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只饥肠辘辘的丧尸朝着艾伦·布莱克前进而来,而艾伦·布莱克所能做的只是不停地朝着它们的脑门发射,可是这些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当他的手里的子弹都尽数都用完后,他丢掉了双枪,开始挥舞着那把塔卡坦骨刃,把任何一只妄图靠近他的丧尸的脑袋给削下来。已然数不清他诛戮了多少丧尸,身上溅了多少恶心的体液,艾伦·布莱克知道他必死无疑,但他依然把骨刃捅向他们的脑袋。他为什么没有逃走,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在硬拼而不是顺从地接受接受死亡,他也不知道。他在心里慢慢地琢磨着这两个疑问,一边继续操纵着早已发酸的胳膊握紧那把开始变钝的骨刃。最后,艾伦·布莱克支持不下去了,手里的骨刃一下短成了两截。他手里什么武器也不剩了。很快他被丧尸群推翻在地。

一只浑身都是污秽,还帮有一些绷带的僵尸首先走了上来,他栗色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几个月的尘土,黯然无光;胸口上的腐肉早已脱落,让人可以看见里面一颗已经死掉了的心脏。艾伦·布莱克用力地挣脱了一只拉着他手的僵尸,然后把手伸到腰间的枪套处,忽然意识到他的枪已经扔了。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是摸到了一把,而且里面有两枚子弹。对于这样数量庞大的丧尸,艾伦·布莱克这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一丝雨后清新空气的味道窜进了他的鼻子,他举起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扣下了扳机。

他听见了枪响声。他看见了血液的飞溅。但是死的人却不是他。那只在艾伦·布莱克面前蹲下身来的僵尸胸口的心脏炸裂,下颚被击碎,最后头顶被穿了个洞。僵尸立时间倒了下来,两只满是阴霾的栗色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艾伦·布莱克的眼睛,猩红的血液从三个伤处淌出来,染红了大地。赏金猎人这时才看清,这只僵尸是雨。尸变后的他皮肤冷硬如墓碑,那些华贵的衣衫变得肮脏不堪,就连他身上的金子装饰品也失去了光彩。

艾伦·布莱克霎时间明白了些什么。

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他十分清楚上面刻着什么。

身体处处流血的丧尸雨忽然间死而复生,缓缓地向艾伦·布莱克爬来。艾伦·布莱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枪远远地扔掉了,然后凝视着雨那对早已死去的眼睛,等待他爬上前来咬碎自己的喉咙。出乎意料的是,雨没有上来像其他丧尸一样享用他的猎物,而是朝着艾伦·布莱克扔枪的方向爬去。周围的僵尸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开始对着他裸露的胳膊下口,艾伦·布莱克可以感到皮肉被撕扯下来的疼痛,但是却喊不出来,也晕不过去。

突然间,看见了远处的雨。脸上早已被他自己的鲜血覆盖,胸口里破裂的心脏依然在流出鲜艳的红色。他手里拿着艾伦·布莱克的枪,缓缓举起,然后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一声子弹破膛而出的巨响后,艾伦·布莱克堕入了黑暗里。


"…醒醒?"

"布莱克?"

"艾伦?"

天旋地转,艾伦·布莱克睁开了他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迟迟没有清晰,但是他隐约嗅到的一些新鲜空气的味道,告诉他眼前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雨本人;身上的痛感和沉重的头告诉他他还活着。"…雨?"他迟疑地问道,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他立刻看了看雨的胸口,发现上面只大了一圈绷带,并不是被挖空了的;雨的双眼疲劳,但是依然带有着点活人的神采。他原本完好的左肩上多了两圈绷带。

接着艾伦·布莱克发现他的左手紧紧的攥着雨的右手,而且因为太过用力把他右手上的绷带给拉下来了一些,露出已经烂掉了的手指。他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他在暴雨中被成百上千的虫子咀嚼他的躯体,德沃拉的锐刺扎进了他的腹部,然后就昏过去了。他问道:"我们在哪?"

"已经进入绍康的皇宫了。"雨回答道。"可以放开了吗?"

