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巴克特。"
"。。。希卡普殿下!"名叫巴克特的牧马人原本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打盹,听到有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见到来人连忙跳了起来。"殿下原谅,我只是多睡了一会。。。"他有些局促地向着身旁斜坡草场上的马群挥了挥手道,"马匹一匹不少的,殿下放心。。。"
对方微笑着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我只是闲着没事四处转转而已,碰巧遇到了你,并不是来视察你的工作的。"他背着手向马群踱去,目光扫视着一匹匹膘肥体壮的宝马良驹。"你能把父王的马群照料的如此精心,我倒要好好感谢你呢。"
"殿下过奖了。。。"这个淳朴憨厚的维京汉子听到赞扬立刻就红了脸。"既然都到了这里了,我倒想挑一匹马自己骑着用。。。"年轻的王子说着有些局促地抬手骚了骚后脖颈,避开了对方有些惊奇的目光。"这个。。。殿下不是自有无牙么?他可是我们百里挑一的宝马。""是啊是啊,不过无牙最近。。。最近有点伤着脚了,问题不大几天就能痊愈,不过这几天我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少动弹的好。"希卡普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不过这点微妙的变化根本没有引起这个大大咧咧的牧马人的注意。
"哦。。。"巴克特若有所思,"那殿下随便挑吧,不打紧的。"后者见他信以为真稍稍放松了些许,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些年照料马群也辛苦了,今天就放松一下,去博克找戈博他们喝点酒聊聊天,这里就交给我吧。""殿下,这个可。。。"忠于职守的牧马人还有些犹豫,但是希卡普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虑。"。。。那就多谢殿下了。。。"意外被放了一天假的巴克特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照看马群的话,便乐滋滋地骑上了自己的马离开了。
博克的王储目送着巴克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间,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他走到树林边缘,轻轻打了一声唿哨,作为回应一阵清脆的"嘚嘚"的马蹄声响了起来,不一会亚丝翠那圆圆的明艳脸蛋便从浓密的树丛后探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无牙那好奇的脑袋。
希卡普做了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树丛后的一人一马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到牧场的阳光下。暖暖的阳光射在亚丝翠身上,她不由地享受地伸了个懒腰。"你是怎么把他打发走的?"她一边向希卡普走去一边说道,手向巴克特离开的方向指了指。
"这还不简单,"希卡普略微耸了耸肩说道,"没有哪个维京男人是能抵御得了蜜酒的诱惑的。"亚丝翠闻言扬了扬眉毛,"那你呢?"她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微笑,伸出手指在他胸口上戳了戳。"我?我酒量不行的。。。"希卡普闻言有些窘迫,脸微微一红。"那就好,我讨厌酒鬼。"亚丝翠若无其事地接了一句,便从他身边走开向着马群走去。年轻的王子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随着两个陌生人的靠近,原本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草的马群也渐渐骚动起来,目光警觉地盯着来人。亚丝翠见状连忙放慢了脚步,微微低下身子。驯马无数的她深知这些聪明而高傲的动物的脾性。她慢慢地向着马群边缘上一匹的青色年轻母马靠近,后者正歪着头警觉而又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嗨,姑娘,放轻松,我对你没有恶意。"亚丝翠嘴里柔声唤道,向着那马伸出一只手,仿佛对方能听懂她的话似的。马儿稍稍放松了一些,开始试探性地小步向她踱去。"真是个乖姑娘。。。"亚丝翠嘴里哄着也慢慢向它靠近,伸出的手温柔地轻轻地抚上它那光洁的额头。"看看你,真是个美人呀,瞧瞧你这肌肉结实的后腿,瞧瞧你这漂亮的大眼睛。。。"亚丝翠一边夸赞着,一边放心大胆地双手并用抚摸着它的脖颈和后背,很快驾轻就熟地摸准了这匹烈马的敏感点并轻轻地挠着,让这美丽的动物享受地用脖颈蹭着她的身子,并用鼻子友好地闻着她身上的气味。
其他的骏马见此情景也都放松了警惕,继续埋头吃草起来。希卡普见状这才慢慢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副万分惊讶而羡慕的神色。"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一边帮着亚丝翠梳理着母马的鬃毛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的马群都是斯堪的纳维亚最优种的烈马,小时候我想靠近它们的时候都被它们连吼带踢地吓得不敢上前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
"这还不简单?"亚丝翠若无其事地嘟哝了一句,"把身段放下来,慢慢靠近它们,显示你的善意和尊重就行了。"她拍了拍那马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何况她是匹母马,女孩子都喜欢被恭维的。"
"哦。。。"希卡普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亚丝翠听出了他那有些奇怪的口气,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盯着她,"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她挑衅式地问道,一边抬手在他肩上给了一拳,让他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我可是被恭维惯了的人,别想用这招来对付我。"话一出口她才自觉失言,脸微微一红,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低头爱抚着面前那匹骏马。
