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比较短,而且下一章没准会更短,因为快结局了嗯


艾伦·布莱克看着破布里包着的三支药剂,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雨洋洋得意地跟他说道:"我昨天去皇宫周围闲逛的找到的。"只是他没注意到自己嗓音的沙哑。

艾伦·布莱克接过雨手里的破布,然后抬头端详了一下清晨阳光下的雨:不健康的头发已经倒在了一边,发青发暗的皮肤,绷带再也掩饰不住胸口的黑色死皮死肉,还有那对栗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已经布满血丝,两边眼窝凹下去了一大块,最后还有两只胳膊上新增的十个血孔。他把帽子脱下来,连破布带药一块放了进去,然后随手放在了身畔。依然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开始解下雨手上缠得厚厚的绷带。

"我劝你别这么做。"雨皱起了眉头说道。

"反正都感染了。还有少说废话,你现在的嗓音不比驴子好听多少。"艾伦·布莱克无视了雨的警告,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绷带一圈一圈地散落在地面上,艾伦·布莱克看着雨的指骨和小臂上的骨刺,依然是一言不发。然后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雨的肩膀,隔着布料他都感到了上面不与寻常的几颗凸出。"你就只找到了四支?"艾伦·布莱克问道。

"只有四支。怎么?"

"你自己喝了多少?"

啧。雨听到这句问话不免感到有点气恼:"觉得我早吞了一大半了?还是不相信我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这时候他们都这副人模鬼样了,艾伦·布莱克的回复肯定会十足十地是Yes,因为这个赏金猎人从来没有相信过他,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艾伦·布莱克。每当被对方抓到笑柄或碰了个钉子时,雨都不禁会感到生气。

"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你一滴都没有喝?"

雨很不高兴地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艾伦·布莱克把身畔的帽子拾起来,递给了雨两支,说道:"赶快喝了。你现在这样可以把菲拉托尔一起吓哭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雨接过两个小瓶子,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回艾伦·布莱克。

"看什么,还要我喂你吗?"

雨摇了摇头,拔开了瓶子上的软塞,把两瓶药尽数灌了下去。加上艾伦·布莱克帽子剩下的两支药,他们现在手头上有五支,就像一开始一样。只不过距离传送门只有短短的三天路了。艾伦·布莱克笑了一下,总算他们能活着回到地球域的希望还是挺大的,只不过看到雨现在的状况,去传送门刻不容缓。艾伦·布莱克小心收好了剩下的两支救命药,立刻让雨上马,两人在太阳完全升入地平线前便让恶魔马全速出发了。一路上艾伦·布莱克环顾四周,除了一片贫瘠荒凉的大地以外,几乎已经不见任何人了。不对啊,自己离开传送门的第三天时,在路上还是会多多少少遇见两三个人的,难道…难道传送门已经关上了?一阵阵紧张和不安感从胃部传上来,随后胃部的疼痛又让他把大脑里的任何思索赶到了九霄云外。自从昨晚艾伦·布莱克根本就没有合眼,每次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困意都是被蛔虫的一阵蠕动给痛醒。病情的恶化,肉体的折磨和不足的睡眠,深深地反映在了他的眼眶处,可谓此时无妆胜有妆。

接下来的不知多少个小时里,恶魔马迈开四肢大步奔跑,在马上的艾伦·布莱克肚腹上的伤口不免被颠的比较疼痛,有时那蛔虫还会因为不满,在里面打几个滚都让艾伦·布莱克疼的咬牙切齿,几欲晕去,但是最后还是顽强地撑了下来。上空的烈日烤的艾伦·布莱克全身发热,他无意间低头一看,发现恶魔马的身侧和自己的靴子都已经被鲜血涂上了一层蓝色。艾伦·布莱克顿觉不妙,回头看去,黄褐色的泥土上星星点点地托了长长的血迹。被感染的血液依然源源不断地从雨的裤脚滴出来,身前的雨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全都插进了马脖子里,右手依然拉着缰绳,艾伦·布莱克明显地听见他喉咙里粗重且沙哑的喘息声。"减速。你的伤口裂开了。"

"不碍事。"

"你再这样下去在到传送门前就变成干尸了!"

"小伤。倒是你不快点回去就要被这虫宝宝吃干净内脏了。"

"我叫你减速!"

"跟你说了我…"

艾伦·布莱克这回毫不客气地拿出了左轮手枪顶着雨的脑袋,强迫他停下了恶魔马。随后艾伦·布莱克拿出一卷新绷带,帮雨重新包了扎。"你待会坐到我后面去。我是睡过觉的人。"艾伦·布莱克说了个谎,然后换来了雨狐疑的目光,只不过并不是看穿了他的谎言。"好像有人说过…""照我说的做,不然你马上大脑开花。"

于是雨坐在了艾伦·布莱克身后。艾伦·布莱克说的不错,昨天他一夜无眠,但是他竟然也不觉得困。雨不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利是弊,其实他内心深处早已意识到肯定是后者无疑。在马儿一路小跑时,他感到了背上骨刺开始突破了他的皮肉,只是他没有多哼一声,双手紧紧地压着马背,十根指骨再次深深嵌了进去。还不行。雨默念着。还不行。还有两天。

