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帮他,"迷乱向声波喊着,"救救他!你救救他!"
他用自己小小的手臂紧紧拽住声波的装甲,试图把这个比他大上不知多少倍的TF拉出水面。声波蹒跚着,沿着湿润的沙滩走上来,通气口的页板完全打开,释放出一阵强烈的水雾。然后他跪倒在地,轰隆隆仍然被他紧紧抱在胸口。
"手臂,"声波艰难地说,"故障。关节脱臼。"
"流水线的,"迷乱咒骂了一句,"好吧。我现在没有打桩机,我只能用手来。"
以他的体型而论,迷乱算是很强大的了,但是他的力气还是不够。他抓住声波的手臂猛地一推,声波在剧痛之下倒吸一口冷气,弓起机体;关节仅仅归位了一半,传动齿轮偏斜地挤在一起。但是他已经可以活动它了,尽管动作很不灵活。圆锯鸟的影子从他们上方掠过,声波很清楚,自己必须让轰隆隆的体征稳定下来,然后尽快离开这里。威震天不会给他任何领先的机会。
"他会活下去的,是不是?"迷乱追问道,凑过来查看情况。"你会修好他的,对吧?"
终于,声波松开手臂,以便查看轰隆隆的伤势。
"新的目的地:汽车人所在领域。"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
领导模块已经从他的火种里撤退了出去,他和擎天柱之间的火种链接如同一条两端被摧毁的道路一样延伸着。声波毫不迟疑地把自己胸口的碎玻璃推向一边,把手伸进内部线路的深处,从火种舱上拆下某一条较粗的管线—这给他的系统带来一阵冲击,仿佛一阵麻木的电刺激直接击中他的火种一样—然后把管线连在轰隆隆严重破损的胸腔上面。他感觉到自己受伤的磁带已经接近耗竭。
"声波?"迷乱似乎想要继续问什么。
"没有时间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方舟附近的峡谷:安全地区。"
他试图站起来,机体产生的痛苦几近恐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那里。
"拿着。你需要这个。"
声波向下看去。迷乱正闷闷不乐地举着一个已经充满的小能量块。
"我觉得霸天虎—"爵士的通讯突然间被一阵静噪打断。
警车凑近显示器,敲着连接开关,想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录音机在房间远处抱怨着什么;屏幕嘶嘶作响着变成黑色,爵士的影像又短暂地重新回到屏幕上来,但是很快整个图像都不见了,还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噪音。
"通讯被干扰了。"录音机向自己的长官汇报道,虽然很准确,但是毫无帮助。他耸了耸肩膀,继续在控制台上试图操作着。
他打开自己的磁带仓,用硬件系统直接连上方舟的系统组件,而他的磁带则忙前忙后地帮他把各种缆线接在控制台上面。警车认为这样很奇怪,但是并不发表评论。拥有精神能力的TF怎么做事,和自己无关。
"我们派后援吗?"银箭在他后面问道。
警车没说话,也没作任何表示,只是用食指和拇指捻着下颏,思考了很长一会儿。他的光学镜冷静而深谋远虑。
"长官?"银箭又问道,站直机体,关注地盯着警车,向屏幕打着手势。"也许我们应该找擎天柱汇报一下,看看他如何决定?"
警车偏过头,用锐利的蓝色光学镜注视着年轻的TF。"擎天柱正在例行检修。但是他会得到通知的。"他温和地否决道,轻轻松松就用谎言掩饰了过去。
飞行太保是一群年轻、天真而缺乏经验的TF。警车从没有赞成过制造这个小队,但是这种做法必不可少,别无他法。在战争中数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专长。
"通知急救,让他准备好维修间,以应对可能的伤亡情况。"
"是,长官。"
"他不会有事吧,是不是,老大?"
透过四周高耸的岩石,他们勉强可以看见布满明亮星团的一部分黑色天空。声波靠在岩壁上,疲倦地挪动着机体,把轰隆隆抱得更紧一点。他特别注意着不要损伤到他们之间连接的管线。迷乱正用自己细小的手指探进他已经面目全非的肩关节,试图把一些断开的管线接好;这有一点刺痛,但是声波并没有太在意。既然还能感觉到痛,那说明传感器仍然在正常运转,他暂时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比如各个系统一个接一个停止运转,然后在昏迷中死去。
看到声波没有立刻回答他,迷乱的语调变得几乎绝望起来。"老大?"
"目前体征:稳定。"他的第二发声器噼啪作响着,终于在破损的面罩后面彻底坏掉了。没有了合成电子音来掩饰他的声音,他的惨淡的感觉更加明显起来。他自己在委婉表述这方面并不擅长,但是却总是需要向磁带们掩饰某些事实。"不过,他需要相当程度的治疗。我们必须等待。"
迷乱点点头,然后仰起脖子批判似的观察着自己的修复成果。声波的肩膀仍然向躯体外侧凸出一截,很明显,关节没有调整好。干涸的能量液凝结在他深色的装甲上,主液压管线已经断裂开来,怎么看情况都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在迷乱的修理下,线路已经不再冒出火星,声波已经可以更顺利地活动手臂,尽管仍然没有什么力气。
"谢谢,迷乱。"
"嗯,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不过,你看起来还是像被飞天虎踩过了一样。"
迷乱从声波盘起来的腿上爬下来,暂且听话而耐心地坐到他身边,以保持体温。对他们早已精疲力尽的机体来说,沙漠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但是激光鸟的背叛要比这种感觉不知糟糕多少倍。至于跟着他一起叛变的蝙蝠精,算是个很不愉快的额外事件。时间在慢慢流逝,迷乱开始坐立不安;他背后的小翼板焦躁地颤动着,手指又紧紧抓住声波腿上的主接缝。
"你确定你能一直那样把他连接在你的火种上吗?"
你确定在救援来到之前,自己不会死掉,并且把他一起带走吗?
声波紧盯着迷乱,橙色光学镜的暗淡的光芒些微地从护目镜破碎的裂痕里露出来。把轰隆隆的火种舱主能量管线直接和自己相连,的确会让他不堪重负,但是这至少能让他珍贵的磁带暂时继续存活。他一直在试图调节轰隆隆已经下线的系统,不断地改变能源分配路线,以弥补能量过度流失的局面。
"我能应对得了。"声波终于说道。
迷乱的光学镜仍然充满阴沉的忧虑,但是他把目光锁在峡谷远处岩石交错的入口处,暂且不去多想。他知道机器狗正在那里巡逻,确保不被他们曾经的同伙发现,这很讽刺。当声波的通气口的呼吸节奏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迷乱再一次开口。
"我不想叛变。我战斗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变成一个愚蠢的汽车人。"
"我知道你不会。优先选择:避难。擎天柱会提供这一帮助。交换条件:情报。"
"是啊,那真是棒极了,可不是吗。可是你自己的'优先选择'怎么办,声波?"
