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波一上线,就面对着擎天柱的脸,以及撕裂一样的处理器疼痛。他迷蒙地注视了很久,被对方平和的沉睡的面庞所深深吸引。伴着一声沉闷的刮擦声,他从机体下面抽出被压住的手臂,手指缓缓划过,从对方的一只光学镜直到沾满油污的脸。他的胸腔下面压着一种舒适的温热的感觉,热量蔓延着流过他的线路,抚平着内部的伤痛。
领导模块。他们进行了火种融合。
这段记忆像大力神的拳头一样向他直接砸下来。声波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踉跄后退着远离对方躺卧的机体。他坚定地忽略着自己的火种那种沮丧的波动,因为它正被带离自己的另一半(他很绝望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他匆忙地保护好自己的脆弱部位,让胸部装甲和对接面板严丝合缝地关好。他一手撑在地上,支持着自己站起来,可是很快又跌坐下去。平衡仪在一阵晕眩中转动着,他跪坐在地上,齿轮发出撞击的巨响。很明显,他的系统仍然很迟钝,还没有正常重启完毕。
他下意识地例行常规地执行了一贯的自检。几个下拉窗口在他的光学镜前显现出来,显示着很不寻常的数据,告知他,他的心灵感应能力不知为何有所提升。声波试图思考一下原因,但是他的系统太过迟滞,对这一指令完全不起反应,他对此感到十分不悦。接下来,他犹豫着,试着探查自己火种里新形成的连接。它感觉起来完全不像自己和磁带的共生关系那样。更确切的描述的话,这种东西的亲密程度简直可怕,而且透过这个汽车人的存在继续向下,还有一种陌生的存在—他意识到那是领导模块。那就是他的能力的增强来源…如果他想要利用这一新的力量,就需要去接触它。
声波茫然地望向河的对面,越过森林那黑色的轮廓,直到光学镜停在这颗星球的唯一一枚月亮上为止。他的内部计时器指明,他们已经下线了很长时间,不过还不致于引起磁带们的注意,或者更糟糕的情况,威震天的注意。他…不知道该对这件事情做出什么样的应对措施。他计算了那么多种可能的情况,但是这种情况是他绝没有预料到的。
仍然处在震惊当中,就像依赖自动导航一样,声波摇摇晃晃地爬向河岸边。冰冷的河水拍打着他的胫部装甲,他从子空间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洗自己大腿周围干涸的能量液,以及机体上散布的打斗的痕迹,尤其是磁带仓周围。他的动作就像一个最低等级的量产型一样快速而粗糙,手指总是从布面下面露出来,刮坏自己的涂装。就现在而言,他才在乎不了那么多。
在火种连接断开之后没多久,擎天柱也惊醒过来,声波感觉到自己的bondmate上线,火种不由得抖动了一下。擎天柱呻吟着关闭自己的胸腔装甲,挪动着机体试图让自己的手臂接受一些信号刺激,双脚痉挛着。他下了一个指令关闭自己的对接面板,然后尝试了五次,才翻过身来。
对方在他身后移动着,努力找回着平衡感,声波能听到他试图站起身来的声音。但是,擎天柱的机体太过沉重,他只能向前爬着,面部装甲和头盔以及一侧的肩膀从泥土中拖曳而过,深色的草地上的草叶被卡在一些不应该进东西的位置里。他也能听见声波,能感觉到,一种极端不安的感觉开始在他的油箱里蔓延。当他已经足够远的时候,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来把自己油箱里仅剩的能量吐得一干二净。他非常不稳地跪坐着,过了几分钟,感觉好了一些,于是站起身来,摇晃着,双腿难以站直。
声波听见擎天柱在清油箱的声音,但是很无情地打消了自己那反常地希望去安慰和帮助的念头。重新融合他们的火种以便稳固他们新形成的联系。进行对接。这些念头只是在增加他的处理器疼痛而已。相反的,他专注于洗掉自己头盔上的泥土,用手从浅浅的河流中拢起水来,尽可能多地把它洒到自己身上。
擎天柱蹒跚着走向声波,在这么近的情况下,他需要控制住自己从通风口散发着的热量,避免再次使自己唤起。他想让自己的手摆脱出来,想赶紧清洗一下,想把那炉渣的面罩戴回去。他竟然进行了火种融合。永远地,不可改变地。他们从此可以通过这种联系来交谈,感觉彼此,了解彼此;他们可以正式对接,可以创造新的火种。他弯曲着自己的手指,它们不断颤抖着。
"把这个拿掉。"他转过身来伸出自己的双手。
声波听到这个命令,很明显地紧张了一下,直起身来,不带表情地看着对方手上的伤痕,那是手铐切进去所造成的。通过bond的外边缘,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怒火正在渗入。他还能闻见自己留下的气息,自己把这个汽车人据为己有的标志,这在他的基础程序中激起一阵他没有预料到的心满意足的感觉。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擦布从松弛的手指中掉下,落在腿边的一个泥污的土堆上。他的嘴严肃地紧抿着,平静地打开了手铐;它们也落在了地上,在他的左脚旁边叮当一声掠过,滑下河岸,掉进水里。
擎天柱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两侧,他痛苦地挪动着它们,试图看看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这下救护车又要发飙了。
"油膏:有助恢复。"声波低声说道,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软管抛在草地上,然后迅速地转过身去不看对方。
擎天柱看都没看,而是几大步走开,重重地坐在地上,在子空间里拿出面罩,然后戴上。他很快地吃掉一份紧急能量配给,内芯激烈地斗争着,到底要不要给声波一份。他觉得声波自己应该有,但是毕竟他们是霸天虎,很可能没有什么额外的能量储备。
擎天柱最终还是耸起肩膀,转过身,扔给他的bondmate一小份能量。这些都是咀嚼式的压缩份额,虽然味道一般,但是会很有用处,尤其是像他们现在这样能量耗竭的时候。他的cpu开始作痛,机体运行效率甚至还不到正常值的一半。他一想起声波试图杀死自己的行为,就很想捏着对方的脖子把这个TF掐到当机。
声波漠然地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能量配额。像往常一样,能量过低的警告在他面前闪烁着,但是他只是站在那里没动,头徽上的水珠滑落下来,在月光中闪耀着。
擎天柱用手背揉着自己天线的后面,说道:"你现在知道领导模块是怎么对我的了;不管它想要什么…"
"是的。领导模块: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声波中立地评价道,"你的烦恼:可以理解。"
擎天柱只是摇着头哼了一声。
直到这时,声波才低下身去一把捡起那块能量,打开外包装的保护层。味道比较单调,他的金色光学镜闪了闪。能量粘在他的牙齿上,又很快被溶解,形成的能量液可以让他几乎空掉的油箱暂时得到缓和。现在他有能量了,原本沉寂的扫描系统得以重新自启,梳理着周围环境,探测着入侵者。反馈结果为安全,他为此感到侥幸。
然后,声波注意到擎天柱根本没碰那管软膏。也许他是想要让伤口又痛又痒地缓慢自动修复,直到他那坏脾气的医生能给他诊治为止?这让他觉得有点受辱,不过他很确定,更应该让他觉得耻辱的应该是他自己,因为他没能杀掉这个汽车人。然而,他不清楚什么才是更糟糕的—是作为霸天虎的失败呢,还是接踵而来的严重后果;要知道他永久性地和对方bond在了一起,而且偏偏不是任何其他TF,而是汽车人的领袖。
