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聚集在博克的中心广场上见证这一开场盛大,结局却出人意料的婚礼的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依旧是新娘海瑟·博泽克。

在她身边的希卡普一眼就瞥见她那眯起的翠色眼珠中笼罩着的杀气,如同利剑般令人胆寒的恨意紧紧盯着那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她一言不发,紧咬的下嘴唇仿佛要渗出血来。她俯身胡乱从地上抓起一把剑,凑巧是方才交换誓言时他手中的怒雷,顺手把上面套着的,原本属于她的结婚戒指甩到一边。

见她作势要跳下祭坛,也很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希卡普连忙一伸手扯住了海瑟的胳膊。"海瑟!"他叫道,"放过她!我自己任你处置,只求你放过她。。。"

海瑟回头瞪着他,她那原本妩媚动人的脸蛋现在因羞愤扭曲的很难看,带给他的只有畏惧,"我曾经给过你机会,"她咬紧牙关道,那冰冷的语调不禁让希卡普打了个寒颤。"但是现在我必须亲手了结这件事。"说罢她猛一甩手挣脱了希卡普,盛怒之下她力气大得几乎将他推到地上。

希卡普三世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他父亲身上才没有摔倒。而维京王本人虽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中还是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这个不听话的宝贝儿子。"海瑟!回来!回来我的孩子!"他吼道,见后者头也不回地跳下祭坛,分开人群向着广场边缘跑去。几个在边上警戒的日耳曼士兵见势拔刀出鞘,想要跟着她一起追去。"你们退下,她是我的。"海瑟厉声喝退了他们,转眼间已经消失在了她的目标方才钻进的一条小巷里。

意识到自己是无法将她喊回来了。盛怒之下,史图依克转向了自己的儿子,"看在欧丁的份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粗壮如松树的胳膊一下子把瘦削的希卡普举起了起来,一边危险地摇撼着他。

从他出生以来,希卡普还从未讲过自己的父亲如此震怒。他那雷鸣般的吼声和摇撼让他的脑袋一阵晕眩,但是这次他不能退缩。"抱歉,爸爸,我不能娶海瑟。"他横下一条心,反抗地睥睨着他的父亲。

"你不能?!"史图依克显然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如此强硬的拒绝服从自己,片刻的震惊之后他的怒火变得更加不可抑制。"为什么?难道你忘了你自己是谁了吗?你忘了你的职责吗?那个女人是谁?你跟她到底有什么瓜葛?!"

"她是我真心所爱,也同样真心爱我的人。"希卡普决然答道,脸不禁微微地红了一下,"只要她还活着,我绝不会娶任何别的女人。。。"

"住口!"史图依克气急败坏地吼道,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猛地一甩手将希卡普丢出去十几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你放弃你的责任!"他一边吼道一边一步步地向着蜷在地上的儿子走去,用力之大似乎大地都在他的雷霆盛怒之下为之微微颤抖。"我早该看出来的。。。自从我回来之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那个女人究竟能有什么妖法能把你鬼迷心窍到如此地步?!我本以为你已经能明辨是非,我们之间有过约定的!"仿佛这还不足以发泄他的怒火,他举起了铁锤般硕大的拳头。

"喂喂喂!冷静一下老伙计!"一旁的戈博见势头不妙,连忙冲上前去拦腰抱住了史图依克。"无论他犯了什么错,他还是你的儿子!想想沃尔卡,她会忍心你这么对待希卡普么?"

过世的沃尔卡王后的名字就仿佛是降服史图依克的一道魔咒,一时间维京王停下了脚步,像公牛一般喘着粗气,举起的拳头也有气无力地放了下来。"你不是我的儿子。。。"他依旧狠狠地瞪着瘫在地上的希卡普,"你的母亲也因为你在瓦尔哈拉蒙羞。"他挣脱开了戈博,转向了站在祭坛脚下侍卫的斯诺劳特,"把希卡普带到王宫去看管起来,等我回来发落!"

斯诺劳特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还躺在地上的表兄拖了起来。狼狈不堪的哈道克王子浑身是土,英俊的脸庞因为痛苦有些扭曲,但却一声不吭。"抱歉,爸爸。"在他被斯诺劳特架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却只看见他那熊一般宽阔的后背冲着自己,仿佛再也不想看见他了一般。

史图依克长叹一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虚脱了一般。一时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事情发生的太快,连像他这样的老道而睿智的君主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仅仅几分钟之前,他还无比自豪地站在祭坛上,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他无比满意的儿媳妇交换着神圣的婚礼誓言,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是整个米德加德中最幸福的父亲。然而转瞬间,他的儿子就仿佛中了洛基的愚弄似的,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似的。然后就是那个女人。。。尽管惊鸿一瞥中他根本无法看清,但那一抹耀眼的红色却意外地在他脑海中搅起惊涛骇浪,使他如被雷电击中般呆立在原地,直到海瑟持剑追下祭坛之后才醒转过来。

他抬起头,看见日耳曼的使者萨维奇正分开众人向着自己走来。他那张原本阿谀逢迎的奸诈面孔现在变得跋扈起来。"史图依克!"他高叫道,那原本挂在嘴边的大王长大王短已经不见了,听见他那颐指气使的口气史图依克的火气又抑制不住地上来了,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了腰间阔剑的剑柄上。"这唱的到底是什么戏?难道这是你们故意要让我,海瑟殿下,乃至达格大王蒙羞么?"