"我的?"
迷乱在地面上心不在焉地划着什么。他听起来很生气,而声波并不责怪他。"你的擎天柱现在和你bond了。那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嗯?"
"我不知道。"声波回答道,"我的安全:第二位。轰隆隆:最高优先。"
小磁带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跟着你走到现在,我们为了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搭上了。他想必应该是最优先的!"
声波不允许自己感到内疚。他必须保持坚强。"你的兄弟会活下来。我可以保证。"
"对不起,"迷乱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他从声波坚定的语气里得到了暂时的安慰,于是抬起头短暂地看了声波一眼,然后又重新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听起来已经平静许多了。"真不敢相信领导模块就那么突如其来地对你做了这种事。我猜你一定没有料到。"
"擎天柱也没有预料到。我很确定。"
迷乱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炉渣的,我才不信。"
他们没再说什么。直到圆锯鸟向他们飞来,小心翼翼地落在声波的脚边,然后发出一连串电子音频;声波立刻坐直起来,而迷乱则皱起眉头,脸上现出一种混合着希望和鄙夷的奇怪神情。
"你确定是汽车人来了吗,小鸟?"
圆锯鸟的回答不那么礼貌,迷乱对此则嗤之以鼻。声波慢慢地直起机体,但是红黑色的磁带跳起来,用手势阻止了他。
"和轰隆隆一起留在这里。我去见那些士兵,没问题吧?"
声波偏了偏脑袋,先是很诧异,然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坐回原地,手指握紧身边的脉冲炮。"不要挑衅。使用超声武器:不明智的行为。但,如果不是汽车人,可用做最后手段。"
"我知道,我知道。"
看到轰隆隆陷入静止锁定的机体上面的黑色洞口,迷乱的勇敢的笑容不由得有所动摇,但他迅速地转过身,开始向外面走去。一双幽灵似的红色光学镜在他右边的阴影中漂浮着;那是机器狗完美的伪装,修长的机体与背景融为一体。圆锯鸟的光学镜则更加明亮,红色更为明显,显示着他的不安定的情绪;他从迷乱上空掠过,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气流,然后落在他的左边。他们都知道,现在想要逃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他们的严峻处境进一步恶化,那么迷乱的超声武器可以制造足够的振动,让他们四周的岩石彻底塌方。
峡谷的岩壁高峻地耸立着,似乎无边无际的夜晚的天色压迫在他的上空。迷乱努力地爬上一块相当显眼的巨大岩石,带着他那渺小的机体所能表现的所有尊严,站在那里。他把双手架在腰胯上,全然不顾自己落魄的形象,等待着对方到来。
空气十分冷冽,爵士启动了自己的内部加热系统,以便给关节加温。白天这么热,而晚上却难以忍受地冷,这真是很好笑的事情。他自己向前走着,GPS锁定着蓝霹雳的所在位置。如果他停下来专心注视,就能看见蓝霹雳的枪管在夜空的星光下反射的光泽。虽然不明显,而且自己一直用的是红外线扫描系统,他还是能看得见。
除非一个TF死了,否则他总是会发出热源信号的。所以,爵士注意到了前方的异常。当然,他实际上是追踪着路上遗留的能量液痕迹一路找来的。他打开自己圆形的车头灯,抬起脚,看见脚底仍然粘着很多粘稠的能量液,混合着沙砾和野草。
一个受伤的霸天虎。不可能是人类,也不可能是汽车人—所有的成员已经都被确认过了。爵士举着步枪,紧贴着峡谷的内转角慢慢向前挪去,通气口和嘴里的呼吸呈水雾状散发出来。这种工作对他来说再擅长不过,他露出笑容,几乎想要哼起最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来。前面有好几个热源反应。都是敌人。
黑白相间的TF停了下来。他的护目镜闪烁着,看到了前方的情况。那是…轰隆隆吗?等等,不是。是迷乱。他决定不再隐蔽,从藏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朋友,你不知道自己是在汽车人的领地吗?"爵士平静地问道,举起枪。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知道自己是在汽车人的领地吗?"迷乱不耐烦地答道。
爵士没有瞄准,但是仍然威胁似的举着步枪。处于隐身状态的幻影也同样举起武器。爵士利用自己的护目镜,能在左侧的远处看见他。不过,幻影已经开始瞄准了。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爵士扫视着嶙峋的岩石和天然形成的洞窟;他很好奇,试图弄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向前踏出一步,车头灯在面前的小径上扫过,照亮了迷乱后方的TF—弓着机体坐在那里的声波。爵士迅速地抬起枪,直接瞄准了他。
他炉渣的。擎天柱对声波的了解又到底能有多少?
声波抬起头,疲倦地看着对面的汽车人,出于条件反射的保护而把轰隆隆抱得更紧。他举起自己的脉冲炮对着爵士,但是动作太慢,瞄准不稳,颤抖的手臂只能抬起一半。他缄默着,不想说任何话,把具体交涉都托付给了自己的磁带。
迷乱深深叹了口气,在岩石上换了个站姿,他知道自己应该恳求汽车人的帮助,而不是侮辱他们。他大声开始说道:
"我们请求—"迷乱在这个词上几乎噎住,"—你们提供避难,而且还需要你们那个医生。非常,非常紧急。轰隆隆快坚持不住了,而且你也看得出来,声波的状况也不好。"
为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声波把脉冲炮的保险栓归位,然后把武器扔向爵士。他的动作完全没有力气,脉冲炮从地面上滑向对方,但是在半途中就停了下来。
爵士低声吹了个口哨,盯着对面的TF们,尽管仍然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一只无形的手把落在两TF中间的武器捡了起来;幻影在岩石周围缓慢移动着,以便同时监视山洞的两侧,而蓝霹雳则在上方防守。
"很不走运,我们在这一区的通讯被干扰了,所以我们无法接通基地…"爵士咕哝着,拍拍手腕上的通讯器。
作为目前这个小组的队长,他绝对不会让救护车到这里来。爵士向着蓝霹雳的方向打了个手势,并看着对方撤离下来,向基地返回。他能模糊地听到蓝霹雳变形和启动引擎的声音。然后爵士把姿态放松下来,让枪口指着地面。
"我觉得,唯一能让你们前往汽车人基地的方法,就是你变成磁带机。你现在能大幅度移动吗?"
