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画中世界
是皮肤的触感唤醒了他,激活了他的每根神经。他睁开眼皮,警惕地绷紧了身体。过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他怀着困惑的戒备,慢慢舒展了身体。
他对着天花板好奇地眨了眨眼,记忆开始徐徐展开。他无法破译的记忆。接着,房间似乎在颠簸,他立刻明白了现实。
他没在家。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正想翻身继续睡觉,这时,他发觉有个温暖的东西正抓着他。他低下头,发现她正躺在他的身上。她的脸颊枕着他的肩膀,她的深红色头发落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的下巴发痒。一条长着雀斑的细胳膊搭在他的胸前,他看见他与她手指相交,对于一个他这样刚刚醒来的男人来说,这是一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他想放开她,但她在睡梦中抵着他的皮肤轻声呜咽着。他搂紧了她,就好像他可以保护她可以不经历这个世界上的危险,不受他的伤害,但他做不到。他只能为她提供暴风雨中的暂时休憩。
他搂着她翻身时,她没有醒过来。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她的手指仍然与他纠缠在一起,这次,他没有放手。
他放不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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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0日
马尔福庄园
英国,威尔特郡
金妮站在窗前,欣赏着景色。太阳如一团金色火球,悬挂在像知更鸟的蛋一样蔚蓝的天空之上。一阵春风吹过,拂动了树上的叶子,一行大雁朝北飞去。下面的花园里,雪花莲、番红花、黄水仙都开了花,甚至还有郁金香。玫瑰会在五月开花。
真是美好的一天。飞行的完美时机。
"我不在这里可以吗?"
比尔的话将金妮拉回了现实,她从窗前转过了身。卢修斯在早上恢复了飞路系统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现在,比尔很想回家看看他的妻子和孩子们。
"没事的,比尔。"她说。"回家见你的家人吧。"
"我会代你向芙蓉问好。"
他笑着搂了她一下,然后走进了壁炉。几秒钟后,他在绿色的火焰中消失了,只留下金妮一个人。
她转向窗户,叹了口气,揉着鼻梁。今天才刚开始,但却好像过了很久。她又饿又累,已经开始头痛了。她真想知道,她在出发寻找卢修斯的儿子之前,回到破釜酒吧睡一会儿,会不会太无礼。
据卢修斯说,德拉科已经失踪两个多月了。最初,她觉得这有些难以置信。她从没听说过他的失踪,没有传言,没有小报文章。如果罗恩看到一点消息,他肯定都会告诉她的,更别提卢修斯还说,德拉科为魔法部工作。
德拉科·马尔福这种知名巫师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地消失,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呢?没有东西会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德拉科不想别人找到他。或许他在躲避他的父亲或者整个社会。想到战后马尔福家族的光景,这太正常了。然而,卢修斯告诉他们,他的妻子纳西莎进了医院,金妮开始怀疑了。
德拉科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儿子,会避开他生病的母亲吗?金妮想起金发少年在大礼堂中毫不羞臊地抓着他母亲的长袍,她立刻丢弃了这个想法。
可是,如果德拉科不是故意逃跑,那他在哪儿呢?没人索要赎金,也没找到尸体。他只是消失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韦斯莱小姐。"
金妮转过身,发现卢修斯站在客厅里。他之前穿的精良长袍换成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他的身材很好,结实健壮。他的面容仍然有年轻时英俊的痕迹;然而,在日光下,他明显老了。他的脸上有着她一个小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皱纹和眼袋。
他看上去很疲惫。
"没关系。"金妮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卢修斯在他的办公室待了接近一个小时,与法国的一间医院飞路联系。"你的妻子怎么样?"
"很担心。"他走到吧台,这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我们可以说正事了吗?"
之前,他让她和比尔签了一份保密合同。为了马尔福企业的利益着想,不能泄露一位CEO失踪的消息。这会暴露弱点,无法保证股东的信赖和商业安全。毕竟,还没有完全排除绑架的可能性。
"你可以和我的哥哥比尔谈费用方面的事。"她说,将双手搭在了膝盖上。"我恐怕我对纳特和加隆没什么概念。我更愿意谈谈你的儿子。"
她礼貌地示意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卢修斯扬起了一条眉毛,她希望他只是因为好奇。他看了她一会儿,金妮觉得自己可能过分了,但是,他喝了一小口水,然后优雅地绕过吧台,在红发女孩对面坐了下来。
"我首先要问,你怎么这么确定德拉科为魔法部工作。"
卢修斯深深地吸了口气,靠回了椅子上。"我无法证明,如果你是要求这个的话,韦斯莱小姐,但我知道,我的儿子不会对我说谎。"
"或许他想让你对他刮目相看?"