"注意你的言辞,萨维奇!"北方帝国的首席将军斯派劳特这时已经拔剑出鞘,站在了史图依克身边,冲着蛮横的日耳曼使者吼道。"你是在跟维京王说话!"

"而我是代表着日耳曼王达格说话!"得理不饶人的萨维奇见对面已经摆出了要动手的架势有些退缩,但依旧嘴硬。"想想如果他听到了这些会怎么样?你们违背了婚约,就是违背了我们两国之间存在了上百年的和平协定!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很清楚,使者,"虽然胸中怒火万丈,但是心中明白是自己理亏,事态又很严重,史图依克还是强压住怒气,礼貌而冷漠地应道。"我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现在我们需要请回海瑟公主并抓住那个闯祸的女人细细查问,我想其中必有误会。。。"

"用不着什么审问,"萨维奇轻蔑地用手一挥。"任何日耳曼女人都不会容忍这种侮辱,何况是尊贵如海瑟殿下。按照我们的习俗,她需要亲手取来那个贱人的首级,这事才算罢休。"

她隐身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身后,双手紧握着自己那从不离身的双刃战斧,在为了救希卡普掷出那最后一把匕首之后,它成了她唯一的护身武器。她屏气凝神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有任何人声喧嚷,她或许是已经摆脱了追兵。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只求希卡普能趁着她方才制造的混乱逃出来,假如他想到过逃跑的话。。。

她轻叹一声,抬起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万万没有想到。诚然,她现在心中夹杂着一丝把戏得逞般的得意,她成功搅乱了希卡普的婚礼,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希卡普,如果她得不到他,谁也甭想得到他。。。

然而这有些近乎邪恶的快感只是暂时的。此时的亚丝翠·奥勒留公主殿下的处境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刚刚兴奋地尖叫着猛地推到了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搭起来的积木城堡,而片刻的满足感过去之后却开始为自己白费的心血而嚎啕。事情不该变成这个样子的。。。当她自己万分痛苦,却又下定决心离开希卡普的时候,她从未想到再见到他。然而就好像命运用一根绳子把他们俩拴在一起了似的,就算她想逃,最终也会被扯到他的身边。虽然就像她在那封诀别信中写的一样,他们俩就此分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这其中的道理他们自然比谁都清楚,但是实际上,就像希卡普在祭坛前向海瑟嗫嚅的那样,他们谁都没能做到。

在她被那老巫医绑架到博克之后,她本该骑上风飞一走了之,但是当象征着希卡普和海瑟的到来的号角在她耳边吹响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磁石吸引着的铁块一样,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被裹挟在人流中向着那个她想极力避开的男人靠去。混在人群中的她不用担心被人看破身份。她一遍遍地告诫着自己这只是再看他最后一眼,如果他安然无恙,甚至已经走出这场阴影,在海瑟身边找到幸福的话,她就立刻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

然而当她瞥见那匹黑色骏马上的高挑身形时,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法从他身上挪开。他瘦了,虽然原本他的身材并不壮硕,但是一眼之下亚丝翠却看得分明。虽然他时不时地向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强颜欢笑着挥手致意,然而他那凌乱的头发,凸起的颧骨,苍白的脸颊,紧锁的浓眉,以及那翠眸中隐藏不住的深深忧伤,让她看得心都要碎了。

而看见那个与他并马而行的招摇过市的女人,更无异于平息她那躁动不安的心绪。尽管亚丝翠·奥勒留公主殿下生来就心高气傲,但是在一见之下,她也不得不承认海瑟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她那明艳妩媚的脸蛋,顾盼生辉的绿眸,纤柔婀娜的腰肢,一头垂到腰际的浓密黑色长发,配上日耳曼公主的高贵头衔和华美衣着,一时间令默默躲在人群中的落难公主亚丝翠都显得相形见绌。而如果说在容貌上她们俩难分伯仲的话,海瑟在回应人群欢呼时那一口流利的诺斯语,以及整个博克表现出对她的爱戴,都是亚丝翠无法与之匹敌的。相比之下,这个海瑟·博泽克更有资格去做希卡普的妻子,未来博克的王后。