希卡普揉了揉自己的肩头,正要反驳,而听见她那最后一句也不由得一愣,见她那突然而来的忸怩羞怯,也知趣地住了口,而心里却泛起一丝偷偷的甜蜜。片刻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又开了口,"看样子它很喜欢你呢。"
"嗯。。。一般马儿都很喜欢我,"亚丝翠嘟哝着,头也没抬。"那就给她起个名字吧。"希卡普又试探性地走近了一步。"风飞。"亚丝翠不假思索地应道。"好名字!"希卡普不禁赞道,"不过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想好的?"听到这句话亚丝翠不禁一滞,手停在了现在已经叫做风飞的母马的背上。"因为。。。"她的声音有些僵硬,"我在罗马也有一匹马,叫做风飞。。。"她那一双碧眸有些茫然地望着南方连绵到天际的莽莽苍苍,似乎陷入了沉思。
希卡普闻言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上前走到正在出神的姑娘身边,一只手试探着搭在了她的肩头,"那我们就叫它风飞,它现在是你的了,你可以骑着它,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他轻声安慰道,想尽快让他心爱的姑娘从乡愁中解脱出来。
然而却适得其反。
亚丝翠听见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震,他那还搭在她肩头的手明显地感受到她的身子紧绷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来,那像天空般明净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你。。。你这是要我到哪里去?"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拼命掩饰着内心的汹涌。
希卡普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料到她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我。。。"他一时语塞,"我不知道。。。"情急之下他退后了一步,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辩解道,"一周前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想把无牙抢走么,我以为你一直想去什么地方。。。"见她那骤然眯起来的威胁眼神他连忙住了口。
亚丝翠瞪了他一两秒钟,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态度缓和了一点。"希卡普,那是当初。。。"她极力使自己的声调保持冷静,"这么多天来,你难道不知道,我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么?"
希卡普三世被这句话窘住了。说老实话,这几天他虽然从来不愿意去细想,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明白尽管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们相处的很融洽,甚至已经开始有些亲密,但是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姑娘还是早晚要离开自己的。然而今天从她嘴里蹦出的这句话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我。。。我以为你想在这里避过风头之后,再回到罗马去的。。。"
亚丝翠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好像他刚才说的是句蠢到家的话,"希卡普,你不明白吗?我不能回到罗马,这辈子恐怕都不能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亚丝翠一时语塞。是啊,他怎么能明白,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罗马帝国的公主殿下,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出逃是为了免于嫁给日耳曼的新国王达格。他自然而然地把她当做了那些普通的逃婚姑娘,跑到自己这里暂避过风头再回到自己的故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而她不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他怎么能明白这些?
何况,她又怎么能对他说她是多么想留在他的身边?
"我是回不去的。。。"对面的希卡普一直默不吭声地等着她解释,她最后无奈地吐出了一句,"因为。。。只要我回到罗马的疆界,就早晚会被人认出来或是找出来,最后还是免不得要被嫁给那个我不想嫁的男人的。。。"她嗫嚅道,一边偷偷瞅着他看看他是否相信了这个牵强的理由。
她看见他那皱紧的眉头,似乎正在仔细品味她的话中的每个字的意思,心也为之"砰砰"地狂跳起来。一时间她惊异于自己为何竟然害怕起他来了,但是她同时也清楚地知道倘若他一直追问下去的话,自己早晚是要露馅,而那时他将该作何反应,她简直不敢想象。他或许会慑于她的身份将她送交维京当局,或许会害怕惹是生非彻底离她而去。。。无论如何,他们之间将不会再像这几天那样的亲密与融洽了。
而她现在是再也舍不得他的陪伴了。
"感谢索尔。。。唔。。。"
她听见他发出一句带喉音的叹息,而声音却显得是如此轻快,就像身上的一副重担突然被人取下一样。她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那舒展开来的眉头,他那嘴角微微露出的盈盈笑意,以及他那双深邃而流露着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深情的翠眸,丝毫不解他为何变得如此释然而。。。似乎有些欣喜?