幻影在他左边发出不赞成的嘘声,爵士看到他的金色光学镜在变暗,并且还打着手势。【你犯了一个错误,】贵族TF很明显是这个意思。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真的没什么选择可言;如果顺利的话,能从声波身上弄到很多不错的情报。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非常糟糕的事情,而且只有擎天柱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能变形,我们可以把你带回去。幻影可以带着轰隆隆。"
声波仍然没有说话,迷乱继续充当他的代言TF。他从岩石上跳下来,砰地一声落在地上。"你看不出来他没法变形吗!那样他就必须把轰隆隆从自己的火种上分离下来。伙计,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不过…"迷乱冷笑起来,声波知道,他在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绝望情绪。"信息干扰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那只是我们的一个小玩具。圆锯鸟现在就把它拿过来,然后你就可以呼叫你们那架大航天飞机,我们就都能—炉渣的,老大!!!"
声波正用后背紧紧顶着后方的岩壁,试图借力站起身来。他不想再继续像个落魄的弱者一样坐在那里。他的装甲在岩石上划出恐怖的伤痕,轰隆隆的腿无力地悬在半空中摇摆着;他终于站直了机体,低着头盔,以免撞在低矮的洞顶上。漫长的十秒钟过去了。燃油泵的功率继电器开始过热,然后突如其来地熄了火。这让他的能量液在管道里开始上涌,他突然向前弯下腰,受伤的肩膀猛地撞在岩石上,勉强来得及撕掉面罩—自动开合装置已经坏掉了—然后喘息着,开始呕吐,消化过的能量喷溅在地面上。
迷乱脸色极为阴沉,用塞伯坦语骂了一句,立刻跑向声波。他用自己的机体从侧面顶住声波的腰,避免他再次摔倒。圆锯鸟俯冲飞进并不深的山洞里,把信息干扰器抛在爵士身边;而迷乱则一直在试图向上摸索着,想要检查一下两TF胸腔接触的位置,以确定自己的兄弟的火种到底是不是仍然安全无恙。
"不要焦躁。轰隆隆状态仍然稳定。"声波嘶哑地说道,通气口呼吸不畅,传出不正常的噪音,但他太过疲惫,没有精力去调整它们。"主连接线松脱。"
迷乱紧抿着嘴,把那根缆线重新稳稳地插在轰隆隆的维修专用接口上。然后他迅速地向旁边转过头,紧盯着那个取来的灰色金属盒。绿色的闪烁的LED指示灯黯淡下来,迷乱又转而盯着爵士。
"我不想浪费时间。你必须帮我们,因为我们能提供重要的情报,但是如果你不赶紧派救援过来,导致轰隆隆死掉的话,那你什么也别想弄到手!"
爵士不知道是应该发火,还是应该佩服面前的这个小磁带。他迅速地把金属盒从地上捡了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号干扰器,不过足以屏蔽直径五十英里范围内的通讯。爵士把上面的开关轻轻一拨,干扰器就关闭了,他马上就收到了警车的语音致意。不过他决定用文字信息来回复对方。蓝霹雳的声音也在他的内置通讯器中响起来,并告知他,救护车已经被派遣过来了。不过,怎么可能呢?救护车怎么可能知道这事,要知道基地没有任何TF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权利向你们保证提供避难,只有擎天柱能这么做,但是他现在没法处理这事。在等待期间,我只能把你们当做战犯处理。你们必须等待擎天柱的判决。"
爵士退后一步,把干扰器塞进子空间,以便留给千斤顶检查。他们对霸天虎的武器的了解越多,就越有利。他暂时离开这些霸天虎,向着峡谷相反的方向走去,但是并没有走太远,仍然可以听到压低的对话声。对于声波和他的磁带们之间的私人氛围,爵士并不感兴趣,不过他仍然对这种关系作出自己的估测:他们很亲密,对于霸天虎来说是很不常见的。不过,绝大多数霸天虎也没有像他们这样的稳定火种链接,所以这种特殊情况一定是强化了他们的关系。
十分钟过去了。然后是半小时。终于,四十五分钟过后,他看见了救护车;仔细望了望,发现一起前来的还有铁皮。两TF的车头灯的光芒远远地照亮着岩壁上的少许岩石。爵士上前迎接他们,同时也暗示着身后的霸天虎,警告声波和磁带们不许过来,必须留在原地。
两TF停下车,立刻变形。铁皮一变形完毕,就在用英语和塞伯坦语尽其可能地咒骂起来,举起枪直指着声波他们面前的地面。救护车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紧抿起嘴。
"我能处理得了,"医生低语道,蓝色光学镜暗了一暗,几乎是迟疑地向前迈出一小步。
"你还炉渣的长本事了,"铁皮怒吼道,迅速伸出手臂抓住医官的后脖领,把他拽回原地。"在他们卸掉所有外置的和子空间的武器之前,我决不让你接近他们。"他是救护车的保镖,有责任保证医生的绝对安全。
"我们已经说过了,"迷乱坚持道。这么小的一个TF却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实在是很不可思议。"我们不会攻击的。除了几枚火箭弹之外,我们什么武器都没有。"
声波慢慢地走向外面的汽车人,每一步都十分小心翼翼,右脚不甚灵便地在泥沙中向前拖移着。月光从上空映照下来,照亮了他胸口的碎裂的边缘,以及他和轰隆隆之间连接着的那根相当粗的能量管线。有了足够的光照,他的极度糟糕的机体情况更加明显:肩关节撕裂开来的装甲(那里原本是安装肩炮的地方),机体上的严重刮伤,腹部装甲上遍布的参差不齐的裂隙,甚至还有已经变形的对接面板上面留下的手指状的凹痕。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野兽给撕咬成了重伤一样。
他的燃油泵再次出了故障,不得不再次呕吐起来。粘稠的令TF厌恶的液体顽固地黏在他的嘴唇上。他努力抬起手擦了擦嘴,肩关节的齿轮痛苦地碾轧在一起,他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我感觉不到他了!"迷乱的护目镜几乎白炽地燃烧起来,"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了!"
"火种波动。原因:暂时性的油箱故障。必须关闭一系列次要系统,以节约能源。"声波镇定地解释道。但他并没有告诉迷乱,自己正在不顾一切地向轰隆隆陷入休眠的系统中强加着各种优先控制指令,以阻止系统彻底崩溃。
迷乱已经忍受了太多太多;他所信仰的一切,为之战斗的一切,现在都已经不复存在,未来已经完全不可预知。他大喊起来,绝望地颤抖着。"别对我说谎!我到底为什么感觉不到他!这一切都值得吗?!你这个叛徒,你说啊!到了最后这一切都值得吗?!"
