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Arthur，不要让我失望。"
"Arthur，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认输。"
"Arthur…"
"住口！"Arthur猛地张开眼睛，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相信现在他的父亲并没有顶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他耳边说出那些话。他没有和父亲在一起，可是那份严厉似乎在梦里也不肯放过他。
席卷全身的酸痛感让他皱起眉头。Arthur坐起身用手捂住脑袋，鼻腔里顿时充斥满属于男性独有的浓重气味。身下是坚硬的石制地面，杂乱地铺陈着的枯草若有若无地堆砌成床的形状，让他不至于完全躺在地上。手臂和腿部的伤口随着逐渐清醒的意识恢复痛觉，Arthur闷哼了一声，决定先从地上站起来。
周围的环境可以说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来来往往的男人各自干着互不相干的事情，似乎完全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只是他们健硕的体魄让人无法忽视他们身体里可能隐藏的强大力量。
Arthur曾经听说过民间会有这样的组织，他们会买来一些身体强壮的奴隶，让他们在竞技场内互相厮杀以娱乐一些有钱的贵族或是富农。那些能够出得起一定价钱的平民也可以进场观看，只不过不会获得那么好的视角。而这些奴隶将摆脱自己贫苦的命运，并被冠以"角斗士"的头衔。事实上这样的活动在Camelot是很早就被禁止了的，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他的猜测应该没有错。
房间里轻微的湿气以及摇曳着的火光泛起地下室应有的阴沉，Arthur下意识地上前几步，伤口在移动的同时传来刺痛，他轻轻拍了拍一个男人的肩膀。
男人回过头，眼里写满了不耐烦。
Arthur摇了摇头，甩掉眩晕得发沉的脑袋，紧接着一拳打上了男人的脸颊。
男人的喉咙里立刻爆发出了一声粗重的低吼，原本就坚实健硕的肌肉在愤怒的驱使下变得青筋暴起。
Arthur半躬身体，双手伸到胸前作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不需要言语和理由，男人的回击来得很快。挥舞着的拳头飞快地落下，但在每一次快要接近Arthur身体的一刻又会被轻易地避开。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是惊人的，可他并不是个优秀的战士，更不是Arthur这样天生的佼佼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观这场没有开头的战役，他们的眼神渐渐从好奇，演变成讶异与惊叹。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大强壮的金发青年是如何躲开那些迅捷的攻击，又是如何在每一个对手的空隙中出拳反击的。他的动作快速，精准，灵敏如同猎豹。
但是，被怒火侵袭的男人却越战越勇，在某个不知名的时间点，拳头的重击突然狠狠地落在了Arthur的腹部，痛觉像是雷电在空际的轰鸣般蔓延开来，Arthur弯下腰退了几步，嘴里发出闷哼。男人对这样的结果似乎很是满意，他咧开嘴笑了笑，高举的双臂和微侧的头颅准备接受来自于其他人的欢呼。只是他没有料到，他遇到的人是Arthur Pendragon，Pendragon家的男人，在没有得到胜利之前，绝不会宣布战斗的结束。
下一刻，Arthur猛地扑上来撞向了男人的胸口。手肘对着喉咙猛力的一击瞬间打断了男人的脖子，轰然倒下的壮汉抽搐着身体死去，原本将要沸腾起来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欲燃的星火被浇上了大盆的冷水。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空气里凝滞着的是紧绷的寒意。
冬季降至，冰冷和湿气像是能够扼住人们的脖子。
原本看来只是口角引起的小小争端在此时似乎发展得有些失控，人们静静地看着这个穿着白褂子的青年和他身上鲜明的血迹，饱胀的疏离感进驻在每一个活体的间隙中，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唯一的声音就是来自于满头大汗的金发青年沉重的喘息声，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泛青。可他还是尽力直起了身子，然后直视进每一个望着他的人的眼睛。
"我要见你们的头领。"他这样说着，语调坚忍如同磐石。
"你很有勇气。"面容苍老的男人朝金发青年点了点头，屹立在Arthur身边的几个壮汉就四散开来站在了房间的一边。
这个属于奴隶主的屋宇比Arthur想象中要华丽得多。满头白发的老人并没有寻常人的老态，他的眼里是属于智者的光辉，还隐约跳动着欲望的光芒。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如同那些流连在Camelot的市场上来来往往的商人一样，只不过他的商品不是牲畜而是人类。
"才第一天，就杀死了我最强壮的角斗士，你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价么？"老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斜觑着Arthur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让人看不通透的火苗。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仆人给他端上了酒杯和水果便静静退下，Arthur只是用余光扫视到了仆人过于清秀的侧颜。他的心跳突然加重了一些，毫无缘由的。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得放了我。"Arthur抬起头，望向老人的眼睛。他的声音里没有畏惧，尽管他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放了你？在你杀死了我的角斗士之后？"老人大声笑起来，"也许你很厉害，但是你不能只身对付这里的所有人。"
"我是Arthur Pendragon，Camelot的王子。"金发青年抬高了音调，房间里的气氛明显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Arthur Pendragon…就是那个败落了的Camelot的王子？"老人的回答来得有些缓慢，却并不缺乏应有的气势。"或许你应该写封信给你的父亲让他赔给我那个奴隶的钱。"老人的话刚一出口，那几个原本站在Arthur身边的壮汉就发出了低沉的嗤笑。
Arthur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紧绷的唇线更加冰冷起来。
