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背着手在屋里不停地踱着步子。

"好了,中尉,你讲了很多,我想我总算听懂了:你抓到了那几个罪犯,而那几个罪犯找到了德国间谍;或者说你和苏格兰场的警探抓犯人时顺便抓到了几个德国间谍。"

"不,先生,是我的人发现了叛徒和间谍,他们通知了我,在苏格兰场警方的配合下间谍被抓获了。"中尉认真地说道,

上校苦笑了一下,对着中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中尉,在你纠正我的语言逻辑时,你自己好像有点儿逻辑不清。首先,你把他们称为'你的人',而他们只是你的前部下;其次,你的前部下,他们逃跑了,并不是为了抓间谍才逃跑的,抓间谍只是他们在逃跑之后顺便干的一票副业。他们是临阵脱逃,应该上军事法庭。"

"先生,他们的确是逃跑了,但不是临阵脱逃,而且他们也不是士兵。"

"所以,我们可以跳过军事法庭这一道程序,直接他们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下一站他们就要被送回到监狱去。"

"先生,也许对他们来说,把他们送回监狱是最好的下场,比起他们在敌后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任务来,他们呆在监狱里肯定更安全。"中尉目光毫不妥协地注视着上校,

停顿了几秒钟,中尉的语气突然变得和缓下来,

"先生,他们不是士兵,一旦牺牲了,不会被称为烈士,一旦被捕了,不受《日内瓦公约》的保护,但他们拥有一般士兵没有的技能,他们和真正的士兵一样勇敢。"

"我从没否认过他们有利用价值。"上校说,

"我想在战争中我们有同样的利用价值。"中尉说,

"就算把他们留下,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次逃跑呢?"上校问,

"没有人,先生, 没有人能保证,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但是,有一点,先生,他们从来没有因为贪生怕死而逃跑过。"中尉说,

"那么他们逃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中尉。"

"他们只是不想被人当成罪犯看待而已。"

上校听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说道,

"中尉,我觉得有趣的是他们跑掉后又回来找你。"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想跑掉,否则的话,是没有人能在他们跑掉后找到他们的。"中尉说,

上校走到中尉面前停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中尉,人们总喜欢讲一个士兵最重要的品质是'勇敢',而我却觉得'忠诚'才是一个士兵最重要的品质。为什么你习惯把昔日的部下称为'我的人',那是因为你了解他们对你的'忠诚',而他们也知道你对他们的'信任'。"

高尼夫忙着在屋里拉搭着湿漉漉的裤子和背心的晾衣绳。

"在看守所蹲了三天回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他把晾衣绳拴好,然后心满意足地说,

"天堂在下雨。"戏子皱着眉弯腰从绳子下面钻过去,并用手撸了撸滴到脖子上的水滴。

"我得说这皇家监狱不如联邦监狱舒服。"卡西诺说着用手拍拍高尼夫,

"你说呢?英国佬。"

"这个吗?我也是第一次进皇家监狱。"高尼夫说,

"而且我们居然在那鬼地方足足被关了三天。"卡西诺抱怨道,

"才蹲三天监狱你就受不了了?那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酋长把腿高高地翘在桌子上说,

"我说卡西诺,你真是不知足啊!"戏子叼起了他的烟斗,

"我不知足?是那些英国佬不懂得感恩,我们替他们抓到了一个英国叛徒和六个德国间谍。他们居然还把我们关起来审问。"卡西诺说,

"论活着的没有那么多,活着的只抓到了一个英国叛徒和三个德国间谍。"酋长说,

"卡西诺,你是说我们应该为此被国王接见,并授予爵士头衔?"戏子嘲讽地说,

"这是我们的功劳,不是吗?"卡西诺说,

"别忘了,这只是我们作为逃兵的运气而已,头儿没让宪兵把我们从看守所带走再关上些日子已经算是不错了。"戏子说,

"你觉得军方还会和我们过不去吗?"酋长问,

"军方是喜欢记仇的。"戏子说,

"哼,"高尼夫把自己扔到床上,顺手从床边打开放了不知多久的罐头盒里抓出几粒花生扔进嘴里嚼着,

"我就知道我们瞎忙活一场,什么都没得到,戏子没能赢回女人,好不容易搞到的财宝捐了,还不知道哪天宪兵会找上门来。"

门突然被推开了,高尼夫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是中尉走进门来,他重新又伸开腿懒洋洋在床上躺下。

中尉环顾了一下凌乱的屋子和散漫的人,眼前这熟悉的情景仿佛一直如此,从来没有一刻改变过。

"怎么样?先生们,回到这儿感觉还舒服吗?"中尉问,

"头儿,在你进门之前还好,"高尼夫说,

"可看见你这样子,头儿,我就知道我们舒服不了多久了。"卡西诺说,

"好啦!你们都过来,休假结束了,我们有个任务。"

"我就知道!"卡西诺将脖子上毛巾远远地掷去,

"等等,中尉,你是说'我们','我们'有个新任务?"戏子问,

"是的,我们,我们有个新任务。"中尉回答道,

"看来一切照旧。"酋长说,

"说对啦,什么都没变!"中尉说,

"高尼夫,你不是问我们得到什么吗?我们得到了一个新任务。"戏子举着烟斗指点着,

"对,还有一个不那么新的头儿。"高尼夫嘟囔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