"迷乱,"声波警告道,自己那似乎无止无尽的耐心开始消褪。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已经—"
声波竭力聚集起足够的能量,发出一阵精神冲击;迷乱的头盔猛地偏向一侧,像是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耳光一样。
"作为一个附属共生体,这种违抗是不可容忍的,"声波低声咆哮道。"一切行为都源于自己的选择。记住这一点。你跟我走到现在,这是你的选择。现在冷静下来。轰隆隆并没有死。"
声波沉重地在岩石上坐下来,这正是迷乱刚才站着的地方。他很庆幸,自己出于先见考虑而锁住了完好的手臂的肘部关节,否则他早就抱不住昏迷的轰隆隆了。刚才为了教训迷乱,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微不足道的能量残余,他知道自己只是靠着绝对的意志才没有倒下去。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透过自己损毁的护目镜向下看去;机器狗已经离开了藏身的阴影,嘴里叼着他的面罩的残骸。迷乱把它接了过来,在手里翻转着查看。
"你的第二发声器已经完全坏掉了,老大。"他用顺从的语调说着,"这些固定夹也没法修了。你需要一个新面罩。"
声波看都没有看他。但他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设法补偿自己的小磁带…如果自己真的还有机会的话。他尽全力直起机体,盯着面前的汽车人们,逐个定位着每一个TF。
"目前的请求:提供庇护。威震天:已下达命令,所有服役中的霸天虎,一旦发现我们,当场处决。我对磁带激光鸟和蝙蝠精不再拥有控制权。在与擎天柱当面协商之前,我不会透露任何情报信息。"他表述着,疲惫的声音充满静噪。然后他抬起头,向着站在最后面的救护车说道:"汽车人救护车。我的燃油泵供能正在迅速衰减。轰隆隆:与我的主系统与火种直接联接。一旦同样情形再次发生,他的存活几率很低。"
铁皮的面部装甲扭曲成严厉的怒容,打量着对面的霸天虎。他慢慢松开手,向旁边让开,站到救护车后面,几乎是笼罩着对方。
"真恶心。"铁皮慢吞吞地说,手臂交叉在机体前。
爵士又吹了声口哨,绕过这一群TF走到后面,开始和警车交谈。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腕,警车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面前。他把刚才的对话播放给自己的长官,然后和栩栩如生的对方讨论起来,而救护车则向前走去。
医生一直走到声波面前才停下来,绕到侧面,以便检查伤势。他打开自己的车头灯增加照明,然后向前弯下腰,一手撑在声波的臀部附近。这可不是什么检查伤员的好方式,但他没说什么。彻底观察过后,他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首先,这个TF需要应急医用能量液。救护车自己的机体里面就有,在一个特制油箱里。他用红色的手指在机体侧面寻找着暗扣,然后把它打开,露出一根细小的带有注射端的盘绕管线。他靠近声波,粘满能量液的湿滑的手在对方的脖颈上摸索着,找到一根比较合适的能量管道,准确而灵巧地把针头插了进去,打开输送开关。这样,即使声波的燃油泵彻底停转,也能保持能量循环,因为这是由救护车自己的系统来提供动力的。
此外,医用能量液的浓度很高。这些液体流遍声波的各个系统,他的机能开始有所增强,但大量的营养物质和能量补充让他的机体难以适应,不堪重负的处理器开始晕眩。但是,至少声波的内部机能变得稳定下来,这似乎已经间接改善了轰隆隆的情况。
"嗯…"医生观察着,光学镜暗下来,开始下结论。"你的系统因为缺乏营养而很虚弱,是长期能量摄入不足导致的。"他把手伸进声波的机体内部,弯下腰,换用另一处较小的灯光来提供照明。"这样事情就更麻烦了,因为…"他继续向深处摸索着,活生生的内部线路里面传出能量液流动的声音,打破沉寂的氛围。"你的燃料箱在底部已经有了裂隙,非常脆弱。就算没什么意外,再过不久也会整个裂开的。"
"很抱歉,"声波答道。
救护车闪了闪光学镜,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但从声波的空白的表情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他继续努力修补着声波机体上的伤口;这件工作相当不容易,要知道声波还抱着轰隆隆,他不得不一再寻找合适的角度,让自己的风挡玻璃不要碍事。不过,他还是能做到的。
"我需要一个炉渣的…唉,这要让我花多少时间才修得好!"救护车怒气冲冲地嘶声说道。
声波尽其可能地保持不动,让救护车给他做修理,控制着自己迫切想要退缩的冲动。这双手在他的线路内部深处,带来的触碰感觉过于亲密,让他反感。他的面部装甲边缘处的通气口不均匀地释放着炽热的气流。声波舔了舔自己沾满能量液的嘴唇,味道十分令TF厌恶,他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见铁皮的表情十分阴沉,但他对此毫不关心。救护车离他这么近,机体散发出的热量保护着他免受四周的寒冷,这还是多少让他放松了一些。
救护车把手收回来,然后让它变形成一支焊枪。他的光学镜整个暗下来,开始切割声波的一部分胸腔装甲,以便能够更好地修理内部线路。就算只是为了检查伤势,也需要这么做才能看到所有严重受伤的位置。这块外装甲完全脱离之后,救护车把它取下来,扔到了地上。内部能量液泄露,线路受到挤压,机械磨损;但是并不太严重。只要修补好管道,换上新的连接线,声波就没什么事了。救护车咕哝了一声什么,然后直起身来。
他从子空间取出满满一袋的金属网绷带,用牙齿咬住一端,撕成大小合适的小块,然后把住声波的下颏,把他的头掰向一侧,以便处理主能量管线上面的一处伤口。这时,他眯起光学镜,皱起眉头。
"你这样是在让他陷入危险。"医官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阻断我们之间的联接。"声波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道,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惊讶。他用一只橙色光学镜打量着医生,尽管被紧紧捏着下颏,但是目光却毫不动摇。"出于谨慎考虑。"
救护车哼了一声。"而且对你自己的健康也没有好处。"他嘟哝着说完这句毫无必要的话,然后又向前倾着机体,试图仔细观察一下声波怀里的小磁带。
他盯着看了足足好几分钟,时不时在某些地方轻轻戳几下。这个小东西看起来一团糟,救护车真想告诉他们还是赶紧结束轰隆隆的生命算了,但他很确定声波绝对不可能同意。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考虑,再加上刚才爵士在通讯线路里的讨论内容,也许小磁带有机会活下去。大部分的伤害都集中在轰隆隆的机体中部,其他地方没有什么问题,但救护车依然忧虑地抿起嘴。
"他的火种舱受损了,"医生低声咕哝着,后退一步,仔细观察着。
轰隆隆的火种颜色很暗,上面沾满了能量液,很难看清,但救护车仍然能看见有一条细微的裂隙在它的表面延伸开来。这可能就是他一直处于下线状态的原因,因为就救护车的观察而言,他的管线损伤并不多,可是火种却在极其迅速地大量消耗着能量。救护车伸出手,拔掉了轰隆隆和声波之间的管线,然后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小磁带身上,修补着尚可维持的能量管线,并把剩下的夹闭,以阻断能量液的流动。
"我能给他进行维修,但是必须先回到方舟,让他进入静止锁定状态。需要花一些时间,而且就算我能修好他,他的火种也受了损伤。也许人格也会有变化。总之…你自己来下决定。"他慢慢地说完,然后回头瞄了铁皮一眼。
声波抿紧了嘴,而迷乱发出略为不满的声音。
