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还说这章会比较短,然而一点也不短…


"下午好,先生,请保持十米距离。"传送门前扛着机枪的特种部队人员喊道,身后的一个人拿出了笔和一本手册准备记录。"您的姓名?"

"艾伦·布莱克。"

"只有您一个人吗?"

"两个。"

"另外那个的名字?"

"雨。"

"种族?"

"人类。"

"从哪里…"

只听见呯呯几声枪响,在传送门前的十个警卫几乎同时中弹倒地。那个做笔记的人愣了一会,随后没命地逃进了传送门里。艾伦·布莱把双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里,让恶魔马继续前行。接下来就是接受治疗,然后活下来了。艾伦·布莱克想着,心里却迟迟高兴不起来。

恶魔马还没走几步,一大批全副武装的人从传送门里冲了出来迅速列好队形,几十只机枪瞄准了恶魔马。随后一对青年男女骂骂咧咧地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当他们看见艾伦·布莱克的时候愣住了,连艾伦·布莱克自己都感到一点新奇。

"…哇。行尸走肉,主演艾伦·布莱克。真是个惊喜。"凯茜·凯奇说道,不高兴的心情一下子一扫而光。"我还以为他早就平安回来了?"空金接过话头,不确定是不是看走眼了。

"在你们继续废话前,能不能放我们进去?有人要死了!"艾伦·布莱克的吼声把凯茜和空金带回了现实,他们赶紧让手下的特种兵们让开了一条路,几十把机枪"护送"着恶魔马走进了传送门。


约一天后,艾伦·布莱克悠悠醒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他的全身换上了新绷带,然后他还发现自己的武器全不见了。

"上午好,布莱克先生。"身穿白大褂,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医疗人员走进了病房里。"您现在感觉如何?"

"活着。"艾伦·布莱克说道,内心却感不到任何一点高兴。

"是啊,活着真好,不是吗?"医疗人员陪笑道,尽管艾伦·布莱克压根就没有笑。医疗人员随后说道:"您体内的蠕虫已经去除了。现在能否给点时间,回答一些问题吗?"

几个问题也不会浪费太多力气,于是艾伦·布莱克点了点头。

"您今年多大了?"

"184。"

医疗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您是外域的人吗?"

"地球人。年龄上的问题说来话长。"

医疗人员迟疑了一下,然后在手里表格上年龄的选项上打了个问号。"您还记得从感染到进入传送门时,一共有多长时间吗?"

艾伦·布莱克抬起头想了一会,回答:"五天。"

"有接受任何治疗吗?或者有没有服用任何抗毒药剂?"

"有喝药。四支,一天一支。最后一天没喝。"

"嗯。"医疗人员记录下了几组数据,接着问道:"那那位与您同行的伙伴呢?他的年龄?"

"他大概一万三还是一万四,不记得了。"随后艾伦·布莱克瞥见医疗人员脸上再次出现的惊诧,补上了一句:"他是外域人。"

医疗人员点了点头,继续把所有问题都重复地问了一遍。当问道雨服了多少支药剂时,艾伦·布莱克的回答让医疗人员露出了疑惑。"十五支?每天按时按量吗?"

"差不多。"艾伦·布莱克回答,想起雨利用他的信任,趁他不注意差点独吞了剩余的所有药剂,心里依然感到愤愤不平。

"特种部队内部医疗人员已经尽全力了,但是您的同伴的病情恶化得很厉害,现在已经确认没有救回的可能了。我们对此深感抱歉,布莱克先生。"

艾伦·布莱克内心猛然一颤,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几点吃惊的光芒。随后他的睫毛垂了下来,摇了摇头。"是这样啊。"他简单的回复,声音毫无感情,冷静的超乎自己的想象。"他还能活多久?"