【对事情报以希望的时候应该小心谨慎。产生的后果很可能根本不是你所期望的。】声波想道,脸部略微扭曲着。
不。这种无谓的渺小的幻想,在声波存身的那毫无吸引力的残酷的现实环境中,是毫无立足之地的。一些声音突然从他的发声器里逃逸出来。最初他还不清楚自己正在发出的声音是什么,不过很快地,他吃惊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毫无控制地笑;一种被压抑的,稍稍有点歇斯底里的笑声,听起来一点也不愉快。
擎天柱抬眼向笑声的来源望去,蓝色的光学镜明亮起来。他在膝盖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从子空间拿出一块布擦拭着染满能量液的手腕。然后他向边上晃了晃,猛然一个转身,握着拳冲上前,狠狠地在声波的脸上打下去。他自己差点因为缺乏平衡而跌倒。声波的后背撞在泥地和鹅卵石上一定不好受吧!也许对方应该庆幸,自己现在还是很虚弱的;要是货真价实地全力打上一拳,可就会把他打飞到河对面去了。
擎天柱没有看着对方倒地,而是用力甩着手,试图缓和疼痛。他喘着气,光学镜变成深蓝色,迅速地思考着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回霸天虎那边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也回汽车人那边,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情,至少也要到战争结束为止。Bond的效果那时候就会消蚀得差不多了。你别想踏进汽车人总部;我会让录音机保证我的安全。"
声波平躺在地,修长的腿伸展着,一只手肘支地,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自己刺痛的面部装甲。他仍然在难以自制地笑,虽然声音放低了一些;因为他们这种预料之外的困境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的通风系统在高负荷下呼呼作响,试图使系统冷却;他很确定地感觉到,内部有一根早就不堪重负的冷凝管线炸裂开来,液压正在降低。
"录音机:二级通讯人员。无法与我的高级能力相比。"声波嘲弄道,忍不住就是要继续刺激对方,虽然话语里还是夹杂着时不时的古怪的笑声。
擎天柱走向河边,小心地低下身去,轻轻把手放进河水里,冲掉能量液的痕迹。他从重新上线的时候就开始专注于恢复自己的通讯系统的功能,当它终于在自己的音频接收器里嘶啦一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却不由得吓了一跳。他文本回复了几个TF的问候,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只有对救护车,他是口头答复的,不过也是简明扼要。
"火种融合:不可忽略,无论战争是否存在。"声波坚持道,直起身来跪坐着,向前倾斜着机体。"目前情况:必须认真讨论。我们两方情况均非常不利。火种将无法适应过远距离。Bond不会简单地消失掉,你这个蠢货!"
然而,擎天柱仍然无视他的警告,似乎在自己的否定现实的世界中很自得其乐。声波在腿部装甲上缓缓收紧手指,又放开它们,不断下意识重复着。他的监测系统表明,对方正忙着给自己的追随者们回复信息。真的,他还不如绑架了擎天柱,把他锁在哪个山洞里,远离一切可能会窥探的光学镜。运气好的话,单凭擎天柱消失这件事,威震天可能就会气到机体自燃,那样战争就结束了,所有人都可以回塞伯坦。多么快的解决方式,一点问题也没有。声波叹了口气,左右移动着脑袋,就好像脖子上只装了一根弹簧一样;他的cpu已经在抽搐了。那根破掉的冷凝管线很可能比预想的要严重…像刚才他想出来的那种愚蠢之极的情景,就是最好的证据。
擎天柱仍旧忽略着声波,接着做自己的事情。他打开自己的对接面板,弯下腰,用手拢起水,洗去声波的能量液。他用两根手指伸进去,把液体全都刮出来,把更多的水泼在接口周围,又把布打湿,进一步轻轻地擦拭。"你过载得还真快,"他评价道。
这句不留情面的话让声波的橙色光学镜阴沉下来。"擎天柱:拆起来真的很美妙。"他狡黠地回答着,同时也怀恨在心地注视着对方在河水里清洗机体的动作,饥渴的感觉微微掠过自己的线路。
擎天柱抬起头。"你拆起来感觉更好…战争时期发生这种事,实在是太糟糕了…不然的话,我本来是可以把你带回去当宠物养的。"他低吼着继续自己的活计。
声波用观察一样的目光凝视着他。"擎天柱:与威震天十分相像,尽管你自己的认知可能并非如此。"他嘲讽道。
"哈哈。不管霸天虎对汽车人的先入之见是怎样,反正善良和原谅是没法赢得战争的。我们很可能和所有的TF一样冷酷,尽管我们确实坚持某些原则。"擎天柱回答道。
"你的人类盟友对于这种欺骗会很悲伤的。"
擎天柱重新抬起头,光学镜十分郑重。"我们从未向人类承诺过任何事情。就像任何一个能够思考的物种一样,他们明白战争是什么。没有正义,没有邪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绝对化。就像我们的例子一样。"他说到这里,苦涩地笑了一下,"但是,汽车人仍然有自己的理念,我们试图遵照这些来生活。我对于民主制和汽车人那难以动摇的奉献精神是深信不疑的;至于霸天虎,我不认为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如此天真的雕琢的话语,从一个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压迫的TF口中说出来。"声波继续嘲讽着,静噪渗入他的语音。"霸天虎:从不隐藏自己真实的意图。那就是我们的忠诚。汽车人:在偏狭的观念下分出明确的政治层级。你难道忘记了这场战争是因何开始?或者,你仍旧相信自己幻想出来的乌托邦,一切都可以平等,除了那些艰辛劳作的维持体系运转的TF?"
"我不可能让所有TF都摆脱贫穷。那是不可避免的。我不会忽视这个问题,但是我无能为力,除非我们在其他星球上找到新的能量来源;那样也许还能解决问题。你不要忘了,战争是可以盈利的。你不会相信那些高层精英的某些所作所为的。至于我,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贵族阶层,从前也是劳动者,直到领导模块找上我为止。否则中产阶层又怎么会为我提供那么多的支持?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可以信任。"擎天柱以一种结束争论的口吻说完,头都不抬,继续清洗机体。
声波盯着自己的新bondmate,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不管你自己的信念如何,你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即使汽车人能够占据优势,一切事物也终将回到原点。你们的委员会—"他像是对待变质的能量块一样把这个词厌恶地吐出来,"—会导致这种结果。"
"我对大委员会并没有控制权。只有钛师傅才能做到。"
"那么如果不是为了改变,你是为了什么战斗?保护一切有感知生命的权利?这不合逻辑!"
