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恐怖日出

任性。每当他想起她时,这是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词。他想过许多比喻,却都觉得不合适。凯瑟琳·米诺拉[1],伊丽莎白·贝内特[2],约瑟芬·马奇[3],弗雷德里卡·玛丽麦尔[4],安妮·雪莉[5];他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这些经典形象在他的脑海中走了个过场,然后像子弹壳一样被丢弃了。

任性。

固执。

骄傲。

他从没爱上过她这种女人。

他记得在学校时的她。他怎么会忘记呢?她起初很安静,甚至害羞,但是,几年之后,她就合不上嘴了。波特这个,波特那个,波特,波特,波特。

她一直很轻盈,不高,但她的身高足以抓到鬼飞球,她的长腿也能穿上裙子掀起男孩们的欲望。她从来不是她的嫂子芙蓉那种传统美人,也不像阿斯托利亚那么高贵优雅,但金妮是独一无二的,她有着明亮的红发和颜色如雌鹿一般的棕色眼睛。

他暗中承认,她是一个非凡的女人。毕竟,他从未像爱上她那样爱过其他人。从来没有。

"看来那个计划没什么用。"

金妮叹了口气,将手搭在牢房栅栏之间的空隙中。在她和德拉科告诉船长,这艘船将被一只德国U型潜艇击沉之后,他们就被扔进了禁闭室。更不必说他们的警告也没人听了。他们想疏散船上的人,但却悲惨地失败了。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重复道。

在她对面牢房的德拉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我说这个计划没用。"

"哦,你发现了?"

他们一起在德拉科的舱房里度过那晚之后,就开始了寻找能带他们逃出这幅油画的漏洞。或者可以说,这是金妮的个人任务,德拉科只是陪着她。但是这位前斯莱特林仍然遵守着他的承诺,哪怕这会导致他被嘲笑、恐吓、痛斥和囚禁。

金妮本以为他会因为他们的失败而对她生气,或者至少会丢给她一句"我早说过了",但是,德拉科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实际上,他此刻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牢房门。他弯下腰,视线与门锁齐平,金妮突然涌起了好奇心。

"喂,你真的丧失了部分听力吗?"

德拉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欧文斯把你的故事告诉了我。"她说。"船上的故事。"

德拉科站了起来。"是吗?"

"是的…"她咳嗽了一声,然后摸了摸耳朵。"你真的听不到吗?"

"我能听清楚。"他说,伸出胳膊挎着栅栏。"尤其是像你这样大声说话的人。"他坏笑着说。"哦,我一直能听见你说话,韦斯莱。"

"好吧。"她翻了个白眼。"是什么时候的事?"

"霍格沃茨之战。"他碰了碰他的左耳。"一道减震咒击中了这里。削掉了一块皮肤和软骨。"

金妮震惊地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记得在战争中见到德拉科受伤,但是,在那个时候,她需要应对更多紧急的事情。她还要寻找她的家人。

"我用白藓将它重新连接了起来。"他又在门口蹲了下来。"很不幸,咒语伤害是不可逆的。"

"哦。"

"别为我感到难过,韦斯莱。"他心烦意乱地说。"我还有我的好皮相呢。"

"我没有为你感到难过。"他抬起了头。"那一天,我们都失去了一些东西,有些人失去的比其他人要多。"弗雷德、莱姆斯和唐克斯失去了性命。泰迪要在失去双亲的情况下长大。乔治失去了他的另一半。

德拉科放在门上的手停下了,他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金妮深深吸了口气,转开了头。她不需要他告诉她,她说得对,她现在真的不想去想她的哥哥。她努力去想其他事情,将她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但是,德拉科又在继续捣弄那扇门,她开始觉得很古怪。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叫道。

"我在撬锁。"他给她看了看他指间的金属针。"我以前进过这间牢房。"

"为什么?"

他耸了耸肩。"无数的罪行。"

"比如?"

几秒钟后,传来一声"咔哒"声,门开了,德拉科胜利地笑了起来。

"我们现在要越狱吗?"金妮轻声说。

他摇了摇头,关上了门。"还不行。他们可能很快会放你出去。等你走后,我会等待守卫换班,然后逃跑。"

"如果他们不让我出去呢?"

"他们会让你出去的。"他恼火地翻了个白眼。"你可是这里的名人,金妮。他们只是以为你精神崩溃了。另外,现在还没开展女权运动。他们觉得你是一个脆弱的生物,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他露出了坏笑。"他们不像我这样了解你。"

"说得好像你了解我似的。"她说,接着,她叹息着举起了手。"好了,好了。你出去以后,我要去哪儿见你?"

