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用胳膊肘半撑起身子,有点恼怒地盯着戈博方才匆匆退出去后掩上的木门。然而当老铁匠一瘸一拐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之后,一阵隐隐的羞愧不由得爬上他的心房。他们本是忘年交,亲密有如父子的感情让他们对彼此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以往他常常在戈博的铁匠铺帮他干活,师傅和学徒两个人经常赤着膊在闷热的铁匠炉旁忙得大汗淋漓,有时希卡普甚至会对戈博讲起他的那些连史图依克都不曾知晓的秘密与心事。。。而现在,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成熟,即便是坦诚如希卡普也发现自己越来越需要点私人空间了。
尤其是他身边还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金发姑娘。
他感到亚丝翠的一只小手轻轻搭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她那温软纤细的手指在冰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灼人,让他浑身上下不禁如触电般打了个哆嗦。他扭头转向身边裹在一堆毛皮铺盖里面的心爱的姑娘。她那满头金发凌乱地铺散开来,在晨曦的微光中泛起阳光般温润的色泽。一双星眸半掩半睁睡意未消,一张俏脸虽然略显苍白,但是看向他时仍掩盖不住那嘴角盈盈的笑意,让他自己一见之下也不由得微微咧开了嘴。自打他们开始同床共枕之后,清晨半睡半醒的亚丝翠永远是他看不够的最美的画面。然而她从被窝里伸出的那条浑圆结实,肌肤胜雪的胳膊,却是他第一次看见的,令人心旌乱摇不止的场面。
炉膛里的烈火早已熄灭,一宿的光景后原本燥热如酷暑的铁匠铺里的空气已经变得与室外无异,所以希卡普根本不需要亚丝翠的言语劝说就忙不迭地又钻进残存着他们体温的被窝。他的脑袋落到了枕边人那一堆凌乱的发丝中,骤然间浓郁的亚丝翠的气息令他的大脑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她的腰际,然而手掌之下亚丝翠那光滑如天鹅绒般的肌肤却一时半会让他无法完全适应。他还正在发愣,亚丝翠已经开始蠕动起身子,将整个人都靠进他的怀里。大面积的肌肤之亲虽然已经远远超出他的神智所能处理的范围,但是他的肉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感到自己完好的右腿已经缠上了亚丝翠坚实的小腿,而手也已经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光洁的后背。
他们谁都无暇提及昨晚的一夜荒唐。事实上希卡普自己都对那混乱而躁狂的记忆感到有点陌生。他只记得在熊熊的炉火映照下,亚丝翠那冻得通红的脸蛋是那么美艳动人。起初他还为她不经意间看见他半裸的上身而感到惊慌失措,毕竟在过分推崇男人的肌肉美的维京社会,他的排骨身材肯定是不受欢迎的。而亚丝翠的话却打消了他最后的一丝自卑,而她的手指抚上他赤裸的胸膛时,不啻于将他心中积压许久的压力与欲望彻底引燃。而剩下的,就交给荷尔蒙去处理。
他原本以为她会挣扎,会反抗,像他初次见到她时那样不羁,而她对他的默许,放纵,甚至迎合却让他在云里雾里的同时也更加鲁莽大胆起来。而她那喘息中挤出的许可让他彻底不用担心随时可能打来的狠拳。他一方面不无担心他笨拙的举动会不会伤到他那一向爱如珍宝的姑娘,而另一方面他那被欲望占据的身心只是自私地想要探索并把玩她那曼妙躯体的每一寸角落。她那渐渐抑制不住的呻吟,甚至到后期有些揪心的哭喊让他好几次想半途而废,而她那紧紧将他箍在她身上的四肢以及深深嵌入他后背的指甲却组成了他根本无法,也无意逃脱的牢笼。
当肉体欢愉的顶峰快感渐渐褪去,他们从忘我的云端坠落回人间之后,筋疲力尽的希卡普三世陛下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找出些可以用来打地铺的毛皮被褥,随后两人就缠绵着进入了梦乡。老实说这是他继位以来唯一一次睡得如此踏实香甜的一觉,没有噩梦的纠缠,责任的压迫,来敌的威胁,有的只是怀中那微微起伏的温热身躯。倘若不是因为戈博,维京王夫妇大可一觉睡到午后,也没有想要起身的欲望。
而现在,当欧丁赐予他的理智又回到了他的躯壳,他发现自己正拥她在怀,亚丝翠的额头抵在他的心口上,随着她呼吸抖动的发丝挠着他的脖颈有点发痒。她浑身上下散发的体温一丝丝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上下酸胀的肌肉都处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他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他可以肯定她此时嘴角也像他一样,挂着一丝最满足的笑意。