卢修斯粗鲁地哼了一声。"通过为喜爱麻瓜的魔法部工作?我可不这么认为。德拉科只要能一直支撑英国的马尔福企业,我就高兴了,他确实也做到了。"
金妮皱起了眉头。"德拉科对你说过他为魔法部做什么吗?"
"没有,他说事关机密。"
"他是缄默人吗?"
"我不这样认为。"卢修斯恼火地说,接着缓和了语气。"不,他把他的工作说得很…危险。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的律师团队告知我,德拉科在三个月前写了一份生前遗嘱。"
"生前遗嘱?"金妮很好奇。"我能看看吗?"
"为什么?"他怀疑地看着她。"这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如果德拉科在做危险的工作,他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或许会留下线索—可以破解的线索。"
卢修斯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她的话,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往你在破釜酒吧的房间寄一份。"
"谢谢。"
二人又沉默了。卢修斯对他的水皱着眉头,金妮无声地盯着交叉的手指。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愈发令人窒息。金妮的心中沉甸甸地压着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
"怎么了?"卢修斯不耐烦地问,敏锐地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恐怕必须要再问你一件事。"她停了下来,他点头示意她继续。"马尔福先生,你怎么能确定你的儿子没…死?"
她本以为他会很愤怒,但是,他却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因为我会知道,韦斯莱小姐。"她古怪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这样理解吧,我有方法知道我的儿子是死是活。"
金妮立刻想到了韦斯莱家的钟。她真想知道德拉科的名字现在是不是指着"生命危险"。她不禁同情起了卢修斯。她怎么会不同情他呢?除却他的身份,他也是一个想找到失踪儿子的父亲。
"在你问我的儿子是否一走了之之前,我向你保证,德拉科绝不会在这种时刻抛弃他的母亲。"卢修斯喝了一口水。"他一定是被迫带走的。"
金妮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不向魔法部求助呢?毕竟,我是一个解咒员,不是傲罗。"
他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能依靠魔法部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德拉科为他们秘密工作,他们很可能宁愿让我的儿子烂在监狱里或死在他们的敌人手中,也不愿意泄露他们的秘密。
"我雇用你寻找我的儿子,韦斯莱小姐,因为你能自如进出极少解咒员有权进入的地方。"
金妮睁大了眼睛。"你查我?"
"我是商人。"他扬起了鼻孔。"别以为我没有用尽每个渠道和每个可能的资源。我找了德拉科两个月了。抓住我儿子的人将他关在了一个严密防卫和隐藏的地方。我雇佣的其他调查员没听到一点关于他的风声。他没有活着,也没有死掉。我的儿子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
卢修斯沉默了,金妮垂下了眼睛。她相信他雇佣的人是最好的,但她仍然觉得难以相信,有人可以就这么消失。或许卢修斯对他儿子的黑暗交易一无所知。
"我知道你和德拉科不是朋友。"卢修斯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霍格沃茨或许恶化了你们的关系…或许我的行为也有责任。"金妮震惊地看着他。"但你是我的最后选择了,韦斯莱小姐。你愿意接受这个项目吗?"
她又看向了她的手,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盘算着。她很不喜欢卢修斯,但工作就是工作;说实话,她一直有点冒险狂。好吧,是十分冒险狂。她为这种挑战而生,复杂的谜题和危险的神秘事件。另外,完成前人未能做成的事情,声望也会随之而至。这是她最初加入解咒员这一行的理由之一。
"我接受你的项目,但是有两个条件。"她竖起了食指和中指。"一,我要进入你儿子的公寓,翻查所有与他相关的资料,包括之前调查员的笔记。"
"第二个呢?"