"在你做决定期间,"救护车紧接着说,"我们得处理一下你的肩膀。我希望你们霸天虎对痛苦的忍耐力能像我听说的那么强。"他警告道。
铁皮向前迈了几步。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现在两只手又全都放到了枪上。
"铁皮,"医官低声说道,向后看着自己的临时搭档,几乎毫不掩饰自己别有意味的笑容,"我需要你帮忙。"
"我很乐意。"铁皮用口音非常重的塞伯坦语回答道。
他把自己的步枪平放在地上,走进过来,一把抓住声波的手腕,把他的手臂向上拽起来。他并没有把对方的手臂拉直,不过,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这么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帮救护车做这种事了,或者有时是他自己接受这种修理措施。与往常不同的是,他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容来,很明显乐在其中。
救护车的手变形成一把电锯。铁皮把自己的车头灯照在手术区域上,把亮度调得很高,希望迫使声波把头转向别处。
"尽量别动,会很疼的。"救护车说道。
他启动了飕飕作响的电锯。这是贝氏体钢材制作的,专门用于切割军用级别的厚重的装甲。救护车开始切入声波的肩部,而铁皮则把他的手臂向上抬起,用双手紧紧地抓住前臂的部分。火星向四周飞溅开来。
"我觉得,我今天晚上用不着镇静剂,也用不着止痛剂,"救护车大声说道,几乎是用喊的。他毫不费力地切削着声波的外装甲。
当整块外装甲被切除之后,他迅速地把手变形回来,紧紧抱住声波的两肩,以保证他原地不动;铁皮把声波的手臂猛地一拽,然后是嘎吱的一声,肩关节终于完全归位了。救护车直起身来,铁皮也松开手,让声波的手臂径直摔回岩石上面。
"好了,感觉还不是很糟糕吧,嗯?"救护车问道。
声波没有立刻回答救护车。痛楚在他的神经网络里蔓延开来,有那么一刻,极端的剧痛甚至使得他的视觉系统暂时短路,然后才重新退回到自己的肩膀的位置;但是即使那个时候,他也几乎丝毫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低下头,直到头徽碰上轰隆隆的头盔顶部,而内部的风扇徒劳地飞速运转着,似乎是在试图把内部线路的痛觉用这种方式排出去一样。尽管救护车的技术非常专业,声波还是很庆幸,自己最外部装甲的部分传感器其实早已在战斗中受损了。他根本不需要心灵能力,就足以看出,这个有虐待癖好的汽车人医生喜欢拿镇静剂开玩笑。
"汽车人救护车:维修非常得当,谢谢。"他强忍着说道,虽然尖锐的牙齿仍然紧紧咬在一起。
"他的意思是,"迷乱很不悦地在后面大声说道,他这时已经挪到了离机器狗和圆锯鸟更近的地方,"你真应该去把自己拆成碎渣。"
声波没去费芯反驳自己的磁带。
救护车没有看声波,而是把目光转向小磁带身上。他向对方比了个并不具有威胁意味的手势。"那种事情有别的TF替我做,"他声明道,很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而看向声波。"刚才的事,你就当做是小小地偿还一下以前的…不良影响吧。"
声波依旧没有说话。他前后晃了晃自己刚刚接好的手臂,抬起来,试着弯曲几下,动动手指,迅速地做了一遍检查。痛觉还没有消失,不过已经变成隐隐的钝痛;这种感觉,除非把整个关节的齿轮和线路之类全部换一遍,是不会消失的。与此同时,他开始调整轰隆隆的程序,另一只手在磁带的机体上四处检查着,再次确认救护车接好的能量管线没有裂开。
"好了各位,"爵士这时插进来,站到铁皮前面,后者看起来正准备冲上去抓住迷乱。他两手一摊,似乎表明事情已成定局。"天火已经向这里过来了,但是他没法飞进峡谷里来,所以,我们得去山顶。"
"的确…"救护车同意道,"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声波需要进一步手术,轰隆隆也是。"他把手架在腰胯上,看起来好像对一切都很不满意,嘶声说道:"这真他渣的好极了,一整个星期都可以浪费在这上面。"然后他后退了几步,把应急能量注射管线重新盘起来。虽然他总是不停的发牢骚,但他的确很专业,而且也真正关心自己所有的患者,不管是中立还是汽车人,甚至是霸天虎。
铁皮跟上他,试图顺手偷偷摸一下救护车的臀部,但是动作隐藏得并不好。对方很容易地躲了过去,拍开他的手,而且还骂了一句。当他们走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以外,两个TF开始热烈争吵起来,而且向着在场的霸天虎们各种指手划脚。
"我开始觉得,我们还不如自杀算了。"迷乱轻蔑地咕哝着,走到自己的主人身边。
"也许,"声波低声答道,"但那样一切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他感到状态有所恢复,应该没有下线的危险了,于是从身处的岩石上滑下来,向峡谷的另一处走去,那个位置的坡度比较缓和一些。当他经过那个隐身的汽车人的时候,他的感受器网络开始微微刺痛;声波侧过头看了看,然后向着似乎空无一物的空间冷笑了一下。不管幻影多么把自己的能力引以为傲,他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只要位置足够近。
声波把轰隆隆往上抱了抱,然后抬起头,精确地计算着每一个落脚点。机器狗则早已在岩石间来回跳跃着,优雅地向山顶前进。没有任何一个汽车人提出要帮助他上去,当然,他既不指望对方这么做,也不可能屈尊去请求他们。毕竟,他仍然没有放弃霸天虎的理念。
"磁带仓:携带功能失灵。迷乱的反重力装置:能否运转?"他问迷乱。
小磁带做了个怪相。"勉强可以吧,我觉得。"
声波下达程序指令,打开自己的反重力装置。它们能够运行,不过也很吃力。之前他也尝试过,但那时能量严重耗竭,所以没有成功;至于现在,他觉得情况还好,至少到山顶没有问题。他从地面上慢慢地不平稳地飘浮起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岩壁,把自己向上拉。为了保证轰隆隆不被岩壁碰到,他的肘关节不时地被参差的岩石刮伤,但他对此并不很在意。每一次把脚踩在岩壁上,沙石都会向下落去,凸出的石块在他的机体重量之下完全碎裂;但借助反重力装置,他仍然很顺利地向上攀爬着,不断向上,直到终于成功抵达山顶。但是,迷乱的反重力装置在最后一刻突然熄了火。声波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惊叫,不过他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小磁带的翼板,没让他掉回峡谷里去。
迷乱咧嘴笑起来,他的话语被淹没在天火的愈来愈近的引擎轰鸣声中。"谢谢,老大。"
轰隆隆能够活下来。至于他的性格元件的损伤到底多么严重,要等到苏醒之后才能看出来。不过,现在他的火种已经与外界的能量循环器相连,而且消耗能量的速度已经趋于静锁状态的正常水准。各种系统正在缓慢地重建,这件工作比救护车预期的要困难许多;每个零件都那么小,组装很费时费力。在完全修好之前,他都必须保持在静锁状态之下。
至于声波…救护车在漂浮的医疗椅中挪了挪机体,后背很不舒服地吱嘎响起来。他目前正在切掉声波身上更多的受损装甲,处理好这些,才能开始精密的内部维修。声波对此并没发表什么看法。
救护车站起身来,舒展一下机体,按摩着自己红色的手指。他拖着脚步走到桌子旁边,拽出一管高浓度能量液,倒了两小杯,然后回到声波旁边,把杯子放在血淋淋的医疗工具盘上。然后,他把其中一杯塞进声波手里。"这能缓解疼痛,"救护车解释道。很可能既是指机体上的,也是指精神上的。
声波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检查里面的液体,把它凑近自己的嗅觉感受器。他看到救护车从另一个杯子里呷了一口,才敢确定这里面没有毒性物质。不过话说回来,他很确信,救护车要是想对他不利,应该会用一些更有创造力的方式;对一个医生来说,毒药这种东西太俗套了。
"那么…你有小火种了吗?或者是你想要过段时间再给我们一个惊喜?"