经过接下来八个小时,除了换绷带,喝水和吃饭以外,他们马不停蹄,或快或慢地继续往前赶去。一天的赶路下来,最后艾伦·布莱克因为支撑不住疼痛和劳累,险些从马上摔下去,他们便不得不停了下来。两人最终利用手电筒,在野外的一个浅山洞里歇下了。


依然是轮流守夜的一晚。

两人为了谁守夜争执了很长一段时间,中途差点打起架来。最后雨说服了艾伦·布莱克去歇息,因为他已经完全感不到倦意了,尽管最后艾伦·布莱克还是坚持要在下半夜的时候换班。

总的来说算是一个比较祥和的夜晚。当倦意排山倒海地袭来时,艾伦·布莱克难得没有腹痛,终于身靠着山洞石壁,沉沉睡去。

让他醒来的因素不是体内蛔虫的活动,而是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声音。艾伦·布莱克看见雨倒趴在地上,呼吸粗重紊乱,全身上下不停地打抖。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按在了腰上的枪套上,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向雨靠近:"你怎么样了?"

雨没有回答,依然在地上不停地抖着,随后一声清脆的响声引起了艾伦·布莱克的注意。赏金猎人走进了一些,发现雨的面前靠着一只打开了的盒子。一支空空的小瓶子在死寂的黑夜里带着清脆地的响声滚了出来,在碰到艾伦·布莱克的靴子时停下了来。

艾伦·布莱克楞住了,但是仅一秒过后他便反应了回来。他三步两步走到了雨的身边,在恶魔马蹄子的微光下,他看见一支支空瓶子散落在了雨的身侧,心脏忽然凉了半截。再仔细清点一下,地上有三支,加上刚刚滚进山洞里的那支,一共四支。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脑忽然上升了一丝恐惧,然后接踵而至的是怒不可遏。"你疯了?!?"艾伦·布莱克怒吼一声,毫不顾忌地狠狠地一脚踢在了雨的腰侧,把他给掀翻了过来。操他妈的,他这一路上一直在省着用药,到头来就是为了被这个操蛋的混球害死吗?!艾伦·布莱克一动怒,肚腹毫无征兆地剧烈疼痛起来,他一下子弯下了腰。"该死…"他喃喃,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枪,在他的视线落到雨的面庞上时,忽然间又愣住了。

雨原来那一头漂亮的头发像枯萎了的草一样稀稀落落地脱落了,脸上的肌肉变的像塑料壳面具一样,毫无生气。要是没有恶魔马发出来的微光,艾伦·布莱克恐怕都会认为那一堆眼珠子早就被谁挖走了,雨深陷的眼窝就像两个黑洞一般。艾伦·布莱克明白了,雨这么做是想为了活下去,但是他并没有任何原谅的打算或心理。雨想活下去,不代表艾伦·布莱克愿意为他牺牲。

"后悔…吗?"雨问道,声音又哑又粗,脸上咧开的笑让他变得更加恐怖。"从一开始…你就该…杀了我…"他的身体继续抖动,胳膊和胸口上的绷带已经止不住污血,很快蓝色的液体在夜里像漆黑的墨汁一样溢流出来,蔓延上了雨裸露的,墓碑一样凉的皮肤。"我会活下去…你会怎样…没有我的…事…"

在雨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时,有一秒钟他觉得自己死定了,但是他却迟迟没有听见子弹破膛而出的巨响。经过像几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后,雨注意到了艾伦·布莱克颤抖的手腕,和对方喉咙里发出的不明的声音。悲伤?气馁?懊悔?他不知道。接着让他大惑不解的是,艾伦·布莱克把枪收了起来,然后自己的脸狠狠地挨了一拳。

雨根本就受不住重击,脑袋一下子就向右偏去,蓝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淌了下来。对呀,他是臭名昭著的雨,他会为了权利和名誉而背叛一整个伊甸国,为什么他不会为了自保而背叛他?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艾伦·布莱克自己的一厢情愿,居然认为两人可以同时安全到达。艾伦·布莱克苦笑了一下,站起来把去拿那个空盒子,里面只剩下一支药了。他没有多想,拔开了软塞,把难闻的透明液体灌入了口腔,然后用力把空瓶子扔向了山洞外远处。"我简直是疯了…"艾伦·布莱克自言自语道,一边走出山洞去解下了恶魔马的缰绳。"是啊。你疯了。"雨在挨了艾伦·布莱克的重拳后,整个世界一直是东倒西歪的。最后终于受不住,晕了过去。

艾伦·布莱克骑上了恶魔马,然后最后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雨。谁知道他醒来的时候,是活的还是死的?他摇了摇头,指挥恶魔马远去。


"我一定是疯了。"艾伦·布莱克颤抖着说道,把昏迷不醒的雨扛上了恶魔马背,然后才正式开始了赶夜路。

离到达传送门只剩下一天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