"你昨晚应该把门闩上的。。。"他听见怀里亚丝翠发出的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嗯。。。"他发出一声带喉音的叹息,表示同意,"以后我会养成随手闩门的好习惯,milady。"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眼角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继而是会心的笑意。"我们以后应该多像今天这样。。。"亚丝翠轻声道。"你喜欢这样?"希卡普不禁脱口而出,"当然,我是说。。。多花些时间在一起,像现在这样,每日在彼此的怀中醒来。。。"亚丝翠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兀自说下去,等到她品出他那话中之话之后便立即住了嘴,给了他一记眼刀,"不过。。。昨晚。。。也很不错。。。"她的脸上绽出一片绯红,但是嘴角却勾起一丝挑逗般的笑容。
听到她对他昨晚"表现"的肯定,希卡普心里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是说,昨晚。。。你一直在哭喊,指甲都快把我的后背抓破了。。。喂!"他看见亚丝翠的杏眼危险地瞪了起来,胳膊上立马就狠狠地挨了一拳。"我是认真的,亚丝翠,我没有。。。弄伤你吧。。。"有了准备之后他毫不费力地接住了亚丝翠打过来的下一拳。
他感到手里握住的她的拳头瞬间丧失了意欲伤人的戾气。亚丝翠眼珠一转,"也有也没有,"见希卡普眼中闪过的忧虑她不禁莞尔一笑,"听她们说,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她低声呢喃道,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不过你也只能伤我这一次,希卡普·哈道克。"为了避免尴尬,她强装起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威胁道。"在别处你可休想占我的上风。。。"
"当然,当然。"面对自己娇蛮刁钻的王后,年轻的维京王只有举手投降的份。"等现在的麻烦都结束了,我们可以搬回到那间猎苑小屋再好好住上他半个月,"他话锋一转,回到之前的话题。"只有你和我,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搅我们。我们可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可以每天去泡温泉,可以每晚。。。"他说不下去了,脸涨得和他面前的妙人一样红。
"听起来不错。。。"冰雪聪明的亚丝翠立即会意,"一言为定,宝贝。"说罢她双臂揽上他的脖子,将他的嘴唇向自己拉近。。。
然而还没等她的樱唇印上他的,突然一声凄厉的号角声让两人的身形都为之一滞。亚丝翠茫然地望着希卡普,后者在最初的惊愕后,两道浓眉立刻皱紧了起来。
"达格。。。"他脸上的温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冷酷令亚丝翠浑身上下一哆嗦,慢慢松开了搂着他的胳膊。片刻之后她的战士本能也取代了方才怀中撒娇的小女儿情态。她猛地掀开被窝跳了起来,然而还没站稳脚跟,突然觉得小腹一阵酸痛,让她差点失去平衡。亚丝翠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一旁的铁砧稳住了身形,但没能忍住嘴里脱口而出的轻轻一声惊叫。
"亚丝翠!"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希卡普的眼睛。虽然亚丝翠那骤然暴露在他眼前的整个曼妙胴体令他一时灵魂出窍,但是她那一声轻叫还是很快让他恢复了理智。他急忙抓起了一块毛毯跳起身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并紧紧搂在怀里。"屋里这么冷你怎么如此冒失。。。"心急之下他口气有点严厉地责备道,不过瞥见亚丝翠有点扭曲的脸蛋声音立马软了下来。"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亚丝翠咬着自己的下唇,尽力稳住心神。"没事的宝贝。。。"见他面露疼惜之色她心里不由得一暖,"只是躺的久了些有点抽筋而已。"为了不让他分心她随口撒了个小谎,随即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披着毯子自己试着走了两步,见虽有不适但是并不妨碍活动这才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希卡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的确似乎并无大碍这才作罢。"裹好别动。"他叮咛道,一边自己起身,迅速穿上自己的衬衫和裤子,开始收拾起昨晚胡乱丢在地上无暇整理的亚丝翠的衣物。亚丝翠知趣地裹好身上的毯子坐了下来,等着他将衣服收拢到一起放到她面前。
在他们穿衣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那声号角引起的骚动。窗外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但是听起来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恐慌和混乱。希卡普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起来这几天他费劲口舌给他的子民做的动员工作和心理准备并没有白费。"按事先商量好的计划行动。"他低头向正在给他的皮甲扣上最后一个搭扣的亚丝翠叮嘱道。
