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瓦尔基里迎接你的升临,引导你穿越欧丁的宏伟战场。"
船艏的龙头无声地劈开黑漆漆的海水,以及笼罩在海面上的一层薄薄的海雾。桅杆上垂着的大帆微微鼓起,正如往日骄傲地统领着上百艘艨艟,骄傲地驶出博克毗邻的峡湾一样。"蓝鲸"号,史图依克·瓦尔斯特·哈道克二世大帝生前的挚爱与出海掠夺时的旗舰,正载着它的主人和他麾下的勇士,踏上最后一次前往阿斯加德的征途。
尽管有不少异议,但是新继位的维京王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依旧坚持用这艘博克最好的战舰为他的父亲陪葬。由于没有遗体,船中央用柴堆搭起的平台上只好按身体形状摆放着他生前的盔甲,披风,盾牌和刀弓。一大块白布盖住了这些随葬品,上面显眼地放着史图依克的那顶硕大孔武的尖角头盔。柴堆周围相应摆放着斯派劳特等其他战死的将军和酋长们的遗物,以及涂着松香的大块柴火。只要有一颗火星,就能在眨眼之间让整条船都陷入火海之中。
"愿他们以爱与怒唱诵你的威名,让我们有幸聆听那来自瓦尔哈拉的仙乐梵音,知道你已当之无愧地在诸王的宴席上与他们一起痛饮。"
戈博·贝尔池嘶哑而高亢的声音打破着笼罩在整个博克男女老幼头上的死寂。古西站在码头的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盆新鲜的马血,向着船只驶离的方向慢慢泼撒着,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没有人能听懂的咒语与悼词。
"致陨落的先王,一位勇士,一位首领,一位父亲,一位。。。挚友。"老铁匠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些哽咽,仿佛一时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来,抄起一张长弓和一支箭,半推半递到身后站着的年轻国王手中。希卡普木然地接过了长弓,望了自己的导师一眼,戈博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便扭过头向岸边走去,似乎不想再看一眼接下来的场面。
"哧"的一声,沾着松香的箭头轻易地被将熄的炭火点着,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小火球。希卡普挺直了腰杆微微后仰,右手拉满了弓斜斜对准天空。"嗖"的一声之后,众人看着那一抹火红如流星一般斜斜坠向海面,紧接着渐渐远去的幢幢船影中骤然腾起一抹耀眼的红光,伴随着一缕袅袅升向天空的白烟。
希卡普三世默默垂下了长弓,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光。片刻之后他默默无言地将弓递给了身边站着的亚丝翠,但那双火光映照下的翠眸却依旧凝望着海上。亚丝翠默契地接了过来,学着希卡普的样子点燃了一支火箭,娴熟地引弓搭扣,向自己远去的公公敬了第二箭。
就像是得了号令一般,亚丝翠的箭矢刚落,只听一阵密集的羽镞离弦的声响,成百上千支火箭从他们身后向着海面上的陪葬舰队飞去。有的落在海面上发出"嘶嘶"的熄灭的绝响,有的落在船上为渐渐升腾的火舌又助了一把力。本身就并不宽阔的峡湾已是一片火海,熊熊的火光让刚刚在水平线上露出大半个脸的太阳都为之黯然失色。
"我很抱歉,爸爸。。。"希卡普喃喃自语道,声音小得令人怀疑远在瓦尔哈拉的史图依克能否听到他的独白。"我想无法成为和你一样的君王,而我也一直害怕如此。我可是希卡普,一窝幼崽中最弱小的那只,我怎么可能成为像你一样那么伟大,那么勇敢,那么睿智,那么无私的人。。。我所能做的,只有尝试。。。"
"我曾经那么任性,将你关于为君之道的教诲置若罔闻。而如今我不得不接替你的王座,却只记得你的那句口头禅:'首领要保卫他的子民。'博克即是我的坚守之地,只要我还活着,达格就别想拿下它。"
他感到身边亚丝翠的手温柔而有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回头,不过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勾起。有她在,他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身后一阵轻微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年轻的维京王转过身来,看见古斯塔夫·拉尔森的脑袋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他径直奔到希卡普的面前单膝跪下,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古斯塔夫?"
"有。。。有一支部队。。。向着博克。。。"
"达格?"希卡普扬起了眉毛,手不由自主地按到了剑柄上。"他怎么会这么快就。。。?"
"不,不是达格。"小伙子到现在才喘匀了气,"他们从北方来,打着的不是日耳曼人的旗号,但特夫纳特也不认得,所以让我赶紧回来报信。。。"
"他们有多少人?"