这时艾伦·布莱克才发现自己还尴尬地拉着雨手上的绷带,但是一个微小的收手动作却一下扯痛了他整条胳膊。虫群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坑洞,伤口已经微微发蓝,要是腐烂开来的话不知道会有多恶心恐怖。于是艾伦·布莱克又努力想坐起来,可又差点从雨的大腿上滚下去。雨拽了拽恶魔马让它停下,然后扶着他坐了起来。艾伦·布莱克这才发现他正坐在雨的大腿上,随后小腹传来了一阵剧痛让他攥紧了拳头,冷汗又从额头上渗漏出来。"德沃拉呢?"艾伦布莱克问道,想伸手去捂住小腹,但是胳膊上的疼痛又警告着他不要乱动,小腹的疼痛却又叫嚣着要那只手来缓和一下它的疼痛。

"焦了。全在这畜生的肚子里了。我还赔上了这只手。"他把右胳膊上本来就被艾伦·布莱克拽松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下来,上面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坑坑洼洼的伤口逐渐变成一片肉糊,简直更像沼泽地的烂泥一样。从上面还没完全消逝的痕迹里看出来,雨的胳膊明显就是被德沃拉的酸液给喷射的,还有好几处被虫子咬烂的缺口,还有一片肉悬挂在上面,说什么也不可能接回去了。一股无名火忽然冲上了艾伦·布莱克的头,使他的声音陡然间放大了:"我跟你说过不要做傻事。"

"你这不活下来了,发什么神经。况且我也没有跟你保证什么雨没好气地回答,白了他一眼,随后岔开了话题:"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选吧。"

艾伦·布莱克回答:"先让我下来,再慢慢听你废话也不迟。"声音的愠怒依然没消,也没等雨发话,他便自行从雨的腿上跳了下去,可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小腹又是一阵疼痛,他一下趴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省人事。雨叹了口气,拍了拍恶魔马示意让它跪下,然后走下马来,上前去把倒在地上的艾伦·布莱克给扶坐起来。"先听哪个?"他嘴上仍挂着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份玩味。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艾伦·布莱克实在是佩服这家伙的乐观或傻劲。"告诉我好的。"他捂着腹部说道。

雨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分,是那种让艾伦·布莱克恨不得把手榴弹直接糊在他脸上的那种笑,尽管他身上已经没有手榴弹了。况且就算有,他估计也没有那个力气了。 "好消息是,你怀孕了。"

好吧,就算他的胳膊实在疼的难受,他还是努力抬起了右手给了雨的胸口一拳,雨吃痛地弯下了身子,但是嘴里仍在笑着。"坏消息呢?"艾伦·布莱克发誓要是这混蛋再来消遣他的话他一定要再补一拳。

"坏消息是,不是我的。"雨故意带上了些沮丧的眼神接下了艾伦·布莱克抡过来的拳头,继续道:"是德沃拉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艾伦·布莱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腹忽然又疼痛起来。"呐,我没骗你吧,小心别动了胎气。"雨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艾伦·布莱克捂着肚子的手上,含情脉脉的眼神里藏匿有不少狡黠的光芒。天啊,就算这个蠢材能活着回到地球域,他多半也不会是个正常人了。他当即把雨的手给甩开。"上马吧,公主。就算不是我的,我也会一样疼爱你们两个的。"随后雨半屈膝着伸出比较完好的左手,真的像个王子迎接公主一样,换得了赏金猎人一阵恶寒。艾伦·布莱克决定还是自己站起来,但是他腹部的伤却又不允许他这么做。"公主?"雨又问了一次,依然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艾伦·布莱克无奈,心里默默诅咒了雨几十次,接过了雨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后,立刻把对方的手给拍掉。说实话,有了这个蠢材的孩子与有了一个虫子孩子,艾伦·布莱克想不出哪个更糟糕些。等等不对,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又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不可理喻的思绪抛到脑后,他可不想被这蠢材的傻劲和疯癫给牵动。

