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布莱克翻身下了恶魔马,径自走向对面那个在阳关下发出彩虹光芒的人。"玩够了没?" 自从虫族岛的那次大战后,他亲眼目睹雨是唯一一个从狂波怒涛里浮起来并游走的人,塔卡坦则都是挣扎几下就全部被海洋吞没了。希望雨在这段时间里没疯掉。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栗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疑问。"你是谁?"
好吧,他多半已经疯了。"我叫美琳娜,你信吗?"
他看着雨原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顷刻间闪过一丝愠怒,明确了这个人并没有疯,只是一时大脑抽风。话说他大脑有不抽风的时候吗?艾伦·布莱克想着,在面具的覆盖下浅浅地一笑。
"你来这里干什么?"雨问道,盘起了他的胳膊。外域沦陷,不论城市,小镇,部落,大漠,荒无人烟,唯有一群饥肠辘辘的丧尸四处徘徊,寻找任何一切活着的,会动的生物扯碎塞下肚里。而这个人的出现简直是莫名其妙,而且还骑着一匹幽冥禁地的恶魔马?雨心底只觉得来者不善。
"那你又留在这干什么?"艾伦·布莱克反问一句。
"先回答我。"
啧。跟这笨蛋说话怎么那么麻烦。艾伦·布莱克心里埋怨着。他已经在毒辣辣的太阳下行进了几个小时,炽热的空气慢慢递减他的耐心,雨刚刚忽然又对他露出了一脸戒备的神态,让他实感不爽。于是他不再和雨继续开玩笑,道:"我是来接你的。"
雨当时看着艾伦·布莱克,不确定后者是不是被好大一块砖头砸傻了。不不不,这家伙一点也不傻,他肯定另有图谋。"来接我?什么意思?接我去哪?"
艾伦·布莱克实在没有更多耐心了。"意思就是带你离开外域。相信我就上马,不信就在这慢慢发臭吧。"他回身拉过恶魔马骑了上去,命马儿面向他刚刚来到路,然后再转身看着待在原地的雨。"来?"他拍了拍他身后那一大块空出来的马背,示意雨要不要上去。
雨不得不承认艾伦·布莱克说的有道理,能在这颗死星上见到一个活人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尽管不知道艾伦·布莱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论如何先跟着他离开才是明确的选择,剩下的自己慢慢摸索也不迟。于是雨没有多说一个字,跨上恶魔马,裸露的前胸贴在了艾伦布莱克后背的披风上。"干什么?"艾伦·布莱克的胳膊忽然被一只冰凉,湿漉漉的手握住了。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也许是因为对于见到活人的惊喜,想确认这一切的的确确的是真实的,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只是雨绝对不会在艾伦·布莱克面前做出掐自己一把来认定自己不是在梦中的这种事(即使艾伦·布莱克背对着雨),况且长时间以来一直在阴冷的黑暗角落里蜷缩着身体来保温的他,急切地需要感受一下第二个人的体温,艾伦·布莱克露出的手臂便是绝佳选择。"不,没什么。"雨随意地一答,却也没打算马上把手撤走。
"说吧。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在一段尴尬的寂静后,雨按耐不住,于是便单刀直入。艾伦·布莱克答:"我就要你这个人。"
雨愣了一下,又道:"说实话。"艾伦·布莱克还是干脆地只回答一个短句:"不打诳语。"
"至少告诉我来龙去脉。"雨说。"你想知道什么?"坐在马背前的那个人依然不愿意正经给他想要的答案,只是简简单单地问什么答什么。
雨倒是没料到这一点。他想了想,自己的脑海早已被各种各样的疑问充斥着,也不是很确认自己想先问什么。良久,他选择先提出一个看起来比较无关紧要的问题试探试探:"你从哪里搞来的恶魔马?"