擎天柱深叹一口气。他重新抬头看着声波,试图使自己的表情顺利地传达过去。"我以为你见识到了领导模块之后,就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要是你什么时候能见到大委员会和钛师傅,甚至魔力神球本身,你更会因此改变观念;要知道,试图对抗五面怪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老技术的造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他们创造了我们。"
声波听到这些,光学镜不由得亮起来。这确实很让他惊讶,倒不是因为普神的地位被否认,毕竟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抛弃那种对于全能的神灵的信仰了—他惊讶的是五面怪的地位如此重要。在他的研究中,他常常看到这个掩饰在神秘之中的词汇。"那你更应该明白我们为何不应被信仰所束缚,为何不应遵循设定的命运。我从搜寻尸体上的零件赖以生存,一直到今天的地位,都是因为我相信,一个TF如果希望改变未来,就必须为之而战斗。即使是你们的大委员会,也不可能对革命无动于衷。"
"你别弄错我的意思,普神的确是存在的,只不过他不是真正的神。只是很古老,很富有智慧而已。总有一天你会见到魔力神球,那才是像神一样的存在。"
声波对擎天柱的话持怀疑态度,但是如果真有机会见到那个流水线的大委员会,他是不会拒绝的…能有机会把他们全部摧毁掉的念头是很吸引TF的。这时,他自己的通讯系统突然上线重启,讯号器里的一个零件在此过程中不幸发生短路,火花从他的头盔侧面的音频接收器喷溅出来。他的表情因为不适而扭曲了一下,赶快重新设置电路走向,连接到备份通路上。
"老大!老大!"迷乱响亮的声音从他的外置扬声器里传出来,"你到什么炉渣地方去了?连通讯都不开。"
"声波:运转正常。有什么事?"他让自己像往常一样言简意赅地回复。
"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再过三个循环有你的轮班。"
"信息接收完毕。之前发生轻微故障,其余一切正常。即将返回。"
这种事情也能编成轻微故障。
磁带的语调透露出一丝责难的意思:"好吧,你爱怎么说都无所谓,老大。我先挂了。"
通讯结束,声波瞥了擎天柱一眼,光学镜一边亮一边暗。"就目前而言,我可以迁就你,"他非常严肃地说。逐渐变亮的天空中,一丝蓝色从山峦的背景中显露出来,缓缓地向着他们上方漆黑的天幕推进着。"我不会以任何方式危及到我的共生体。但是你很清楚,领导模块已经明确指出它想要的事情。"
"当然了。"擎天柱尖刻地回答着,关上自己的对接面板。在面罩后面,他的嘴唇扭曲起来,对粘在擦布上的能量液感到厌恶;他把那块布顺手扔进子空间。然后,他转过身,一只脚踏在河岸上,另一只脚留在河水里,让自己的平衡系统得以放松。
"但是,就算领导模块也许认为你对我来说是完美的,我也不在乎。自从我被迫当上Prime的那一刻起,这东西就一直让我麻烦缠身。我不想要你,不想让你在我的附近,更不想和你正式对接。我早就选好继承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只手,把一块嵌在头盔裂缝里的泥土抠出来。
"谁知道呢,也许你会再次找到杀死我的机会也说不定。"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换了换站姿,腰胯部的零件吱嘎作响着,爬上河岸的最高点。"我不在乎你或者你的那群磁带,最好也别让我看到那些讨厌的东西出现在我的基地附近。我就当你不存在。"他傲慢地站直机体,态度一如既往的冰冷。
但是声波在他火种内部产生的感觉却给予他温暖。
声波并未显露出自己的出离愤怒。被如此的对待,就好像是什么不被需要的毫无意义的东西。他从来都是极具价值,不管是他那恐怖的能力还是自给自足的本领。就连威震天那样不把自己的属下放在光学镜里的TF,都能经常来找他寻求建议。他的火种在火种舱里微微沉降,在那些怀恨的词句之下收缩着,就像一个被踢了一脚的情绪低落的生命体。
"我不是一个你事后可以随随便便抛弃的精密模型!汽车人: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这种事态发展所困扰的TF!"他激烈地反驳,嘴唇在牙齿上绷紧着,表情开始愤怒。他的语音突然转为低沉而恶毒的耳语:"还是说,你心烦的理由是,领导模块选了一台等级低下的磁带机,而不是高级指挥官通天晓。"
擎天柱的通风系统瞬间加速运转起来,他的脸色非常阴沉。"你…别想把通天晓牵扯到这事里面。"他无法反驳对方的话。的确,领导模块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这很明显。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就让他很悲凉。
声波张开嘴,似乎要再说出什么激烈的言辞,但是紧接着又突然闭紧。明亮的橙色光学镜稍稍缓和,他的后脊挫败地松懈下来,内部系统向他剧烈抗议着:像那样让自己激动,对于燃油泵一点好处也没有。他非常疲倦,除了这种感觉以外什么也不想思考。护目镜和面罩重新滑回他的脸上,嗒的一声合好,以一种防卫的姿态把自己从汽车人的目光之下遮蔽起来。
"我必须尽快返回基地。"他最终说道,即使是透过第二发声器,也清楚地透露出疲惫。
"我也得回去。"擎天柱回答道。长途跋涉的返程驾驶会耗尽他的能量储备,而且还不可避免地要和自己的私人医生见面。
声波向左边偏了偏头盔,似乎在思考什么。"此外,轰隆隆和机器狗已进入周边地区。"
"我知道。"
的确,有两个身影从阴影和模糊而厚重的树干轮廓中走出来。机器狗无声无息地迈着步子踱向声波,只有草叶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而另一个磁带则似乎毫不在乎自己隐蔽得如何。
"用不着开火,"轰隆隆冷笑道,走过擎天柱的身边,看都不看他,"我们不会攻击你的。"
"机器狗:违背了直接命令。"声波严肃地指出,试图找回一些常态的感觉。
机器狗发出一阵机械的刺耳的声音。尽管声波完全可以翻译出来,轰隆隆还是哼了一声,两手叉腰,重述了一遍机器狗的回答:
"他说他担心。你的通讯一直都接不通。"
就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心情一样,机器狗绕着声波走动起来。它绕了整整一圈,发现自己的主人没有受到严重的机体伤害,于是满意地紧挨着他坐下来。它在试图保护他。在磁带的光学镜里,声波目前的形象一定很落魄:他跪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在向汽车人首领投降一样。也难怪他们会意识到他现在有多么悲惨。
"我的运转正常,"声波重复道,没有精力去为磁带的举动感到烦恼。
轰隆隆撅着嘴,左右晃着机体,看起来非常非常不悦。这一次他确实关注了一下擎天柱的存在,用护目镜的余光斜视了对方很久,然后再次忽略他,转过身径直走向声波。估计他是认为这个汽车人不值得费芯去侮辱。他站在声波身前,头盔微微后仰,正好能碰上磁带仓的金色边缘。
"我不知道你们都玩了些什么对接花样,但是老大,说真的,你看起来真他流水线的比炉渣还炉渣。"他毫无礼貌地说。
擎天柱芯想,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如此讨厌这些磁带:他们总是举止粗鲁,惹TF烦。他讽刺地笑起来,评论道:"跟刚刚bond完的TF可不能这么说话,知道么。"