他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个傻瓜。他可能真的觉得她是傻瓜。

"你不会见到我。"他说。"在他们把你放出去之后,他们会监视着你,很可能把你隔离在你的舱房里。我们不可能见面。"

现在轮到她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他了。

"我要去哪儿见你?"她重复道,他摇了摇头。

"你真他妈固执。"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他捂着脸叹了口气,无奈投降了。"好吧。让你的保镖带你去欧文斯的舱房。他的房间在酒吧附近。他会将我藏在那里。"

"你确定?"她问道。

"对。"

"好的。"金妮点了点头,放松了下来。"我会去那里找你。"

她完全可以和德拉科单独行动,明天再见面,但是,不知为何,金妮不能和他分开。

德拉科说得没错,金妮先被放走了。一个小时后,大副把她送回了她的舱房,说她将会被关在她的房间。十点后,她连蒙带骗,终于说服了文森特带她去欧文斯的舱房,德拉科正在那里等着她。

"你做到了!"

"你也是。"他在床上慢吞吞地说。他扬起眉毛打量着她。"你看上去很时髦。"

金妮将头发挽成了松散的发髻,她穿了男人衣服作为伪装,但是只有非常高大的文森特愿意把衣服借给她。虽然紧紧系着腰带,但裤子还是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屁股上,衬衫简直像一个帐篷。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非常有说服力。"她说。

"我相信你。"

德拉科站了起来,脱掉他的外套,将它扔到椅背上,然后开始解开衬衫。

"你在做什么?"她十分困惑地问。

"你的伪装糟透了,韦斯莱。"他脱掉了衬衫。"你需要更适合你的体型的衣服。"

她正想反驳,但他已经脱掉了裤子,将它和衬衫一起扔到了床上。

"穿上。"

"那你穿什么?"

他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欧文斯的衣服会适合我。"

他在欧文斯的衣橱里翻找时,金妮走向床边,开始脱衣服。德拉科一直背对着她,她立刻穿上了他的衣服。金发男人比文森特更矮,也更瘦,但是裤腿和袖子仍然太长了。

穿完衣服之后,她转过身,发现德拉科穿着一条浅棕色裤子和一件带着深蓝色吊裤带的白色衬衫。他对她的邋遢外表砸了砸嘴,然后走了过来,拉下衬衫领子,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他把拖在地上的裤子卷了起来,也把她的袖子卷了起来。

当她终于看上去像样后,德拉科才站了起来,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打量着她。她看上去更像一个年轻男孩,而不是一个男人,但是这还是比她之前穿的好多了。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金妮一边拨弄着领子,一边问道。

"除了等待必然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好做的。"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熟悉的银色盒子,点燃了一根香烟。"我们可以明早再见。"

"我在想,我们明晚可以尝试偷一艘救生船。"她提议,他耸了耸肩。

"你开心就好。[6]"

德拉科对自己的笑话哼了一声,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只酒瓶。他把酒递给她,她礼貌地拒绝了,他耸了耸肩,然后喝了一大口。金妮在床上坐下,看着四周,她发现地板上有几只空瓶子。她抬头看向德拉科,他通常白皙的脸颊浮上了粉红色,她意识到,他喝多了。

"我们必须待在这里吗?"她问。她不太想和喝醉的他单独待上几个小时。

德拉科皱着眉头放下了酒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舞厅。躲在人群中。"他揉了揉鼻子。"当然,我们必须把你的头发藏起来,不然你会被认出来。"

他放下酒瓶,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他从欧文斯的床附近的架子上拿了一只鸭舌帽,笑着将它扣在了她的脑袋上,她用手指推了推帽檐,对他摆着姿势。

"我看上去怎么样?"

"棒极了。"他说。"像个娘娘腔。"

她用力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痛得皱起了脸。

"噢!"他揉着二头肌上正在形成的瘀伤。"你打人可不像娘娘腔。"

"你知道娘娘腔怎么打人吗?"她得意地冲他笑道,从架子上又拿下了一只帽子。"我们也得把你那漂白的金发藏起来。"

"我必须告诉你,我是天生的金发。"他有些受到冒犯地说,但他还是接过软呢帽,将它戴在了脑袋上。"我看上去怎么样?迷死人了吧?"