然而一见之下,亚丝翠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即使和海瑟面对面较量她只会满盘皆输,但是她手中还有着最后一张致胜王牌,那就是希卡普的心。她不敢想象倘若此时此刻面前的维京王子是另一副模样,满心欢喜地搂着自己的未婚妻,兴高采烈地接受着他的子民的欢呼,她会作何反应。但是虽然他那落寞痛苦的样子令她心疼不已,但是心中依旧带着一丝小小的,甚至在她事后看来是有罪的得意。

至少,他还是爱她的,而且只有她。

昨天晚上她一夜未眠,躲在博克中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思来想去了很久。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她知道自己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没有在希卡普和海瑟进城的时候把她的斧子掷到那个抢走了她的男人的贱人的脸上。然而她明知自己几乎无计可施,但是她那天生的骄傲和倔强又不允许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令她现在后悔不已的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参加希卡普的婚礼,直到他亲口说出他的誓言,并将戒指戴在那个女人的手上,她才善罢甘休。

当她费力地钻过围在祭坛周围的人山人海,瞥见那站在祭坛上的一对时,她感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抑制住想要冲上祭坛的冲动。她眼睁睁地看见他双手将他的那把怒雷宝剑举在胸前,上面套着的结婚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她听见他亲口说出的誓言,那海誓山盟换做别的场合会让她幸福地不能自已,但是这次她只是观众,和其他摩肩接踵挤在一起的博克居民一样,没什么区别。

然而她不久就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这才发现那个收留了她,拷问了她,又将她绑架到这里的老巫医正站在祭坛上,不由得吃了一惊。相比于台上那对光鲜亮丽的新人,矮小佝偻的老妇人显得太不起眼,但是四目相对之际,亚丝翠发现老巫医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锐利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见亚丝翠看向自己,她那爬满皱纹的脸上出人意料的露出一丝笑意,向亚丝翠微微欠了欠身子,而其他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新郎新娘的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老巫医的反常。

就好像她不知作了什么法术一般,亚丝翠突然发现希卡普那双令她沦陷的翡翠色眸子也正呆呆地望着自己。他那恍惚的神情就像中了什么邪似的,那茫然看不出一丝喜色的脸就好像这场婚礼压根不是为他举办似的。然而一看见自己,他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然醒转过来,尽管他们对视不超过两秒钟,但亚丝翠依旧看见他那两汪如湖水般深邃温和的翠眸中泛起的汹涌光华。

糟了。

她下意识地转身向人群中躲去,希望自己那短暂的暴露只会被他当做是幻觉,但是她没走出多远,身后的混乱与嘈杂迫使她不得不回过头来。一看见海瑟的剑架在希卡普的脖子上她感觉浑身的血都要凉了。 虽然她方才心乱如麻没有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显然希卡普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拔出她仅存的那只匕首—另一只已然连同那封诀别信一同留给了祭坛上的那个维京王子。

趁乱逃出来的亚丝翠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风飞被她拴在了博克另一头的郊外,现在回头去找她只会是自投罗网,她只能向树林深处逃去,印象中模糊地记着那是哈道克家猎场行宫的方向。奇怪的是她身后并没有传来她预想中的大批追兵的嘈杂声。博克的混乱喧嚣正随着她的远去而渐渐听不见了,她心中不禁泛起无限的疑窦。

因而当她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时,虽然周围万籁俱寂,但是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是敌人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正等着她一头钻进去。

果然,很快亚丝翠就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片松林中。轻轻的靴子踩在枯枝上的声音引起了她的警觉。她偷偷探头一瞥,看见一个女人的后背正冲着她,一头微显凌乱的黑色长发与身上白色华贵的白纱衣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怒气冲冲追踪而来的海瑟·博泽克正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林木。亚丝翠一眼就看见希卡普的剑不知为何被她横在胸前,而她那身原本垂到地上的裙摆已经不见了踪影,刚刚过膝的参差不齐的切口清楚的表明为了摆脱那纷繁累赘的裙摆,她业已把它割掉,即便那是所有女孩子都会无比珍视的结婚礼服。

看样子,为了抓到自己这个搅乱了她的婚礼的罪魁祸首,她是什么都会干得出来的。

这个念头就像火星般引燃了亚丝翠心中的满腔怒火。希卡普是她的,她又有什么权利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只是因为她家和希卡普家那可笑的世代联姻的婚约?作为一个自尊心与占有欲极强的女人,亚丝翠已经忍气吞声太久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她可再也不愿意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男人拱手相让了。既然对方也不是空手而来,那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这件事需要有个彻底的了结,就在此时,此地。

攥紧了手中的斧头,亚丝翠以闪电般的凌厉从树后跳了出来,抡起利刃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海瑟背后斜劈去。她本不想如此痛下杀手,海瑟原本与她也并无冤仇,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头,她只有拼死一搏。