他和声波的关系必须做出某种改变和妥协…否则,他们不可能在如此不堪一击的边缘上坚持下去。在他看来,唯一可行的结局只能是声波叛变。擎天柱沿着bond送去一些说服性的景象,试图借此说服声波:如果他和磁带们来到汽车人这边,那么就能得到优质的能量,不用担心挨饿,没有TF会在背后暗算他们,磁带们也可以随便行动,不用担心受到其他TF的阻碍。然后,出于对声波的考虑,他又加了一条:他可以同意照顾声波,即使并不爱他,并不想和他bond,也会好好对待他。这是他最后的努力。
轰隆隆猛地抬起头,红色的护目镜瞪着擎天柱,吃惊地大张着嘴。"啊…?你们bond啦?我说,我之前确实好像感觉到什么,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开始意识到什么,然后把目光转向声波,慌乱的音调整整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竟然bond了?和他?"他抓住声波胸口,脚踏在对方的腿上,把机体抬高到足以面对面朝着对方的面罩大喊大叫的位置。"你疯了?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和汽车人头子bond,就因为你觉得你…"
"轰隆隆。够了。领导模块:进行了干扰。"声波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轰隆隆立刻闭上嘴。两个磁带现在都迷惑地看着他,他不得不进一步解释。"领导模块选择我作为合适的配偶。它强迫我们进行火种融合。"
轰隆隆的困惑慢慢变成恐惧,他看起来想要进一步抗议。这虽然合情合理,但是声波严厉的目光让他很快又安静下来。至少是就现在而言。他从声波的机体上滑下来,带着金属刮擦的尖锐声音,然后问了一个声波很不想听到的问题:
"那么现在怎么办?"
声波确实不知道。
现在他正被这个汽车人所提议的庇护所吸引,这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他那叛徒一样的火种在说着,是的,是的,叛变吧,和你的配偶留在一起!但是,他仍在运转的逻辑中枢完全不同意。声波并不愚蠢;他存活了这么久,从污秽的塞伯坦社会靠着勒索和谋杀一路爬上来,变成一个不可或缺的霸天虎高级军官,可不能因为这种甜蜜的虚假的承诺而毁了一切。毕竟,要保证bondmate其中一方的存活,是不需要另一方的正常运转的:大委员会完全可以把他陷入永久性的静止锁定状态—那样还可以使得bond的效果更快消失—而且把他的磁带关进监狱。
【当你意识到我们不得不彼此保持接近的时候,你的态度转变竟然可以如此之快。】他尖刻地这样想着,把这一思维直接传达进擎天柱的中央处理器,以及自己的重重疑虑。他用的是心灵感应而非bond连接,这是一种不露声色的侮辱对方的表现。作为一台早已拥有很多火种链接的磁带机,他把它看作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信任关系,并且也一直是和磁带们这么实行着的。所以,他不会让这场闹剧污染了他的观念。
擎天柱不知道怎么把外来的思维从脑袋里除掉,他很可能根本做不到。"这是互惠互利。我有这些手段,而你需要它们。"
声波发出一个充满静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像是嘲讽的哼了一下。他刻意地不看擎天柱,而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而回答了轰隆隆的问题:"维持现状。"
"可是…"
"我们必须回到基地。威震天首领:若我不能及时汇报,将会非常不悦。"声波的电子音吟诵道。
他几乎无法把自己的机体抬到站立的姿势,不得不一只手扶在轰隆隆的肩膀上以保持平衡,而轰隆隆看起来被他这一刻的虚弱给切切实实地吓坏了。就连机器狗也跳起来,用身体侧面顶着声波的腿,默默地支持着他。他在内芯深处不由得叹一口气。然后,他进行了计算,发现自己必须一路走着回去,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能量残余,否则就无法利用反重力飞行器飞越海洋到达报应号。而且还得走快些,才能及时赶到。像是被磁铁吸引着似的,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擎天柱一眼,补充道:"我会做出决定。"
"希望你做的决定正确。"擎天柱回答道。
然后,他看着声波离开。
一直到火种内的躁动的存在平缓下来,擎天柱才终于确认声波确实离开很远了,和他的磁带一起。这时已经接近早晨,或者说黎明,东边的地平线涌现出深深浅浅的紫色,很快就会浮现出那颗普通的中等大小的恒星,在这如此不寻常的星系之中…离塞伯坦如此遥远,如此不同,却是他进行了火种融合的地方。不过…除了形态结构的不同,人类和TF的区别也许并不大。
两个种族都能够感受、思考,并且拥有爱。他们都能用如此多的方式进行交流。
然后他又想起御天敌说过的话,他曾经虔诚地尊敬着这个TF,直到他被威震天谋杀为止:"无论你做错什么,都应该负起责任。你做不到别的事情,但你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出色。"
他叹了口气,手指拂过破裂的风挡玻璃,思考着救护车到底会把他怎样。他手下的高层团体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每一个TF都彼此竞争着。擎天柱觉得自己很可能根本没办法避开众人的目光回到基地…但是救护车已经通知他回去,仅仅是在这里思考,就很可能会迟到。他的油箱又开始紧缩,担忧占据了他的身芯。
他慢慢地变形,小心地把机体折叠起来,只有几片受损的装甲彼此碰在一起。但是幸好,在疼痛难以忍受之前,它们就又错开位置了。他沿着泥土的道路行驶着,寻找着自己前一晚留下的足迹,终于找到了离开森林的路。他吸引了一些人类的好奇注视,但是他没有精力去在意;他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个汽车人,而且那个阵营标志也受了损伤,很可能已经被整个刮掉了,就像其余的涂装一样。这个东西必须立刻重涂才行。
几个小时之后,擎天柱顺利地偷偷进入了方舟。他用的是声波每次来访走的那个后门。当他进入洗车间之后,他回身把门牢牢地锁好,确保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TF从这里进来。声波以前用的密码也被撤销掉了。他最后蔑视地看了一眼这个入口,认为这扇门就从来不应该被建造出来;然后,他转过身打开水流,很高兴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感觉真是恍如隔世。
滚烫的水在他的身上流过,洗去泥土、草叶和能量液。污水流下机体,从他的装甲缝隙之间淌到地板上,在下水道口周围形成旋涡,缓缓地消失。他把喷头对准受伤的地方,洗掉上面的泥土和凝结的血液。很快,他的视野就开始摇摆不定,边缘变得模糊,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严重能量不足。他能感觉到领导模块吸收着他的火种能量,以补充它自己的消耗。这让他的火种一时间剧烈跳动起来;他不知道要多少能量才能维持这东西的运转。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但他的能量消耗一直都比同样机型大小的TF要高很多。他的思维立刻转到了通天晓身上,一阵让他晕眩的剧痛侵袭着他的系统。他发出压抑的抽泣声,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光学镜,感觉自己的喉咙在灼烧,脖颈的管线绷紧着。然后,他摘掉面罩,弓起机体,让自己发出几声绝望的哭泣;一切都仿佛灼烧着,带着羞愧,耻辱,恐惧,还有以难以置信的方式失去的爱。他原本打算和迪恩度过余生,只有这个TF是他自始至终一直深爱的。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偶尔也算是情人,这可以一直追溯到擎天柱还是奥利安的时候。而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一切都再也不可能了。