"我要有自己的团队。"她说。"我的哥哥比尔,还有我的徒弟特蕾西·戴维斯。"
卢修斯靠在椅子上,小心地观察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条件,韦斯莱小姐,只要你也同意我的条件。"
"什么?"
"保持谨慎,每日向我汇报进展。"
"好。"
金妮站起身,伸出了手。卢修斯看了看她的手,接着看向她,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她最初以为他不会接受,但是接下来,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出奇温暖和温柔,然而,这只手也可以轻易地折断她的手。
这个想法让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她十分笃定,卢修斯只关心他的儿子,他不会像她还是小女孩时那样欺骗她。
"韦斯莱小姐,请把我的儿子带回来。"
他将头低到了她的高度。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她,金妮忍住了颤抖。他不再像她孩提时代那样让她害怕了,但有些梦魇难以摆脱,甚至难以忘记。
金妮僵硬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卢修斯的手,提醒自己千万不要用手蹭长袍。毕竟,她是专业人士。无论陷入麻烦的人是不是家族敌人,如果她不帮忙,那她就不是韦斯莱了。
当然,报酬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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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回到她在破釜酒吧的房间,咬了一口汉娜做的切尔西圆面包。她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呻吟。她觉得比之前好多了。头痛正在消失,她终于有食物填了肚子。咖啡也不算太坏。她已经在遐想睡一个下午觉了。
"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吃这种垃圾。"特蕾西说,将装着甜面包的盘子推到了一边。
在金妮呼叫这位前斯莱特林后不久,她就飞路过来了。大清早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接手另一个项目,这让她有点恼火。然而,在得知她们的雇主和事由后,特蕾西的心情突然改变了。至少是稍微改变了。
"不吃这些就得饿死。"金妮满嘴都是意大利面。很不幸,她没有继承她母亲的烹饪天赋。"我利用这些加快新陈代谢,省得完蛋。"
特蕾西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小口茶,然后拿起了《预言家日报》。上面有一篇有趣的文章,说找到了三十五年前失踪的傲罗。他们在纽芬兰和拉布拉多的一片沙滩上发现了不太清醒的他。他现在在圣芒戈的杰纳斯·西奇病房接受治疗。
"郁闷。"特蕾西叹了口气,合上了报纸。"你打算什么去时候去检查德拉科的住处?"
"下午晚些时候。"金妮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道。"卢修斯已经把钥匙和口令给我了。"
"没有其他保护咒语吗?"
她摇了摇头。"只有所有权咒语,德拉科的遗嘱写明,如果他发生什么事情,其中包括失踪,他的父亲可以暂时拥有他的领土和所有物。"
"真方便。"
"嗯。"金妮吮干净了她的手指。"这使我相信,德拉科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才会安排好他的事情。"
特蕾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金妮用餐巾擦了擦嘴,推开了椅子。"我需要你对所有人做背景调查。"
"所有人?"
"所有人:德拉科,卢修斯的生意伙伴,他的敌人—"
"这可不少。"
"我知道。"金妮皱着眉喝了一口变冷的咖啡。"我也需要你调查德拉科的朋友:扎比尼,诺特,帕金森—噢,还有那些格林格拉斯女孩们。"
特蕾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脸上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我看看我能做什么吧。"
她看上去很激动,她起身想要离开时,金妮也和她一起站了起来。
"怎么了,特蕾西?"