恶魔马从头到尾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在两人到达它身边时乖乖地卧了下去,方便他们上去。艾伦·布莱克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恶魔马那只剩一半肉的脸上看出表情的,他就是知道这只恶灵打心里在笑他们两个。他们跨上恶魔马,准备启程前,雨转身递给了艾伦·布莱克一件东西。

他的帽子,里面卧着两杆金色的枪和一卷不剩多少了的绷带。"我不会用这些玩意。在路上遇见丧尸的时候还是靠这个畜生帮了几个忙。不过就算我再受伤也没什么两样了。"雨叹了口气,看着艾伦·布莱克默默地接过他的帽子继续道:"你昏迷了两天,为了兼顾你我就一直侧坐在马上,浪费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有五天的路。"

五天。艾伦·布莱克不知道这时间是长是短,他看了看雨憔悴的眼,把他的面具解了下来。雨抬起了一边眉毛,语气里带有了点不快:"下次你要我脱掉面具,劳烦说一声行吗?太无礼了。"艾伦·布莱克没有理他,注意力只放在了对方的脸上。雨的眼眶凹了下去,脸皮上可以看见蓝色的血管,原本粉色的嘴唇也变成了暗蓝色。数秒后,雨一言不发地把他手里的面具拿了回来,指挥马向前走去。

为什么在自己被虫群攻击的时候,带伤的他会上来和德沃拉拼死搏斗?要是他当初把自己丢在那,带上剩下的物资离开还一了百了,而且更符合这笨蛋的作风一点。这疑问艾伦·布莱克始终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肯定是一个白眼和一句"那么想死"。他主要想知道雨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且他很清楚雨绝对不会说出来,而自己此时也推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一路无言。艾伦·布莱克给自己缠好绷带,给枪上膛了后,开始打量绍康的皇宫来。

自从绍康被歼灭后,美琳娜下令重建整座皇宫。但是重建还没完成,她就被柯托康踢下了台。随后柯托康下令拆掉整座皇宫,要把这里建成一个小城市,只不过连皇宫里的建筑物还没拆完一半外域就全面沦陷了。他也不是没来过这里,150年前尚宗找他办事时来过一趟,在柯托康正式成为外域的新君王后,他也来过这里巡逻了一次,但是没多久后他又离开去偷懒了。

从下午到黄昏,他们骑着马无休止地走着,路上偶然会出现一些建筑工人僵尸,或快或慢,或大或小,都被艾伦·布莱克一枪命中脑门干掉。赏金猎人也不强求让马跑着前进了,因为就算雨支持的住,他自己也吃不消。有时候肚子里的幼虫还会动上一动,叫他疼的把下唇咬出了血。雨表示很愿意剖开艾伦·布莱克的肚子,把他的肠子全翻出来找虫子,但考虑到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缝合的工具或药物,艾伦·布莱克谢绝了。

"该找个地方歇歇了。难不成你想赶夜路?"前面火红的夕阳已经逐渐沉入地平线,后面的天空早已变成了一片灰蓝。"别急。"雨回答,让恶魔马继续前行下去。

很快,整座皇宫里一点光都没有了。在艾伦·布莱克快要睡着前,雨忽然用手肘推了推他:"到了。好看吗?"

艾伦·布莱克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很高的建筑物,大门居然被安在二楼,除此以外什么也看不清。"嗯,不错。"他敷衍地回答着,打算把头靠回雨的背上继续回去睡,但雨让马停下了。"下来,跟我来。"雨说道,又是化作了一滩水流到地面上后变回人形,把马拴在了树上。"来。"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拿了两个包袱,把艾伦·布莱克扶下了马。"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艾伦·布莱克本来想说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他尽快安寝就好,但当雨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两人便在一片水花里消失了。

