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Arthur被两个壮汉架出牢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被径直提到室外空旷的庭院里，地面的沙石和周身的冷空气都只是进一步地增加了环境的冷硬感。昨晚那个叫做Merlin的孩子带来的创伤药已经起了作用，只是伤口的愈合不可能那么迅速。于是当那两个驾着他的壮汉用力地提起他的肩膀时，他还是因为疼痛而抽了口气。
"那么，Arthur Pendragon，你准备好接受我的考验了么？"站在面前的老人似乎是尽力在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善一点。并没有花费多余的气力Arthur就注意到了站在老人身后的孩子。在白天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更加苍白，浓密的黑发也就更加突出。Arthur眯起眼睛，注意到这孩子半垂的脑袋和怯生生的视线。"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叫做Hengenst."
Hengenst，Arthur不确定自己是否曾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有几个男人提剑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朝Arthur扔过一把剑，Arthur并没有接。
剑身摔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咣当的脆响，Arthur朝地面瞟了一眼，仍旧没有要把剑捡起来的打算。
站在不远处的Hengenst笑了一声，便不再有什么反应。倒是他身后的那个孩子似乎很是紧张地皱起了眉头。
四个提着剑的男人慢慢走到Arthur周身的四个方向，几乎围成了一个圈。Arthur侧过头，看见他们把剑举高的动作，站在原地的脚步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终于，左边的男人是第一个将剑身刺过来的，Arthur听见不远处的Merlin轻轻抽了一口气。他矮下身子，直逼过来的长剑突然就像是失去了优势般地累赘起来。在第一个接近的男人腹部加上一记重拳，在第二个男人冲上来时靠近对方的身侧翻转他的手腕，并夺过他的武器，再对他的后颈来一记手刀，接着旋转身体击飞了下一个对手的长剑，最后用剑尖指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男人的脖子。所有的动作加起来并没有超过一分钟，他就这么从一个没有武器的伤者变成了掌控局势的关键人物。他的动作如同驯鹿般敏捷，又如同猎豹般凶狠，让目睹了这个场景的人们无法不胆寒。于是不管他是不是真的Camelot的王子，单是凭他这一身技艺，就足以为他们的角斗增加无数亮点。
清脆的击掌声慢慢响起，Arthur侧过头，看见逐步靠近的Hengenst一下一下地鼓掌。"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很出众。"他的笑声变得粗重，呼吸里都充满了金钱的意味。"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为你做些宣传了，王子殿下。"他抬了抬下巴，突然提高了声调，"接下来我会派人来给你治疗伤口，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了，殿下。我想，我们都会期待您真正的实力的。"说完这些话的Hengenst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Hengenst，我说过，我不会参加你的那些愚蠢的比赛。我要离开。"Arthur放下长剑转过身，面对着Hengenst的方向，凝聚着的眼光里突然升起了愤怒的火苗。而这样的怒火很快就顺着他的眼眶蔓延开来，充斥了他的全身。像是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紧张起来，等待着令人畏惧的力量爆发。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强烈的杀气，Hengenst不紧不慢地回过头，用下垂的眼角斜觑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表情像是在笑，"年轻人，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你并不确定现在什么事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Arthur的愤怒趋使着他上前，可是Merlin的眼神制止了他，那一个短暂的四目相接止住了他的脚步。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Hengenst的话似乎变得值得他思考了一点。他需要考虑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受了伤，他被困在了这个充满着战斗力的奴隶堆子里，他无法找到父亲的大部队…没有一件事对他来讲是有利的。可是留下来…那更是无法想象。他不可能待在这里做一个娱乐观众的角斗士。然而，然而他还是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他将视线直直地对准了Merlin的眼睛，凌厉得像是可以切断钢铁。
那双大大的蓝眼睛并没有因为畏惧而回避，他凝聚起来的光线静静地回望着Arthur的眼眸，似乎是在安慰。这个对视没有持续多久，Merlin很快转过身跟着Hengenst离开了。留下Arthur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或许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心态的讶异。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甚至可以说是只知道名字的男人，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左右他的想法。他不得不警惕起来了。这是什么？这种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让他感到危机。他必须得小心一些了。Arthur Pendragon曾经因为轻信他人而失去了他的国家，现在，他不认为他还能相信任何人。
"Arthur在哪？"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军帐里，表情凝重的男人如此问道。