"你这样暴露身份并不明智，我们的王子殿下。"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到Arthur面前，"或许你真的是Arthur Pendragon，毕竟以现在的局势，冒充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男人开始围着Arthur的身子转圈，浓郁的酒香若有若无地飘向周围，他听见男人继续说道，"我也不会就这么把你放了。你可以站在我的立场上试想一下，一场将王子当做角斗士来使用的比赛，该是多么的具有观赏性。"
"噢！也许，"老人转过身朝他的座位行进的过程中突然停下了步子，回过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应该给王子殿下单独准备床铺不是么？"
站在旁边的那几个壮汉很快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他们走上前来架住Arthur的肩膀，压制住了这个金发小狮子一般的年轻人几次不满的反抗。
"我觉得下面那间挺适合的，招待贵族就是要用心点才行。"老人顺口吩咐着往卧室的方向走去。Arthur紧紧盯着老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框之后。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或许是错觉，也或许是直觉，王子觉得门背后还站着一个人，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等待，又似乎是期盼着什么。
奴隶主言下所指的"适合招待贵族的房间"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Arthur来回踱了几步之后终于决定还是靠着墙面坐下来。冷湿的地面上散布着的枯草勉强可以抵御寒气，但将至的冬季并没有留下温暖的可能。身上的伤口被这鬼地方冻得隐隐作痛，凑巧的是肚子也在这时候非常配合得发出了咕噜声。Arthur把牙关咬得更紧了一些，好像这样才能减轻他要撕裂那个奴隶主的愤怒。
他所处的这个地方跟Camelot的地牢倒是差不多，只是更加破旧，更加脏乱，甚至没有一点光线。散在地上的排泄物偶尔会传来阵阵的恶臭，Arthur捂住鼻子，皱紧的眉头又加深了一些。
来自于楼梯口的脚步声却让他提高了警惕。他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没有顾及腿上猛然加剧的痛觉，只是紧盯着逐渐靠近的火光，在脑中考虑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可能，以及自己的对策。但是，当那个清瘦又修长的身影犹犹豫豫地走到木栅边时，他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像是在一瞬间被卸下了所有负担一般地，Arthur没有注意到自己舒了一口气。
"嗨，"举着火把的是刚刚在老人身边的仆人，尽管那一瞥实在太过匆忙，Arthur还是很快认出了这张脸。火光之下的青年人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十七岁，大大的蓝眼睛漂亮得不像话。他的嘴唇微微翘起，像是要说什么，又并没有言语。"我给你带来了一点吃的。"他将身体慢慢靠近木栅，抓着粗布包裹的右手抬到半人高的时候停滞了一下，才继续伸向了木栅内缘。"食物不是很丰盛，不好意思，但是我只能偷到这么多了。"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沙哑一点，但听着却很舒服，像是把善良和温柔都融进了嗓子里，在每次说话的时候就会流出来。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眸一直低垂着看向手里的包裹，或许是不敢直视Arthur的眼睛。于是火把的光芒就把他睫毛的影子长长地投到了眼睑上，昏黄温暖得像是去年Camelot冬祭时盛宴时Arthur身上穿的绒毛外套。
可是他没有回话，也没有上前。金发的王子殿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失血之后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脸部冷硬的线条似乎是对任何人都无法信任的表情，他微微抬起下巴，将视线递进仆人眼里。
或许是意识到了Arthur的防范，仆人瑟缩着的手下定决心般地又往前伸了一段。他抬起眼眸，微皱的眉头和翘起的嘴唇像是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犹豫，"我不会害你，你知道的。"这话理直气壮得跟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Arthur抬了抬眉毛，似乎有些吃惊。但这孩子真诚得可以凝出水来的眼睛让他挪动了步子。他走到木栅边，伸出一半的手还是犹豫了一刻，却在最后紧紧握住了包裹的袋口。青年人在把手收回去的时候碰到了Arthur的手指，尽管是如此不经意，如此转瞬即逝的摩挲，Arthur还是感觉到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悸动和难言的亲切感。这很奇怪，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特别在对象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的情况下。
青年在垂下手臂的同时也垂下了他难得抬高的视线，"里面还有些治疗外伤的药膏，这里很多角斗士受伤的时候会用上。"比起包裹里的药物，Arthur现在更加在意的是青年人的头发。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纯净的黑色头发。他从来都是金发，父亲的发色也很淡。骑士们棕发居多。Morgana和Gwen是女孩子，但是她们的头发跟这种黑也不一样。这种黑色看起来很宁静，像是让人安心的夜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但是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一点一滴地记住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似乎心情就可以慢慢平复，慢慢恢复理智。好像就算是待在这样令人厌恶的地方，也可以暂时忘却愤怒，感受一些来自于这个人的温暖。
"我想我得…上去了。不能让他们发现…"他的话没说完就匆忙地转过了身，跑向楼梯的背影在火光之后的阴影里看起来更加消瘦。
"你叫什么名字？"Arthur提高了音调问道。
青年顿住身形，踏上台阶的脚步停滞得有点不稳。他回过头，目光对上Arthur的眼睛，"Merlin…我叫Mer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