"嗯,我和马拉聚集所有能战斗的妇女做好准备,到时候听你的号令。"亚丝翠扣好了最后一个搭扣,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这时前门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希卡普?你还没起床吗?"戈博的粗嗓门里面夹杂着一分明显的焦急。"这就来!"希卡普大声答应着,抓起了靠在了墙角的盾牌和长剑,就向门口奔去。
"希卡普!"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不见的时候,亚丝翠及时叫住了他。见她那脸上难得一见的不舍与挂念,他那急匆匆离开的步伐立刻停了下来。
"向我保证,注意安全。"尽管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最后这一句,她的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
"亚丝翠,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他回身奔到她面前,匆匆在她脸上印了一个吻,又立马折回到门口,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陛下,似乎整个博克都被遗弃了。"一个日耳曼斥候正跪在达格面前禀报道,后者手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把锋利匕首,眼珠却时不时狐疑地瞥着一里开外那一片寂静无声的建筑。
北方该死的风雪耽误了他好几天行程,但他总算还是耐住性子熬了过来,没拿什么人开刀撒气。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好几个规模很小的村庄,全都是人畜皆无,除了笨重的家具之外房舍空空如也,粮食,武器,细软全都被拿得干干净净。想必是住在这里的维京蛮子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已经提早开溜逃难去了。一无所获又没处撒气的达格一怒之下只有将所遇到的所有村庄全都付之一炬,在他的大军身后留下一片片焦土和废墟。
而今天博克,这座维京人的首府,北方帝国最大的城市映入达格的眼帘之时,情况似乎依旧如此。他年幼时也曾经作为维京王的外甥到过几次这座背靠险峰,面朝峡湾的维京之都。上万的人口,便捷的水陆交通让哈道克王廷的治所成为整个帝国最昌盛繁荣的聚落。维京人独特的尖顶木屋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地绵延十几里,大街小巷各色人等熙熙攘攘,农夫,渔民,铁匠,樵夫,商人,制革匠忙着各自的营生,集市上远到南方罗马的奇珍异宝和北方极地的熊皮鲸油应有尽有,三天两头举办的各种庆典与宴会每每要喝掉成吨的蜜酒。。。而现在,矗立在达格面前的这座城市上空没有一缕炊烟,没有一面旗帜,没有一个守卫,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远远的几声狗吠与鸡啼间或打破笼罩在博克上空的死一样的寂静。
达格感到胸中的火气越来越无法抑制。在几天无聊,沉闷而令人疲惫的行军后,他那已经发痒的手愈加渴望着感受利斧砍进血肉的快感。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又在他的预料之中,在博克迎接他的既不是维京残部以卵击石的可笑的抵抗,他那一向懦弱胆怯的表弟这次也没有识相地将博克拱手相让束手就擒。希卡普三世似乎是被他父亲的惨死与军队的覆灭吓破了胆子,夹起尾巴逃之夭夭了。就像他们小时候一起玩闹的时候一样,希卡普在自己的拳头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每每被他追着打最后躲进母亲莉娅娜的怀里,有时候甚是躲在他妹妹海瑟的身后。
然而出于谨慎起见,也是为了打消自己最后的一丝本能的怀疑,他还是没有一头扎进这座业已遗弃,听凭他处置的城市,而是先派出了几名斥候进去侦查了一下。"城里没有一个活人,街上只有零零散散几只牲畜在晃悠,我们搜查了几座房子,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家具杂物被丢的乱七八糟,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斥候说着做了个鬼脸,似乎还依旧没有从那臭味中缓过来。
达格凑近他身边闻了闻,也不由得眉头一皱,脱口骂了一句。"这些天杀的维京人一年也不会洗次澡。"他转身面向自己身边的几个领兵的日耳曼首领。"留下一半人在城外扎营,另一半跟我到博克里面去看看。"
"可是,达格。。。"有个首领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还是再派些人去仔细搜查一下的为好,万一其中有诈。。。""不好意思,不过到底你是国王还是我是国王?"达格眉头一皱,嘴角露出一丝令人胆寒的微笑,"您。。。您是,不过。。。""我说,现在就进入博克!"达格猛地冲到他面前,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竟敢质疑我的命令?这次就你来打头阵!"他冲着那个倒霉的首领的脸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一脸。在达格的盛怒之下,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一口气。