无助地抽泣了一会儿,他终于回到现实中来。他抬起头,嘴唇在水流下颤抖着,然后缓缓站起来,把喷头关上。然后他转身打开通向自己卧室的门。幸好,房间是空的,但他环顾之后,发现有TF进来过。很可能是警车或者救护车,更有可能是后者。
他的隔热毯已经被叠好,其他的地方也都整整齐齐。柜子上所有的能量杯都被洗净,摞在一起,没有污点,没有水痕。他温和地叹了一口气,略微有些无奈,一瘸一拐地穿过房间,来到一扇门前,对面就是他的办公区。他把头抵在门上,仔细听着,确认对面应该没有TF,然后输入密码,开门进去。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仰躺在他的办公椅里,看起来非常满意的样子。
"擎天柱,你终于回来了。"警车简短地说道,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他深谋远虑的光学镜上下打量着对方的机体,观察着每一处伤口和凹陷。"你看起来是和别的TF打起来了,是不是?"这语调完全是在嘲弄,擎天柱也用不着假装警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啊,"擎天柱苦涩地回答道,然后尖刻地说:"我他渣的昨晚找了不少乐趣。"他慢慢走过警车的身边,扶着椅子保持平衡。
"看在普神的份上,还是让我帮你一把,免得你在这流水线的地板上摔成一堆废铁,"警车提议道,起身抓住擎天柱的胳膊,甩在自己肩膀上。他的体型相对较小,作为支撑非常适合。"救护车和你谈完之后,我要一份完整的汇报。"
"知道了,警车,"擎天柱咬着牙不悦地答道,"我知道怎么遵守自己的职责。"
警车发出一声嘲笑的噪音,但是擎天柱决定还是不去反驳这个举动。他们穿过门,来到走廊里,爵士的脑袋立刻转向他们。他从墙上直起身,手臂交叉在自己凸显的前胸下面。很显然,他并不想在擎天柱的办公室里和警车一起等着;擎天柱认为这次不能怪他。
"去清空医疗室前方的大厅。"警车命令道,向破坏者摆了摆手。擎天柱的手腕上有一滴能量液正缓缓地沿着他白色的装甲流下来。
"是,长官。"爵士简洁地答道,护目镜看向走廊远处的灯光。他们三个都知道,要不是擎天柱在场,爵士根本不会服从这种指令。他小跑着在他们面前离开,转过走廊的拐角,向大厅里闲逛的几个TF喊话,威胁他们再不走就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很快,他们就来到医疗室宽敞的大门前,门扉向两侧倏然开启,让他们得以进入。救护车正带着一脸让TF非常不舒服的笑容等在里面。他打了个手势指向旁边的某一间私人等待室;医疗室里还有几个受伤的TF,很显然这些伤员没法让出地方来。到了门口,警车从擎天柱的胳膊下脱身出来,转身就走。而爵士则用冰冷的蓝色目光紧紧盯着擎天柱的光学镜,擎天柱只能沉默不语地对视。
"快点吧,我们可没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救护车说道,戳了戳擎天柱的后背。他踏进门去,救护车紧随其后,然后锁好门。灯光亮起的嗡嗡声在屋里显得格外响亮,医生转过身来,绕过一个摆满工具的医疗托盘。
"怎么了?坐到台子上去。"救护车说着,略微转过头,瞪着对方。擎天柱默默地照做了,在医疗台上小心地伸展开自己的机体。到处都很痛,他感觉非常疲惫,能量储备也非常低。
"我—"他开口道,但是救护车打断了他。
"用不着道歉,"医官冷漠地说。
"我又没想道歉。"擎天柱说着,在维修台上躺好,以便稍微使自己精疲力尽的机体得以休息。他放松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看着自己被毁坏的手腕,残余的泥块和草叶从装甲里伸出来,让伤口更为不适。他活动着关节,泥泞的位置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这让他不禁面露痛苦。
"你到底跟他干了什么流水线的事情?"救护车突然转过身来问道,一只手里拿着一只注射器,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湿布。
擎天柱发出一声饱受折磨的痛苦的叹息。"我不觉得现在适合讨论这件事,救护车。"
救护车那保养得当的装甲在天花板的灯光下闪耀着,过于明亮,以致于擎天柱抬手遮住自己的光学镜,蓝色的光芒暗下去,以适应光强。突然间,他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冷的刺痛,不禁叫出声来,全身紧张;他很小心地试图观察,但是看不出来救护车给他注射的是什么东西。他只能看见注射器另一端的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
"注射进去的时候会有灼烧感,知道了吗?会很不舒服。这种药应该只用于油箱注射,所以针头才会这么粗。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能受得了。"擎天柱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向下一按,这很快就起了效果:液体的疼痛感从他的脖颈汹涌而出,迅速地蔓延到他的肩膀和右臂。他只能剧烈地喘息着,在维修台上痛苦地弓起机体,双手紧紧抓着台子的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他抽搐起来,机体的上下两部分向相反的方向扭曲着。
"停下!"他喊道,努力使自己不再移动,但是这很难。他知道自己剧烈的反应并不会使情况有所好转,针孔处流出的温暖的能量液正渗入他的脖子。"救护车!"他再次喊起来,切切实实的恐惧开始在深处攫紧他的火种,通风系统高速运转,冷凝液在全身循环着,试图排出他在这短短的一刻就产生的大量热量。有那么一会儿,他从痛苦中缓和过来,但是很快又被淹没,他继续挣扎着。他知道,救护车这么做,就是为了表明自己有能力给他这种惩戒。
过了好几分钟,擎天柱终于被允许短暂休息一下。他一动不动地等待热量被排出体内,过于疲惫,以致于完全不想移动。但是,尽管救护车的注射非常痛苦,他的机体还是开始陷入麻木,让他进入一种平和的状态中,各种感官都受到限制。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你这是在给汽车人带来耻辱!你简直就像一个没过磨合期的幼生体,连自己的输出管都管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救护车向他大吼。
擎天柱没有立刻回答,于是救护车动了动注射器上的手指,对方立刻全身一颤,光学镜大睁着,充满恐惧。"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是去散步。"他很快地回答,而救护车的脸拉下来,他不由得又开始畏缩。医生现在对他有如此的控制力,这让他内芯深处感到憎恶。而且他知道,这种事情其实迟早都会发生的。
"然后呢?"救护车严厉地追问。
"我到了那里之后,声波出现了。他一直跟着我们,我没发现。"擎天柱说着,舔了舔嘴唇,在处理器里回顾着自己的思绪。"我们决定…呃…对接,来消磨一下时间。然后我决定以后不再和他约会了。但是声波不同意。"
救护车长出一口气,这时候,擎天柱才注意到,医生早已开始给他进行维修。他太过于沉湎于记忆了。他似乎又感觉到声波,似乎可以看见他,碰触到他的机体和优美的轮廓。他的火种在胸腔里疼痛地跳动了一下,而救护车的手指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停了下来。