"新的火种:不存在,"声波清晰地回答道。听到自己的真实声音让他很困扰,没有第二发声器,就不能合成电子音,而且也没有面罩来掩盖他的嘴部动作。"除了火种链接以外,火种内部没有感到异常。"
然后他把高浓能量液一饮而尽,嘴唇扭曲了一下。浓度很高,而且是自制的,足以烧灼他的摄入系统和油箱内部线路,带来一种略略刺痛的麻木感觉。
"嗯,你最好还是做好芯理准备。擎天柱会想要一个继承人的。"救护车轻松地说道,自己也喝了一口。他开始继续修理声波的线路,把熔化得一团糟的管线理清。"虽然对你来说不一定有什么区别,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在严格遵循铁堡医疗协会的战时规章制度。我只是在帮助有医疗需要的TF而已。"他咕哝着,"所以你就放松点吧。你就是在这儿充电,我也不在乎。"
看到声波抬起手臂疲倦地擦了擦脸,救护车暂时停了下来。尽管破裂的护目镜挡住了他的光学镜,可是还是能看到他的嘴非常不悦地扭曲起来。
"未来:不确定。继承人:不确定。火种链接:非常不确定。我是你们的敌人。"他不带感情地说道,头盔向后仰过去,靠在维修台上。上方的灯光刺痛着他敏感的光学镜,他非常疲惫,但他不可能充电。然后他张开嘴,似乎是想要告诉救护车,既然再过不久就可能要处决他,就不要费芯修理了…但是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把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救护车向后倚在椅子里,光学镜似乎望着很遥远的地方。"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比较喜欢坦率的TF,所以我就对你实话实说吧。大委员会将会决定怎么对待你,但是如果把你处决,那么基本上也就把擎天柱处决了。火种链接是种非常紧密的关系。你们的火种是确确实实共享的。擎天柱和其他的TF一样,有自己的缺点,但他是个好领袖。如果因为这事摧毁他,那么就会严重损害到汽车人的信仰。"
理所当然地,声波听到这话并不开心。
救护车用布擦了擦满是能量液的工具,转回身来,仔细观察着声波的机体。"不过,我不敢确定你和擎天柱之间的火种链接会怎样发展。它会一直存在,但他有可能把你锁起来,从此碰也不碰;或者他可能会决定认真对待,让你成为正式的王室配偶。当然了,他原本是应该和艾丽塔bond的,但是他欺骗了她,和通天晓搞在一块;现在又瞒着通天晓,找上了你。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呢,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吸引力,和其他TF竞争一下。我知道你们霸天虎对这种炉渣的事应该很感兴趣吧。"
声波转过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救护车。"我是一个情报官。一个霸天虎。不是上层社会的高等娼妓,也不是一个追求者。优先权:磁带。我个人无权选择。选择权属于议会,属于擎天柱,属于领导模块。不属于我。"
他的通气口长出一口气,燃油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因为没有内层装甲的阻隔而显得相当恐怖。对于这种荒唐的追求擎天柱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笑出声来;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哪怕擎天柱再多看他一眼,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刚才喝的高浓能量液对这种情绪显然也没有什么帮助。
"王室配偶。简直可笑。"声波继续说着,"我不会自降身价去乞求他的关注。我不知道'爱'有什么用。我从未被追求过。我也不了解这种行为里暗藏的阴谋。"
"这样啊,"救护车回答道,修长的手指重新探进声波的机体内部,把某个损坏的部件向外整个拽出来,"那我干脆把你留在办公室里,午饭时间让你替我吸吮输出管算了。"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没有注意到声波认真思索着看了他一眼。
"不过说真的,"救护车继续说道,"你看看自己面前的机会。你和整个塞伯坦最有权势的Tf成了bondmate。你有能力把他赢到手。他很显然对你的机体感兴趣嘛。我只能建议你,好好利用这些优势。谁知道呢,没准有一天,你想都不敢想的那些事情会变成现实也说不定。"
"医生不应该嘲讽。"
"我没有嘲笑你—"
"纠正:他曾经对我的机体感兴趣。我认为现在可能性很小。请你理解,我的结局不会很好。"
"切,要是像你这样,再乐观的TF也该去割腕自杀了。"
救护车开始试图拽出另一条直接连在感受器转导装置上的线路,声波禁不住畏缩了一下。这根线路已经因为系统过热而熔融在机体上了。他的表情松弛下来,似乎继续考虑着,然后镇定而平和地开口。
"汽车人首席医官救护车。关于你之前陈述的提议:我可以用私人服务来交换磁带的安全。我不会反对。我的…技术很好。"声波说道。
救护车张着嘴抬起头。声波看向对方,光学镜在护目镜后面微微暗下来,不知道是在试图引诱他,还是表明自己这种境遇悲惨的顺从态度。
"声波,我不该开这种玩笑的。我现在有交往对象,如果再去和一个危险的霸天虎不明不白,他绝对不会开心的。这里所有的TF对我都很好,我看我是被宠坏了。"救护车匆忙地答道,"你的磁带当然会很安全。就算发生最糟糕的结果,我也可以保证,录音机会非常乐意照顾他们。他是个好TF,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那些磁带;要是他们受到一点点损伤,他都会非常惊恐。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要让他们尽量合作。这样事情就会容易许多。"
声波勉强忍住了想要尖刻反驳的意图,不过还是脸色阴沉下来,向着救护车龇了一下尖利的牙齿—很明显地表明了自己对于录音机接管自己的磁带是什么看法。
"我的磁带不会造成任何麻烦。他们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担忧。他们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处境。"然后,声波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光学镜的焦点转向轰隆隆所在的房间。"很抱歉冒犯你。"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见擎天柱。"
救护车点点头,站起身来。他擦了擦手,把手术刀放下,然后绕过维修台。声波所处的位置和主体医疗室之间隔着隔热层挂帘,而且双宽度舱门也锁上了,以免任何没有紧急情况的TF随意闯入。他把挂帘猛地一把扯了下来。