"估计还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我劝您待在病床上专心养病,有什么话的话由我们来替您转告好了。"

对他说什么?艾伦·布莱克此时根本想不出一句想说的话,因为雨几乎害死他的事让他耿耿于怀,他只想见他一面然后请他吃子弹—但是雨就要死了。医疗人员在病床旁耐心地等待着艾伦·布莱克的答案。"…告诉他,恶有恶报。"

四个字脱口而出后,艾伦·布莱克感觉心脏像被压在了一大块巨石下透不过气来,十分难受,双手不自觉地拧紧了棉被下的床单。雨就要死了。


雨醒来时,他见到的是灰绿的墙壁。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一切正常,比之前几天在外域的时候精神了一些,只是模糊的视线迟迟没有清晰。"我在哪?"他自问道,试着从硬邦邦的床板上坐立起来,除了有点痛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全身上下依然没有什么力气。

【您在特种部队】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雨一跳。因为这声音并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好像从他大脑里冒出来的一样,而且是个绝对不属于他的声线。

【这边】

雨回过头去,见到离自己远处坐着一个男人,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男人脸上的胡子,和红色的盲布。雨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您昏迷已经有两天了】

雨靠着墙壁慢慢向陌生人移动,然后在三步之外碰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是一大块估计有一张桌子那么厚的玻璃。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房间除了这面玻璃和自己爬起来的那靠墙的板床以外,什么也没有了。他问道:"看起来我是没救了?"

【没错。我很抱歉】

"你是谁来着?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叫高桥剑师。这是心灵感应能力】

这名字倒是头一回听说,连这种神奇能力也是头一回见。只是雨确定他曾经见过这个人,但就是记不清他做过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这个盲人闲聊起来。

"为什么只有你在这?没有什么其他人,类似柯托康,哦不对他已经死了,要拷问我吗?"

【我们不确定你尸变后是否还能使用水魔法,也不确定机枪或这玻璃是否能拦住你。要是出现了任何有可能尸变的征兆,我的超能力会让你大脑过载而死。还有第二个问题,柯托康没死,他还在养伤。】

柯托康没死?雨感到不解,那样的话艾伦·布莱克怎么又说他死了?于是他问道:"那耳麦克呢?"当他一提到耳麦克,他忽然记起这个盲人是谁了。在邵康统治的时代,他在食人树林里见到耳麦克和一个戴着一样红色盲布的年轻剑士激斗,只不过当时雨并没打算插手。他当时觉得耳麦克是赢定了的,毕竟少有人能打败邵康的右手。这个盲人居然活到了现在,难道说耳麦克被击败了?

【耳麦自从安尼亚克岛的大战以后就一直是昏迷状态,还没醒来】剑师回复道。

安尼亚克应该是虫族岛的名字,雨不确定他是不是从剑师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悲哀,但这都不是重点所在。他感觉事情越来越蹊跷了。"那外域怎么办?柯奥托有什么主意吗?"

【还没有】

雨本来还想问关于两百万的事,可他没有接着问下去。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然后,渐渐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您性命不保,朋友全不见了。为什么还笑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的?"雨转脸问道,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心灵感应。有喜悦之情从你的内心上升而出,这时候人一般都会笑】

雨本来想反驳说要是是面瘫怎么办,但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于是他没说出口。看着剑师前额上的一些细纹,和微微带灰的胡子,他转移了话题:"你有家人或伴侣吗,地球人?"

【有一个孩子。】高桥剑师答道,然后沉默了一会。良久,一个声音传进了雨的脑海里【也有伴侣。只是自从大战后,他现在还没醒来】

雨的内心即刻浮现了一个满脸缠满黑色绷带,双眼发着绿光的人,不确定那盲人所指的就是他所想的这个人。当他看见那个盲人正在对着自己微笑了一下时,他确定了这是真的。

一个浑身穿的像太空人一样的医疗人员忽然走了进来,他或她,走过了雨房间右侧的墙壁旁,手指在墙上敲了些什么东西,然后一个中性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雨先生?能听见吗?"

不同于高桥剑师的心灵感应,这应该是一种人类科技。他对着玻璃外的医疗人员点了点头。

"很好,雨先生,请问您愿意抽出点时间回答一些问题吗?"

反正这当会儿也没事做,跟这些凡人多说几句也无妨。

"请问您的年龄?"

"一万四左右,记不清了。"

"在您进入特种部队前,感染了有多少天?"