"然后局势就变得暴力起来,他用他的能力把我制服了。我…完全没有准备。但是领导模块…它有了自己的主意。"
救护车的蓝色光学镜明亮起来,对这一情况甚感兴趣。"难道它…对声波感兴趣?"他好奇地问道,好几种表情在脸上闪过。
"是的。它浏览了他的思维和火种,探索了他的存在,然后让我们bond。我们现在已经是配偶了。"
救护车本来是正在用工具夹出擎天柱内部装甲里面的泥块,听到这句话,工具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不过除此之外,他显得出乎意料的平静。"一个霸天虎和一个汽车人竟然火种融合了,"他自言自语道,然后尖刻地笑起来。"我又算是什么TF,怎么能去质疑领导模块的智慧呢?"
擎天柱在维修台上全身松弛下来,他试图坚持着保持清醒。"我也不能。"他回答道。
"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救护车问道,手里继续忙碌起来,"如果你们不进行适当时长的对接,你们之间的联系就会受到损害。你们两个应该至少有一周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让链接固化,否则会导致持续的疼痛,还可能伤害到火种。"
擎天柱叹了一口气。"我们不得不分开。声波无论如何也要回霸天虎去履行职责。但我能肯定,事态总会变化的。"
"那之后又怎样?"
"他会过来这边,由汽车人保护,直到他能离开为止。"
救护车恼怒地摇着头。"他怎么过来?什么时候过来?你要怎么和其他的TF解释?"
但擎天柱的光学镜已经关闭,救护车仔细听着,发现他的系统已经进入深度静止锁定状态。这会使得他体内大多数的程序和多余功能被关闭,除了重要系统和火种的能量循环以外。要让他醒来,还要等很久的时间。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流水线的烂事。"
救护车自顾自地摇摇头,转向房间的另一边,把体征监测系统打开。在他的上方,通风系统嗡嗡作响;在空气管道的筛网后面,一只亮闪闪的人类眼睛瞪大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不见了。这是斯派克,他正闭上眼睛,手掌按在脸上,希望自己从没有答应过发条和喷射来玩这个捉迷藏游戏。要是他们没告诉他"你的帮助也许能让我们搞明白声波的那群东西是怎么随意进出的"就好了。要是他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就好了。如果他当时有作业要做,或者和大黄蜂一起出去驾驶,或者和卡莉有约会…
他的下方很安静,虽然他还是可以听到救护车工作的细小的叮叮当当的声音透过通风道传上来,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夸张的心跳声。他不知道医生是不是能用那精密的感应器捕捉到自己的存在,他可不希望被发现正在偷听这么令人困扰的谈话,这真是太不幸了。
斯派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附的墙上直起身来。他紧紧闭着眼睛,觉得周围的硕大的金属管道仿佛突然间变得又热又局促,让自己很不舒服。一滴冷汗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他赶紧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脸,把它弄掉。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果断地想着,四肢着地,完全无视着粘在自己身上的灰尘。尽管他心惊胆战,他还是谨慎地从黑暗的通风井尽可能安静地向外爬;当他爬过接铆的位置,他向着天上的随便什么神祈祷着,如果他的体重一定会弄出吱嘎一声巨响的话,请至少要让这个声音离医疗室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他飞速地思考着这件事情。
这实在是很好笑,斯派克想着,他对汽车人以及一切的TF的了解都是如此的幼稚。他开始意识到,基于自己那有限的人类知识,他对机器人的所作所为的预期完全蒙蔽了自己的观念。一开始他以为事情是非黑即白的;非常酷的外星巨型机器人变成非常酷的机械交通工具,从外星来到地球,与试图统治宇宙的邪恶机器人对抗而保护着人类。就像漫画里面的一样。一成不变的善恶观。汽车人总是微笑着,非常友好,有伟大无私的擎天柱,有活泼的爵士,严厉的警车,粗鲁的老军人铁皮(这个TF说起话来就像他爷爷那样)。不过,他和这些TF在一起的时间一长,他开始注意到,汽车人们的行为具有两面性,在人类面前是一回事,在自己人面前又是另一回事。擎天柱有的时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爵士和警车对彼此的憎恶已经深入核心,而铁皮一旦讲起自己的战争故事,关于什么"一枪打死那个倒霉的进入我的视野的霸天虎"之类的,他的声音就带上特别愉快的腔调,这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还有救护车…救护车面对在剧痛中挣扎的擎天柱,完全冷漠不顾,这让他感到恐惧。
在现实中,没有黑也没有白。一切都是不同色调的灰色。他们不是机器人,他们是TF,是塞伯坦的生命体。这是一个种族,尽管有如此多的不同,但还是在很多方面与人类有着相似的特征。他们并不是有机体,但是仍然有自己的缺陷、偏见和文明。他记得有一次,在见过女性TF之后,他红着脸问TF做不做"那个",而大黄蜂一笑置之,只是告诉他塞伯坦的居民没有性别之分,只有机体类型的区别而已。那时,斯派克以为这些TF都是既无性别也无性欲,他以为他们没有生殖系统,也就不需要性交。全都是从流水线上装配出来的。但是,他确实看过或者听过一些零碎的片段,让他对此产生怀疑,并且慢慢意识到,这些TF和其他的物种一样,也是会对彼此产生欲望的。有好几次,斯派克曾经目击过飞毛腿炽热地盯着横炮,或者用那种像是男性对感兴趣的女性才会有的动作去碰对方。而且也不只是限于这两个而已。他有一次和大黄蜂提起这事,但是他的朋友再次一笑置之。现在,他仔细想想,自己问过的很多事情,大黄蜂都是敷衍敷衍就不了了之。
就算他们确实彼此有性关系,斯派克也很难想象。难道方舟上的TF全都是在搞基?插座和插头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些想法真是太糟糕了。
他停下来,耷拉着脑袋,诅咒着擎天柱和救护车用英语谈话的习惯。他妈的!现在他要怎么办,担负着这么麻烦的秘密?他不可能透露给大黄蜂,但是也绝对不能自己严守。这会让他崩溃的。虽然他并不是每个词都听懂了,但是他明白擎天柱是和敌人有着某种不合法的…或者说离奇的关系,然后他们…成了配偶,就因为这个什么"领导模块"之类的东西。他们不得不待在一起。就好像包办婚姻,双方全都不同意。他从这件事情上,至少看出来情势非常严峻,而自己对于这些外星生物的了解也太过贫乏了。
斯派克一点也不喜欢声波,而且尤其憎恨那些磁带。
他继续向前跋涉着。在通道的尽头,他终于看见了灯光,并且抵达了自己希望是可用的出口的地方。他不知道这条通风道连向哪里,就以他这种RP来看,很可能又是谁的卧室之类的,但是只要能出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从覆盖着出口的铁网之间眯着眼望出去,非常庆幸地发现这是一个空办公室。
然后他发现这个铁网上面没有把手,没有夹片,也没有螺丝钉,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扭成一个怪相。这下他要怎么出去呢?