谁知她的对手的反应也和她几乎一样快。海瑟明显是感受到了亚丝翠的利斧带起的罡风,连忙就地一个漂亮的滚翻,堪堪躲过亚丝翠那致命的一斧,虽然弄得灰头土脸很是狼狈,但总算是捡了一条命。见一斧落空,亚丝翠心中陡然一惊,心中立即明白这个日耳曼的公主也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连忙二次抡起战斧一个力劈华山直直地向着还坐在地上的海瑟头顶劈去,想趁自己发动突袭,对方立足未稳之际尽快瓦解防御结束战斗。然而虽说海瑟身处劣势,但反应依旧敏锐,见亚丝翠来势凶猛料定躲不开,连忙举起怒雷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双方都被这两股强力相扛震得纤手发麻。兵刃弹开之后还在微微颤抖,而那一声清脆而尖锐的撞击声也在空旷的树林中传出去很远。

还没等亚丝翠再次抡起她的战斧,海瑟也已经从之前被偷袭的惊慌中缓了过来,她猛一纵身,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的同时两招已出,一只脚踢向亚丝翠的面门,手中的剑也就势一扫砍向亚丝翠的小腿。亚丝翠见状连忙向后一仰躲开了海瑟踢来的靴子,右手本能地反手握斧挡开了下面扫来的怒雷。虽然两招落空,但是海瑟还是成功跳出了圈子,虽然身上纷繁的衣裙远没有自己平时喜欢的猎手装扮紧趁利落,让她落地之后向后踉跄了一步,但总归是摆脱了被动的处境。两位公主殿下此时相隔不过三步,但都把手中的武器横在胸前摆出防御的架势,谁都没有主动发动进攻。方才的三个回合之后,两人都已经很清楚对方的斤两,索性不急着兵戎相见,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对方来。

亚丝翠看着海瑟那和希卡普极像的翠色眸子正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自己,看得自己浑身就像爬满毛毛虫一样不自在。她咬紧嘴唇,摆出一副冷漠而轻蔑的表情让对方看不出自己有任何破绽,随时戒备着面前这个危险的女人。海瑟的脸因为刚才激烈的过招有些发红,紧握着怒雷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也同样警惕这亚丝翠随时可能劈来的利斧。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最后还是海瑟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好一个瓦尔基里,"她揶揄道,笑声中夹杂着一丝嘲讽与不甘,"我还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希卡普那么心心念念根本放不下,甚至不顾他父亲的意志,家族的责任和我的一片真心!"她把手中宝剑向前一伸,指着亚丝翠的心口。"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来破坏我和希卡普的婚礼?"

亚丝翠正想张嘴回答,突然意识到海瑟到现在还没有认出自己正是她那半路途中不翼而飞的准嫂子,罗马帝国的公主亚丝翠·奥勒留。连忙把就要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已经给希卡普惹下了太多麻烦,不想再给他添一条夺人之妻的罪名。"离开希卡普,"她声音喑哑地威胁道,尽量吐字清晰以免暴露了自己的罗马口音。"滚回日耳曼去,我就饶你性命。"

海瑟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什么?要我滚?"她那双翠眸狠戾地眯了起来,"你究竟有什么资格来夺走我的未婚夫?在我出生后史图依克就亲手签订了我和希卡普的婚约,我十岁那年就开始学习如何做他合格的王后,希卡普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势必会过的很幸福。。。"一时间海瑟的面色有些缓和,似乎还在对她未来的王后生活抱着一丝憧憬,然而转瞬间那抹温柔就被杀气所取代。"而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或者下三滥的手段把他迷了心窍,让他居然背弃了他的父亲,家族和未婚妻?"

面对海瑟咄咄逼人声嘶力竭的指控,亚丝翠感觉自己胸中的怒火变得越来越无法抑制,握着斧头的手也气得直发抖。"因为他根本不爱你,"她反唇相讥道,得意地看见海瑟闻言脸骤然变得煞白,气焰也骤然矮下去了一头。"他不可能爱你,因为他爱的人是我,而且他根本不会做任何背叛我的事情!"看见海瑟的手开始哆嗦,一阵复仇般的快感席卷了亚丝翠的心房。"看看自从你蛮横地插进来之后他成了什么样子?你还以为你们那强扭在一起的婚姻会给他带来幸福?"

