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哄劝

因为敖寸心闹脾气，杨府再度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

杨戬每天冷着脸坐在院落里喝茶，时不时就要瞪着敖寸心看一会儿；

哮天犬自知闯了祸，怕再惹杨戬生气，大气不敢喘；

杨婵每日里忙着准备膳食，因为敖寸心已经彻底罢了工；

梅山兄弟还是与杨戬一起喝茶，却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跟杨戬聊天；

玉鼎真人还是趴在小石板上写书；

而敖寸心…则在离西厢不远的角落里摆了张躺椅，靠在里面…看书！

直到敖听心来访，杨府的气氛才开始好转；

敖寸心抱着四公主送来的小家伙高兴的合不拢嘴："四姐，他有名字了吗？"

"还没取呢，亭儿说要留给你来取。"敖听心回答道。

"亭儿？是大哥的幺儿吗？"敖寸心失落的看着敖听心，她还没见过那个小侄子。

敖听心笑道："是呀，你给我来信那天，亭儿正好来找老八，听说你要捉只小狼崽，就拽着老八去雪山捉了这只小白狼，他说这是雪狼里最好的品种了。"

"你怎么想起来要养宠物了？"敖听心好奇的问。

"他可不是宠物，是我的小姐妹…"敖寸心拉长了声音，语带讽刺："我呀，本事不大，胆子又小，养个小狼崽，要是有人敢狗仗人势欺负我，我们念念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敖听心偷笑："还有人敢欺负你，你不欺负旁人就不错了。"

敖寸心轻哼一声，懒得反驳，反正他们都觉得她不讲理，总是把杨府搞得污七八糟，说她委屈，也没人会信。

等敖听心用过午饭离开，敖寸心也没兴趣再跟其他人一起呆着，抱起念念转身回西厢去；杨戬拧着眉看敖寸心离开，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敖寸心去了西厢。

"寸心，"杨戬推开房门走进去，见敖寸心抱着念念坐在茶几旁，便走到她面前："你还要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随着推门声响，敖寸心转脸面向杨戬，听到他的质问，敖寸心忍不住皱眉："我跟你置气，我为什么要跟你置气？"

"不要总是揪着这件事情好不好，我都已经代他向你道过歉了。"

"我不需要你替他向我道歉，"敖寸心红着眼打断他："每次我跟他们有什么不愉快，你就说我计较，说我小心眼，所有错处都在我吗？我是心眼儿，可我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变成操持整个杨府的妇人，说我是你杨戬的妻子，倒不如说我是你杨府的管家；

我要照顾你的妹妹、朋友，可是到头来，我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得不到，随便一点小事就是我的错，不光你的妹妹、朋友埋怨我，连你的狗都敢跟我动手；可是你呢？你维护过我吗？你考虑过这些吗？嫁给你杨戬，我就欠了你们的吗？"

抬手抹掉眼泪，敖寸心看着杨戬，声音略带颤抖的说："杨戬，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

敖寸心不善言辞，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跟杨戬说过她的心里话，她只是在受委屈的时候歇斯底里的抱怨、吵闹，最后把杨戬越推越远。

"杨戬，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是不是？"敖寸心轻声问。

"不是…"杨戬连忙说道："不是，你是我的妻子，在妻子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

妻子的位置！那心里的位置呢？他还是不懂她要什么。

"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改，好不好？我们重头来过。"杨戬柔声哄劝。

敖寸心流着泪摇头："你说的话…从来不做数。"

"做数，我保证！"

"那以后哮天犬要是跟我吵架怎么办？"

"要是它的错，我说他。"

"就一句"哮天犬"，就是说他了？"敖寸心不买账。

"当然不，我让他认错，跟你道歉。要不然罚他跑圈，不给他喝骨头汤，行不行？"

"你舍得？"敖寸心还是不信。

拨开敖寸心额角的碎发，杨戬柔声说："舍得，以前他犯错，我没罚他，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可我跟杨婵、梅山兄弟也常闹矛盾啊？"

"我不偏袒他们，要是他们真的做得不对，我向着你，行吗？"

敖寸心不答，算是默认。

敖寸心吵嚷的声音不小，众人坐在院子里，尴尬的看看彼此，他们…真的那么差劲吗？

三十六.念念

也许是因为听到敖寸心说的话，最近几天，杨府的人都客客气气，就连哮天犬也老实了很多。

唯有小白狼念念对杨府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每天活泼的不得了，可能是跟哮天犬天生不对盘，念念特别喜欢挑衅哮天犬，有事没事就喜欢对着哮天犬嗷嗷叫两声。