"我讨厌犯上者,也讨厌胆小鬼!"达格一甩手将那人丢在了一旁,随即翻身跳上了自己的马背,并抽出了自己的战斧。"我的战士们!"他将斧头举过头顶,"史图依克的废物儿子希卡普已经逃之夭夭,博克现在任我们处置,跟我一起去享受胜利的果实吧!"一阵狼嚎般的欢呼淹没了他的声音,他猛地踢了一下自己坐骑的马腹,便带着一帮红了眼的亡命之徒向着面前那座死城冲了过去。
"希卡普陛下,他们已经进到博克里面了。再不下达命令,达格迟早会明白过来的。。。"看见蜂拥进博克的日耳曼人越来越多,索克握着号角的手里开始渗出些许冷汗。
"再等等,再多放点人进来。"希卡普头也不回,手持望远镜眺望着来敌的动静。他们现在置身于博克中心一座三层楼谷仓的顶部阁楼,在这里向南是一片被房屋占满的缓坡,能一眼望到博克的边陲,作为他指挥即将到来的血战的地点再合适不过了。"还是有一半人马留在原地没有进军的意思。。。"他喃喃道,眉头紧皱在一起。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即便是解决掉了进城的这一半,达格的人马还是我们的数倍,更不用算我们自己的损失。如果他们继续进攻的话,我们不得不采用最终计划了。"希卡普放下了望远镜,脸色铁青地说道,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剑柄上。
索克点了点头,维京王的战前计划他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愿索尔保佑我们。"
希卡普没有回答,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静寂中,他只能听见外面日耳曼人粗野放肆的喊叫与狂笑声,门窗的破裂声,家具翻倒的钝响,以及家畜惊惶失措四散奔逃的尖叫。一切都是战败者的挽歌,倘若他没有及时把不能战斗的民众按计划疏散到哈道克城堡中避难,想必此时他还会听到儿童凄厉的哭喊,妇女被侵犯的惨叫和弱者被屠戮的哀嚎。
为了实施他那孤注一掷的大胆计划,他几乎是费劲了口舌才说动他的那些顽固成性的维京子民放弃那些虽然英勇但是只能是徒劳的家在人在,血战到底的念头。而当他披露了自己的计划时又差点引起不可控制的哗变。若不是有亚丝翠,马拉,索克和迪梵德温的卫士保护,连他这个刚刚继位不久的维京王的性命恐怕都难保。好在就像他继位的那晚一样,希卡普又一次勉强在局势失控之前稳定住了民心,避免了一场谁都不想看见的同室操戈。
现在终于到了向达格彻底摊牌的关头。和久经沙场的日耳曼王相比,他这个初出茅庐的首领是第一次亲临战场指挥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尽管史图依克生前没少在培养他的统御能力上操心,而事实上头脑灵活的希卡普三世也在考验酋长战场临变能力的游戏—"锤与爪"—上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但是当把石头棋子换成血肉之躯,将赌注换成一个部落,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时候,在棋桌上一向处变不惊的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此时也感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微微发抖。事实上,尽管他那计划在亚丝翠,马拉,戈博等人的出谋划策下显得天衣无缝,他手下的每个战士对于自己的职责也已经烂熟于心,而他自己在脑海里一遍遍排演推算时,还是免不得要担心生怕哪里会出什么差错,或是被达格识破自己的计划。
这次与达格的决战,他的最大弱势不是悬殊的兵力。达格完全可以承担起一次战败的损失,但是博克却根本经受不起第二次灭顶之灾。他希卡普只要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不仅仅赔上他和亚丝翠的性命,还要带上整个博克作为陪葬。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作为希卡普三世,哈道克家族最后的子嗣,胡立根部落的首领和北方帝国的统治者,所有北方帝国的子民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愿意为他出生入死,跟随他直至瓦尔哈拉。尽管他没有看在眼里,但是他眼前足以想象得出他心爱的亚丝翠手里正紧紧攥着她那把珍爱的双刃战斧,和马拉一起埋伏在预定的位置;戈博的假肢上已经装好了沉重而致命的铁锤,带着预备役准备随时响应他的号令;他身边的索克一手紧握着长柄战斧,一手拿着印有哈道克王族家徽的号角,准备随时传达他的命令,并誓死保卫他面前这位年轻瘦削的维京王。
"动手吧。"希卡普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索克微微点头,将号角举到了自己的唇边。
