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丁啊。。。"

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殿下颓然坐倒在自己的床上,身边躺着昏过去的亚丝翠。诸神的确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身为王子的他虽然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是他也很少有机会去学习如何去照顾一个病人。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而他对她又知之甚少的妙龄少女。

不过作为一个病号,他的经验还是丰富的。身为早产儿的他天生就生的比一般人瘦小,体质也相对较差。因而希卡普在小时候没少生病,尤其是到了此时这种秋冬之交,气温急剧下降的时候,感冒发烧对于年幼的王储来说是常有的事情。希卡普还清楚地记着每逢这个时候,自己的父亲史图依克大帝无论有多忙,都要丢开自己手上的事情亲自照料他。按照维京人简单粗暴的疗法,史图依克用几张厚厚的熊皮毯子将他紧紧裹住,坐在火塘边将他紧紧搂在自己熊一样宽阔的怀抱里,同时不停地给他灌下博克的长老兼巫医古西熬制的又苦又难闻的黏糊糊汤药,每每让他恶心到吐在自己父亲的身上。这种折磨往往会持续上一整夜,在熊熊炉火的炙烤下,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又被自己力大无比的父亲紧紧搂住无法动弹,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已经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就像刚刚被从海里捞起来似的。而这套稀奇古怪的疗法却自有它的奇效,虽然年幼的希卡普每次都被折腾得大汗淋漓筋疲力尽,但两三天之后病情的确大为好转,一周之后他便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了。

而现在他只好在这个素昧平生等到罗马少女身上试试这条流传上百年的维京疗法了。一想到这他的脸上不禁一阵发烧。古西的草药屋子里倒是存了一些足够用的,但是另一个关键步骤。。。他简直不敢去想。仅仅是之前微不足道的小小麻烦,都会让这个性如烈火的姑娘和他兵戎相见,那么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被他搂在怀里的话。。。索尔啊,这肯定是他的死期。

但是他还能怎么做?丢下她这个样子自生自灭?这也是不可能的。尽管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威胁要杀了他,但是他还清楚地记着在他们返程的路上她是怎样手脚并用死死缠在他身上的,那种近乎绝望的依偎让他的心几乎都要化了,同时让他保护她的决心更加坚定。

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了,他找出一条干净的亚麻布毛巾,先细细地把亚丝翠脸上和头上的雨水擦拭干净。她那俏丽的脸像死人一样惨白而冰凉,除了睫毛微微的颤动以及微弱的呼吸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这让希卡普的五脏六腑又一次恐怖地抽搐起来,也让他再也没有心思顾忌别的什么了。他双手颤抖着解开了亚丝翠身上皮外衣的扣子,同时感到自己的脸就像火炭一样顿时烧得滚烫。随着亚丝翠那已经被冻雨浸透的外衣被一层层褪去,她那窈窕的身材便越发变得纤柔婀娜,而希卡普的手也就越发抖得厉害,狂跳的心脏几乎就要从他的胸膛中蹦出来,脑子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了。谁都不能责怪这位年轻的王子,他对女人几乎一窍不通,更不用说今天这种特殊情况了。

当亚丝翠身上的湿衣服尽数褪去,只剩下最后一身贴身的白色细纱布衬衣时,希卡普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连忙用厚厚的熊皮和狼皮褥子把她里三层外三层牢牢裹了个严严实实,只把头露在外面,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抬起颤抖的手拭去自己前额的汗珠。方才那令人尴尬的活计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折磨,还不如说是考验。他有些吃力地抱着被这奇怪的襁褓裹住的亚丝翠回到了主厅的火塘边轻轻放下,随后往里面又扔了几把干柴让篝火燃得更旺些,同时小心地把亚丝翠挪到火星溅不到的地方,这才离开她去厨房翻找之前找古西配成的药方。找药着实花了他一些功夫,因为就算对于他这身子板来说,生病也已经是比较久远的事情了。不过最后他总算凭着记忆在橱柜的小角落里翻出了那个小布包,借着火光努力辨识着上面古西写下的潦草而模糊的如尼文,勉强搞清楚了如何将里面的各种奇怪植物煮成他童年时候视为噩梦的苦涩难喝的汤药。他找出一只小铁锅,刷洗干净装上清水把它吊起在火塘上方,让熊熊篝火的火舌正好舔着铁锅的锅底。剩下的事情就是等水开了之后,再按着古西写下的提示按顺序将草药放进锅里闷煮,直到最后熬成一锅深褐色粘稠的汤剂为止。