"你给我住口!"海瑟尖叫一声,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们两人都明白对方和自己的武艺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伯仲,而谁越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曾对希卡普发誓说如果他在我们婚后再不和你断绝联系,我便要亲手解决你这个贱人!现在我说到做到!"话音刚落她便以异常矫健的伸手一个健步跳上前来,手中的怒雷如一道闪电般袭向亚丝翠的心口。

"你竟敢用他自己的剑来对付我!"亚丝翠怒道。早已做好准备的她向后轻轻一跳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即右手利斧已起削向海瑟的脖颈,被后者低头躲过之余反手又是冲她的小腹刺了一剑。亚丝翠眼疾手快,右手一沉用斧柄隔开了剑刃。水火不容的两人此时已是你死我活,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快。转瞬间长剑与战斧相接已经不下十余次,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响彻整个树林,然而一时间谁都没有能占到上风。

希卡普的剑在海瑟手中出神入化,闪电般耀眼的剑刃在亚丝翠的面前左冲右突,试图突破她密不透风的防御。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这把剑交手,但是这次它的"主人"的手段要比希卡普阴柔毒辣许多,让亚丝翠一时难于找到破绽。即便如此,她一边招架进攻,一边努力回想着当初她和希卡普交手时的情形。希卡普不是个糟糕的剑客,但是有个破绽被她抓住,最后将他一招击败的。那个破绽是。。。

海瑟可不会给她时间慢慢去想,她轻叱一声,当头一剑向亚丝翠的脑门劈来,后者连忙举起斧头架住了利刃。一时间两人都把吃奶的力气用在各自的武器上面,试图将对方逼退。僵持之中,亚丝翠仔细打量着希卡普的怒雷剑,狭长的剑身,雪亮的剑刃上镂刻的金色闪电状花纹,红皮包裹的握柄末端雕刻着的咆哮龙头,如龙爪般弯曲的剑格。。。

亚丝翠的眼睛突然一亮,一下子回想起了拿下这把剑的要害之处。她高叫一声,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她的战斧上。她的突然发力让海瑟不由自主地蹒跚地后退了一步。亚丝翠右手抡起战斧,看似平淡无奇地向着海瑟的脑袋横着劈去。海瑟低头闪躲,而亚丝翠的斧子却猛地中途变道向下直取海瑟手中的怒雷。海瑟的反应也是出奇的迅速,不退反进,一扬手剑锋直指亚丝翠的咽喉,却被她偏头躲过,斧刃继续向下,勾住了怒雷的剑格然后猛地一拧。海瑟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一酸,手中的宝剑就被亚丝翠的斧头带着甩了出去了,落在了十几步远的地方。

失了兵器的海瑟顿时处于劣势,但并束手就擒。她不顾一切地向前一跃,想揪住亚丝翠的辫子迫使对方丢下武器和她徒手格斗。但亚丝翠在缴了海瑟的械之后大受鼓舞,把战斧像车轮一般在身体四周舞的密不透风,不仅完全不给海瑟可乘之机,反而把她一步步地向后逼去。一直把她逼到了一棵老松树的脚下。亚丝翠高喝一声,斧头前递,不偏不倚正好把海瑟的脖子卡在双刃斧头和树干之间。

"我再说一遍,你甭想用希卡普的剑击败我。"亚丝翠得意地低声道。她向前紧逼了一步,用身子压住了海瑟防止她反抗,鼻尖离海瑟的脸不到两寸。

"倘若不是穿着这条中看不中用的裙子,再加上我自己的斧头不在身边,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落败的海瑟却殊为平静,依旧冷冷地睥睨着面前这个毁掉她的婚礼,马上又要取自己性命的神秘女人。

"我很乐意领教你的斧头,但那要等我在瓦尔哈拉遇见你的时候再说吧。"亚丝翠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了。只要她稍微动动手,她那锋利的斧刃就会在海瑟雪白的脖颈上开出一朵最绚烂的血花

然而骤然逼近的马蹄声却令她猝不及防,方才她和海瑟打的难解难分,根本无暇注意到周围的响动。而这时她才听见一匹快马正从身后向她们疾驰而来。而她还没回头,耳畔便想起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嗓音。

"不要动手!亚丝翠!亚丝翠!看在欧丁的面子上,不要杀了她!"

"我做梦也想不出,你居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斯诺劳特把希卡普推推搡搡押进哈道克城堡的大门的时候说道,"我是说,天哪,连海瑟这样的美人都不能满足你么?我昨天就给你说过,你要是不想要她另找新欢,把她留给我就是了,何必要闹这么一出?"

希卡普被反绑着两手,一声不吭,甚至都懒得反驳他那目中无人的堂弟。从他被他那怒不可遏的父亲下令押回城堡那刻起,他的整个脑海都被那一抹红色的倩影所占据了。他原本已经放弃了在他看来已经无谓的抗争,甚至已经对海瑟说出了那神圣的誓言,只要他再答一声"我愿意",把他的剑上的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他们就成了正式意义上的夫妻,而按照维京神祇的律法,只有瓦尔哈拉的召唤才能将他们分开,任何形式的不忠与背叛都会受到天谴。

然而亚丝翠就像瓦尔基里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仅仅是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她的一个眼神也足以像女武神的祝福一样,给他以反抗任何人的勇气与意志。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原本已经丧失了再见到他心爱的罗马姑娘的全部希望,尽管他从不相信她会抛弃他,然而她的凭空消失,生死未卜,让他感觉一切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而现在他终于得知她不仅尚在人间,而且依旧没有放弃回到他身边的尝试时,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去捍卫他所爱的女人?