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号角声传遍了博克的每个角落。希卡普不用望远镜都能看见几十步远的地方,几个正在掠抢的日耳曼士兵闻声惊恐地丢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武器四下张望起来。然而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突然从房子里面冲出来的伏兵,而是头顶上空飞过的丝丝火星。
就在听到号角的一刹那,埋伏在博克另一端的戈博一声令下,博克所有的弓箭手点燃了早已搭上弓弦的浸满松香的羽镞。仿佛史图依克大帝的葬礼重演一般,成百支"嘶嘶"低吼的火箭划过博克上空凝重的空气,径直扑向已经挤满日耳曼人的那片事先已经堆满松香和硫磺的房屋。
星星之火,瞬间引发燎原之势。箭矢所到之处,立刻腾起一片灼热的青色火焰和一大团呛人的烟气。原先看起来杂乱无章地乱堆在街头巷尾的杂物,此时却成了引火的桥梁,将地狱般的烈火引向箭矢尚未波及的地区。片刻功夫,南部的小半个博克已经被一片火海和浓烟所笼罩。除去火箭的嗖嗖声和燃烧的爆裂声,现在传入希卡普耳中的声响,只有惊慌的喊叫,烈火焚身的哀嚎以及烟雾入口的剧烈咳嗽与窒息的咯咯声。
希卡普·贺兰德斯·哈道克三世不由得转身背对着面前那幕他亲手策划的人间地狱。要是在平时他肯定会堵上耳朵远远逃开,离这惨绝人寰的景象越远越好。而现在,在近乎邪恶的复仇之心的驱使下,他甚至觉得这是他听到的最畅快人心的仙乐。
父王,抱歉我没能找回您的遗体,让您走的风风光光。
今天,我就用整个日耳曼大军为您陪葬。
他听见一声女人高亢而不失力量与威慑的战吼,仿佛瓦尔基里本人也从阿斯加德前来亲自参加这场不啻于诸神黄昏的决战。希卡普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那勇武美丽的亚丝翠已经抡起了她的战斧,像在她之前上百位维京王后一样带领自己的子民向来犯之敌发起了势不可挡的冲锋。他模糊地听见马拉在下达着命令,迪梵德温的勇士们也追随着他们敬爱的女首领冲进了火海。作为这次决战的维京主力,长期生活在火山地区的他们根本没有把日耳曼人视为末日的火海当回事。他们从头到脚穿着迪梵德温部落传统的黑色皮甲,上面涂抹着特殊草本植物中提炼的凝胶,能够让他们在日耳曼人不堪忍受的灼热高温中来去自如。同时他们习惯了火山气体,脸上又戴着厚厚的面具,所以硫磺燃烧发出的浓烟和毒气对他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而对于日耳曼人则是无形的杀手。将博克的松香与迪梵德温的硫磺相结合可谓是这次希卡普全盘棋局中的致胜一招。倘若不是马拉在关键时刻搬来了救命的援军,手里只有区区一两百号老弱病残的他将根本没有任何与达格周旋的余地。
面前的一片火海和冲天烟雾阻隔了他的视线,使他无法看清面前的战局。但是单凭战场上诺斯语的喊杀声和日耳曼语的哀嚎求饶声也足以让他判别出究竟是谁占了上风。博克边缘的一圈房子里放置了最多的松香和硫磺,一经点燃立刻成了一堵无法穿越的火墙,彻底截断了已经进入埋伏圈的日耳曼士兵的退路,也断送了城外敌军增援的可能。此时风向偏北,火势一路向南少去,伴随着阵阵浓烟,笼罩了整个博克的郊外,留在郊外的日耳曼军队自顾不暇,更不用说援救困在火海里的难兄难弟了。
希卡普自己带上了马拉事先交给他的面具,正打算下楼去亲自视察战场。突然间他的余光瞥见一小股日耳曼残部正艰难地逃出南部的火海,向着还未被点着的博克东部逃窜。倘若他们绕过火墙向北进攻,戈博的预备队的侧翼将会完全暴露在他们的刀下。"索克!"他急忙叫道,一边手指向那支残敌。"带上你的卫队,去截住他们,再放上一把火,决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他大声命令道。
索克见状立马明白了事情的紧要,但是却犹豫了一下。"陛下,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我走了之后您。。。"
"不用管我,快走!"希卡普不耐烦地叫道,"倘若让更多的日耳曼人从这个缺口逃出去,那我们将功亏一篑!快去,这是命令!我自己会马上与亚丝翠马拉她们会合。"
"遵命,你们两个,留下来保护陛下!"索克不再犹豫,立马向楼下奔去,一面招呼着在谷仓四面守卫的几十个迪梵德文卫士,向着希卡普指明的方向急忙赶去。希卡普在楼顶上逗留了片刻,直到看见索克等人成功地截住了那批将要逃出生天的漏网之鱼,这才转身向楼下走去。
然而他刚刚走到谷仓门口,迎面撞进来一个彪形大汉,让他吃了一惊。他刚把手搭在剑柄上,来人不由分说,一斧子就砍下了走在前边的迪梵德温卫兵的脑袋。希卡普身后的卫士见势头不对,举矛就往来人心口刺去,谁知那人身手异常敏捷,一个急转身让过了刺来的矛头,反手一斧砍掉了卫兵的胳膊。那卫兵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瘫倒在了地上,断肢上的手还在紧紧握着长矛,而那个凶手立刻扑了上去骑在他的身上,抡起自己的斧头一顿恐怖的劈砍,一阵骨头剁碎的咯吱声和受害者凄惨的哀嚎,让希卡普几乎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等到那个倒霉的卫兵彻底没了动静,那个嗜血屠夫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转向了希卡普。年轻的维京王看清了来人面孔,不由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怒雷剑差点落在地上。只见一张半边脸被烈火烧的皮开肉绽的面孔,即便是满脸的鲜血和脑浆也无法遮住那可怖的烧伤。他几乎分辨不出这个狰狞有如魔鬼的家伙到底是谁,只有那被火烤的半焦的红色络腮胡子,两只布满血丝发狂的绿色眼珠和满脸夸张骇人的刺青还有点熟悉。。。
