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找佐依赛特的第五个年头,我决定放弃了,那年我31岁。跟涅夫莱特一样我找遍了能想到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失去就是失去了,佐依赛特就像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一样,我知道从此只有在回忆里才能想起他。放弃寻找的那天,我去理发店剪去了自己的长发,又在一个面向大海的地方买下了一小块墓地。
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墓地里埋着我的长发。就像很多泡沫剧一样,我们的爱情开始得如此美好,破灭得有如此之快。原来放弃一段感情只需要五年,甚至更短,电视里男人女人海誓山盟,到现实也抵不过时间的考验。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为了庆祝我的开始,也为了纪念已经逝去的爱情。当晚,我醉醺醺地敲开了花店女人的门,不出所料,趁她惊讶于我如此之大的改变时,我将她拥入怀中。"嫁给我…"这是我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几百年来佐依赛特对我感情上的主动让我养成了渴望被爱的毛病,是的,我坤赛特并非完人,5年的时间独自一人忍受孤独,我的自尊心强烈地冲击着我的理智,心里的声音告诉我—我非常渴望被追求被付出。
如今眼前这个小近10岁的女人也在做着与佐依赛特当初同样的事情,而我又正好有如此强烈的愿望。也许别人会认为如此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即使再年轻配不上我,可是坤赛特知道自己累了,明天开始就要开始崭新但平凡的生活。
之后,我搬去了女人的家。再之后,我谢绝了涅夫莱特的挽留,重新找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我现在的发型已俨然一副中年就业者的造型了,厚重的大衣,沉甸的工作包,办公桌上码放整齐的文件…每一个细节都表示我已经真正开始融入这个社会。我特意将我和未婚妻的婚礼日定在涅夫莱特的婚礼之后,为的是能亲眼看到曾经的兄弟们都过上了稳定的生活,从某种角度而言我算是老大哥了。
涅夫莱特的婚礼很奢华,符合他喜欢享受的风格。新娘子很美,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有一头棕红色柔软的长发和墨绿色的眼睛。再仔细端详,新娘更多了一份恬静和温柔。如果不是涅夫莱特事先跟我说清,我真会以为新娘就是佐依赛特而暴揍涅夫莱特那小子一顿。我会意地拍了拍涅夫莱特的肩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心照不宣。
可能他曾经也对佐依赛特有过某些想法,只是碍于男人的自尊和我的压力而作罢,这也许就是他一再忍让佐依赛特的无礼和挑衅的理由也未可知。不管怎么说,涅夫莱特找到了一个跟佐依赛特很像的女人作为自己的妻子,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纪念形式吧,至少从这方面而言他比我更加坦荡。
我的婚礼在涅夫莱特之后大概一个月左右举行。新娘居然激动得几次泣不成声,同事们都窃窃私语得议论着新娘究竟有什么魅力而被我选中。当然,我并认为自己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如此平凡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只是因为我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这种不成理由的理由被别人知道,也许会骂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管他呢,坤赛特做事从来就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婚礼上我跟涅夫莱特和丁狄特第二次喝得不省人事,丁狄特说他卖掉了健身房,攒下了一笔钱想去神秘的中东国家考古—这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自己在那边小心点,记得多给我俩写信…"我拍着丁狄特的肩膀说道,而涅夫莱特只是红着眼圈不说话。
昔日叱咤风云的四天王一旦失去了曾经的力量,也只不过是在茫茫人海中为谋生而不得不四处奔波的凡人而已。如今一个早已不在,另一个又要远离我们而追逐自己的梦想,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才懂得当初的几百年朝夕相处是如何来之不易。
我的婚礼就是在嘈杂和缅怀中结束的。之后的一年,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男孩,白的发色浅蓝的瞳孔—像我。