"特夫纳特。。。他一上二十就数不清楚了。。。但我看至少有三四百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但是他们的装束很特别。。。全都是身穿黑衣,很多人还用黑布蒙面。。。"
希卡普阴沉着脸转向身边的戈博和亚丝翠,他们严肃的面孔表明古斯塔夫进一步的描述并没有在他们心中留下好印象。
"在确认对方身份之前,我们要保持最高的戒备。"亚丝翠道,"更何况自从埃尔文的背叛之后,我们更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说的对,milady。"希卡普边说边转身向博克走去,"召集宫廷卫队和预备役精锐,不管是敌是友,我们都要迎上去,而不是躲在博克坐以待毙。吩咐马厩为我备好无牙,并拿来我的盾牌。"戈博闻言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他那原本缺乏自信的学徒现在正熟练而不容置疑地下达着命令。尽管他远没有史图依克那样魁梧强壮令人生畏,但是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维京王的威仪。
"还有我的风飞。"亚丝翠补了一句,紧紧地跟在希卡普的身后。
"他们打着的是我们的旗号。。。"希卡普稳稳地坐在无牙的鞍上,双手举着"欧丁之眼"—他那神奇的望远发明,仔细地打量着不远处正在向他们靠近的队伍。"哈道克家的金底黑龙旗。。。"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达格完全可以打着相同的旗号。"亚丝翠手里握着她的双刃战斧与他并马站在博克部队的最前列,眯着眼睛用力望向那黑漆漆蠕动着的人马。在她身后,博克的金底黑龙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博克的战士们已经并肩组成了牢不可破的盾墙,弓箭手们也已经将羽镞搭上弓弦,只要维京王一声令下就可以万箭齐发。
"在博克的旗子下面还有一面旗。。。"希卡普喃喃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方旗号,灰色的底色,上面有一座红色的正在喷发的火山。。。"他有点懊恼地把手一挥,"我真应该在父亲教我认识各国各部旗号的时候用点心。。。"
"那是迪梵德温的标志。"戈博插嘴道,"你不熟悉也很正常,他们住在更远的北方,离博克并不像米德海德和沼泽怪客这几个部落那么近。老实说,我上次见到迪梵德温的人也是至少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这么说,这迪梵德温也是臣服于哈道克家族的部落之一?"亚丝翠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是的,王后陛下。"戈博的面色明显轻松了许多。"迪梵德温是野蛮群岛最大的部落之一,一度曾经代理维京王管辖其他较小的部落。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话,那一定是首领响应了史图依克征兵的命令,带着援军赶了过来。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对面打着迪梵德温的旗号的部队一定也已经看见了博克的部队。因为这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只听一阵长长的号角声,有两位骑手脱离了部队,策马向着博克的方向小步快跑而来。
"他们的使者来了。。。"戈博用他那唯一完好的右手搭着凉棚望着渐渐靠近的两人。"希卡普,我先上去看看,如果真的是迪梵德温的人你再上前。。。""不,戈博。"希卡普收起了他的望远镜。"父亲肯定不会希望我一直躲在你的翅膀下面,维京王不能在他的责任前退缩。你压住我们的阵脚,如果对面有可疑之处,我会拔剑作为准备进攻的信号。"他拉紧了身下已经跃跃欲试的无牙的缰绳,"亚丝翠,跟我来。"
四匹马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相遇。迪梵德温为首的骑士是个身材魁梧健壮的战士,他三十多岁的年纪,栗色的头发向后梳成一根辫子垂在脑后,坚毅的下巴上略微留着点胡子茬,让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加严肃。他身后背着一把骇人的长柄战斧,精通此道的亚丝翠一眼之下就能看出能够熟练使用这把兵器的人肯定有着惊人的膂力和敏捷。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中年女士,刚刚过耳的金色头发给人以干练机警的印象。她一身黑衣,边角缀以金色纹饰,身后背着一把刀刃狭长的长刀,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面色和他的同伴一样沉静严肃,同时带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
"我是来自迪梵德温部落的索克,"带头的男子率先开了口,在离希卡普二人几步的距离上勒住马头。"我们前来觐见博克之主,胡立根部落的首领,维京王史图依克·瓦尔斯特·哈道克二世陛下。"他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希卡普和亚丝翠的面孔,丝毫没有露出认识来人的神色。
希卡普和亚丝翠对望了一眼,心知博克战败,史图依克驾崩的消息还远没有传到北方。在亚丝翠眼神的鼓励下他上前一步开了口。"我代表博克欢迎你们的到来,但是很遗憾你们来晚了一步,家父。。。"他感到喉头一哽,一时间还是无法将这一噩耗说出口。"家父已然魂归瓦尔哈拉。我是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史图依克大帝的继承人,胡立根部落的新首领与北方帝国的新国王。"
这回轮到迪梵德温的两人面面相觑了。而自称索克的男人似乎要比他的女同伴更加吃惊。"恕我冒昧,陛下,"他在马上欠身为礼后问道,"我们是接到史图依克大帝征召人马到博克集结的命令之后火速带着部队赶来汇合。而维京王他又是如何。。。?"