棕发女孩慢慢转了过来。"你想让我说什么,金妮?这些人也是我的朋友。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可能是被宠坏的小坏蛋,但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是吗?他们没人会伤害德拉科的。"
金妮同情地耸了耸肩。"我明白你的立场,特蕾西。如果有人让我调查我的朋友,我也会生气,但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要排除所有嫌疑人。"
"我没生气。"特蕾西抗辩道。"我只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然而,我得承认,这可能是我的偏见。我还会继续调查。"
金妮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
"我仍然不觉得他们有足够的资源或智慧可以困住德拉科这样的人。他一直是一个狡猾的人,领先了很多步。我觉得只有西奥可以与他匹敌,但他们是好朋友。"
"啊,但你知道有句老话。"金妮举起了一根手指。"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我知道。"特蕾西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才总和你在一起吧。"
"不要脸的女孩。"
"我也爱你。"
两个女孩一起咯咯笑了起来,之后,特蕾西叹了口气,看着门口。
"如果你今晚想要报告,我最好现在就走了。"
"没错。"
特蕾西走了出去,金妮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
"注意安全。"她对棕发女孩说。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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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金妮在床上惊醒了。她睡过头了。
她掀开被子,赤裸的双脚落到了地板上。她打着哈欠,下巴发出了响亮的咔嚓声,脚趾在地毯中蜷缩了起来。在过去的三天里,她一直依靠糖和咖啡因维持自己,所以,她本来打算一个小时的小憩变成了五个小时。
金妮在迅速换过长袍,并用魔杖清洁自己后,她准备出发了。她下了楼,汉娜递给了她一叠邮件:一封来自比尔的信,告知她魔法部没有雇佣德拉科,至少珀西是这样说的,还有来自卢修斯的文件。她浏览了一下,发现它们井然有序,她让汉娜将它们送到她的房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再看。她一向喜欢尽量不偏不倚地开始她的调查。
金妮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发现正在下雨。太阳躲到了乌云后面,对角巷中大雨瓢泼,街道上都是水,建筑物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戴上兜帽,幻影移形到了诺丁山一个安静的位置。这个区域的混合建筑结构十分迷人,从色彩缤纷的公寓和高耸的现代铁塔,再到巨大的教堂和高贵的维多利亚风格宅邸。一个马尔福和这里的麻瓜一起居住,这既古怪又有趣。
远处隆隆响起的雷声把金妮吓了一跳。在她的人生之中,她害怕的东西很少,但雷暴几乎可以立刻让她变回小孩。她记得和罗恩一起躲在被子里,在两声响雷之间数着时间,听着暴风雨越来越近,或者越来越远。
天空阴沉沉的,高峰期的交通令人十分不愉快。打着大黑雨伞的人们总是撞到金妮,差点把她撞倒。所有人都急匆匆地赶着回家和躲雨。幸好她离德拉科的住处只有几个街区远。实际上,她一直忙着躲避麻瓜们,差点走过了他在肯辛顿花园的房子。
金妮修正路线,走到入口,拿出一把卢修斯给她的特殊钥匙。它轻松地打开了门锁,她推开门,准备好魔杖,谨慎地走了进去。门廊中立刻充满了烟雾,一个人影飘向了她。
"查理火炮队需要什么才能赢得比赛?"它用吓人但却滑稽的声音问道。
金妮哆嗦着下唇,努力忍住笑声。"他们需要把整个队伍换掉,再喝下几坩埚的福灵剂。"她回答道。
"口令通过。"
人影和烟雾开始消失,门廊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金妮坏笑着关上门,摇了摇头。这口令真机灵。她改天要窃取过来,用在罗恩身上。
金妮迅速施了一道人形显身咒语,发现她确实是孤身一人,她放松了戒备,走入了房子的深处。她觉得非常惊叹。这个地方如她所料,庞大,装修完美。这里不如马尔福庄园那么恢弘,但仍然有八个卧室、两个厨房、一个餐厅和起居室、一间工人房、一个露台泳池和一个带花园的桑拿房,这里甚至还有一部电梯,看上去也狠新。和这里相比,她在破釜酒吧的房间简直不堪入目。一间巨大的盥洗室都比她的房间要好。
金妮没有多花时间感叹,而是直接开始工作,检查每个角落。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里完美无瑕,看不见一丁点儿灰尘。德拉科没有一只家养小精灵,能保持这样真是不可思议。实际上,这个地方好像根本没人住。