我从不知道女人的分娩是如此痛苦的事情,当我看到躺在病榻上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妻子时,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我拨去她额前被打湿的头发,亲吻着她的脸,此时的妻子在我眼里不再只是平凡的一个家庭主妇,她为了延续我的生命而拼尽自己的全力。
记得在黑暗王国的时候,佐依赛特也会天真地对我说希望能替我生个孩子,我总是摸着他的头发骂他是个小傻瓜。"你又不是女人怎么替我生孩子?!那又不是多么好玩的事情!"我笑话他的无知,他却责怪我对他的不理解。现在经历了妻子分娩的那种死去活来的痛苦,我终于知道佐依赛特当时的想法了—他果然是为了我而愿意做任何牺牲。心中又是一紧,病榻上的妻子酣睡着,自己的丈夫却在一旁缅怀以前的恋人—一个爱了自己丈夫几百年的男人。
之后的生活因为有了孩子而变得不再枯燥,妻子不再经营她的花店,全心全意开始了相夫教子的生活。而我因为家里少了一份经济来源,不得不在外面更加疲于奔命。孩子会走了之后,我偶尔会带他和妻子去看当年的那个小小的墓碑。孩子天真地问我这是谁的墓碑,我告诉他是一个朋友,一个经历生离死别的朋友。妻子明白我的心思,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捎上一大束粉色的玫瑰,再把上一次败落的换掉,然后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祷告。
每当我忍不住想跟她解释的时候,她总会微笑望着我:"这里埋葬着你的回忆不是吗?不管之前你做过什么,来自哪里,爱上过谁,至少现在我拥有着你。"妻子的善解人意让我更加的内疚,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力去维护我的家庭和生活。
又是一个5年,孩子已经5岁了,开始学会到处捣乱。而我也已经是36岁的中年人,中年人的特征在我身上体现在明显不过。后背的头发,微凸的肚子,力不从心的精神…我终于意识到坤赛特也有老的时候啊。而小我10岁的妻子倒是越发有魅力了,年纪上的差别在俩人各自进入不同年龄段时开始表露无遗。妻子开始唠叨着我不如以前反应灵敏,吃饭完更爱躺在床上搬弄遥控器,甚至比以前更容易疲倦。我一边听着妻子的絮叨,一边依靠在沙发上喝着啤酒。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5年,是的,自从有孩子我已经很少再去怀念佐依赛特了,我知道他已经慢慢退出了我有限的记忆。
原来爱上一个人需要几百年,放弃一个人只需要5年,而遗忘一个人只需要另一个5年。10年时间在世上的疲于奔命就能将几百年的感情付之一炬,人果然是很神奇的动物呢。
丁狄特的信件来得越来越少,最后一次是1年半之前,他给我和涅夫莱特各写了一封之后就渺无音讯,跟佐依赛特一样,他也好像不曾来到过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这位昔日的好友现状如何了,目前有能力联系到他的只有涅夫莱特。也许我这么想会被说成自私,可任何伟大的理想哪个不是建立在满足温饱之上,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职员,而不再是那个率领众妖魔的四天王之首—坤赛特。我上班会随时接受上级的责骂,下班会跟同事在小酒馆里喝上两杯发发牢骚,我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而生活的压力已经让我抬不起头,我更没有过多精力再去关心其他。
妻子的妊娠反应再度强烈起来,我知道又要迎来第二个小生命的诞生。分娩前妻子说她很想要一个女孩,而且等她身体恢复就会重新经营她的花店来替我分担一部分压力。我感谢妻子的善解人意,这辈子能遇到她也许是上天对我失去佐依赛特的补偿也说不定。
孩子出生很顺利,虽然经历两次分娩还是耗尽了妻子全部精力。如她所愿是个女孩,当我第一眼见到孩子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到我从心底的惊讶—棕红色的头发,墨绿的眸子,白皙的皮肤。
儿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吵着闹着要看一眼自己的小妹妹,我却无法再冷静下去,大脑做出的判断迅速打消了妻子出轨的可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理智和冲动打乱着我的思维,我很想冲入她的病房马上就搞清楚一切,可当我轻轻地来到她的病榻前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时,却已经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原来我一直都在春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