"家父原本打算在博克与你们汇合后再与日耳曼交战。"希卡普感到自己的舌头越来越沉重,"而不久前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说达格已经大军压境,战况紧急,家父才不得不提前开拔驰援前线,谁知却是一个圈套。"一想到埃尔文的背叛他感到自己的胸中燃起一把不可抑制的无名之火。"把守奈米尔峡口的埃尔文·奥卡斯特和日耳曼王达格早有勾结,将这一天堑拱手相让,达格在家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日耳曼人人多势众,以逸待劳,又出其不意,博克的先头部队在寒鸦谷全军覆没,家父。。。也没能活着回来。"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他们会面的林间谷地。最后还是希卡普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想,我是在和迪梵德温的首领索克阁下讲话?"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索克还没张口,他身后的女士却上前了一步,翻身下马,屈膝向希卡普敛衽一礼。"我是迪梵德温的首领马拉,这位索克是迪梵德温的首席将军,也是我的配偶。"她正色道,声音庄重而恭敬,礼数挑不出任何毛病。"我和我的所有人马全部听您调遣,希卡普三世国王陛下。"她抽出自己背后背着的长刀摆在自己的脚旁。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下马。索克将自己的长柄战斧摆在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以示效忠。希卡普连忙微微躬身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亚丝翠虽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也还是学着马拉的样子敛衽还了一礼。
当四人全都站起身来,索克和马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亚丝翠的身上时,希卡普这才意识到她是唯一没有表明身份的人。"两位,这是亚丝翠公主,罗马帝国皇帝马克·奥勒留之女,也是我。。。也是我的王后。"他感到自己脸上一热,眼角也瞥见亚丝翠脸上泛起的红晕。
他看见马拉和索克对视了一眼,脸上一瞬即逝的恍然明确的表明他自己之前那场婚礼闹剧想必已经传遍了斯堪的纳维亚的每个角落。"很荣幸见到您,亚丝翠王后。"马拉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我们听说了希卡普陛下的婚礼的轶事,实话讲陛下的做法在其他部落的首领大多并不苟同。。。"见希卡普两人面露窘态她连忙打起圆场。"然而事已至此,我相信陛下的选择必有其道理,何况一见亚丝翠王后的芳容我便明白了三分。。。"她打趣似的微微一笑,缓和了方才见面时正式严肃的氛围。
"您的理解我感激不尽,马拉女士。"希卡普红着脸应道,"而作为野蛮群岛的最大部落,迪梵德温的支持对我的统治极为重要。二位都是远道而来,手下的战士们也风餐露宿辛苦多时,请随我到博克安顿下来,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听凭维京王的吩咐。"
"请二位恕我无法举办更加隆重的宴席了,"当他们坐在大礼堂的上座时,希卡普扭头对迪梵德温的两位贵宾说道。"战事紧迫,物资紧缺,加上家父刚刚过世不久,希望二位能谅解我们的招待不周。"
"您太客气了,陛下。能与您一起进餐我们已经倍感荣幸。"索克答道,一边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桌上摆着的几样常见菜肴。王座下面的大厅里面,博克人与迪梵德温人混杂而坐。虽然不久前惨痛的损失和依旧笼罩在大家头顶的战争阴云让人兴致大减,但是在盛宴的氛围下整个博克还是多了不少生气。
马拉抿了一口蜜酒,若有所思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博克的大礼堂,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坐在她身边的亚丝翠感觉自己作为城堡的女主人应该尽些地主之谊。"您之前来过博克么,马拉女士?"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是的,亚丝翠王后,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大概二十多年前。"马拉微微一笑,放下了酒杯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亚丝翠不禁艳羡她女王般优雅而尊贵的气度。"那时希卡普的祖父还健在,史图依克还刚刚成年。我的父亲带我来朝觐维京王,那时的宴会可要比现在热闹不知多少倍。。。"她微微翘起嘴角,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那火热的岁月。
亚丝翠默然。"现在这副场面。。。多多少少有我的一些责任。"她低语道,微微低下头去。尽管她心知这场战争有她无她都势必会爆发,博克目前也勉强接受了她,但是她心中隐隐的愧疚和自责却一直像一条小虫子似的啮食着她的良心,虽不钻心剜骨,但却同样令人难以忍受。
看见年轻王后眼中的黯然,迪梵德温的女首领立马变了颜色。她褪下了那惯常的矜持严肃的神色,眉梢眼角露出些许难得一见的关怀与同情。"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诸王的纷争,你和希卡普会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爱侣。"她低声道,"用不着害羞,我看见过他看你的眼神,当然还有你看他的。"见亚丝翠脸上泛起的红晕,马拉抿嘴微微一笑,又马上补了一句,却让后者脸红的更厉害了。"如果没有海瑟公主的存在以及维京与日耳曼的和约,我相信所有人,包括史图依克都会全心全意地支持希卡普的选择。"