尚未修复完成的擎天柱就躺在不远的地方。
"你好,这里是擎天柱,我现在还没醒,请留言,我会尽快回复。"救护车捏着女性体似的嗓音说道。
声波看到自己的bondmate,光学镜顿时明亮起来。他们之间的火种链接一定是被完全阻断了,要么就是他实在太过疲惫,否则在这么近的距离是不可能感觉不到的。他的火种下意识地开始有力地跃动起来,急切地想要和另一半在一起,声波甚至开始感觉到疼痛。他喘息着,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破裂的指尖在火种舱上滑过;他的装甲只组装到一半,火种舱的一部分还露在外面。
"你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他喘息着说道,"就为了营造幽默感。"
救护车笑起来。"你很快就会发现,我的幽默感在所有汽车人中是最要命的。"
声波的面部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很显然,他对于这种喜剧理念并不是很能领会。
医生用一张毯子盖住擎天柱的机体,把他重新遮起来。"你们的火种链接一定很微弱。从医学角度来说,我建议你们尽快再火种融合一次。两方的火种必须融合达到一定的时间,才能避免刚才那种疼痛感,而且也可以让你好好利用火种链接的功能。向彼此发送思维和情感是很方便的,不管是憎恨还是欲望,都能被很敏锐地感觉到。"
声波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他没办法继续看着擎天柱的静止不动的机体。他不明白,这个医生为什么不停地讨论着如何维持火种链接,为什么这么乐观地假设着美好的未来,因为声波自己很清楚,这个连在自己和擎天柱火种之间的…东西,应该被弃之不顾,直到消蚀殆尽为止。不过,不论如何,他已经太累了,太过迷茫,不想再去考虑更多。他已经叛变,威震天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他消灭掉,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活下来,看到下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
他希望如此。
声波余下的修理工作需要在静止锁定下进行。救护车在头盔上安了一盏高能灯,以便照亮声波的内部线路;里面时而指示灯闪烁一下,时而某根支柱移动一点。他一直在努力地进行着维修。声波的内部结构是他见过的最出色也最高效率的设计,修起来相当容易,因为几乎所有的部件都经过强化,全是高级材料,尽管长期能量不足已经开始引发大面积的常见损耗。
救护车坐回椅子上,手指向内收缩,变形成电钻。他开始削去一些金属,但这时医疗室的门开了,于是他抬起头来。他已经重新用隔热层挂帘把声波围了起来,所以他看不见门口,但他知道肯定是某个有通行密码的TF。这些TF总共也没几个。所以不论如何,一定是要紧的事情。
他从挂帘下面探出头来想看个究竟,结果看到一个红色装甲的TF正向自己直走过来。
"救护车!"横炮面带一个大大的笑容,向他打着招呼。
医生对他怒目而视。"你个炉渣怎么弄到密码的?等等,还是别告诉我了。我可不想知道。"
横炮在只有一臂之隔的地方停下来,耸耸肩。"每个TF都有合适的价码。"
他看起来对挂帘后面很感兴趣,试图从救护车身边闪过去,但是医生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你来这儿干什么?"救护车厉声问道。
"我们就是很好奇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TF说实话,但是大家都在猜。我就是想看看什么个情况。"
救护车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把横炮推开。"这和你们当士兵的无关。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那个炉渣的霸天虎该不会真的在这儿吧?"横炮问道,不过没有再试图绕过去,而是向旁边伸着脖子,想要从挂帘的出入空隙里看一眼。"而且你还用我们的零件来修理他?"
救护车开始发火。"横炮,给我滚出去!"
横炮很快意识到惹首席医官生气是不会得到任何答案的,于是稍稍后退了一点,然后向救护车闪了一个既迷人又无赖的微笑。"哦,拜托。我又不是什么一般的TF。"
作为一个总是在前线战斗的TF,横炮比救护车要高很多,机体也宽阔很多。他利用这一优势,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富有魅力,能量场开始诱惑似的波动。而救护车却好像忍无可忍似的叹起气来。
"喂,"横炮低低地说道,光学镜暗下来,手指慢慢地在救护车的风挡玻璃上拖动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我又不会去告诉别的TF。飞毛腿更不可能四处说闲话。"
"嗯,"救护车答应着,用力拽了一下挂帘,把空隙挡好,然后向前靠过去,离横炮很近很近。"你给我口交,我就告诉你。"
横炮的光学镜开始闪闪发亮。"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救护车面不改色地说。
横炮并不气馁,下定决心似的抿了抿嘴,一只手向着救护车下身鲜艳的红色装甲慢慢摸过去。"真的吧。"
救护车笑起来。"你这个小炉渣怎么这么顽固?"
横炮回应他一个顽皮的笑容。"你就答应了吧。"
"不行。"
"来吧。"
这次,另一个声音替救护车回答道:"不行吧。"
他们两TF都没注意到千斤顶已经进了房间。科学家就站在他们后面,在一张维修床旁边。他故意做出很和蔼可亲的放松的姿态,头盔两侧的信号灯迅速地闪动着。
"我是不是打扰什么了?"千斤顶愉快地问道。
救护车和横炮都停了下来,向他望过去。然后救护车耸了耸肩膀。
"这家伙又在向我求爱。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横炮不自在地笑起来;但是趁着救护车的目光转移的时候,他向旁边一闪,还是隐约从挂帘里瞥到了声波的装甲。他的光学镜亮了亮。"我是开玩笑的。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车也什么都不说。大家都很…不安。"
救护车把隔热层挂帘紧紧地拽在一起,遮住里面的TF。"然后这家伙,"他用拇指示意着横炮,"竟然就拿到了医疗室的密码。我需要你把它改动一下。"
千斤顶用明亮的蓝色光学镜短暂地看了横炮一眼。"是么。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蓝霹雳跑来向我打听我最近在干什么。"
"啊…"救护车会意地笑起来,"老把戏了,利用又漂亮又可爱的TF去降低你的警惕性。"
横炮皱起眉头,光学镜在这两个高级军官之间来回打量着;他们正在逐渐靠近过来,从两边把他堵住,似乎是想要把他给牢牢地困在这里。
"这是违反了第三章第二十二条吧?"
