀了你!"
Sonic倒抽着冷气揉揉耳朵,发现地上果然躺着一具黑色的铠甲和一把锋利的斧头。
"黑暗亚瑟王…"Sonic心头一凉,"果然没有死!"
"他当然没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严肃的声音,"你这菜鸟!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不会把弱点暴露给敌人!"
突如其来这声训斥差点儿把Lancelot吓得摔到地上;Lancelot惊愕万分地回过头来,发现刚才开口说话的原来是挂在床边的黄金之剑!
"Sonic!"Lancelot愣愣地看着床沿,"誓约胜利之剑怎么会在这里!!!"
"这把剑可是我的朋友啊,为什么不能放在卧室里?"Sonic一脸无辜,"从你今晚刚进门时它就挂在那里了。"
刚进门时、就、挂在那里…
Lancelot羞愤欲绝:"也就是说!刚才我们俩的床戏全被这家伙看了去了?!"
"别那么害羞嘛~"蓝色刺猬友好地拍拍床边的圣剑,"这把剑可是个守口如瓶的绅士呢!对不对~"
看着黑色刺猬一脸绝望的表情,誓约胜利之剑只是翻了翻白眼便不再说话了。
"但是Lance,既然黑暗亚瑟王已经卷土重来,那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Sonic停止了玩笑,换上一副坚决的表情,"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那么英勇的陛下打算如何'先发制人'呢?"Lancelot面无表情地拿起锡壶倒了茶水在国王的金杯里,仰头喝了一口。
"喂,Lance。"Sonic眯起眼睛邪笑,"那金杯可是专门给国王用的哦,你竟然敢喝…"
说完Sonic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懊恼地伸出手:"给我也喝一口。"
Lancelot淡定地递过杯子去;因为之前的床上运动,Sonic显然渴了,接过杯子便把茶水喝了个精光!
"这茶水是用黄昏凋谢的玫瑰花制成的,陛下觉得香吗?"Lancelot玩味地打量着Sonic手中的金杯。
"味道的确不错~"Sonic眉眼弯弯地笑着凑近Lancelot,"不过没你身上香~"
看到Sonic竟敢当着圣剑的面调戏自己,Lancelot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样,Lancelot。"Sonic认真地计划着,"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召集所有圆桌,在森林迎击黑暗亚瑟王的部队。Percivale负责引开亚瑟王的近身护卫,而Gawain…"
Sonic突然停住了,因为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大脑!
金杯"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Lan…Lance!!!"
Sonic一下子浑身瘫软地跌倒在床上,眉头因为剧烈的痛苦而紧紧皱起来;旁边的Lancelot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Sonic心里凉了大半截:难道茶水有问题?!可是Lancelot刚才明明…
"药不在茶里,而是涂在杯子的近唇侧。"Lancelot轻轻弯下身来,注视着蓝色刺猬有些惊慌的双眼,"药性发作很快,陛下还是不要挣扎为好。"
Sonic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明明几小时前还是缠绵悱恻你侬我侬的情人,须臾之间竟变成了同床异梦深藏不露的敌人;而自己,居然被最最信任的骑士给暗算了!
"可恶…!"
Sonic恼怒地咬紧牙齿,拼命把手伸向不远处的誓约胜利之剑;Lancelot甚至连阻拦都懒得做,只是在一边静静观看。
"…呃!"
就在离誓约胜利之剑只有一寸之远时,蓝色刺猬的手臂终于没有了力气,像脱了线的玩偶般垂落下来。
感受到四肢的知觉正慢慢消失,蓝色刺猬恼羞成怒地望着眼前的Lancelot:"Lance,这不可能…为什么会是你!"
Lancelot缓缓闭上眼睛;待重新睁开时,眼里已经不见了柔情,满满都是肃杀的坚毅和果决!
