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抱抱你可以吗

灌口杨府

时间平静的流走，十天的时间，转眼而逝。

傍晚的凉风已经带了几许寒意，敖小寸裹着袖子，在掌心哈着热气，呆呆的看着天际渐渐升起的月亮；

不知道是不是离家太久的原因，敖小寸忽然有些鼻酸，京都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这么圆，杨简是不是也一样思念她？

杨戬站在东厢的回廊上，远远的瞧见敖小寸瑟缩着双手，不断哈气摩挲；

以往这个季节，敖寸心不过刚刚换下清凉的夏装，可是如今，敖小寸穿着厚厚的秋装，却还是冻的可怜兮兮的。

杨戬握着折扇暗自好笑，却忍不住向敖小寸走去；"冷就回屋里去，干嘛还在外面吹冷风？"

敖小寸闻声转过头去，就看见杨戬淡笑着走来。

没回答杨戬的问话，敖小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你想不想她？"

杨戬微愣一下，如何不想的呢！

如果…担心她独自一人害怕、担心她受委屈、担心她生活不习惯…是一种想念的话，那他…真的很想很想她！

不习惯剖白心事，杨戬没有回答敖小寸的问题，转而问她："想家了？"

"嗯。"敖小寸轻轻应了一声，缓缓的开口诉说自己的心事，讲述她和杨简的故事；她从来都是一个直率的人，爱一个人，就明明白白的宣示自己的爱情，讨厌一个人，也从不藏藏掖掖。

杨戬静静的听敖小寸讲述自己的故事，却隐约在敖小寸的身上寻找到了敖寸心的影子；

同样是活泼明媚的姑娘，同样有着傲人的家世，可又最终，有着那么明显的差别。

杨戬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杨府正在化作一座牢笼，囚禁着那个原本娇艳的姑娘，然后慢慢的，磋磨掉她的棱角，最终将她化作一朵衰败凋零的残花。

被自己的想法骇住，杨戬下意识甩甩脑袋，他怎地突然多愁善感、胡思乱想起来？

年少时的变故、多年来与天庭的抗衡，杨戬早已不是初时那个顽皮的少年，他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却唯独摆不平敖寸心，理不清他的婚姻；

有人教导他要心怀三界，也有人教过他要化小爱为大爱，却没有人教过他身处小爱该如何自处。

他曾经满怀期待的婚姻，没有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只有无尽的猜疑和吵嚷；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块月饼，可以让妻子一次次疯魔；他厌倦了无休止的争吵，所以干脆不再争执；他烦透了妻子一遍遍挟恩相报的话，索性躲出门去数月不归；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她分开。

尚在兀自出神的杨戬，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下意识捏住来人的手腕；

"啊！"敖小寸的一声惊呼，彻底将杨戬的神思拉了回来。

看着敖小寸瞬间红肿的手腕，杨戬急忙化出法力为她疗伤："下次别随意碰我，我修习九转玄功，罡气重，你是凡人，受不住。"

敖小寸撇着嘴角，轻哼道："没有下次了，你忘了，今天是初十！"

疑惑的看向敖小寸，杨戬微微愣了片刻，是了，今日正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

轻轻揉搓恢复如初的手腕，敖小寸抿嘴一笑，娇声问道："杨戬，我能抱抱你吗？"

不等杨戬回答，敖小寸已经向前一步，伸手穿过杨戬的腋下，抱住了杨戬；

杨戬不妨敖小寸突然动作，慌忙卸了功法。

缓缓神思，杨戬才将手轻轻落在敖小寸肩上，只听到敖小寸轻声说："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还是一样讨厌你，可我还是想说…祝你幸福。"

缓了缓情绪，敖小寸又继续说道："以后跟敖寸心吵架了，别转身就走，想想我，想想这鸡飞狗跳的一个月，敖寸心的无理取闹，也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是不是？

她离家千里，有家不能回，她心中的孤独、苦楚不是你能体会的！

你有亲人朋友的陪伴，可是她…只有你！

夫妻相处，没有交流和沟通是不行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不管是好的坏的，只有说出来，才不会结成死结；