篝火把主厅烤的暖烘烘的,希卡普三世脱掉了他那湿漉漉的外衣,只穿着一件深绿色粗呢上衣和裤子,又重新坐回到亚丝翠的身边。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学着他父亲当年的样子,伸开双臂将皮毯下的她搂在自己怀里,让她的头斜倚在他的肩头。为了让她不被自己那瘦削的肩胛骨硌到,他还在她头下垫了一块毛巾。他试探性地轻轻撩开她眼前散乱的刘海,把手背贴到她的前额上,揪心的发现与之前的冰凉相反,她的前额烫的吓人,脸也被染上了令人不安的绯红。

希卡普心疼地叹了口气,她还是烧起来了,而且来势还很猛。他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现在只希望汤药早点煮好,亚丝翠也能早点从昏迷中醒过来,然后。。。虽然这不是一项简单的任务,他还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药给她灌下去,之后的事就只能求欧丁,芙瑞娅和索尔等诸神保佑了。他不敢想象如果喂她喝了药之后如果亚丝翠还不退烧他该如何是好,他只能祈求维京人的神灵能够宽宏大量这么一次,眷顾一下他怀中这个来自与他们有着上百年世仇的国度的姑娘。

百无聊赖之中,他倒是有大把的时间好好端详他怀中的这个女人。他之前还没有时间,机会和胆量这么去做。那时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的眼珠在她身上留连时间稍长一点的话,他的脑袋很容易成为对方斧头的靶子。而现在,就着炉火昏暗的光芒,他默默欣赏着她那吹弹可破的细腻脸蛋,颊上浅浅的雀斑,小巧微微上翘的鼻子,娇艳的红唇,玲珑的耳朵,以及满头的浓密柔顺的金色秀发。。。唯一遗憾的是她紧闭的眼皮遮住了那双令他陷溺其中的蓝色双眸,他简直不敢想象世间还有如此美丽而纯净的颜色,相比之下他父王的财富中所有的精巧夺目的宝石似乎都黯然失色。

三天以来,他都有种恍如梦中之感,仿佛自己只是在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中遇见了瓦尔基里女神本人似的。而今晚当他拥她在怀时他才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这一切的真实感,一时间他有点对这个仿佛天上掉下来的罗马少女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如果说之前他在盛气凌人的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昏迷不醒的她可是完全任他处置。他不知道她恢复健康之后他该如何做。把她送回罗马?还是听凭她在维京人的土地上流浪?他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

纵使他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不过有一点他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很清楚: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甚至不希望看见她离开自己的生活。

寂静笼罩着哈道克家族的林间行宫,只有火塘里干柴间或爆裂的噼啪声打破沉默。那丝毫不减弱的冻雨依旧以单调的旋律敲打着老松木的屋顶,奏起一支世间最有效的安眠曲。尽管隔着好几层厚厚的皮毛,希卡普似乎还是能听到亚丝翠那有规律的心跳,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慰藉。如果不是怀中的亚丝翠依旧病势凶猛昏迷不醒,希卡普甚至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平静最幸福的时刻。睡意渐渐占据了他那业已麻木的大脑,他不由自主地慢慢阖上自己沉重的眼皮,精疲力竭的他已经完全对睡魔失去了抵抗力,只等它把他带到阿斯加德去了。