"为什么要感谢。。。"她不禁脱口而出,虽然她还不太了解维京人的那些神祇,但是这丝毫不妨碍她明白他所表达的含义。
而这似乎同样把他窘住了。希卡普的脸涨得通红,她还从未看见过他的脸像今天这样红过,他躲闪着她的目光,双手有些局促不安地交织在一起。"因为。。。因为。。。"他吞吞吐吐地开了腔,但是却吐不出字来,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两手一摊,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脸。
"因为我也不想让你走。"
亚丝翠怔怔地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欧丁啊,我们才认识不过一个星期,不过亚丝翠,在我活着的这二十年里,没有一个女人像你一样让我有如此奇妙的感觉。。。"希卡普继续急促地说着,就好像有人在逼迫着他坦白似的。"。。。就好像。。。这个世界除了你之外,什么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一般,我想保护你,照顾你,陪伴你,哄你开心,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任意处置我,甚至每天对我拳脚相加我都不在意,但是我无法想象让你离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亚丝翠,我想。。。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亚丝翠公主殿下的心真真切切地漏跳了一拍。她说不出话来,也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换做别人,她是绝不会允许有人敢对她说这种话,而毫无疑问那个人的脑袋也要离搬家不远了。但是希卡普。。。
她从未想到过用那个字眼,对于那个神圣的单词她一直讳莫如深,从不轻易去想。她一向听凭丘比特的安排,相信诸神会赐予她合适的时刻和机缘,让她遇到那个值得让她动用这个词语的人。
而此时此刻,亚丝翠公主殿下却发现,那个宿命中注定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红着脸,刚刚用自己颤抖的双唇,说出了她自己的心声,而她自己之前却从未发觉过。
见亚丝翠呆呆地望着自己,没有丝毫反应,希卡普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刚才索尔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终于把憋在心里已久的情愫一股脑地和盘托出,而且是那么突兀,莽撞,直白,不加考虑。现在可好,等亚丝翠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他的放肆无礼,估计一顿痛打是免不掉的,而更可怕的是,她也许会因此而永远离开他。。。
然而还没等他采取下一步行动,亚丝翠就像老虎一样扑到了他的身上,他做好了那即将到来的剧痛的准备,而亚丝翠却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她那火热的嘴唇贴到了他的唇上。
这一新的"攻势"是年轻的王子万万没有料到的,他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风飞的背上险些摔倒,同时一条胳膊下意识地搂住了亚丝翠的纤腰。亚丝翠的樱唇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那香软可人的触感却让他陷溺在其中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挣脱,而正当他刚刚适应了这种全新的美妙感觉,打算试着回应她时,怀中的姑娘却分开了嘴唇,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下他的整个侧脸都被埋在了她的浓密的金发之中,一时间浓郁的亚丝翠的气息让他无法呼吸。
"索尔的锤子啊。。。"沉默了半晌之后希卡普才喃喃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就像梦游一般,"你刚才是吻了我么?"
"不然呢?"亚丝翠扭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诡计得逞般的狡黠,"这是你第一次么?"
"差不多吧,你呢?"
罗马姑娘没有回答,又把头埋进他的肩头,但是她那发红的耳根和"咯咯"的轻笑已经明白无误地说明了一切。
"不许离开我。。。"她半是命令半是撒娇似的呢喃道。
希卡普微微一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永远不,milady。"他顿了顿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护你周全,我保证。"
对方轻轻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要不是身后传来一声马嘶,他们两人谁都不愿意分开对方。希卡普抬起头来,发现无牙已经走到他们身边,正在跟风飞互相嗅着对方,蹭着身子,逐渐熟悉对方的气味。亚丝翠松开了希卡普的脖子,走到自己的新坐骑身边宠爱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看样子你和无牙熟悉的很快嘛,我的姑娘。"她念叨着。
"跟它的新主人一样,喜欢先发制人呢。"身后希卡普幽默地接了一句,亚丝翠闻言不禁涨红了脸,扭头怒视着希卡普那揶揄的笑脸,二话不说就在他肩上狠狠给了一拳。趁着他揉着肩膀呻吟的当儿,她一翻身以异常矫健的身姿跳上了风飞的后背,后者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站起身来,似乎已经跃跃欲试地想和新主人跑上一段路了。
"这下,是你油嘴滑舌的惩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她已经可以用"爱人"称呼的男人,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小得意。"赶紧跳上你的马,如果你能追上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再给你一个吻。"她拨转马头,轻轻一夹风飞的马腹,一人一马就如离弦之箭般飞奔了出去,在身后留下一串"咯咯"的银铃一般清脆爽朗的笑声。
"喂!"希卡普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但听到那最后一句便立马转嗔为喜,他一刻也不耽搁,立马跳上了无牙的马背。"快,伙计,给她们看看我们的实力!"他叫道,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丝微笑。身下的黑马心领神会,立马撒开四蹄向着前面已经越来越小的那抹闪闪发光的金色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