"但是一牵涉到政治,这又是另一回事了。"亚丝翠轻轻叹了口气。"我真不想看到希卡普因为我的缘故而背上草率,鲁莽,不称职,不负责任的骂名。。。""那倒不至于,"马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见亚丝翠有些困惑的神色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博克的民众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哈道克们很少轻易动感情,而一旦动了感情,他们是比谁都倔强的。"
"我不懂。。。"
"这很正常,你是初来乍到,"马拉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容,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敢打赌连希卡普本人都不知道,当年我差点成为他的继母的故事。"
亚丝翠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马拉见状连忙将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轻声。迪梵德温的女首领瞥了一眼年轻的维京王,见他正在和戈博,索克一起热烈地讨论怎么巩固博克的防御,根本没有留意两位女士的交谈,这才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不要现在告诉他的好,"马拉低声道,"他现在要操心更重要的事情。"看见亚丝翠那因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而微微撅起的小嘴她不禁莞尔。"其实事情也很简单。沃尔卡王后刚刚过世后不久,希卡普还是个婴儿,而且是个早产儿,很多人认为他很难存活,所以为了王位的延续,很多重臣首领们都纷纷建议史图依克续弦。一来好照顾幼小的王子,二来万一王子不幸夭折,新王后还能为维京王生育其他的子嗣。"
"这个建议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考虑到日耳曼王奥斯瓦尔德除了沃尔卡外没有别的姐妹,莉娅娜公主还是日耳曼的王后,因而新王后的人选就不再必须来自日耳曼宫廷,而可以来自其他的维京贵族家庭。甚至奥斯瓦尔德都写来亲笔信,建议史图依克续弦。"
"当时最佳的人选是我。虽然我比史图依克小了七八岁,但是当时也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而迪梵德温是胡立根在北方最重要的臣属和盟友,我嫁到博克的王廷会让博克对北方的掌控更加牢固。你看,是不是很熟悉?通俗点说,我就是当年的海瑟。"
"博克的宫廷大臣们就向我的父亲提出了这项联姻,我父亲当然是欣然同意。事情原本已经水到渠成,但是他们却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并没有事先征求史图依克的意见。而当他们最终向维京王提议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遭到了他本人的断然拒绝,所有人劝说了多次也未能改变史图依克的决心。"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血气方刚的维京王甘愿做半辈子鳏夫,现在想来只有用他对沃尔卡王后的思念与深爱来解释。我听说虽然他们是奉命成婚,但是却相敬如宾恩爱异常。或许在他看来续弦是对前妻的背叛。当然他也许也在担心自己的幼子会遭到继母的虐待,这是每一个面临续弦选择的男人都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不管原因如何,史图依克坚决拒绝续弦,一度和宫廷大臣们闹得关系很僵,我父亲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也深感不快。好在最后希卡普王子活了下来并茁壮成长,事情也渐渐平息了下来。这是史图依克继位以来做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意气用事',没有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的事情。所以我想,倘若诸神能够假你和希卡普以时日,让他明白你们之间的真挚感情,他或许不会选择棒打鸳鸯这种最极端的手段。。。"
亚丝翠默然。尽管她对史图依克知之甚少,仅能从旁人的口中略知一二,而仅仅是这些只言片语的描述,也足以让她感受到他那高大庄严的维京王外表下的血肉之躯与铁汉柔情。如果事情真的能像马拉说的那样,此时的希卡普和她将会有多么快乐。而只叹造化弄人,诸神并没有让奇迹发生,而是以最残酷的方式成全了他们。现实与幻想的巨大反差让她心如刀绞,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索克也是一样。"马拉似乎在自言自语,并没有止于这个故事。"他原先只是迪梵德温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成年后成为了我的卫队中的一员。虽然我最终没能嫁为维京王的王后,但是部落还是希望我能与一个实力相当的首领家族联姻,来巩固迪梵德温的实力。所以我们的相恋一开始只能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外人知晓。直到有一天迪梵德温与邻近部落爆发了一场流血冲突,在混战中索克用身体为我挡了一箭,差点丢掉性命。等他伤愈之后我便公开宣布要和他结婚,你可以想象我们遭到了多少人的反对,但是我们还是最后力排众议一起走上了芙瑞嘉的神圣祭坛。索克后来也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介武夫,最后被大家一致选为部落的首席将军,和我共同统治迪梵德温。"她说着握住了亚丝翠的手,"这也是为什么我甘愿在你面前屈膝,尊奉你为我们的王后。尽管在大多数维京人看来你是红颜祸水,但是当我看到你和希卡普时,我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我和索克。相信我,亚丝翠,无论博克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磨难,我们都会与你们并肩作战。"