搜寻了一个小时后,金妮来到了主卧室。其他房间明显没被碰过。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甚至床都叠好了。在彻底搜查过配套的大浴室和让她嫉妒得眼睛发绿的走入式衣橱后,她在大床上坐下,挫败地叹了口气。可能图坦卡蒙早被劫掠的坟墓中的财宝要更好找呢。
金妮失望地用魔杖敲打着膝盖,懒洋洋地看着房间,目光最终落到了床头柜上。她爬过床垫,从床边滑了下去,想打开小抽屉,但它锁上了。她将魔杖插入锁孔,念了几道解锁咒语,直到她听见了熟悉的开锁声。
金妮在抽屉里面发现了一本皮革封面的小笔记本。她用魔杖检查了一下,上面没有保护咒或者诅咒,她拿起笔记本,倒在床上读了起来。笔迹整洁精巧,丝毫不乱。这显然是一本分类账,记录了几样物品。可能是采购单?她越往下读,越觉得熟悉,这个谜团之前给金妮带来的兴奋又回来了。
这是一份被偷走的黑魔法物品的清单。
她叹息着放下了笔记本。所以德拉科和黑魔法物品有关,这就意味着黑巫师。尽管他亲眼见到黑魔法会对一位巫师产生什么影响,他还是成为了他的父亲。金妮早就怀疑这种事情可能发生;然而,她的乐观让她想去相信,德拉科在毕业之后已经改变了,哪怕只是改变了一点儿。如果她现在找到他,她必须将他交给魔法部。
会有很多金钱和名声。
金妮决定今晚就此收工,她抓起笔记本,向楼下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关灯,走到门廊时,一张桃花心木桌案旁边的墙上,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幅画。
她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它只拆开了一半,为什么它在地板上,而不是挂在墙上?为什么她刚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它?但是,她想了起来,她第一次通过保护咒语时,门廊里充满了浓厚的烟雾,所以她才没看到它。
金妮将日记放在桌子上,蹲下来研究这幅画。这是一幅油画—画着跳舞的人。画框靠在墙上,似乎德拉科在拆它的时候,被叫走或者分了心,所以他才将它遗忘在了桌子旁。
油画露出了一大半,但金妮想看更多。她咬着下唇,努力想忍住诱惑,但却失败了。她像一个圣诞节早晨的孩子,急切地扯掉了其余的包装。
现在,她能看到完整的画,她很高兴她拆开了它。这是一幅美丽的油画,像是有生命似的。这种现实主义风格让她想起了杰克·韦特里亚诺画的一对情人在沙滩上跳舞;然而,这幅油画中,跳舞的人不止两个,地点也不是沙滩,而是一个像是夜总会的地方。人们在喝酒和吸烟,几名士兵靠在吧台上,看着别人跳舞。后面有一个舞台,一只金色的信天翁挂在上面。再后面是一支铜管乐队,旁边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这就像是一场梦,一个人记忆中的场景。
金妮更仔细地观察时,她注意到上面的颜色似乎在发光。停滞不动的人们挂着微笑,几乎要从油画上跳出来了,听不到的音乐像细烟一样涌入了房间。淡紫和天蓝,蓝绿和朱红,银和金。无论是飘动的裙摆还是地板上的瓷砖,每个颜色都有自己的生命。哪怕是男人们无尾礼服上的黑色似乎都鲜活了起来,像午夜蓝色的缎子一样,让人渴望触碰。
金妮的手指划过镀金画框,勾勒着螺纹。她努力想移开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那架光滑的黑色钢琴吸引。她将手划过油画,手指紧抓着雕花的画框。但是,弹钢琴的男人现在吸引了她的注意。他看上去很熟悉:他的身体瘦削,脸庞棱角分明,白金色的头发很耀眼。
德拉科·马尔福?
不,这不可能。
金妮可以感觉得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她对油画强烈的兴趣激活了某种黑魔法。她无法转身,她控制不了自己了。
在金妮的脑海里,她不再在德拉科的房子里了。她想象自己在舞池中旋转,丝绸裙子在她的腿旁悉索作响,音乐为她的身体带来了愉悦,她的胳膊攀着一个衣着考究的陌生人的宽阔肩膀,或是坐在三角钢琴的琴盖上,弹钢琴的男人在为她唱歌…
金妮想移开目光,但这些色彩太迷人了,让她深深沉迷,她看不到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已经用一根手指摸着一个跳舞的人的裙摆。她的手指碰到油画的一瞬间,色彩开始从她的食指涌入她的身体,流经第一个指关节,然后是第二个指关节。
她僵在原地,震惊地看着色彩继续渗入她的手,她的手腕,她的前臂,她的肩膀。她可以感觉它像野火一样蔓延了她的身体,越爬越高。它从热变冷,像浪潮一样冲刷着她,攀附着她的皮肤,直到她动不了,说不了话。接着,她感觉肚脐被猛地一拉,她被拉了进去。
一眨眼之间,金妮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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