"从一开始,我就是黑暗亚瑟王派来埋伏在您身边的暗桩。"
"混蛋…呃!"Sonic努力地挣扎了一下,双手双脚却完全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陛下不是很好奇,亚瑟王在这间宫殿里曾吩咐我什么秘密的任务吗?"Lancelot温柔地握住了蓝色刺猬发凉的手,"现在你知道了。"
…
那时,Lancelot曾带领圆桌骑士信誓旦旦地立下承诺,尊黑暗亚瑟王为英格兰为永恒的国王。
"骑士Lancelot,是时候证明你的忠诚了。"
亚瑟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各类药物。有些是愈合伤口的香脂,有些则是沾之丧命的剧毒。
"我的魂魄将与Avalon并存,相随乃至永远。"黑暗亚瑟王的沉吟仿佛在耳畔回响,"英格兰需要我。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Lancelot,至于你…"
Lancelot深红的瞳仁明艳得仿佛在滴血。
"若是有人胆敢觊觎我的王位,你应当代替我,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
"本来,应该杀了你的。"Lancelot的声音冷冰冰地回荡在卧室,"亚瑟王既然不遗余力地派来刺客夜袭,可见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而骑士精神,是值得我用一生守护的。"
带着深深的绝望,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了心头。Sonic不禁自嘲一笑:果然啊,果然还是如Merlina所言,自己被圆桌骑士背叛和抛弃了…而历史,终究也没有改变。
所有的圆桌骑士,原来都曾立下过誓愿,愿为那个没心没肺的黑暗亚瑟王戎马一生吗?那么Percivale,你说的一生一世愿意追随于我,Gawain,你说的愿意尊我为王,Lancelot,你说的愿意与我生生死死不离不弃,原来全部都是扯谎全部都是假的吗!
"Lance,你知不知道要是黑暗亚瑟王统治了英格兰,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Sonic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质问。
Lancelot的眼神黯淡了;"知道。可是Sonic,我是圆桌骑士,圆桌骑士应该永远遵守先辈立下的骑士信条。"
Sonic苦涩一笑:连你都不肯再称我"陛下"了吗…
"你这个白痴…你这个循规蹈矩只知道遵守那些破烂条例的笨蛋!"Sonic痛心疾首地大喊,"遵守那些死板板的训诫,到底有什么好!你是亚瑟王的骑士,但你也是英格兰的骑士啊Lance!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故乡被战火焚烧,看人民流离失所!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儿同情心!"
Lancelot捡起落在地上的黑色战斧,紧紧地握在手里。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维护那些愚蠢的信条吗?"Sonic讥讽地挑了挑嘴角,"那就动手吧。杀了我,然后回去继续侍奉你的黑暗亚瑟王吧!"
说完这句话,Sonic看着Lancelot的眼神忽然有点恍惚和难过。就算知道了Lancelot从头到尾都只是背叛自己的人,为什么自己还是不甘心地渴望,渴望对方能对自己稍微有一点点的真爱?
Lance,你真的,爱过我吗?
"到死都是一副倔脾气的样子啊。"Lancelot冷酷的目光是一颤一颤的鲜红,"你这个,只知道逞能的英雄…"
锋利的战斧一闪而过;寒光烁烁的斧刃上,唰地染上了两道触目惊心的鲜血。Sonic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黑色刺猬的手臂上血流汩汩的伤口。
"杀了你…"黑色刺猬的目光终是柔软下来,"不如杀了我自己。"
"Lan…Lance,你要做什么!"蓝色刺猬徒劳地在床上扭动着。
Lancelot飞快地包扎好自己的伤口,把利刃上的血迹抹匀;接着Lancelot便回身单膝跪倒在Sonic的床前,决然地吻了吻Sonic失去知觉的手。
"Sonic,只要Avalon还在黑暗亚瑟王的身边,你就无法伤及他一丝一毫。"Lancelot仰起头,深情地把侧脸贴近Sonic的掌心,"Sonic,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我对你的爱意就像悬崖下潮涨潮落的海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可是你要知道,英格兰的国王,只能有一个。"
"Lance…"药力已经开始缓缓作用于Sonic的神智,蓝色刺猬的轻声恳求听起来像是梦呓,"我不要英格兰…我只要你…"
"Sonic,抱歉。"Lancelot轻轻拉过被子盖上蓝色刺猬的身体,"你累了,乖乖睡一觉吧。等你一觉睡醒,整个英格兰,就是你的了…"
黑色的骑士一把抓起悬挂床边的黄金之剑,剑身便被神圣的光辉给照亮了;Lancelot定睛看了看宝剑,便将它和"无毁的湖光"一起别在腰间,快步离开了宫殿。
…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在哪里!"