当海瑟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时,他自己清楚虽然他那本性善良的表妹看起来咄咄逼人,但她却是永远不会真的伤害他的。然而在亚丝翠眼中自己却好像是命悬一线,因而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对他出手相救。而她不仅没有悄悄逃走,反而公然跳出来挑衅海瑟追赶自己,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创造一个他自己逃走的契机。

他不禁苦笑,他是如此的没用,一再辜负这个对他无比痴情的姑娘,甚至她用生命危险创造出来的这个机会,他都没有抓住。

但是他绝对不能就此认输。在他被押走的路上,还能依稀听见自己那大嗓门的父亲在发号施令,派出自己手下的卫士四处搜寻亚丝翠的踪迹。这不禁让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阵无名的恐惧。倘若说之前亚丝翠侥幸躲过博克王廷卫队的搜索是因为谁都没想到她就藏在哈道克家的屋檐下的话,现在她的行踪已然暴露,父王的武士们一旦在博克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亚丝翠是插翅难逃的。

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她。他自己已经闯下了大祸,现在除了逃出博克,和她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之外,希卡普三世殿下没有别的选择。但是,怎么才能先逃出自己堂弟的看管呢?

希卡普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哈道克城堡中庭,目光落在了一侧的马厩上,眼睛不由得一亮。他往前迈了两步,故意装作没注意到石板地上的一处缺口被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喂喂喂,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斯诺劳特在他身边叫道。希卡普不顾疼痛,强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连忙看向自己左腿的假肢,心中不禁暗喜。刚才那下他故意狠狠地把金属假腿撞在石头上,原本就有些老旧的假肢经不起这猛烈的撞击,断成了两截。

"欧丁啊,我的假肢又断了。"他故作气恼地嘟哝道。"你真是整个维京历史上最丢人的新郎。"斯诺劳特嘲讽道,交叉起双臂。"看来只能你把我背到我的房间了,我的好堂弟。"希卡普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恳求道。"背你?上三层楼?这活我不干,你扶着墙自己蹦回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者,我们去马厩,我记得无牙的鞍袋里面有一个备用的假肢。""行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想看着你自己蹦回去。""是啊是啊,那肯定很好笑,我就是这么没用,或许父亲以后应该让你来继承王位。"希卡普嘴上自嘲着,心里却不禁为他如此轻易中招而感到窃喜。"那是当然!像你这样的鱼骨头,怎么配当维京王?只有像我这样威武雄壮的人才能担当起这个殊荣。。。"斯诺劳特听到希卡普的恭维变得自鸣得意起来,甚至让他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马棚。从小到大,将希卡普取而代之一直是斯诺劳特的梦想,而现在看见自己那不争气的堂哥闯下如此大祸,看样子这个梦想也并不遥远了。。。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无牙,希卡普殿下的宝马良驹刚刚被马夫梳洗干净,看见它的主人便兴奋地扬起头来,似乎已经等不及和他出去跑上一圈。"我也想你了,伙计,但我们今天不能出去了,恐怕以后几天也不行。。。"虽然无牙不满地低声嘶吼了一声,但希卡普必须这么说好让斯诺劳特进一步放松警惕。"你的鞍袋在这。"斯诺劳特说着打开了袋子,取出了希卡普的假肢丢到他面前。"赶紧换上,等把你关起来之后,我还要帮父亲去好好搜查,把你那小情人捉拿归案。"

希卡普眉头一皱,但没有说什么。"那你得先解开我啊。"他向自己身后一努嘴,"我的双手绑着呢,怎么装假肢?""解开你?你现在可是我的犯人!"斯诺劳特骤然起了戒心,希卡普立刻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没想到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斯诺劳特还能如此警惕。

"不然呢?那你给我装上?"希卡普装作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一边向斯诺劳特傲慢地伸出他那根假肢。"喂喂喂,你把我当佣人了?来来来自己装,我也不会捣鼓你那破玩意。。。"激将法果然奏效,斯诺劳特骂骂咧咧地抽出匕首把希卡普背后的绳子割断。维京王子这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被捆的有点麻木的手腕,便蹲下身来,解下自己原先那根假肢,开始换上新的。

"喂,希卡普,我差点忘问了,你那小情人到底是何方妙人啊?"斯诺劳特无所事事地靠在马厩的墙上问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能让你连海瑟这样的美女都不放在眼中,想必是相当漂亮的吧。。。"希卡普闷声不答,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些火气。"。。。要真是个美人的话,那我等会可要好好找一找,"见希卡普默不吭声,斯诺劳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你被抓起来她会寂寞的,到时候就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真正的维京男人去陪她快活快活。。。"