艾伦·布莱克只觉得眼前一闪,接着他就从一个黑暗的地方到了另一个更黑的地方。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还好这里没有被拆掉,希望那帮凡人没有拿走我的什么东西。"说着雨自顾自地走开,点燃了一盏灯,整个房间霎时间灯火通明。艾伦·布莱克这时才看清,自己周身都是一片华贵。大厅的柱子是用金子和白玉做成,地上到处堆着有着漂亮花纹的各色枕头,大厅正中央放着一张沙发和桌子,连桌上放的水果都是都是用珍贵的宝石做成的。艾伦·布莱克不明白伊甸人这种乱耗费金钱来制造一些无意义物品的习惯,不过要是他们会把钱用在正确的地方,伊甸国就不用被绍康占领了,换句话来说可能今天的局面就很有可能是绍康和伊甸国的勾心斗角,没准整个沦陷都不会发生呢。

"跟我来。"雨做了一个让他跟上前来的手势,然后把艾伦·布莱克领进了大厅左首的一个房间。雨点燃了一盏灯,眼前呈现出的是一个起码有那一个小破酒馆那么大的房间,光洁无比的地板可以看见人与物的倒影。四个角落头里放有妖艳的植被,室内东侧一个靠墙的巨型浴缸和西侧天花板上密密的流水孔提醒艾伦·布莱克这是个皇家浴室。雨打开了浴室龙头,然后开始慢慢褪去身上的衣物。

当他最后取下辫子,放开一头乌黑干枯的头发,他才发现艾伦·布莱克从头到尾一直在注视着他。尽管说他曾在赏金猎人面前解衣不下数次,但这回他对艾伦·布莱克的视线毫不知觉,让他感到了一点羞耻。"不洗吗?"雨试着说点什么来打断这个尴尬的气氛,但是艾伦·布莱克好像没听见一样,直看着他的身体。"嘿,问你话呢。"雨又说道,大声了一点。艾伦·布莱克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空气里萦绕着的尴尬,说道:"不用了。去哪睡?"

雨指了指右上角落头的那株植物说:"在那。把旁边的石门推开就是寝室。"

艾伦·布莱克走上前去一推,还真有个暗门。这家伙倒也会享受,沐浴完后就直达房间。雨在他身后喊道:"没洗澡的是不能上床的!"

"我好稀罕啊。"艾伦·布莱克说着关上了石门。

看着紧闭上的石门,雨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很快这些东西,说实话他一切爱过的东西都要与他永别了,还那么在乎干什么。他把一只脚探入水中,一阵刺痛让他不得不把脚从水里抽出来。雨这时才发现,他的两条腿上的皮肉已经开始老化,两天前和德沃拉战斗留下来的伤痕也已经溃烂开来,逐渐扩大。水一直是雨的朋友和战友,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水反而让雨感到痛苦。他虽可以像往常一样操纵右手,但是他的整个右小臂其实早已失去任何知觉了。雨摇了摇头,打算把头发洗洗就完事了,但是当他的头皮接触到水时却又是一阵阵疼痛。雨无奈地关上了浴缸龙头,像往常一样舒展了一下身体。他早已习惯了骨骼发出的响声,反正病毒扩散,变异,都是迟早的事。

说什么都是九死一生,那个笨蛋怎么还那么在乎身外之物。艾伦·布莱克双手枕在脑后,两个包袱放在他的身边。他忽然想起了随身携带的救命药剂,于是赶紧打开了一个盒子检查。

只剩下四支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喂了两支。"雨忽然身着着浴袍出现在房间里,"话说你还真要睡地上啊。"

艾伦·布莱克白了他一眼,说:"就是我想…"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艾伦·布莱克顿时蜷缩在地,浑身不停地颤抖着,雨在他有任何打破药剂的危险行为之前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拿走了盒子。雨眼睁睁地看着艾伦·布莱克在地板上呻吟抽搐了四分钟之余,当赏金猎人终于缓过点劲来后,他拿出一瓶药拔开塞子,凑在鼻子边闻了一闻,然后走上前去摘下艾伦·布莱克的面具,捏住了他的鼻子给他灌了下去。"也许不那么管用,但是每日需要。"雨说着,然后一个横抱把艾伦·布莱克给抱了起来,可才没走一步,雨就因为力气不够双腿一软,两人一齐摔倒在地。艾伦·布莱克的腹痛一点也没减缓,但是他脑袋上挨的这个重击稍微转移了一点他腹痛的注意力。

"走路我还是会的。"艾伦·布莱克骂了一声,一手捂着脑袋,另一手捂着腹部站了起来。"多管闲事。"

雨在地上把自己支撑起来,关上了装有药剂的盒子,说道:"你还是睡床上吧。"然后把盒子收回了包袱,径直走向了浴室。

"那你呢?"