"宫殿的侍从都跑到哪儿去了!"
闻讯赶来的十二圆桌骑士正在宫殿外焦急地议论纷纷;Lancelot从皇宫里走出来,所有的骑士一看到黑色刺猬随身佩戴的王者之剑,立刻都噤了声。
"Lancelot,陛下现在在什么地方!"Gawain怒气冲冲地拔刀指向黑色的刺猬,"你给我们说清楚!"
浓浓的夜色里,Lancelot毫无惧色地站在阶前,沉静地望着逼视自己的Gawain。
"你们接到急讯,黑暗亚瑟王已经回来了,现在正从黑森林前往卡梅洛特城。"Lancelot把血染的战斧"哐啷"一声扔在脚下,"而陛下不幸被夜袭的刺客重伤,不能领兵作战了。"
圆桌骑士们看着月光下血迹斑斑的斧头,不由得心惊肉跳:这可是足以致命的失血量啊!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哀悼了。"Lancelot的话语掷地有声,"卡梅洛特城绝不可以失守!从现在开始,我将代替王的意志,率领各位奔赴沙场!"
"慢着!"Percivale站出来,用不容置疑的声音抗议着,"为什么我们要相信你?圆桌骑士里,谁都没有资格接替国王领导他人!"
"但是,我有。"Lancelot冷淡地说着,把密函丢给了Gawain。
Gawain打开羊皮纸匆匆扫了一眼,汗颜地看向Percivale:"这真的是国王亲笔。陛下吩咐Lancelot有权领导圆桌骑士进行保卫英格兰的战斗。"
紫色的女骑士皱了皱眉,一把夺过密函仔细阅读起来;片刻后,Percivale终于做出了让步:"既然这样,Lancelot,我们愿意听从你的安排。"
"那么各位都给我听好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向黑暗亚瑟王宣战,誓死守卫卡梅洛特城!"Lancelot拔出誓约胜利之剑高高举过头顶,目光如炬!
"为了英格兰!"骑士们的吼声严整庄重,响彻夜空,"为了陛下!"
骑士们迅速散去,整装待发;Percivale则独自留了下来,面对着静静伫立在阶前的Lancelot。
月华下的黑色骑士,像极了一位孤独的战斗天使,纵使错犯天谴也让人不忍责怪;这样的Lancelot,任是无情,也动人。
"…Lancelot,"Percivale犹豫着开口,"请问,Galahad他…"
"他很安全。"Lancelot脱口而出。
"…诶?"Percivale愣住了;她看着Lancelot冷峻的侧脸,突然有些酸涩。
"Lance,你要知道…"Percivale握紧拳头,轻轻闭上眼睛,"骑士们对国王的忠心,并不比你对陛下的爱恋要少啊。"
Lancelot闻言,竟然有了一丝动容:"…我明白。"
…
曙光自山后出现,烧红了东天,荒山野岭一片黄灿灿和玫瑰色;万道霞光宣告的太阳,终于从光的深渊里姗姗而来。年轻的骑士Lancelot,深沉眷恋地遥望了皇宫最后一眼,便带着十二圆桌骑士踏上征途。阵阵铁蹄撕裂了旷原的寂静,而沉睡在宫殿里的蓝色国王却从未醒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