希卡普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怒火冲上他的头顶,不禁攥紧了拳头。他的那番放肆言辞更坚定了他逃出去的信心。"我弄好了。"他尽力压制住怒气,向斯诺劳特伸出右手,示意让他拉自己起来。"你爱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吧,反正我是无福消受了。"他从牙关中挤出了这句话,希望彻底让他放松警惕。

斯诺劳特果然中招。"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肆地笑道,伸手把希卡普拉了起来。却没有料到他那瘦削的堂兄突然打过来的狠狠的一记左勾拳。转瞬之间他就被打倒在地上,含混不清地哼了两声,便昏了过去。这重重的一拳打的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流血,估计还要丢掉几颗后槽牙。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堂兄经过多年的训练与铁匠铺的学徒,肌肉已经锻炼的相当有力,再加上他那满腔的怒火,一拳打翻小牛犊般健壮的斯诺劳特也不在话下。

希卡普看了看他那昏迷在地不省人事的堂弟,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下,是为了亚丝翠。"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迅速走到无牙身边利索地给它戴好了鞍鞯。"伙计,我现在需要你跑出你最快的速度,我们要逃离这里。"他在自己的爱马耳边低低地叮嘱了一声,便翻身上马,猛地一夹无牙的马腹,它便一声长嘶,如一道黑色的闪点般冲出了马厩,不顾中庭中其他人的叫喊与拦阻,一人一马迅速地冲出了哈道克城堡的大门。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他心爱的亚丝翠。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时她是否已经落到了搜捕她的人们的手中。但是在整个博克附近,只有哈道克家的猎苑行宫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所以如果亚丝翠真的逃出生天的话,她很有可能躲到那里。。。

想到这里他便立即催马狂奔,冲进了通向猎场的树林。一路之上他一边小心地提防着自己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一面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又跑了半里地之后,他隐约听到左面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铿锵声,似乎有人正在那里搏斗。"在那里!"他惊呼一声,连忙拨转马头向那里冲去。情急之中他压根忘了自己是手无寸铁,若是真是亚丝翠遇到危险他是束手无策的,但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抢先一步找到亚丝翠。

他刚冲出树篱,正好看见身着红衣的金发姑娘正用斧头把一个人的脖子卡在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上,而那个一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白裙子,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的女人,只可能是自己的表妹,未婚妻,甚至他自己现在都搞不清楚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海瑟。

尽管他抑制不住找到亚丝翠的狂喜,但看见她就要对海瑟痛下杀手,还是让希卡普惶恐万状。无论如何,海瑟毕竟还是自己的表妹。虽说他极力想要想办法解除他们俩之间的婚约,但是也绝不想通过如此极端的手段。

"不要动手!亚丝翠!亚丝翠!看在欧丁的面子上,不要杀了她!"他高声叫道,从无牙的背上跳了下来,冲上去拉住了亚丝翠的胳膊,后者听见他的声音不由得身形一滞,扭过头来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亚。。。亚丝翠?"海瑟依旧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她那原先冷漠傲然的表情现在完全被震惊所取代。"你。。。你不是我那哥哥的。。。"

"你知道的太多了。"亚丝翠冷冷道,她反手握斧,用斧柄在海瑟的脑袋上狠狠给了一下,后者闷哼一声,就倒在了树干脚下。

"海瑟。。。"见他的表妹倒了下去,希卡普心中还是一痛,连忙蹲下身去查看她是否无恙。好在亚丝翠的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这一击仅仅是把她打昏了过去,并没有造成头破血流那种可怕的创伤。

"海瑟!海瑟!海瑟!"见希卡普竟然对她如此关心,亚丝翠的火气伴随着醋意又上来了。"你怎么这么在乎她!就是因为她才害的我们到了现在这部田地!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直接娶了。。。唔!"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希卡普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条胳膊环住她的纤腰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低头用一个热烈到有些蛮横的吻堵住了她的一切牢骚。

亚丝翠感觉自己浑身仿佛都要融化在他那久违的温暖怀抱中,他那饥渴而炽热的嘴唇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攫取着力量,使她那握着战斧的手一松,任由她那从不离身的武器掉落在了地上。片刻的震惊之后亚丝翠的整个身心也完全被一种强烈的欲望所占据,索性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拉近自己,竭力压缩着他们之间已经不能再近的距离。同时她的香舌也早已不满足于嘴唇之间的表面接触,开始贪婪地向他堡垒的那两扇大门进攻,而一如往昔,在她的攻势下,他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很快两人的唇舌就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迫切绝望地几乎恨不得要把对方吞下去似的。