亚丝翠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刚才下肚的蜜酒在她肚里燃烧了一般,烤的她心口暖洋洋的。她心知尽管表面上博克的维京人并没有对她的地位产生质疑,但是除了希卡普和戈博外,她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真心理解她支持她的人。而马拉作为一个过来人的支持对于她来说弥足珍贵。初来乍到的她诺斯语还说不利索,就要担当起维京王后的重任,老实说她自己真的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而马拉作为一个部落的女首领,能给予她的指导和帮助是她以前不敢想象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马拉的怀里去的,只知道她像个大姐姐一样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而她自己的眼角则噙着泪水,交织着对过去的痛苦,委屈,后悔和对未来的喜悦,希冀与期待。
"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王后。。。"她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珠,慢慢从马拉的怀里坐回到原位。她瞟了一眼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一时的失态。
迪梵德温的女首领微微一笑。"你会的,"她递给亚丝翠一杯蜜酒,后者听话地接过来默默抿着。"你需要和你的丈夫同甘共苦,无保留地支持他的同时也要在他即将犯错的时纠正他;你要和他有分工协作,发挥你们各自的最大优点;你还要心系你的子民,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着想。。。这些大道理听起来空洞,但是你以后就会慢慢领悟明白的。哦对了,还有一点。"她住了口,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微笑。
"是什么?"亚丝翠依旧有些困惑不解。
"给他生几个小哈道克,我想你自己应该明白的。"
亚丝翠差点没被嘴里的一口蜜酒呛死,一张俏脸骤然涨得通红。她剧烈地咳了起来,希望用它来掩盖自己脸上那遮不住的红晕。马拉见状连忙把她手中的酒杯拿开,一面笑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亚丝翠?你没事吧?"旁边的希卡普终于被声音惊动了,满面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王后。亚丝翠满面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陛下。"马拉微笑着打消了年轻维京王的担忧。"只是我们女人自己的事务罢了。"
对于希卡普和亚丝翠这受尽磨难的一对来说,迪梵德温的及时援助可算是诸神捉弄他们许久以来第一次的垂青。马拉与索克带来了五百精兵极大地增强了博克防御的实力。作为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首席将军,索克很快就在训练部队和指挥防御上为希卡普助力良多。而马拉除了在部落的经营治理上对希卡普指点良多之外,更成了亚丝翠适应维京生活和王后职责的得力助手。她协助亚丝翠统领并训练博克所有能上战场的妇女,并在训练场上证明了自己身后背着的长刀并不只是一把好看的摆设。她精湛的武艺连亚丝翠本人都暗自佩服。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年轻的维京王和王后的日子就轻松了起来。到处都需要他们,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们的决断。事实上,他们很少能有机会碰面。只有在吃饭时才能短暂地凑在一起说上一会话,而每晚深夜两人疲惫不堪地回到卧房之后也是草草梳洗一下就倒头便睡。而亚丝翠每次早上醒来都会发现她身边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用想也会知道又是他的职责将他拖出了温暖的被窝和娇妻的怀抱。对于这种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隔膜,亚丝翠感到既难以忍受,又无可奈何。
所以当第三天的晚餐时分,当她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和训练,和马拉一起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大礼堂时。她那敏锐的眼睛一眼就看见希卡普那瘦削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台上他常坐的位置上。她感到自己的忍耐快要到了极限了。
"希卡普在哪?"她径直走到桌子旁,不顾王后的形象抓起一大杯蜜酒就喝了好几大口,润润自己那发干的喉咙。