金妮想假装出一声大笑,但最终只哼了一声。"对,简直超凡脱俗。"她走向门口,打开了门。"走吧,花花公子。"

德拉科拿起了他的外套和酒瓶,两个人一起走向舞厅。他们轻易就混进了人群,跳舞的人挡住了他们的身体,香烟的烟雾模糊了他们的脸。德拉科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金妮在警惕地观察是否有人怀疑地看着他们。

"我们真的应该尝试警告所有人。"她在喧哗声中对他说。

"对,因为今早的结果还挺好的。"

她做了个怪相。"好吧,只警告文森特和欧文斯怎么样?我为他们感到难过。他们一直对我很好。"

德拉科对此哈哈大笑,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你表现得好像他们是真人似的。"他说。

她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我们被困在一幅该死的油画里了,这里没人知道他们昨天都死了,他们一直重复地过着同一天。这样的人只有你和我,韦斯莱。"

金妮正要激烈地反驳,这时,一个喝醉的美国士兵打断了她。实际上是两个人,他们碰巧注意到了这个戴着报童帽、柔弱长相的小男孩。

"嘿,你们两个是英国人吗?"一个人含糊地问道。他很高,金发剪得很短,他看着金妮的眼神令她自觉地往德拉科的身后退了一步。

"我?不,我是澳大利亚人…伙计。"德拉科喝了一口酒,然后皱起了眉头。"不,等等,也可以这么说。啊,但这个小家伙是英国人。"他亲热地搂住了金妮的肩膀。"疯狂的英国人。一直胡言乱语和尖叫,什么威斯敏斯特教堂和天佑吾王之类的废话。"

"这个孩子多大了?"另一个美国士兵怀疑地问道。"我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女孩子气。"

"哦,英国男孩就是这样的。"德拉科漫不经心地说。"瘦小又女孩子气。说真的,他们简直是刻板的小男学生。"

金妮阴阳怪气地清了清喉咙,抬头看着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德拉科。他拿她的性别伪装找了太多乐子了。

"我们要去英国志愿参战。"金发美国人说道。

"美国现在随时会宣战。"另一个人说,他的朋友点了点头。

"对,英国现在是什么样?"

"据我所知,是一块没有被牙科触碰过的土地。"德拉科慢吞吞地说。"你们真应该看看这个小伙子的牙齿。"他紧紧地搂着金妮说。"我敢说他每天用石头刷牙。"

金妮用胳膊肘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肋骨,他闷哼着放开了她,被自己的笑声呛住了。

"马尔福。"她警告地吼道。

"怎么了?我只是开玩笑。"

"我觉得你太过分了。"

他只是耸了耸肩,喝光了瓶子里的酒。很明显,他决定喝醉酒,糊涂地过完今晚。然而,一个士兵开玩笑地抓住金妮的胳膊,想将她拖走时,德拉科立刻清醒了。

他一记左刺拳打在了士兵的下巴上,然后一个右直拳,接着又来一道左勾拳。男人的下巴像玻璃一样碎了,他瘫倒了下去。另一个更加矮壮的士兵大吃一惊,没有立刻做出反应。然而,当他明白过来时,他立刻向前扑了过来。德拉科用左拳挡住了他,然后又给了他一记后手直拳。

金妮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这一幕。她在霍格沃茨认识的那个娘娘腔的家伙,是那种指甲内长都会哭的人,可是他现在却在和士兵们打架。对方还是麻瓜。

德拉科看上去十分开心,也似乎占了上风,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发生了。房间突然倾斜,之后,一切都完了。

德拉科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他们所处的情况太过危急,她一定会觉得很滑稽。他抓住了金妮的手,他们一同滑向另一端,水穿过甲板涌了上来。

"这太早了!"他在尖叫声中叫道。

不久之后,船受到第二次撞击,又摇晃了起来。他们的手分开了。德拉科踉跄地走向舞台,金妮挣扎着爬起身,在惊恐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几乎被绊倒。

她找到了德拉科,他浑身湿透,还带着血迹,他正低头看着他那架毁坏的钢琴和舞台上死伤的乐队成员。她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他躲闪了一下,然后才放松下来。

船体发出了响亮的呻吟,海水不断涌进房间。尖叫声现在停了下来。很快就要结束了。

金妮抓住德拉科的手,握紧了它,将她的恐惧咽回了肚子里。"一直,记得吗?"