别人说的话，选择性借鉴就好，每个人的想法和观点，都不是完全正确的，再一无是处的人，也总有可取的地方，再完美的人，也总会有不足之处；你眼中契合的对象并不一定真正适合你，要懂得把握眼前的幸福；

你要学会平衡爱人和亲人的关系，你是他们之间的纽带，他们相处不好，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不要因为敖寸心是你的妻子，就理所当然的把她排在最后面的位置，不对等的感情，总有一天会破碎的。

还有啊，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强的，你要是爱她，就一定要全心全意的爱她，被分割过的爱情，总一天会被舍弃的，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说了这么多，敖小寸真的希望杨戬能够有所领悟。

放开杨戬后退一步，敖小寸抬头看着杨戬的眼睛，轻声说道："杨戬，再见。"说完，不等杨戬回应，转身朝西厢跑去。

杨戬缓缓转身面对西厢，只听见凉风里飘来破碎的话语："我给你留了信，放在敖寸心的梳妆台上，记得看！"

静静在原地站了片刻，杨戬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

出神的望着西厢，直到屋里的烛火灭掉，杨戬才转身朝东厢走去，隐约间，敖小寸听到耳边传来杨戬的声音："再见，敖小寸。"

这一夜，注定无眠！

二十八.临别时

京都杨家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初十，敖寸心将客卧的物品整整齐齐的归置好，展开信纸生疏的拿着签字笔书写起来；

她与敖小寸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与杨简相处的这一个月，敖寸心隐约能猜出来，敖小寸是个性子活泼，大大咧咧的姑娘；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也许是与生俱来的缘分，敖寸心一直对敖小寸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就像是很久以前，她们就是一个人；

暗自嘲讽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敖寸心决定将自己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讲给敖小寸听；

折好信纸放在梳妆台上，敖寸心转身收拾东西出门，她想在临走之前给杨简做一顿家乡的美食，算是借花献佛，感谢他这一个月以来的照顾。

杨简下班比往常要早一些，敖寸心还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杨简就到家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杨简就跑到厨房，帮敖寸心拾掇。

马上就要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杨简既期待，也略微有些不舍。

敖寸心酒量不好，所以很少喝酒，可是离别在即，敖寸心突然就特别想喝。

尽是一小杯，敖寸心的脸上就染上了一坨浅浅的红晕；

杨简微笑着从敖寸心手中取出酒杯，轻轻问她："怕吗？"

敖寸心趴到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小声回答："怕。"

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过得太好；怕他不能习惯她不在的日子，又怕他太过习惯；最怕的…是杨戬终于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是什么位置，可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只鸽子的爱情吗？"杨简单手支着额头，侧脸看向敖寸心。

"你说那只鸽子爱上了燕子，等待九十九天，却在最后一天离开的故事吗？"因为醉酒，敖寸心的声音变得软糯。

"是，你想到原因了吗？"

"是…她的爱太无望，放弃了吧？"敖寸心眼前开始朦胧，这段时间，她接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管是好的坏的，她都有些承受不住。

"你可以这么理解，可我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她用九十九天证明了她的爱，用最后一天，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深呼吸平复了心情，敖寸心低沉开口："我记住了。"

抬头看看时钟，已经快到十点了，起身收拾餐具，敖寸心和杨简同时开口："寸心，我能抱你一下吗？""杨简，我能抱抱你吗？"

相视一下，杨简轻轻将敖寸心揽进怀里："祝你幸福。"

敖寸心贴着杨简的胸口，任泪水缓缓落下："谢谢你，杨简，也祝你跟小寸幸福。"我不会忘记你的，谢谢你让我再次感觉到幸福…和温暖。

放开杨简，敖寸心匆匆转身跑回卧室，她不想在最后，留给杨简的印象还是满脸泪痕。

低头微微一笑，杨简端起托盘朝厨房走去，只要有信念，一切都会好的；他跟小寸会一直相爱到老，敖寸心…也一定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