敖寸心似乎也在有意无意的放纵念念，总是对念念不讲理的行为视而不见。

杨戬心疼哮天犬，偶尔呵斥念念两句，就被敖寸心阴阳怪气的堵回去："哮天犬多大了，我们念念才多大，就他金贵，跟个小娃娃计较？"

不愿意跟敖寸心起争执，杨戬只能私下里跟敖寸心沟通："寸心，你嫌我处事不公道，那你偏袒念念，就公道了？"

没想到却碰了软钉子："哮天犬不懂事，念念也不懂事，两个都不懂事的，让他们自己玩就是了，也值当你来跟我讨说法？"

知道敖寸心还没完全消气，杨戬也不想再搞得不愉快，只能暗自琢磨：只能先委屈哮天犬几天，等敖寸心气消了，也许就好了。

敖寸心也确实很喜欢念念，每天总要花大半天的功夫陪他玩耍、给他洗澡、准备食物，就连杨府的事务都完全抛诸脑后；

也许是年幼的原故，念念也很粘人，除了敖寸心，他最喜欢的就是玉鼎真人；每天敖寸心为他准备食物，念念都会先叼一块放在玉鼎的面前，揪着玉鼎的袍子示意他：赶紧吃，趁热；搞得玉鼎真人哭笑不得！

每当玩得累了，念念就会跑到敖寸心身边，呜咽着要她抱他；就连晚上，念念也不肯在他的小棚子里睡，总是腻在敖寸心怀里，等她梳理着他头顶的软毛哄他入睡。

看着念念靠在敖寸心的臂弯里，舒服的摇着尾巴，杨戬忍不住伸手在他的下巴低下逗弄的挠了两下，念念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嫌弃瞪了杨戬一眼，咕噜噜呜咽了几声，然后换了个方向，藏进敖寸心怀里。

头一次被嫌弃，杨戬忍不住笑骂："这个混小子，敢嫌弃我！"

暗笑着看向杨戬，敖寸心略带得意的说："没想到二郎真君也有遭人嫌弃的时候。"

瞧敖寸心一副小人得志的样，杨戬笑着捏捏她的脸："瞧你得意的，不怕小嘴笑歪了？"

"哼，我乐意！"敖寸心对念念越发满意了。

不知道是被敖寸心的娇憨触动，还是被念念激发了心底的念想，杨戬忽然说："寸心，我们要个孩子吧？"

听到这话，敖寸心冷下脸来："你不是说过，不要孩子吗？"

"以前是我想差了，我们该有个自己的孩子。"杨戬柔声说。

敖寸心却冷冷打断："现在这样挺好，你有哮天犬，我有念念，我不想要孩子。"

杨戬也想到了他曾说过"要哮天犬不要孩子"的话，所以放软了声音道歉："以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要哮天犬，不要孩子的话；我跟你道歉，行吗？"

"我生不出孩子，五百年了，要有早有了。"冷着脸不看杨戬，敖寸心低头抚弄着念念。

也许是感觉到敖寸心心情不好，念念睁开眼睛，抬头瞪着杨戬，状似凶狠的嗷嗷叫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敖寸心才缓缓开口："杨戬，我还想再问你一次，在你心里，是我重…还是嫦娥重？"

杨戬沉默着，没有回答。

等不到杨戬的回答，敖寸心渐渐朦胧了双眼："…我不想知道了！"说着，便侧身躺到了床上，紧紧抱住念念。

直到敖寸心眼睛哭的红肿，杨戬才缓缓开口："小时候，母亲给我们讲故事，总会提到嫦娥、玉兔和月宫；我一直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直到第一次见到她，我看得懂她的舞，我知道她很孤独，我看到她，就会想到母亲，想到我的家…我…"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打断杨戬的话，敖寸心声音沙哑的问道："她让你想到你的'家'…那我呢？杨戬，是不是只有你的父母兄妹才是你的家人；我就只是个外人？"

"不是…"杨戬下意识反驳："你是我的妻子，自然是我的家人。"

"那为什么连你那象征家庭的风铃里，都舍不得填上我的位置？"

"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会在杨府挂满风铃？因为杨婵说过，风铃是你母亲做的，代表着你的家人，可是那上面…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杨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道歉："对不起，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