然而这时他感到怀中的人开始有了动静。他的眼皮猛地睁开,亚丝翠依旧闭着眼睛,然而身子却在厚厚的毯子下开始蠕动起来,烧得通红的脸上带着他琢磨不透的奇怪表情,嘴里迷迷糊糊地哼哼着什么他听不清楚也听不懂的东西。希卡普不禁松了一口气,继而是一阵由衷的欣喜。她总算还是醒过来了。他连忙拿起身边浸在水桶里面的湿毛巾,轻轻地擦了擦亚丝翠那滚烫的脸颊和前额。

"亚丝翠?"他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在突然间的凉水刺激下,亚丝翠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得溜圆,那失神而带着血丝的瞳孔茫然盯着眼前拥她在怀的男人。"嘿,是我。。。"看见她那略带恐怖的眼神,他下意识地脱口安慰道。但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亚丝翠便尖叫一声,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怀抱,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而她自己,在骤然失去支撑与极度虚弱之下,也滚翻在了那一堆皮毛毯子之上。

直到她自己挣脱了希卡普的怀抱,滚翻在毛毯上时,亚斯翠公主殿下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事。

对于之前的记忆,她只记得黑夜,冻雨,自己被浑身浇透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从温暖的南国罗马而来的她本来就不很耐寒,何况是这连维京人都退避三舍的冻雨。之后发生的事情恍如梦境:灯光,马蹄,有人呼喊着她的名字,然后就是希卡普和他温暖的怀抱。。。这一切都太不像真的,这一定是她的幻觉。她似乎被他一把从地狱拉到了天堂,那温暖的感觉如洪水一般裹挟着她,让她就像太阳下的雪人一样几乎浑身都要融化掉了。

她想她一定是在他的怀里睡着了,马背的颠簸对身心俱疲的她就像母亲的摇篮一样具有催眠的魔力,而贴近她的那个身躯又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没来由的安全感。在这一个星期的出逃中,没有一个晚上她不是紧握着她的斧子,几乎是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着睡觉的。而这次她却放下了所有的戒备,甚至都没有费心问上一句这个希卡普想要把她带往何处,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知道她无需多问,因为在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充满疲惫,同时闪烁着惊恐,关切与担忧的翡翠色眸子明白无误地向她表明,他是不会伤害她的。一切的提防,猜忌,怀疑与戒备,在他面前似乎都显得荒诞不经。

不过要想以为她这一觉能睡得很踏实,那可是大错特错。多日逃亡的惊悸与恐惧,让她轻而易举地被睡神拖入了无尽的梦魇之中。她感觉自己骑在马背上,在一片黑漆漆下着雨的森林中拼命奔逃,身后有几个骑马的人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她身后追赶着。她不断策马飞奔,但是似乎永远也甩不开身后那几个黑影,而他们似乎越追越近了。她回头望去,恐怖地发现离她最近的追赶者的头盔下是一片黑漆漆的空洞,居然连一张人脸都没有!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僵直在嗓子眼里,连声都发不出。而对方也突然像猛虎一样向她扑来,将她按在了自己的马背上。亚丝翠拼命而徒劳地挣扎着,同时感到对方身上的寒气像烂泥浆一样渗入自己的身体,让她浑身上下连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而一瞬间她似乎成功地挣脱了那个幽灵的魔爪,自己却也摔到了地上。她强忍着头晕目眩,努力适应着周围旋转着的事物与突然出现的光芒。阴雨绵绵的黑暗森林不见了,她现在是在一所木屋的熊熊篝火旁,身下垫着的厚厚毛毯使她免于和坚硬的松木地板直接接触,她勉强用发抖的手臂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有点发怔地把目光投向了身边一个正在蠕动的身影。

那个叫希卡普的男人也刚刚从地板上爬起身来。他只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亚麻布上衣,在他那一头棕红色头发映衬下他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更显得苍白。他的额角上添了一道小小的新鲜伤口,殷红色的血正在往外渗,而他似乎自己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坐在地上用他们第一次邂逅是的那愕然而有些呆滞的神情望着她。