艾伦·布莱克依然是以他那一成不变的语气答:"刚进入外域第二天时,有两三个死人,还是僵尸,管它们到底叫什么。围着这畜生想撕几块肉吃。考虑到坐骑,我帮它把那些死人都崩了,然后它就跟我了。"
雨仔细看了一下恶魔马的躯体,发现马腿和马屁股上确实有被撕扯和咬过的痕迹,还有一小块肉连在马的小后腿上摇摇欲坠。因为恶魔马本身就是一个死物,感受不到疼痛或乏累,所以就算是全身的肉都被扒下来它依然可以照常一天不停脚步地行走。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雨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同时也不禁感到一丝喜悦。总的来说现在不愁脚力的问题了,如此一来只要走上个十天八天就可以…
怎样?雨根本不清楚艾伦·布莱克为什么来,想干什么,要带他上哪儿去。他的前途说不上有了点希望,应该说仍是一片未知。我就要你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对了,他也在外域迷了路,他需要个活人。在那些怪物大面积出现的时候,那家伙只要一枪把自己打残废,然后自己就直接当了个活饵,好给那家伙争取时间。为了应验以上猜想,雨打算再试探一下艾伦·布莱克,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长途跋涉这些许多日子,迭遇被丧尸伤害的险难,现虽终于找到了雨,但是头顶的热量搅得艾伦·布莱克心烦意乱,本应有的轻松之情早已无影无踪。他不耐烦地回答:"我就是来接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待着,免得你在这里等着被吃掉。难道还不够高兴吗。"都这个关头上了还疑神疑鬼,这人真是—
刹那间思绪被打断,一股强劲的力顿时把艾伦·布莱克掀翻下马,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给大地母亲一个热情地亲密接触。操,又搞什么鬼?艾伦·布莱克一个脏字还没骂出口,脖子上的一股凉意提醒他不能轻举妄动。雨此时骑坐在艾伦·布莱克的身体上,右手禁锢住他的左手腕,右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匕首逼向对方脖颈。要是艾伦·布莱克试着挣扎或妄图用另一只手攻击或取枪,雨手里的利刃马上就往前一送,艾伦·布莱克很快就可以直达九泉之下参见伊甸国的公主殿下了。
艾伦·布莱克想审视一下雨的面部表情,看着对方的态度说话,别不小心就白白死了。可惜因为下午太阳当空照造成背光,再加上对方的脸离得太近,以至于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稍稍思索了一下,肯定又是因为这个笨蛋乱疑神疑鬼,以为自己要拿他去做替死鬼。"说吧,你又想干什么?"艾伦·布莱克被压得很不舒服,希望能尽快解决这点误会,好让某人别再压着他了。
雨没有克制自己语气里的愤怒,朝艾伦·布莱克反问道:"我又想干什么?你应该拿面镜子照照,好好问问你自己想干什么。"
果然。
"艾伦·布莱克万里迢迢,冒着一切可能被怪物感染或吃掉的命运,只为了前来去救一个与他喝过几杯酒的酒友?怕是真的艾伦·布莱克不会有那么好心吧?"雨的双眼紧紧地逼着艾伦·布莱克,手里的匕首威胁地往前抵了一抵,刀锋几乎要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没想到艾伦·布莱克不怒反笑:"你不信我有那么好心?"
雨冷冷地回复:"要是艾伦·布莱克好心到能想来救我,塔卡坦都可以吃素了。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你知道你的下场。"艾伦·布莱克说:"那你能不能先下来?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而且你不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压着我,很好看吗?"
"你先给我解释,我满意了后自然会放开你。"雨说,同时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固然知道现在的姿势极是丢人现眼,可是这时除了两人一畜,哪里会有旁人?