他纠结着要不要爬回去重走,没准这次可以找到休息室。这时,自动门沙沙作响着开启了;斯派克直起身来,紧贴着铁网,侧着身子去看是谁进了屋。一个非常熟悉的黑白相间的TF从他身边走过;说实话,他希望来的是爵士,因为警车总是板着脸,这有时会让人很尴尬,尤其是当他再带上那种"我非常不赞成"的表情的时候。
"警车!"斯派克悄悄喊道,在面前的金属屏障上敲着手指。
警车吓了一跳,两张数据板从手里掉下来,响亮地落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他抬头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发现是这个小小的人类,于是很明显地放松下来。有那么一刻,他差点以为是声波的某个磁带。他向着那里走过去,表情很不悦。"你不应该在通风管道里游荡。你很可能遇上别的TF,他们看都不看就会向你开枪。"
警车伸手上去抓住铁网,轻轻一拽,把它掰了下来。他把这东西放在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又抬起手伸向年轻人。"现在下来吧,"他说道,语调里面透露出不耐烦。
这就是为什么斯派克希望来的TF是爵士。警车那种语气总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五岁了还尿床的小孩。他一手扶住通道出口的边缘,然后跳到对方白色的大手上。
"我只是在和发条和喷射玩游戏,"斯派克撅起嘴,说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把头上的灰尘也抖掉。"你知道的…我们只是想看看声波的磁带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进出的。红色警报总是抱怨这事。"
"我很清楚这一情况,但是这与你无关,而且也不安全。你必须停止这种行为,否则我不得不禁止你进入基地。如果媒体得知一个年轻人在汽车人基地里遭遇不测,那可不是好事。"警车一边说教着,一边退后几步,把年轻人放在桌子上,然后弯下腰去捡起掉落的数据板。他重新把它们排好顺序,和桌上的一堆数据板放在一起,然后坐下来,无视身边的人类的存在,打开一张数据板开始阅读。
斯派克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警车是真的忘了他呢,还是故意无视他…不知为何,他觉得后一种更有可能。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盯着数据板上滚动着的陌生的符文。一分钟过去了,对方仍然没有回应,于是他开始猜测警车的另一种秘密性格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是说他真的一年到头都用这种态度把身边的人烦个半死。
"我…会受到惩罚吗?"他终于犹豫地问道,打破沉默。然后他在光洁的桌面上盘腿坐下来。他不会轻易被警车耍的。"大黄蜂出去巡逻了?"
"不,我是在等你的监护人。你可以和他一起回家,因为大多数的汽车人今天一直都会很忙。我们正在执行一些秘密任务,大黄蜂也在其中。"警车一口气回答完他的问题,然后把手放在数据板上,蓝色光学镜似乎要看穿这个小小的人类。"以后小心一些。擎天柱要是知道你在方舟里这样闲逛,可是会不高兴的。"
斯派克略微畏缩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警车那锐利的光学镜,还有被提起的擎天柱的名字,那个TF遍体鳞伤的弱势的形象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更加深了这种不安的感觉。他的好奇心开始蠢蠢欲动。"我能问个问题吗?"
警车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人类能问出什么问题来。"可以。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回答你。"战术家说道,轻轻地在桌上敲着手指。今天诸事不顺,尤其是擎天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情况最为棘手。
"我就是想问下…"斯派克越说越小声,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裤子皱起眉头,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TF的面部装甲。"领导模块到底是什么东西?"
警车顿了一顿,严肃地注视着这个人类。"领导模块,是一个对汽车人来说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装置。汽车人的首领,也就是擎天柱,无时无刻不把它携带在身上,并且从它获取智慧和力量,来帮助他领导全局。只有最高的指挥者才能有机会持有它,如果他没有后代,领导模块会替他选择下一个继承者。但通常来说都是没有后代的。你是在哪里听到这个词汇?"警车问道,关掉手里的数据板,以代表他非常认真地看待这件事情。
"呃,嗯…"
斯派克赶紧把眼睛低下来,避开警车凌厉的目光,思考着他现在对于领导模块所了解的特征。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领导模块可能像是一种结合体,一半像那种"力量+20"的护身符,一半像拉斯维加斯颁布的结婚证。
"我记得好像是谁提起过那么一两次,"他最后回答道,试图使自己听起来完全不关心的样子。"就是说,这个东西需要传承下去,对吧。就像国王把他的王冠继承给下一代?"然后斯派克皱起眉头,因为王位继承通常都是落在儿子身上,但是要擎天柱有孩子,那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么…嗯…擎天柱有后代吗?"