"希卡普!兄弟!"日耳曼王达格·博泽克向着年轻的维京王张开了双臂,但后者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谷仓外的狭窄街道上。"怎么,连一个见面的拥抱都不给吗?"达格狞笑着逼了上来,"你的这点小把戏玩的真是高明,你以为这团小烟火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达格我烧成灰?"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踱着,手里来回转着他那把沾满鲜血已经砍缺了刃的战斧。
希卡普感到喉头一紧。他知道达格的膂力和武艺,也深知方才的血战与失败的刺激,已经将达格血脉中的狂战士本能彻底的激发了出来。刚才他不废吹灰之力砍翻两个卫兵就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儿时面临达格欺凌时的无助处境,而现在无论是莉娅娜姑妈和海瑟都根本再不可能保护他。。。
"史图依克看到自己的废物儿子把自己老家烧成白地,应该是在阴间都坐不踏实吧?"一听到这个昔日表兄,今日死敌,又是自己弑父仇人的家伙吐出史图依克的名字,希卡普感到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方才的胆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刻骨的仇恨与无法抑制的杀戮念头。"说老实话,你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差点把博克点着多少次了,自己还丢了一条腿。今天你自己先点火,那我也不再客气,等我砍下你的头,我就再帮你点把火,将这里彻底从人世间抹去。。。"
希卡普感觉自己连话都说不出了。他发出一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怒吼,左手持剑右手举盾就向达格扑了过去。"呦?你还敢动手啊?"达格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以前一直被自己打的到处跑的软骨头居然这次敢主动进攻,猝不及防之下被希卡普狂舞的剑锋逼退了好几步。但当他纵身跳出圈子,站稳了脚跟,狞笑着转身扑向希卡普的时候,年轻的维京王就有点自顾不暇了。
同是善用战斧,但和武艺同样高超的亚丝翠相比,达格的进攻不但同样迅猛凌厉,而且带着博泽克狂战士独有的只进攻不防守的不要命的狠劲。一时间在他旋风般的斧头面前希卡普只有剑盾并用招架的功夫,而偶尔几次在达格进攻的空档中他勉强回击两下,也被达格轻易躲过。达格的蛮力劈砍震得他的手发麻,几乎快要拿不住兵器了。怒雷在他手里变得越来越沉重,以至于当达格猛一斧子砍向他左手手腕的时候他不得不丢下手里的长剑,才免得落下又断一肢。
"哈!"见希卡普失了兵刃,达格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再无忌惮的他索性像发狂的公牛一样一头向希卡普撞去,将他一个跟头撞倒在地上,紧接着抱起还固定在他小臂上的盾牌猛砸了几下,差点将他的右臂扯得脱了臼。希卡普感觉自己好几根肋骨都要被砸断了,然而他还是忍住全身的剧痛,趁着达格站起来喘气的功夫,将右手搭在了自己盾牌后面的机关上。
一根绊索瞬间弹出,准确地缠住了达格的上半身。猝不及防之下达格向后踉跄了两步,但是天生习武的他平衡性极佳,居然没有被绊倒。他发出一声狂怒的怒吼,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绳索,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希卡普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伸手想拾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怒雷。
"你休想!"看见希卡普作势要取剑,达格大吼一声,吓得希卡普的手停在了半空。达格猛地抬起了后腿,双手虽然被绑在身上,但是在靴根触及屁股的一刹那之间他那灵活的手指猛地从靴底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紧接着他猛地原地扭身一跳,"嗖"的一声匕首脱手,直奔希卡普的脑袋。震惊之余希卡普只来得及本能地闪了下身,匕首没能击中要害,但却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头。他痛叫一声,感觉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见希卡普中招倒地,达格不由得发出一声狂笑。他猛一使劲,身上虬结的肌肉暴起,居然将希卡普射出的绊索根根挣断。见达格脱困,希卡普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徒劳地想要挣扎起身,但是感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且刚才中刀的肩膀却愈加疼的无法忍受。他不禁暗自吃惊,心想这么短的刀刃,自己又有厚厚的皮甲阻隔,顶多是刀尖扎进了肩膀,却疼的令他差点失去了知觉。而他余光一瞥还插在肩头的那把匕首,却恐怖地发现顺着刀口流出的血已经不再是殷红,而是紫的发黑的可怖色泽。