雨的手刚摸到墙上的暗门,在他听到艾伦·布莱克的问题后他迟疑了一下。"我出去走一下。"

刚爬上床的艾伦·布莱克挑起了一根眉毛,说:"我们可是要赶路的。就不能换个时候怀旧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睡好养好胎就是最大的福气了。"雨用着很明显的敷衍语气回答,在石门和墙壁的摩擦音停止后,整个卧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先是舍命救了自己,再给自己每天按时喂药,还在有任何尸变的可能性下不认真休息?这事可有点蹊跷。艾伦·布莱克想着,刚打算去一探究竟,肚腹内的幼虫却又在最不适宜的时候蠕动了起来。艾伦·布莱克捂紧了腹部,右手抓乱了床单,简直恨不得直接给自己肚子开一枪算了。"连你这杂种也帮他…"跟踪的事霎时被艾伦·布莱克抛在了脑后。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皓月当空,全宫上下,一片死寂。

从前雨如是想从金銮殿到邪云庙,或到炼铁厂去,只需跃出窗户,从屋脊上就可以直达目的地了,还不用在建筑物内到处拐弯或者遇上一些根本不想入眼的人。不过这回,雨任由他狂奔的双腿把他带到任何地方去。

任何地方。只求能离他的住所越来越远。

当他的双腿变得酸软无力,感到连自己的肺叶都在滴血时,意识终于回到雨的头脑里。他环绕四周时,发现自己已经处身灵魂大殿里了。雨刚停下来没歇息一两会,忽然浑身痉挛抽搐,上下颚不停地打颤碰撞,发出咯咯咯咯咯的声音。

我真的要死了。雨想到,双手用力地抱紧着双臂,像个胎儿一样在地上蜷成一团,全身的骨头在不停地诡异的喀喀声。我要死了。雨在内心重复了一变。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骨正在逐渐变长,穿透绷带,插进了他毫无血色的胳膊里,暗蓝色的血顺着皮肤流了出来。种种回忆在雨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伊甸国,自然门,谭雅,绍康,美琳娜,真人快打,艾伦·布莱克,药剂…

药剂!还有药剂!死亡线上的雨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好像大脑里出现的小药剂瓶就出现在眼前一般。拼命抑制着全身的抖动,强迫自己安定下来。

还不行。雨默念了一遍,把指骨从胳膊里抽出来,换做用双掌按住胳膊,双腿用力拧成

盘腿的姿势。还不行。他要活下去。

经过不知多长时间在生死边缘的挣扎,雨居然活了下来,但是体力已经完全透支。雨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最后才勉强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灵魂大殿。

药。只要有药就好了。雨安慰着自己,在长长的,堆满白骨和死尸楼道里蹒跚着。在绍康皇宫里见到死人或者白骨从来都不是稀奇事,只是一般都会立马有人来处理,以保持皇宫整洁。而现在这些来不及收拾的尸体,要么是早就死在这里的,要么是被僵尸感染后,长时间严重缺乏食物饿死的。呵,看着地上的一些带着血但盖了灰尘的兵器,雨发现还有自相残杀的人。想起之前虚情假意说要护送,而实为想抢走自己和艾伦·布莱克身上物资的那群人,雨冷笑了一声,随后又回忆起自己被刺伤的情形,低声骂了一句。他绕了几步,远离那些可能会扎破脚心的碎骨刺。

猛然间,某个还没腐烂完的尸体旁的碎玻璃和眼熟的小瓶子引起了雨的注意。他卧下身来,颤抖着拿起了几个完整的瓶子,忽然毫无征兆的眼前一黑,一下倒在了死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