警车把头盔凑近这个人类,一只蓝色光学镜凝视着他。他的桌上某个地方响起嗡嗡的通讯声音,但他忽视着它的存在。领导模块可不是常常能被提起来的话题,大多数的汽车人对它的全部力量一无所知,但是有的TF也许的确会偶尔提到。人类太过于好奇了,这对于他们自己不是什么好事。"擎天柱没有后代。如果他想要,他需要和另一个TF火种融合。"
年轻人思考着,试图以自己有限的理解力把这些外星词汇弄懂。"就是说…哎…我这么说不知对不对。领导模块可以安排擎天柱去…和某个人结婚,成为配偶,然后就可以和对方生孩子…?比如说—"他想着那些画面,不由得脸部扭曲起来,"—他们可以造出一个新的机体来,然后魔力神球把生命赐给他?"
"不是的。对于携带着新生命的一方来说,他会把新的TF储存在胸腔里,直到时机适宜为止。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带来新的生命,魔力神球是其中的一种,但是这和两个TF自己创造的并不一样。"警车说道,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幼生体是怎么回事,因为对方的脸仍然很困惑。"简单来说,他们会造出他们自己的幼生体—或者说小孩—而不需要外界帮助。"他嘟哝着躺回椅子里。"但是擎天柱还没有火种融合过,也就是说讨论这些没有意义。领导模块固然可以帮他找配偶,但是我们也不确认它是否总是这么做。"
"哪怕是霸天虎也可以吗?"斯派克脱口而出,想要闭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警车保持着完全中性的表情,但是他的火种深处在那一瞬间突然涌起一阵顿悟和恐惧感。看来今天的事件都暗示着他们面临的严峻形势,还是做好最坏的准备为好。"我只能说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他回答道,语音冰冷,终于去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取消接听。
斯派克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纠正对方,虽然他很幼稚地想要看到警车知道实情以后当机的样子。"那要是真的发生了,会怎么样?"他谨慎地追问。
"那就发生了而已。擎天柱的bondmate会比我的级别还高,我无权做出任何干涉。"警车低声答道。然后他补充说,"这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面对汽车人道德观的全面垮台。"
斯派克觉得快要忍不住了,用手指尖揉着眼睛,想着:等到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时候,到底会有多么糟糕呢?声波可是对威震天最为忠诚的霸天虎啊。"如果领导模块给他选了个,嗯,谁呢…?比如闹翻天?或者别的什么霸天虎,然后让他和擎天柱结婚…那他们难道就不能离婚或者分居了?"
"火种融合在情感上是互相连通的,他们甚至连彼此的所思所想都能分享。一旦融合了,就是永久性的。这种配偶不能彼此分离太久,因为会很痛苦。"警车不悦地回答道,他被这些连续不断的问题搞得芯烦意乱。"我建议你把最后要问的也问完,因为我有工作要做。"
"好的…"斯派克过于恐惧,没有心思去对警车的打发人的态度感到生气。综合起警车告诉他的,以及他自己之前所知道的,他突然感觉非常不舒服。他拍了一下双手,紧盯着地面:"那么谁来接我回家?"
"丹尼尔来接你。你已经问了这么多问题,不想把最想知道的也问了吗?"警车好奇地问道,手指在高层通讯频道的按钮上游移着—得让救护车好好交代一下情况了。
斯派克紧张起来。警车一定是开始怀疑他了。他弱弱地微笑着,逼迫自己做出感到稀奇的表情来。"你看,你有这么多的工作要做,我不能要求你陪我玩'二十问'什么的吧。"
警车眯起光学镜,绷紧嘴唇,希望其他的什么TF能来和这个人类交谈,而不是他。他知道自己应对人类并不擅长。"一个问题肯定没关系的,只是快点问完就行了。救护车正在向这里过来,他要交份报告。"
这时候,斯派克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一定是露馅了—他听到救护车的名字,看到警车这么坚持不懈地向他套话,逼他坦白,不禁恐惧地睁大眼睛,面无血色。他本来想要拖延时间直到丹尼尔过来,但是他现在非常想马上就走。他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来,橡胶鞋底在桌面上可憎地响着。"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可问的了。我还是…"他的声音开始变调,"…在外面等吧。"
警车面无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一个微笑,他向后退了退椅子,打了个手势。"可以,走吧。"他回答道;这个人类自己是不可能从桌面上下得去的。"要是你直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而不是避而不谈,就容易多了。难道你生了病,不舒服吗?救护车不会介意给你做个检查的。"他说道,开始采用一些很卑劣的策略来逼迫这个人类坦白。
"警车,你有的时候真他妈的混蛋,你知道么?"斯派克嘶声说道,心理防线终于还是崩溃了。反正警车早晚都会知道这种事情的。"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而且相信我,我希望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可是我就是听见救护车和擎天柱的谈话了,就在刚才。我相信你能猜出来他们说的是什么。"
"与其去猜,我更希望能明确的得知,"警车回答道,优雅的面庞扭成一个比平常还要令人不安的表情。"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爵士,"他轻蔑地说出破坏者的名字,"还有我自己,为此不得不把擎天柱从他的房间护送到医疗室。要知道这种信息是机密,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斯派克。除了我和擎天柱本人之外,你不能向任何TF提起这件事情。"
"相信我吧,我一点都不想和别的TF说。"斯派克叹了口气,两手交叉在胸前。他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对警车有所隐瞒,于是稍微平静了一些。然后他咬着下唇,过了几秒钟,抬起头看着警车。"不过没错,这不是好事。你就想象一下最糟糕的情况吧—不会比这再糟了。擎天柱和一个霸天虎有着密切的关系,领导模块从中胡作非为。你想知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谁吗?还是说你已经猜到了?"
警车的处理器全速运转着处理所有的信息,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斯派克到底说的是哪个TF。他用塞伯坦语诅咒了一句,这句噪音听起来像是金属尖锐刺耳的刮擦声音掺杂上几声咔哒声。然后他一掌打在桌面上,几张数据板被震落在地,也把斯派克震得站立不稳跌坐下去。"那个蠢货,"警车怒气冲冲地说道,"和一个霸天虎火种融合已经够糟糕的了,他竟然选了一个会心灵感应的?这下局势更加难以挽回了。"
他们身后响起敲门的声音。是救护车。
斯派克猛地转过身去盯着大门。他爬起来,紧紧捏着拳头跪坐在那里,可怜兮兮地小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警车答道,尽可能轻轻地把人类捡起来。他快步走向自动门,门扉倏然开启,救护车红白相间的身影就立在那里。"进去吧,"警车对医生说道,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弯下腰,把人类放在地板上。"别告诉任何TF。就算是大黄蜂也不行。"然后他迅速转过身,跟在救护车后面匆匆走回办公室,带起一阵气流。门缓缓地关上了,咔哒一声锁紧。
"我操…不是吧。"斯派克对着闪闪发亮的紧锁的金属门自言自语道。他现在算是彻底了解整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