"十三还是十四天,也记不清了。"

"有服用过抗毒药剂,或接受什么其他治疗吗?"

"有。一支。"

如他预料的一样,玻璃外的两个人露出了讶异的神色。"雨先生?请重复一下?请配合我们的治疗,说实话。"

"我服了一支药剂,在我感染的第一天就服的。不打诳语。"当然是真的,这时候说谎也没有更多意义了。

医疗人员的眼睛瞪大了,转头去和剑师说了些什么,雨在玻璃内根本听不见。然后医疗人员在表格上记了录。

【雨,好像您给的答案和布莱克先生叙述的并不符合】

"别信那个傻子,他什么也不懂。"

"雨先生?"

"抱歉,刚才没和你说话。您继续。"

医疗人员依然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说道:"您的同行者布莱克先生说,你们前后一共有十九支抗毒药物,您服了十五支!"

"抗毒药物是不是有很难闻的味道?"

"是的,雨先生。"

"甭听他胡说八道,他什么也不懂。只有一支,我自己清楚。"

后方的剑师忽然张口对医疗人员说了些什么。对方看起来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是他或她,匆匆在纸上记录了些什么后准备离去,却被剑师拦了下来。两人交流了一小会后,剑师走到了对讲机前问道:"雨,据我所知,布莱克先生一开始是只有五支药剂的。您能告诉我们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

雨是个将死之人,他并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首先我们遇到了一伙逃难的人,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十支药。在同一天晚上,我感染了。布莱克先生给了我一支很难闻的药。到达伊甸国的那天夜晚,我打开药箱检查检查,发现那十支药都只是普通的水,骗人的。之后的在邵康的皇宫里我捡到了四支空药剂瓶子,我自己灌了水进去。"

另一头的剑师皱起了眉头,问道:"所以那真的四支是都给布莱克先生了吗?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雨反问道:"如果那是耳麦克,你会怎么做?"

剑师愣住了,良久没有说出话来。医疗人员又说了些什么,剑师只是点了一点头,然后他或她,离开了房间。剑师关上对讲机后,回到了自己的原来的座位上,没有再跟雨说一句话。而雨也早没了继续聊天的心情,背挨着厚玻璃缓缓滑了下去,独自闭目养神。


整个房间是完全密封的,没有一扇窗户。若不是对面墙上的钟,雨觉得自己真的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不过这时候时间还很重要吗?想到这里,他注意到高桥剑师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他要去哪,和自己也毫无关系了,最终他注定会孤独的死去。雨百般无聊的抬起了双手,拆掉崭新的绷带,开始把玩自己刺烂皮肉手指骨指。即使是骨头也是向从前的手指一样是有感觉的,只是长了一些。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骨头上的纹路, 还试着用力地掰了一下食指的骨头,发现这新长出来的还相当的坚硬;要是他用这个力道去掰普通的手指,正常骨头多少会裂条缝的。他接着用骨指去拆胸口上的绷带,锋利的骨头立刻就把绷带给撕碎了。那么它们能弄碎这玻璃吗?

忽然板床旁边的墙壁发出了一声"嘀"声。噢,原来这里也有暗门。雨想到,站起身来准备迎接闯入者,只是当他看见捂着肚子的艾伦·布莱克蹒跚而入时,他的大脑一下子刷新成了一片空白页。实在有点出乎意料,雨怔住了,但是艾伦·布莱克并没有。赏金猎人不费几秒走到了雨面前,然后举起右手,对着雨的面门就是一记重拳。雨毫无防备,脑壳咣地一声撞在了玻璃上,又出乎了一次意料。在他顺着玻璃滑下去前,双肩被一双手给固定住了。"操,瞎搞什么?"意识稍微恢复一点后,雨脱口骂出一句脏话。

"你骗我!!"艾伦·布莱克的吼声像响雷一样在封闭的房间内回荡,震得雨的耳朵嗡嗡直响。"啥?"雨没反应过来,接着他的肩头又被捏紧了一些,艾伦·布莱克又喊了一次:"你骗我!!"

哦。他知道了。对此雨的内心没有一点波澜,倒是自己面对的一对蓝宝石快要喷出火来了。他淡淡地回答:"对啊。怎么?"