他们终于在窒息的边缘松开了对方。亚丝翠的脸经过方才与海瑟的激烈交锋,再加上刚才希卡普的这一番折腾,已经红的像秋天熟透了的苹果,而希卡普也是一样。纵马逃出博克,又拦下了亚丝翠对海瑟的屠刀,再加上这个久违的吻,已经差不多快耗尽了他的气力。他身子一软靠在了方才差点成为海瑟送命的那棵树上,搂着亚丝翠的胳膊却死也不松开,任由她心爱的姑娘瘫在他的胸膛上。有这么半分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归于平静。要知道,在之前分别的痛不欲生的日子里,即便是这种相拥也是不可企及的奢望。

"没有你的这一个星期里,我几乎快要活不下去了,milady。。。"最后还是希卡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脸埋在亚丝翠那浓密地金发中,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却不急于呼出,仿佛正在品味着她那久违的芬芳。

"我又何尝不是,宝贝。"亚丝翠呢喃道,头枕在他的心口上,听着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感觉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生意比它更美妙了。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妙,哪怕现在维京王和日耳曼人的追兵赶来,她都不会想到挣脱他的怀抱逃之夭夭。

"你为什么会回来找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希卡普低语道,那满足的语调好似梦呓。"唔。。。"亚丝翠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是主持你婚礼的那个老巫医。。。""哦。。。"不等她说完希卡普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叹息。"我就知道她一定知道什么。。。"

"她都干了些什么?""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亲爱的,"尽管双方都很不情愿,希卡普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胳膊。"我被父亲派人押回了城堡,但是我打倒了守卫骑着无牙逃了出来,不过他们肯定会派人来追我,我们要尽快逃离这里。"希卡普环顾了一下四周,"风飞呢?我以为她会和你在一起。"

"我。。。我把她留在了博克的另一头。。。"

"唔。。。"希卡普掻了掻后脑勺想了想,"那跟我走,我们悄悄地从博克边缘绕过去,等我们找到风飞。。。"

远处一声猎狗的狂吠打断了他的话。

"该死!"希卡普低声咒骂了一声,一阵由远处渐渐逼近的马蹄声令他们两人全都跳了起来。"快上马!"希卡普低声叫道。亚丝翠慌忙收拾起地上她的斧子和希卡普的怒雷,一纵身跃上了无牙的马背。"希卡普,快上来!"亚丝翠喊道,向他伸出手去。

然而希卡普没有动,他皱着眉头,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来,亚丝翠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禁心中一凛,以女人的本能,她知道他必定又有了什么她绝不喜欢的主意。

"亚丝翠,你骑着无牙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你疯了么,希卡普?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亚丝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他可以在别的时候逞英雄,但现在绝不是时候。

"听我说milady,"希卡普紧紧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却没有上马的意思。"他们人多,还有狗,如果无牙驮着我们两个人,势必会速度变慢被他们追上,到那时就全完了!"见她刚要张口反驳,希卡普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住了她。"但是如果只有你骑的话则不同,无牙是整个博克最快的骏马,没有人和动物能比得上它的速度,再加上它很熟悉周围的地形,是完全可以逃脱的!"

"但是你。。。"

希卡普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会没事的,相信我亚丝翠。我的父亲虽然已经被我气得发疯,但是还不至于把我大卸八块。。。"见他那黑色幽默丝毫没有缓解他心爱的姑娘那满脸的担忧与惊恐,他连忙补上了一句,"但是亚丝翠,如果你落在他们手里,就甭想会有什么好下场了!要么被处决,要么被送回给达格!我决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他松开了她的手,把它举到唇边轻轻印了个最后一个吻。"最重要的是,只要你能逃出生天,就有重新把我救出来的可能!虽然这估计很困难,但是聪明勇敢如你,我亲爱的亚丝翠,我相信你能办到。"说到这里,他那焦急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微笑。

亚丝翠呆呆地望着他那俊朗而决然的面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她整个灵魂都在叫喊着再也不愿与他分开,但是和之前一样,他那滴水不漏的逻辑让她根本无从开口反驳。不等她回答,希卡普从无牙背上取下怒雷,又绕到马头,俯在他的爱马的耳边悄悄叮嘱了一句。

"替我照顾好她,伙计!"

无牙长嘶一声,昂头耸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走,快走!"希卡普猛地用怒雷的剑身拍了一下无牙的屁股喊道。它立即像离弦之箭一样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希卡普!希卡普!"亚丝翠尖叫一声,紧紧抓住无牙的缰绳,想把它勒住回到它的主人身边,但这匹烈马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毫不犹豫地执行着主人最后的命令。它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穿过森林。亚丝翠只朦胧地听见一阵喊叫与刀剑相撞的声音,但那来自希卡普的仅存一点点回音也很快被无牙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