"嗯。"水涌上他们的腰时,他与她十指交握。"一直。"

特蕾西拿着一大杯茶,坐在金妮的小桌子旁,研究着德拉科的案件档案。前任调查员的一份资料里没什么东西,只提到了一个姓名缩写MHIII。她希望比尔在与金斯莱·沙克尔见面之后,可以带回更多的信息。这样,他们可能就有更多线索继续了。

她跳过了德拉科的生前遗嘱,因为解码会让她头疼。这是金妮的专长。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比尔为油画拍摄的照片。从画布上来看,她发现他们在一艘船上:安妮公主号。在冗长的麻瓜研究之后,她发现,1941年,这艘船在新斯科舍、纽芬兰岛和拉布拉多半岛之间被一只德国U型潜艇击沉。

无人幸存。

特蕾西叹息着放下照片,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她需要休息一会儿,但是,她的朋友失踪了,她无法休息。德拉科和金妮没有休息,她也不会休息。

特蕾西坚定地抹去眼中疲惫的泪水,对桌子上的茶杯伸出了手。在一叠文件之下,她发现了金妮失踪前一日的《预言家日报》。她从文件下面抽出报纸,阅读上面的头条新闻:

失踪多年的傲罗找到了!著名英国傲罗迪安·卢元在失踪三十五年后,于三个星期前在圣劳伦斯、纽芬兰岛和拉布拉多半岛的海岸上被发现。昨天早晨,他才由他的亲属确认身份,正是这位亲属报告了他的失踪,以为他已经死亡了。他现在在圣芒戈的杰纳斯·西奇病房接受治疗。详细请见第九页。

特蕾西立刻翻到了第九页。这里有一张表情疯狂的卢元的照片,他看上去根本没有经历三十五年的岁月流逝。她立刻浏览了文章,发现卢元是于1973年在爱尔兰米斯郡失踪的。显然,这位傲罗由于精神性应激反应,必须接受镇定剂。所以,他无法提供任何信息,说明他一直在哪里和他如何被冲到了加拿大的海岸上。所有讯问他的傲罗只能得知,有一个叫安妮的恐怖公主将他俘虏,不让他离开。

特蕾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打翻了她的杯子。茶洒在了桌子上,弄湿了一些文件,她立刻用魔杖干燥了它们。

一个叫安妮的公主?

特蕾西将其余文件和报纸一起抱进怀里,立刻用飞路粉去了魔法部。在大声同金斯莱的秘书争论之后,她终于引起了部长本人的注意,他邀请她进入他的办公室。比尔也在那里,特蕾西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将报纸扔到了金斯莱的桌子上。

"德拉科为你工作。"

部长扬起了眉毛。"你好,戴维斯小姐。"

比尔抬头看着金斯莱,然后好奇地看向特蕾西。"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这个。"

她拿出油画的照片和印着卢元照片的报纸文章,将它们摆在一起。

"看见了吗?"她指着油画中的金妮和德拉科。"这是德拉科和金妮,他们在一艘叫做安妮公主号的船上,这艘船在新斯科舍和拉布拉多半岛被一只德国U型潜艇击沉。在1941年!卢元是在纽芬兰的岸边被找到的,根本不在他三十五年前消失的地方附近。但却离安妮公主号沉没的地方不远。"

"卢元在德拉科消失一个月之后出现在纽芬兰,还嘀咕着一个叫安妮的公主,你不觉得这十分凑巧吗?德拉科和金妮现在也被困在这艘叫安妮公主号的船上。"她吸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地瞪着金斯莱。"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特蕾西。"比尔举起手,好像要安抚一匹激动的小马。"冷静一下。"

"比尔,我不能冷静。"她反驳道,又转向了部长。在此刻,她与金妮内心相通,她绝不会放弃。"我想知道,德拉科在为你做什么,你为什么必须保密。他在寻找这件被诅咒的物品吗?"

她本以为会得到否认,或者被轰出办公室,但金斯莱只是挫败地叹了口气。

"不是这样的,戴维斯小姐。"他指了指一把椅子。"请坐。"

她抱起了胳膊。"我想站着。"

金斯莱点了点头,靠在了他的桌子上。"我正要告诉比尔,德拉科受雇监察魔法部工作人员。据了解,有人在偷盗魔法部内部的黑魔法物品并把它们卖出去。"

"自由探宝家?"比尔问道。

部长点了点头。

"卢元呢?"特蕾西问道。"他为什么成了目标?"

金斯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然后说道:"他在调查一位可疑的黑巫师麦斯威尔·希金斯之后就失踪了。"

"麦克斯·希金斯的祖父?"比尔惊讶地问。"一直窃取金妮的财宝的那个解咒员的祖父?"

特蕾西突然明白了,她在文件中找到了那篇调查员的报告。她研究着那个姓名缩写:MHIII。

"MHIII,或者是麦斯威尔·希金斯三世。"她给比尔和金斯莱看了姓名缩写。"我觉得卢元是被希金斯困在了油画里,是他的孙子将油画寄给了德拉科。"

"但为什么是马尔福先生呢?"金斯莱问道。"魔法部并没有怀疑希金斯。"

"因为德拉科挖掘得太深,被他监察的人发现了。"比尔说。"他们很可能雇佣希金斯除掉他。"

"金妮呢?"特蕾西问道。"你觉得他和金妮调查德拉科的案子有关吗?"