"是第八章,"救护车纠正道,"要关禁闭的。没准还要降级。从高级军官这里偷窃密码,可是很严重的罪行啊。"
"不是吧,两位!"横炮抗议道,举着两手表示自己想要息事宁人,"我又没有恶意,你们知道的!"
"其实呢…"千斤顶慢吞吞地说,一只脏兮兮的手指头在自己的面罩上若有所思地敲着。"我正好需要一个强壮的、有能力的TF,来帮我做这个新实验。"
"是那个不稳定化合物的实验么?"救护车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问道。
"就是那个!"
"好吧,但是我坚决不修胳膊腿了。我现在已经忙成这样子了。"救护车回答道,"所以…你就尽量小心点吧?"
横炮慌忙向后逃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他们身上套出任何信息。他慢慢走出了房间。医疗室的门再次锁紧,救护车走到墙边,把上面的操作面板打开。
"密码要怎么改来着?我不知道上一次是你改的,还是警车改的…"医生咕哝着。
千斤顶从通风口里发出一阵噪音—像是哼了一声,又像是想笑—然后走到救护车旁边。他从手腕处牵出一根连接线,接上控制台,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出现了新密码设置成功的显示信息。
"好了。我把新密码传给你。"科学家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望了救护车一眼,"你当时想要妥协吗?"
"妥协什么?"救护车芯不在焉地问道,把密码存起来,然后再发送给所有拥有无限制权限的高层TF。
千斤顶的信号灯再次闪了闪,不过边缘的光芒已经不再是蓝色,几乎开始发白。"噢,比如说…一个年轻的爱搞恶作剧的TF,跪在地上,用他那性感的小嘴给你服务。"
他走过救护车身边,能量场因为不开心而略微咝咝作响着。然后,他把挂帘拉开一点,向里面望去,毫不掩饰地开始扫描声波的整个机体存到自己的数据库里,而且还伸出手去戳戳一根露在外面的线路。
"哦,得了吧。我本来也没心情拆卸。你知道现在的年轻TF都是什么德行,尤其是横炮。"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踏进挂帘里面,把千斤顶的手一把拍开。"给我住手,我可不想让他机体自燃。"
救护车侧身绕过维修台,坐回自己的悬浮椅上,盯着这一大堆混乱的内部机体结构。"你还是回屋去充电吧?已经很晚了…我待会儿就回去。"
"难道我也要把你伺候舒服了,才能拿到情报吗?"千斤顶讽刺地问道。
"喔,亲爱的,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份邀请了。"救护车愉快地微笑起来,一手支着自己的下颏,"我今天真是大受欢迎,到底为什么呢。"
千斤顶背上的狭窄的门翼微微颤了颤,他转过身来对着救护车。"就连你也不告诉我。一切都要保密,你知道我对此是什么想法吗?"他低下声音,像是在吐露一个重大秘密一样,"我认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整个局势都会改变。声波也跟这事有重大关系,而且我不是说他叛变这件事。擎天柱肯定和他火种融合了。你别想否认,火种链接这种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救护车面不改色地盯着自己的情人。"看来你在学院上的那些高级编程学还是很物有所值嘛。不过,我不得不对这些事态保持沉默…我只能说…目前的情况非常有趣。对整个汽车人团体来说,确实会造成很大的改变。"他秘而不宣地说道,红色的手指在声波的火种舱上轻轻敲着。
"哦,是吗。"
救护车从子空间拽出一张数据板,递给千斤顶。"看看这些CPU运转模式的数据。是那个小家伙轰隆隆的。你觉得情况如何?这么小的比例,以我所受的训练还不足以辨认出来。给他修理机体系统就已经够难的了。"
"转换话题还真快啊,医生,"千斤顶说道,不过光学镜已经亮起来,表明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他研究了一会儿数据板,时不时点两下,以便打开一些额外数据记录。"哼,可以说,这个小害虫的运气还不错。至少他醒来的时候智商不会降到量产型的程度了,但是在我进一步测量之前,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放下数据板,一只光学镜亮起来,而对侧的信号灯略微闪烁了一下,做出一个不对称的好奇的表情。"他可比我预想的年龄要大多了。这些磁带都是这么古老吗?"
"就我目前的所知而言—虽然还很有限—他们应该都比他要大。"
千斤顶看起来非常震惊,救护车则继续说下去。
"声波其实非常年轻的。当他加入霸天虎的时候,差不多才刚刚度过磨合期。我不知道他具体的年龄…有TF篡改过他的系统文件。是个非常聪明的TF。我猜应该是震荡波。声波身上所有的改造设计看起来都像是出自他的手笔。"救护车说着,指出好几处不寻常的独特结构。"你应该帮我把完整的设计图整理出来…没准以后会用得上。"
千斤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非常感兴趣地盯着声波的机体。"渣的,我还以为他是那些从塞伯坦建立的时候就存在的TF之一呢,活了很久很久,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跟着威震天一起为非作歹。不过…"他凑近一点,侧着身子,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声波机体内部的某个很特别的组件。"可不是吗,看起来非常眼熟。我以前可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震荡波的作品的。我非常仰慕他的作品。实际上,现在也是。他简直是个炉渣的天才。"
"不会那么夸张吧,"救护车慢吞吞地说道,然后偏过头去看着千斤顶的机体中下部。"当心点,你的输出管开始激活了。"
"才没有!"千斤顶把数据板放回桌上。"听我说,我的大体意见是,轰隆隆应该尽快和声波的系统进行同步化。因为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火种融合差不多。这能让他的处理器和记忆元件趋于稳定。"
"也就是说,他打开磁带仓让他们进去的时候,就是为了这个过程吧,就像录音机一样。不过不走运的是…那个接口已经损坏了。要是想复原震荡波的设计,需要相当的时间;可是不像他,我既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些设备。"救护车咕哝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干这些活的时候…"千斤顶向声波打了个手势,"呃,最好是限制他的行动能力。就算他年纪比较小,还是很危险的。"
救护车微笑起来,嘴角略微向上一挑。千斤顶的关心让他的火种里一阵温暖。"当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