有这么几秒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亚丝翠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他那余悸未消的翠色眸子,有这么一刹那,她觉得在火光映照之下那瞳孔甚至反射出像阳光一样温暖而柔和的光芒。而转瞬间她才意识到两人略带尴尬的对视,连忙将她的头低了下去,而这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穿着的白色纱裙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下了这一件衣服。霎时间一阵骤起的恐惧和羞愤从她心里腾然升起,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际一闪而过,虽然她此时脸已经烧得通红,但是亚丝翠依然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要冲到了脑袋上。

"你。。。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她颤抖的双唇只吐出了这一句怒斥,如果不是她现在身子软得厉害,她准会上去上去狠狠扇他几个耳光,然后抡起她的斧子让他的脑袋和身子立刻断绝任何联系。

对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依旧睁大他那双该死的翡翠色眼珠瞪着她,就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似的。片刻之后他才如梦方醒一般地猛地举起双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去。"没有!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他惨白的脸变得通红,双眸躲闪着她那因高烧而变得更加锐利逼人的目光。

"你。。。"亚丝翠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发烧,她感到自己的眼泪就要冲出眼眶,但是她强忍住那一声就要脱口而出的哽咽。不,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允许自己变得软弱。她高叫一声像希卡普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但是她那软绵绵的四肢根本不容许她如此折腾。她闷哼一声倒在了身下的毯子上,而她作势要扑的动作却把后者吓得手脚并用向后爬出去好几步。

当亚丝翠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对着面前那个一脸无辜的希卡普干瞪眼时,一丝理智也算渐渐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还算齐整的衣衫,扣子衣带都按她原先的穿法并没有被解开,而她自己虽然感到头痛欲裂,四肢无力,烧得浑身哆嗦之外,其他地方也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再加上那家伙不知所措的反应和诚恳无辜的神情。。。她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虽然她依旧为自己现在这身简单的装束而感到羞愧难当,但是气也算是消了一半。而气头过了之后她才感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糟糕:她的脸烧得像火炭一样,而四肢和躯干却像掉进冰窟一样冻得发抖,刘海被冷汗浸透贴在前额上,而嘴里却没有一丝唾沫。。。

"水。。。"她声音嘶哑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很轻,甚至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而旁边的希卡普听罢却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见她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便一手轻轻把她扶起,在她肩背上披了张毯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拿起了放在火旁的水罐—谢天谢地它没有在刚才的那番折腾下被打翻—试探性地把它凑到了亚丝翠的唇边,清冽的液体缓缓流过她干裂的嘴唇,这及时的甘霖让她感到说不出来的爽快,便低头贪婪地一气喝了好几大口,却没有留神最后一口水没下去反而被呛到了,引起她一阵剧烈的咳嗽,吓得希卡普连忙丢了水罐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再次安静下来才算罢休。

"。。。你还要喝水么?"希卡普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中透着的关切令她心里一暖。亚丝翠轻轻摇了摇头,身上披着的热乎乎的皮毛和希卡普胳膊的有力支撑让她感到十分舒适,身子便几乎无意识地向他怀里蹭去,后者的身子因此一滞,肌肉骤然绷紧了起来。片刻之后见亚丝翠没有什么动静,他也便稍稍鼓起了勇气,便伸手抓起其他的毯子给她重新掖好。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一边把她重新用毯子包裹起来一边低声道,"你淋雨昏过去了,烧得很重,我只是。。。"说道这里他喉头一哽,脸上的绯红更重了一层,"我只是把你的湿外衣脱掉好让你烤火。。。"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把她搂到怀里。而这次亚丝翠丝毫没有想到要去挣脱这温暖舒适的怀抱,听到他的解释自觉有愧,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微微抬起头,仰望着他的脸。