"哦,他在铁匠铺。"戈博见她发问,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用袖子擦了擦沾满油渍的嘴唇和胡须。"他打算熬夜赶工把最后的一批武器磨完,再尽量多做几把新的剑和斧头。"
"什么?!"亚丝翠闻言不禁来了火气,重重地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泼出不少蜜酒溅在戈博的胡子上。"他现在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现在还要熬夜赶工?他现在可是维京王,而不是什么铁匠学徒!"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老铁匠。尽管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不该对希卡普和她视为叔父的戈博如此粗暴,但是这几天积压的压抑与幽怨已经让她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放轻松,姑娘。"戈博站起身来,用手扶住了亚丝翠的肩膀。"我知道希卡普现在日理万机,我也看在眼里。但是我们现在有场恶战要准备打,熟练的铁匠永远是最宝贵而稀缺的资源,我们需要调动所有的人手。。。"
"难道连让他睡会觉都不行么。。。"亚丝翠的声音软了下来,转为了半谴责半哀求式的口气,"你难道看不见他脸上的黑眼圈。。。"
"我看的清清楚楚,亚丝翠,我也和你一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是。。。但是今晚是希卡普自愿在铁匠铺里帮忙做活的。。。而且我觉得他也需要在铁匠铺里面好好敲打一番。""此话怎讲?""唔,希卡普从小就喜欢在我那里捣鼓他的鬼点子,做些铁匠活能很好地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用始终操心博克的其他事务。何况。。。"老铁匠微微一笑,露出了下颌上镶着的一颗石头假牙。"我看得出你和他最近的压力都很大,打铁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发泄的手段。或许你也能帮助他。。。"
戈博没有说完,转了转眼珠,亚丝翠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老铁匠那故作无辜的诙谐面孔,更没有看见身后马拉闻言脸上露出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吃饭了没有?"见戈博无意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亚丝翠索性也懒得追问。"没有。""那我去给他带点吃的过去,我可不想看见你们的宝贝维京王饿晕在你的铁匠铺里。"她故意恶狠狠地顶了他一句。亚丝翠胡乱从餐桌上拿起几块面包,奶酪,香肠,熏鱼,用一大块干净餐巾裹住揣到怀里,便转身离开了礼堂。
她走出大门才发现原本就灰蒙蒙的天色骤然飘起了雪花。这几天博克一直断断续续时缓时急地下了好几场雪。希卡普还寄希望于积雪能够拖住达格的行军速度,让博克有更多的时间准备战斗。所以虽说来自南国的她并不习惯北方这司空见惯的鹅毛大雪,但是心里也并不恼怒。但亚丝翠还是把脑后的毛领兜帽拉到头顶并裹紧了身上的皮袄,快步下山向已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博克走去。
想找到戈博的铁匠铺并不是很难,她只要循着"叮叮当当"的铁器敲打声一路找去就行了。而当站在门口时,亚丝翠一时明白了希卡普为什么会自愿跑到铁匠铺来干活:即便是站在屋外,铁匠铺周围的温度也要比一般室外高出不少。隔着门缝她能感到炙热的空气从里面挤了出来,伴随着通红的火光。在这个寒风刺骨的雪夜,她简直想不出还有比这里更暖和的地方,令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拉开了外门,像逃难似的一头钻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几乎感到窒息,随后便满意地叹了口气。她那冻得冰凉通红的脸蛋在热气的轻柔抚摸下渐渐恢复了知觉。亚丝翠一时没有看见希卡普,但是打铁的"叮当"声明显大了许多,从铁匠铺的后屋传了进来。她循声向后屋走去,一路上打量着铁匠铺里挂在墙上和摆在架子上的各式兵刃。要按她平时的喜好,她势必要好好逗留片刻细细把玩一会。但是她还是想让她心爱的希卡普先吃上饭再找时间打发她自己的这点闲情逸致。
她推开铁匠铺后屋半掩的木门,不由得呆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维京王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皮裤,铁匠炉熊熊燃烧的火光将他赤裸的上身照的清清楚楚。她心里清楚他算不上健壮,但也知道他那看似伶仃的身材相当有劲。然而只有今天她第一次瞥见他那半裸的身躯时,她才明白了个中缘由。他那并不粗壮的两条臂膊上的紧凑结实的肱二头肌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收缩舒张着,上面沾着的涔涔汗水在炉膛中烈焰地照射下闪闪发光。他那细长宽阔的大手灵活地摆弄着手里的工具,一时间亚丝翠明白了他手上那些粗粝的老茧的来由。希卡普前额蓬乱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后贴在前额上,一对翠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刺目的光芒。他微微咬着下唇,全神贯注的表情令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显得更加英气逼人。剧烈运动的消耗,加上屋里令人窒息的热气,令他每喘一口气时从脖子上的喉结到下面的锁骨都在颤动。与她想象中的维京男子相反,他胸口上并没有很多浓密的毛发,而只是从他微微凸起的胸肌中间若有若无地生出一点浅褐色的毛发,慢慢向下蔓延直到他裤子上方露出的几块腹肌才算渐渐浓密起来,直到没入他穿着的皮裤的上沿,亚丝翠立刻移开了眼睛。