"你这匕首。。。"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嘴角只吐出了这几个字,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亲爱的表弟,请享受一下博泽克家秘传的血兰花配方吧。"达格拾起了自己的斧子,一步步向着躺在原地抽搐的希卡普走了过来。"只要血兰花的毒素进入血液,可怜虫们过不了两小时就会浑身肌肉抽搐而死。我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坐着看着你嚎叫着死去,事实上我自己在日耳曼经常这么干,但是托你这场烟火盛宴的福,我没有这个闲工夫。所以只能给你个痛快的了。"他颇带遗憾地耸了耸肩,举起了斧子。
然而他的斧子还没举过头顶,脑后却狠狠地挨了一下,像头被砍倒的牛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希卡普那疼的已经目光迷离的眼睛只看见一个一身灰衣,头戴黑色兜帽,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战斧的人站在面前。那人迅速回顾一下四周,立马俯身蹲到他的面前。虽然来人用黑布蒙着半边脸,但是那双大大的翡翠色眸子,兜帽下露出的几缕乌黑发丝,以及那有些熟悉的气息还是暴露了她的身份。
"希卡普,你没事。。。哎呀!"海瑟·博泽克一见希卡普肩头插着的还在渗血的匕首不禁尖叫一声倒抽一口凉气。她猛地抓住了匕首,利索地把它拔了出来。希卡普疼的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但是匕首虽去,浑身上下痉挛的剧痛却已经在他浑身肆虐,让他痛不欲生。
他看见海瑟眸中掠过的一丝不忍,后悔与决然。
"抱歉,希卡普。。。"她轻声嘟哝了一句,举起了一只纤细的拳头,"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为了你的缘故。。。"年轻的维京王只感到后脑勺狠狠挨了一拳,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亚丝翠王后颓然坐到了一块烧焦的木桩上,丝毫不介意上面的炭灰弄脏了自己的衣裙。事实上,她自己浑身是血,头发,脸蛋和衣服也被烟熏得留下一道道黑纹。她丢下沾满鲜血的斧头,睁着被烟熏得酸痛的双眼,茫然地环顾着几小时前还是一排排生意盎然的房舍,现在已经化作一片焦土的修罗场。硫磺燃烧的烟雾虽然已经散去大半,但是那挥之不去的臭气依旧笼罩着整个博克,让不习惯火山气体的她感到一阵恶心,而焦土中散落的各种死相可怖的尸首更无益于缓解她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她今天杀了多少人。当她下手砍倒第一个惊慌失措转身逃跑的日耳曼人的时候还有些迟疑和不忍,但是接下来夺去一个人的性命这种事情变得更加频繁,以至于让她变得有些麻木机械,就好像面前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和她平时训练时的靶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前者喷的是鲜血,后者飞溅的是稻草。
留在博克废墟上的日耳曼人尸体至少有四五百具,无论是死于刀剑,流矢,窒息还是烧伤。至于那些已经被烈火烧成炭根本无法辨认的就无从统计了。最后一二百残兵败将在博克外围火焰将息的时候不顾烈火炙烤拼死穿过了火墙,在仓促逃回后援的同时又在博克弓箭手的追击下留下了几十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
亚丝翠感到有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她慢慢抬起头来,有点失望地看见迪梵德温的女首领关切的目光。她倒不是不喜欢这位雪中送炭的女士,事实上,在这几天里马拉对她助益良多,无论是在维京生活还是王国治理方面都是她的良师益友,而且方才在战场上她那精湛的刀法好几次在她遭到围攻的时候助上一臂之力。只是。。。
"希卡普在哪里?"还没等马拉开口亚丝翠脱口问道。然而见到马拉脸上的茫然她根本等不及她的回答。亚丝翠跳了起来,抓起她的战斧。"有没有人见到希卡普?"她操着还有点生硬的诺斯语向周围的几个维京战士大声问道。后者面面相觑的眼神依旧没能缓解她那渐渐变得焦躁的心情。
"马拉!"亚丝翠一转身,看见迪梵德温的首席将军正大步跑向他的配偶兼首领。"感谢欧丁,你没事。"他张开宽阔的臂膊,将马拉搂进怀里。面前一对劫后重生的爱侣丝毫无益于安抚此时茕茕孑立的年轻王后的心情。"王后陛下。。。"看见亚丝翠双眼圆睁瞪着自己和马拉,索克脸微微一红,连忙松开了马拉躬身为礼。"你有没有看见希卡普?"一想到索克一直是留在希卡普身边护驾,亚丝翠急忙开口问道。
索克面露愕然。"维京王陛下难道不跟您在一起吗?"