"你的头。。。"看见希卡普额上的口子依旧在渗血她低声提醒了一句。希卡普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额角的疼痛,连忙抬手用袖子拭去额上的血迹。"。。。抱歉。。。"亚丝翠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嗫嚅了一句,她知道这一定是她刚才推他那一把的后果。希卡普一愣,似乎还不习惯她如此客气,随后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让她心里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朱庇特在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微笑。

"我这是在哪?"她拼命掩饰住内心的小小慌乱,连忙问了一句岔开了话题,"额。。。在我父亲的小屋里。。。"见亚丝翠面露惊恐之色他连忙补上了一句:"不要害怕,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感觉到她骤然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希卡普才暗自松了口气,然而一丝疑虑也慢慢爬上他心头,不过现在还不是弄清楚它的时候。他伸手取来了早已熬好的汤药,打开盖子估摸着温度已经降得差不多了,便小心倒出些来端到亚丝翠的面前。

"这是什么?"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亚丝翠不禁皱起了鼻子。"额。。。是我们自己的药方,喝了之后有助于你退烧。。。"希卡普解释道。亚丝翠紧皱着眉头盯着那深褐色的液体,最后还是张嘴轻轻抿了一口,然而马上就'哇'的一声全吐在希卡普的身上。他慌忙给她轻轻揉着后背,也顾不上擦掉自己身上的那摊狼藉。"抱歉。。我方才忘了提醒你它有多么难喝。。。"看见亚丝翠那一脸苦相,他有些揪心地说道。

"这。。。这简直不是人喝的东西。。。"亚丝翠满脸通红,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来,"是的,不过我保证它绝对有效,我小时候发烧都是喝的它。。。"希卡普补了一句,他本担心这下亚丝翠说什么也不会再喝一口,但是后者最后还是紧咬着牙关任他把这碗药给她灌了下去。之后他立马给她喂了几口掺了野蜂蜜的清水,这才算是把这原本看似不可能的差事完成了。

之后是便是一阵沉默,亚丝翠乖乖地裹在皮毯里,一声不吭地偎在他的胸前。他双臂揽着她的身子。两人都默默地望着火塘里噼啪作响的熊熊篝火,一时间整个屋子静得出奇,而他们两人似乎都没有觉得如此亲热的姿势有何不妥,任由这沉默维持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最后还是亚丝翠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稍大了一些,却听不出一丝情感。

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被这个问题窘住了。他该如何回答?"我是希卡普•哈道克三世,史图依克•哈道克二世大帝的独子,维京人北方帝国的王储"?他不知道他的王族身份会对这个罗马女子有什么影响。他清楚地知道维京与罗马的世仇绝非一两笔血债能偿,而他绝不想把更加错综复杂的政治因素牵扯到他们之间这原本就很糟糕的关系上。。。

"额。。。我的父亲和我住在北方帝国的首都博克,这里离博克不远,是我们家猎场旁边的一座小屋。。。"天生不会说谎的他选择了闪烁其词。

"你的母亲呢?"亚丝翠问道,"她在刚生完我不久就去世了。。。""哦。。。抱歉。。。"这个消息似乎使她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而这是个引开话题的好机会。"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还清楚地记着上次他提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得到了怎样的回复。

希卡普明显感觉到了怀中人绷直的身体,"我。。。"亚丝翠似乎很局促不安,眼睛始终紧盯着炉火。"我父亲把我许配给了一个我不想嫁的人,我逃了出来,一直逃到了这里。。。"似乎是思想斗争了很久之后她才开了口。听到这句话希卡普心中不由得一悸,不禁生出一丝怜惜之情。而他的好奇心却远远没有满足,但也没有敢继续冒昧地问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而当希卡普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不太冒昧的问法时,却发现亚丝翠的眼皮已经闭上了。她的脸依旧烧得通红,但是呼吸平稳了许多,已是进入了梦乡。他不禁轻轻松了一口气,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也阖上了自己沉重的眼皮。

把那些疑团都留到明天再说吧。而现在,他们两人都需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