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来临。因为他转过身去背冲着她,他那宽阔平滑的脊背在她面前一览无余。希卡普俯身到炉膛边,用长柄钳从铁匠炉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烧红的长铁条放在铁砧上,随后他麻利地带上一只皮手套,左手换了一把钳子固定住铁块,右手抡起一把铁锤开始有节奏地捶打着铁条。"当当当"的铁器相撞声在她耳畔引起挥之不去的回音,亚丝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专心工作,捕捉着他肌肉抽动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一切存在都不在重要了似的。她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嗵嗵"跳个不停,和他有节奏的打铁声融为一个频率,就好像他的锤子每一下都是砸在她的心房似的。
他终于停止了捶打,夹着铁条转向水槽,将铁块浸到水里。"嘶"地一声一阵蒸汽腾起,让他的身形在她面前变得有些模糊。而这时她才发现他正面对着自己站着的方向。
"亚丝翠!"她听见他惊叫一声,松开了左手的钳子,后者"扑通"一声随着铁块一起掉进了水槽。"索尔在上,你是什么时候。。。"
"我。。。我刚进来。。。"亚丝翠一时有点语无伦次,甚至有点为自己不加通报的"闯入"感到有点难堪。希卡普连忙将手伸到水槽里,从钳子将那块半成品的剑刃从水里捞了出来。他那原本灵巧的手指在紧张下有点哆哆嗦嗦。等他终于把东西捞出来丢到一旁,目光重新回到他心爱的姑娘身上时,两人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怔怔地望着对方,楞了半晌。
"抱歉,milady。。。我不知道你要来。。。我去找些衣服穿上。"最后还是希卡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通红的面颊不知道是由于燥热,运动,羞惭,还是三者怪诞的结合。他转身向着房间一角的一堆衣服迈了一步。
"不!"亚丝翠脱口而出,猛地上前迈了一步。而当看见他停下来吃惊地望着她时,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我是说。。。你大可不必。。。"她感到自己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不由得对自己的笨拙恼恨起来。"我想说的是。。。我是你的王后,你完全用不着在我面前。。。穿的整整齐齐的。"她感到自己的脸烧的通红,甚至超过了炉膛边灼热的空气的温度。
希卡普犹豫地立在原地。亚丝翠从他眼中清楚地看见了他那内心的挣扎。"那你不介意看到我。。。"他用手往自己赤裸的上身上比了比,"这样?"他嘴角露出一丝半戏谑半苦涩的微笑。一时间亚丝翠立刻明白了他急于掩饰自己的原因,不由得心里一痛。
"不,完全不介意。"她放下手里的包裹,又往前迈了两步,近到足以抬手就能摸到他。"你大可不必感到害臊,宝贝。。。"骤然拉近的距离看起来是个错误,因为这下子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他半裸的身躯散发出的温度,以及那浓重的混杂着炭灰,铁腥,汗水以及他独有的,令她浑身发软的气息。"你看起来很棒,希卡普。。。"她感到自己的大脑对舌头已经失去了控制,"要我说甚至挺。。。性感的。。。"
希卡普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一双翠眸中闪烁着如同孩子受到夸奖般惊喜而不敢相信的神色,令她的心都快化了。"这里太热,你最好不要穿太多,以免出去的时候冻感冒了。。。"他叮咛道,见她没有动静,便试探性地伸手帮她摘下兜帽,解开皮袄的扣子。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手上老茧粗粝的触感让她浑身上下就像过了电一般动弹不得。她乖乖地让他帮自己褪去两层厚重的外衣,只剩下一层贴身的羊毛上衣。"我想是戈博告诉了你我在何处。你本不该到这里来找我。。。外面还下着雪。。。"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丝毫没有留意到面前罗马姑娘眼中闪烁的灼热光芒。
他还没来及把亚丝翠的外衣搭到一边,就被她本人扑到了身上,她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一时让他差点失去平衡。他顺势将自己的胳膊环上了她的肩膀,感到她那冻得冰凉的脸蛋贴在他裸露的心口上。让他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我好想你。。。"亚丝翠呢喃道,往他的怀里又使劲蹭了蹭,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衣服沾上他身上的涔涔汗水。"别傻了,亚丝翠。。。"见她这副撒娇情态希卡普不禁哑然失笑,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了。"我们才分别不到一。。。"看见亚丝翠猛地抬起头,一丛蓬乱的金发中的两只碧蓝色的大眼向他射出了凶光,他才猛然醒悟。"抱歉,抱歉,milady,"他心知大事不好,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这几天是有点怠慢你了。。。不过你也清楚,你我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我又能怎么办。。。?"