亚丝翠一怔,"没有。。。"她一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你难道不是一直陪在希卡普身边么?在谷仓的楼顶上?""是这样,但是半小时前希卡普陛下发现有小一支日耳曼残兵想要突破东侧火墙的封锁,派我带着卫队去拦截,他说他自己马上会去和你们会合。战况紧急,陛下的命令很直接,我只好留下两个人。。。"他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比约恩!西格蒙德!"他转身大声呼喊着两个他留下来保护希卡普三世的卫兵,依旧是毫无回音。
亚丝翠却根本不给他再次试图寻找他那失踪的卫兵的时间。年轻王后的脸变得霎白,转身便向谷仓的方向奔去。索克和马拉一见亚丝翠脸色不对,连忙紧紧地跟了上去。一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直到在谷仓门口看见了那两位不幸的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
瞠目结舌立在原地的索克还没来及开口,就被亚丝翠一把推到了谷仓的木墙上。"你把他弄丢了。。。"身材魁梧壮实的迪梵德温首席将军被整整矮他一头,却像母狮般凶猛的罗马公主死死按在墙上,就差把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战斧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在哪?"亚丝翠声嘶力竭地叫道,"我的希卡普在哪?"最后一句出口,已经带了点哭腔。
"亚丝翠!"情急之下,马拉一时间忘记了礼节,一把抱住了亚丝翠将她从吓得脸色苍白的索克身边脱开。"索克是有失职,但绝无害陛下之心,请您稍安勿躁,我们肯定会尽全力去寻找。。。"
"寻找他的尸体?还是他的人头?说不定已经挂在日耳曼人的旗子上了!"亚丝翠嘶吼道,奋力想要挣脱马拉的怀抱,然而精疲力竭的年轻王后已经没有力气再闹出别的什么动静了。索克默然无语,单膝跪在地上,低头将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上以示谢罪。马拉一时也找不出任何来安慰已经有点歇斯底里的亚丝翠王后。护驾的卫兵死的如此凄惨,而希卡普又不见踪影,只能是凶多吉少。。。
"原来你在这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喊。三人一起抬头,发现戈博·贝尔池正站在门口。"戈博,我想现在不是。。。"马拉刚想开口拦阻,亚丝翠却打断了她,"戈博,希卡普在哪里?"她叫道,碧眸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
"希卡普?我没见到他,不过你们都快来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日耳曼人。。。"戈博话音还没落,亚丝翠却已经彻底爆发了。"我根本不关心那些天杀的日耳曼人怎么样了!"她吼道,"希卡普不见了,十有八九已经丢了小命,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她喉头一哽,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抑制不住地滑落,在她那沾满烟灰和血痂的脸上冲出好几条难看的沟渠。
戈博呆立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马拉上前三言两语简单地说明了发生的事情。"亚丝翠。。。"戈博上前扶住了兀自默默哽咽的亚丝翠。"我们不知道希卡普在哪,但是至少我们没发现他的。。。"他还没说完,亚丝翠的身子猛地一颤,差点跌倒在地,吓得戈博赶紧住了嘴。"但是现在有个紧急的事情必须由你和希卡普做决断,毕竟你是我们的王后,而且说老实话,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帮我们搞明白究竟怎么处理。"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住亚丝翠的一条胳膊,将她拖上了谷仓的三楼。
亚丝翠有点茫然地接过戈博递来的望远镜。"斥候回报说城外的日耳曼大军有动静。。。"他指引着亚丝翠将镜头对准南方。在一片烟尘之中,的确能看见日耳曼的士兵在蠢蠢欲动,高举的蓝底白狼头军旗也在不停地摇撼着。"太好了。。。"亚丝翠绝望地放下了望远镜,"他们就要进攻了,我们就要完蛋了。。。"确实,希卡普的计谋虽然让他们以很小的代价重创了日耳曼的先头部队,但是达格主力尚存,现在维京人已经失去了奇袭的先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日耳曼的铁蹄了。
"看来我们现在只有采取希卡普的最终计划了。"马拉闻言不由得脸也变得惨白。"退到哈道克城堡去,坚守直到。。。"
"不,不,不,"戈博连忙打断了马拉的话,"我要你们看的不是这个。"他又把望远镜推到亚丝翠怀里。"仔细看,亚丝翠,仔细看。"
"日耳曼人好像在转身面向背后?"仔细端详了片刻后亚丝翠这才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但又不像在撤退。。。不对,那是什么。。。"在远处的烟尘和四处挥舞的旌旗中她瞥见了几面不一样的旗帜,红色的旗面,顶端闪闪发光地盘踞着一只金属打造的猛禽。
"这是。。。"亚丝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罗马的军旗。。。"
"是的,是罗马人,"戈博阴沉着脸,望向这位来自南方异国的王后。"而且看样子,他们正在和日耳曼人搏杀得不可开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