"为什么骗我?"

雨眯着眼看着暴怒的艾伦·布莱克,好像他刚问了一个世界上最蠢的问题一样。为什么骗你?我骗你还少?你骗我还少?哪次是需要理由的吗?哪次不是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理由的吗?雨不答,栗色的眸子直视着那对愤怒的蓝宝石,反问一句相同的话:"为什么骗我?"

没有得到答案,但是相同的问题一打回自己,艾伦·布莱克眼里的怒火即刻间弱了下去,嘴里嗫嚅着什么。半晌,他说道,语气缓和了不少:"先回答我。"

雨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但是由于极度的病态而显得可怖。"因为你骗了我。"

若是旁人会早已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艾伦·布莱克听到了后头低了下去,心如死灰。"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真要去向太初神求救的话,为何不请万人敬仰的不来仇大师,而是我这个忘恩负义的私生子呢?真当太初神全是饭桶吗?"其实最后一句也没说错,雨倒是有点想收回那句话了。"你的原因?如果还是两百万的话我也不会信了。"

艾伦·布莱克把头抬了起来,没有说话,静静地直视着雨灰暗的眸子。雨也没有继续多口,静静地看回他,房间里静的只能听见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最后雨实在耐不住了,刚张口想说点什么,忽然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看来我猜对了。雨闭上了眼睛,一阵温暖油然而生。这是生命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享受带有慰藉的吻了。挺可惜。

"如我所想。"艾伦·布莱克终于离开时,雨说道。看着那对不停闪烁的蓝宝石,这回里面又包含着怎样的情绪呢?雨不知道,也不想猜,他的右手扶上了艾伦·布莱克棕色的发梢,另一只手按住了对方的后脑勺,两人的嘴唇再次相接。在两人的嘴唇离开后,雨说:"这是我的答案。"只可惜说什么都晚了。随后转过身去,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被迅速上涌的情感控制。当他睁开眼后,发现了玻璃外面环抱着双臂的高桥剑师,和一个愣愣地看着他的少年。很明显地,就算剑师看不见,但是那个少年亲眼目睹了玻璃内两人的所作所为,他的眼神透露了这么一点。

雨感到了一点尴尬,不知道此时是该转过身去面对艾伦·布莱克,还是继续与陌生少年对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艾伦·布莱克突然说道,雨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没在和你说话。"艾伦·布莱克把下巴朝着玻璃外的两人努了努,雨便不再说话。

"雨,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应该是给我的问题了。雨回答:"我已经活不过一天了,和你去哪?"

"正是因为你活不过一天了我才问。只要给我个是或否。"

一开始雨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他随即又意识到他所剩时候不多,就算是让雨再去被柯托康烤一次他也认了。艾伦·布莱克会怎么把他带出去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只因为他是艾伦·布莱克啊。他总有办法。"好。"雨回复。

这正是艾伦·布莱克想要的。他托住雨的后脑勺,再次把他带入一个深吻。雨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一次失去了意识。艾伦·布莱克拔出了扎在雨大腿上的针头,驾着雨的胳膊想把他抗出去,但是还在恢复期的艾伦·布莱克走路都有些困难,更何况多抗一人?结果自是艾伦·布莱克和雨一齐向地上趴去,所幸的是在脸接触到地板前,两人的躯体被一阵蓝光环绕住了。

高桥剑师小心翼翼地利用他的超能力把两人带了出来,然后吩咐身边的少年说:"把那恶魔马牵出来,武田。"

叫武田的少年吃了一惊:"父亲?可是那…"

"照我说的做。"

高桥剑师一般不会打断任何人说话。武田迟疑了一下,随后走出房间。

"等一下。"艾伦·布莱克叫住了武田,"把我装应急用品的灰盒子也拿来。其实,把里面那支备用枪给我就行了。"

"好。"武田点了点头,这才从门口跨了出去。

待得武田的脚步声远去后,剑师对艾伦·布莱克说道:"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布莱克先生。我只希望你多加考虑,这样做是否值得。"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高桥先生。"艾伦·布莱克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