"陛下…很抱歉…我们…不知道。"Leon低着头回答道，"王子殿下当时冲进了人群…我们…没办法注意到他…"
"没办法注意到你们的王子不见了？！"Uther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火炬般灼目逼人。
"万分抱歉…陛下。"Leon的头低得更下了。
"Arthur…总是对我说…你们是Camelot最强大的骑士，他也说过，他带领的骑士可以在整个Albion 所向披靡。"Uther慢慢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站在营帐里的骑士的脸庞，那一瞬间，王者的怒气震惊了每一个骁勇的战士，"可是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可以把你们的王子扔在战场上保全自己。"王者的强调毫无感情，语气强势得不容置疑。Uther突然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同闪电。
"我要你们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夜晚的时候，Arthur还是被带到了那个充斥着潮湿气息的黑暗地牢。只不过这次，当Merlin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得到了Hengenst的认可。他就是那个被派来为自己治疗伤口的人。
有如同看守般的男人拿着钥匙为他打开了门，Merlin低着头走进来，橘黄色的火光在他脸上分割开暖色和阴影，他没有看Arthur，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在他身后关上牢门的壮汉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聚焦在两人的方向，丝毫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Merlin的呼吸比他想象中，还要平稳一些。低垂着的视线，颤抖的睫毛，流线般美丽的鼻子和微微翘起的嘴唇，一切都精致得像是来自于画境。他走到Arthur身边的时候，Arthur垂下了眼角。于是他的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似乎能够看得更清楚。他呼吸时胸口微弱的起伏和脸颊上被火光掩映出来的柔软，都在Arthur Pendragon的眼中无限放大，仿佛如果不是身在这里，那么下一刻，他们就应该满心欢喜地为彼此展开笑靥，互相依偎着倾听来自偏远村镇少男少女们无所顾忌的歌谣，在山风里沉沉入睡。
那些美好、安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甜蜜的画面就这么一闪一闪地出现在Arthur的脑海里，每一丝滑过浓黑发梢的风，和每一缕从他嘴角掠过去的微笑都如此鲜明地映在他的眼里，仿佛这一切都并不是这个身陷囹圄的落魄王子枉然的幻想，仿佛这一切，在这个低垂着视线的年轻人面前，都变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必须得停下来。
于是在Merlin修长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触碰到Arthur手臂上的伤口的一刻，Arthur的目光突然变得如同刀刃般锋利。Merlin似乎是瑟缩了一下，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熟练、快捷的动作。Arthur看着那双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的手愣愣地有些出神。周身的冷硬空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温暖、柔和了一些。Merlin因为过于专注而靠近的面庞时不时会把湿热的鼻息喷洒到他的皮肤上，Arthur的脸颊有点发烧。
他几乎是立刻就则过头避开了视线，却刚好用余光撞上了Merlin询问的眼神。
"接下来…你可以坐下么？"Merlin的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沙哑意味的声线缓缓送进他耳里，明明只是第二次的交谈，却熟悉亲切到足以让他落泪。
Arthur冷着脸退后了几步，在坐到草堆上之后靠在了墙壁上。Merlin就跟过来跪在了他的身侧。
Merlin的指尖是冰凉的。Arthur这么想着，看着那双手一点一点把他的裤子卷起来，并且尽量不碰到伤口。他像是正面对着什么精致易碎的东西或者是某个爱哭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得过分。或许Arthur应该嘲笑他温柔得像个女孩，也或许，他就可以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任由这个叫做Merlin的小奴隶仔仔细细地用清水洗净伤口里夹杂着的灰尘，然后为他上药，为他包扎，仿佛把他当做了世上最重要的宝物。
这很奇怪。
这是Arthur脑子里第二次出现这句话。
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遇到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好，无缘无故地。
他不是Camelot里那些跟他一起吵吵闹闹着长大的骑士，不是从小就严厉但又慈爱的父亲，不是为他治疗的宫廷医师Gaius，不是跟他打跟他闹但还是打心眼里为他好的姐姐，甚至不是那个喜欢上他的小女仆Gwen.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某种特质，Arthur说不出来。
像是在心底里深深地坚信着某个理由的，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如此认真，如此肯定，盲目得如同跪坐在神殿上的信徒。
但，Arthur不是他的神，甚至不是任何人的神。他只是Camelot的王子，甚至还只能用过去时。所以，他不相信他，无法相信他，也不愿相信他。
Arthur Pendragon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句子，仿佛是在一遍一遍地加深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他，会更加谨慎，更加防范。而且他知道，如果需要，他会更加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