"至少往后坐一点,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艾伦·布莱克缓缓说道,听起来真是受不住身上的重力压制了。雨稍一迟疑,看着艾伦·布莱克微皱的眉头,决定还是让他一步。右手依然牢牢握住对方左腕,雨把起身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趁着雨在移动,警惕稍稍放松的这个瞬间,艾伦·布莱克能活动的右手陡然伸出,拉开了雨持刃的手腕,然后狠狠地一头撞上了雨的下巴,在雨吃痛的时候用力挣开了被握住的左手,一把把对方反推倒在地并骑上了他的腰,从枪套里掏出双枪,一气呵成。
恶魔马一对好奇的亮眼睛俯视地上的两人。雨终于反应回来的时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前额。对死亡的恐惧感顿时涌上了他胃,小腹一阵阵地感觉发紧。
"我本来可以直接赏你的脑袋几颗枪子儿,但是我并想杀你。我只需要你这头倔驴安分下来。"艾伦·布莱克嘴里虽这么说,却没有把左轮手枪挪开。"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价可是有两百万呢。"
"两百万?"雨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不一会原本有点放下的不安感一瞬又回到了小腹。"谁派你来的?是柯托康吗?"自己当时在海里有那么多浮尸和碎木板掩护,行踪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艾伦·布莱克道:"是特种部队。柯托康死了。"
"柯托康死了?"虽然说在离去虫族岛屿时也亲眼见到柯托康受了伤,要是此人最后没有逃过尸变的命运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突如其来的死讯还是让雨心头一震。还有特种部队?特种部队又找他干什么?
种种疑惑在雨的心里纠葛。而上方的艾伦·布莱克看见雨时而眼里有恐惧之色,时而眉头紧锁。为了防止他再胡思乱想出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突然暴起,艾伦·布莱克继续说下去:"谁都没料到外域竟会沦陷于虫族之手,所以柯托康临死前请求雷神说一定要帮个忙,向太初神求助把外域恢复原状。然后我就来了。"
雨问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雷神不能代表外域向太初神求助,他手下不是还剩下你们几个吗?"由于内心的疑惑得到了答案,他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艾伦·布莱克见到雨的神情不再紧张,也把双枪给收了起来,轻笑道:"你觉得一个地球域出身的雇佣兵会有资格去见太初神?你觉得太初神能听下蜥蜴人那口齿不清的唇舌?或者你又觉得菲拉,托尔能说清楚?"雨又问道:"那耳麦克呢?"艾伦·布莱克回答:"大家本来也觉得耳麦克是最佳人选,但是没想到太初神看不起他。"
雨冷哼一声,讥讽道:"哦,那么听起来太初神就很看得起我了?"
艾伦·布莱克解释:"太初神说什么不信任耳麦克这样一个杀人兵器。你会点格斗手段,带过军队打仗,还是外域天神阿尔格斯的孩子,理应上说你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人了。"
听到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解救外域的人早已让雨暗暗感到欢喜,再听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他的身份:神之子,更是让他觉得十分受用,早些时候下巴被撞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高兴才没一会,雨忽然又警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艾伦·布莱克会贪财到来一个危机四伏的星球寻找一个会移动的两百万?为什么他们要你来,而不是耳麦克?"
噢老天,为什么这个笨蛋的智商一月之间就涨了那么多,还有完没完?太阳那么大,再这样耗下去他就得给烤熟了。话说回来地面上更烫,这个笨蛋怎么还没变成铁板鱼?艾伦·布莱克咒道,在雨的身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这点说的不错。耳麦克身负了重伤,可以勉强活动,腿也长在我身上。只是在我准备逃走时被截住了,那个木乃伊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去找人就让我的眼珠子在我的身体里做免费一日游。至于让你相信我的证据…就是我没有杀了你后直接拿你的面具回去告诉他们说很可惜,我只找到了他的尸体,而是坐在这里跟你高谈阔论。满意了吗,王子殿下?"当最后一句话出口时,艾伦·布莱克的恶作剧心忽然发作,把双手按在雨的胸膛上,熟练地磨蹭了几下雨的下跨。
要是这是平常的雨,他会毫无顾忌地直接开动,管它室内室外,反正也不会有人来管。当他隐隐听到有人类的尖叫传过来时,他硬是把被燃起的火给压了下去。"以后再说。有人来了。"
艾伦·布莱克朝雨指的方向看去,离小镇不远处的小树林还真跑来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