亚丝翠歪着头瞅着他,突然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那你今晚就补偿我一下吧。"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向上微微一跳,搂住了他的脖子,蛮横地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解释。
他本以为这只是他们之间惯常的亲热,但是火炉的炙热,肌肤的接触和压抑在他们心头已久的压力和渴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亚丝翠的香舌已经攻入了他的防线,而她的纤柔的小手也在有意无意地在他光着的后背上轻轻摩挲。让他感觉浑身都仿佛要燃烧起来了。他正在渐渐沦陷于她的股掌之中,而他那渐渐亢奋的神经则嘶吼着让他反抗。
亚丝翠突然猛地一哆嗦,松开了嘴唇发出一声呻吟。希卡普起初有些困惑不解,但立马明白过来方才的一阵挣扎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伸进了她的上衣下摆,抚上了她纤细腰肢上的光滑肌肤。那美妙的触感让他自己也是浑身一哆嗦。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就此罢手,但他那已经熊熊燃烧的荷尔蒙却将这微弱的告诫烧为灰烬。
他低下头去,看见亚丝翠脸上泛起的红潮,以及她那微闭的双眸和半张的樱唇,一切都无益于扑灭他那已经失去控制的欲火。战斗形势瞬间逆转,他低下头,用她方才向他进攻时一样蛮横而不容分说地吻上她的嘴唇,同时衣服下的双手也更加大胆地向更深处探索。他满意地听见她被堵住的樱唇间发出的模糊的呻吟。他从未听过亚丝翠发出这种声音,而她的每一声都令他不可抗拒地想要听到更多。
当他们都觉得亚丝翠上身的那件羊毛上衣太碍事的时候,它便自然而然地被半脱半撕扯着被丢到了地上,紧接着两人赤裸的上身便紧紧纠缠在了一起,尽情地享受着肌肤见毫无阻隔的接触,而由此带来的美妙触感让他们同时叫出声来。希卡普把头埋进亚丝翠的肩窝,鼻尖贪婪地吸入她的芬芳的同时还轻轻蹭着她敏感的锁骨,令她身子蜷起发出一声快乐的尖叫,同时感到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自己的后背,而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双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凌空抱了起来,亚丝翠的双腿顺势缠上他的腰固定好了身子。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口,一面品味着她胜雪肌肤的光滑与柔软,一面不无得意地聆听着她那抑制不住的呻吟渐渐变成愉悦的哭喊。
亚丝翠已经浑身瘫软在他身上,如果他松手的话她肯定会滑落到地上,而希卡普也感觉到自己颤抖的双臂已经快要抱不住她了。他搂着她紧走几步到一边的桌旁,胡乱地将桌上摆着的杂七杂八的工具推到地上。尽管他已经完全被不可遏制的欲望所占据,但他还是不忘检查一下桌上有无利器残余,以免无意中伤了他怀中的妙人,之后才放心地把亚丝翠放到桌子上。解脱了双手后的希卡普如虎添翼般展开了新的攻势,而一向战无不胜的亚丝翠却丝毫没有抵御他的力量和意图。
他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已经紧到不能忍受,而同时发现亚丝翠的手已经滑到了自己裤子上沿,正有意无意地扯着他的腰带。
"亚丝翠。。。"他低声呻吟道,尽管不是一句问句,但他们谁都清楚。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她在喘息中费力挤出一句话,算是给他的最后通牒。
戈博·贝尔池还是很不习惯不在他的铁匠铺睡觉。
尽管他知道昨晚希卡普要连夜赶工,他根本无法在打铁声中睡着,而哈道克城堡的房间也很舒适。但是他还是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没有铁匠铺的熊熊炉火和熟悉的松香,铁锭,焦炭的气味,老铁匠总是感觉睡不踏实。
更何况,他还没忘记昨晚他们那位来自罗马性如烈火的年轻王后是怎么怒气冲冲地离开大礼堂的。如果他早点赶到铁匠铺替下他那日理万机的学徒,或许希卡普还能赶在更重要的事情把他拖走之前再睡上一会。
这也是为什么戈博太阳还没升起就出现在了铁匠铺门口的原因。他费了点功夫铲干净堆在门口的积雪,嘴里哼着一支所有维京男人耳熟能详的小调。
"我抄起我的战斧,抡起我的铁锤。我爱我的老婆,尽管她是个丑婆娘。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维京人!"
他推开门,歌声戛然而止。这时他才发现铁匠铺里安静得吓人。不仅他所期待的打铁声和淬火声丝毫听不到,而且屋里冷冰冰的温度意味着连炉火都已经熄灭很久了。
"希卡普?"他哑着嗓子吼道,"你这个懒家伙,是不是睡着了?"他冲着掩上的里屋房门紧走了几步。一阵急促的,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和衣服摩挲声传入他的耳鼓。紧接着就是希卡普那略带慌张的叫喊声。"马上就来,戈博,不要进来!"
然而已经晚了。
"欧丁在上,你在里面搞什。。。哦,抱歉,亚丝翠。。。"
"戈博!!!我说了你不要进来!!!"
"抱歉,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