"卢修斯说过,有人推荐了金妮。"比尔拿起了调查员的报告。"很可能就是这位MHIII,麦斯威尔·希金斯。他想一石二鸟:除掉德拉科和金妮。"

"你怎么解开这个东西!"

"我不知道!"德拉科对红发女人嘶嘶地说。"你为什么不再大声一点,这样就会有人过来朝我们开枪了!"

两个人在夜色的掩盖之下从守卫身边溜了过去,然而,偷救生船很难。德拉科之前顺走了一把钥匙,但是解开缆绳所花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要久。更糟糕的是,快到表演时间了。

"好了!"

缆绳的扣子"咔哒"一声解开了,只有一个手柄将船固定在原位。

"你现在是一个惯窃了。"金妮说,德拉科对她露出了坏笑。

"嫉妒吗?"

他对金妮伸出手,小心地帮她上了船,把用来保暖的毯子扔给了她。他也跟着爬上船,站着拉动手柄,将船放进了水中,这时,一道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别动,否则我要开枪了!"

金妮正想站起来时,德拉科将她推到了木板之间。枪声响起,他闷哼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她可以听见甲板上的叫喊和沉重的脚步声,德拉科突然爬了起来,扑过去拉动手柄。

又传来一声枪响,金妮蹲下了身子,救生船突然落进大海里,她感到了失重的感觉。仍然站着的德拉科向后仰倒,她扑上去抓住他的外套,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上。

救生船碰到水面,掀起一片浪花,然后浮了起来,涌动的水让船不住晃动,德拉科从金妮的身上弹了起来,仰面倒在了一边。金发男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侧身捂住了他的腹部。

金妮慢慢坐了起来。她能听见上面传来了更多的叫喊。她的脸和手上有温热粘腻的东西。她抬起头,发现德拉科挣扎着坐在长椅上,抓住了一只船桨的把手。他的外套敞开着,她可以看见白色衬衫上的一小块深色污渍。

"你—你中枪了!"

"我知道!"他叫道,不断划桨让船移动。"快来帮我!"

"你还好吗?"

子弹从上面射了下来,擦过他们的脸,飞进了水中,德拉科吼道:"过来划船!"

金妮抓过船桨,将它插入水中,低下头配合着德拉科的动作。他们一直拼命地划,直到胳膊上的肌肉在灼痛,船只成了黑暗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德拉科突然倒在了长椅上,金妮急忙松开船桨,冲到了他的身边,拿过一条毯子,将它卷起来垫在他的脑袋下面。星星和月亮提供了足够的光线,她能看清楚他的脸:他看上去比平常更加苍白。他的衬衫上原本只有一个纳特那么大的深色污渍,现在已经和她的拳头一样大了。

它正在扩散。

金妮小心地掀开德拉科的衬衫,眼前的一幕让她皱起了脸。她以前曾经处理过咒语伤口、分体和断肢,但是她从来没有处理过弹伤。

"我没事。"他虚弱地推开了她的手。

金妮什么都没说,只是摘下她的围巾,开始包扎他的腹部。她尽量包好他的伤口,小心地帮他躺了下来。子弹没有击中动脉,但是他在不断流血。她用毯子裹住他,让他保持温暖,然后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如果失血不会导致他的死亡,休克也会的。

她刚刚和德拉科一起缩进毯子里,一声响亮的爆炸声就打破了宁静,很快又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至少我们下船了。"德拉科说,他在颤抖。

"只有你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金妮说,她确认了一下,他仍然在按着伤口。"你让我想起了双胞胎。"

"收回这句话!"

她在他的身边哆嗦着,想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

"你不应该那样做。"她轻声说。

"那我应该让你中枪吗?"他歪着脖子看向她。"我下次会记得的。记住:让韦斯莱吃枪子儿,因为她渴望流血。"

"噢,闭嘴吧。"她真想打他,但是他已经够疼了。"这些血最好不要把鲨鱼吸引过来。"

"我不知道你以为加拿大的这种冰水里会有什么样的大白鲨,韦斯莱,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安全。"

她嘟哝了一声,凑到他的身边汲取温暖。外面很冷,幸好海面还比较平静。船轻轻晃动,带着他们在海上漂泊。现在很黑,他们看不见安妮公主号了,但是,她觉得那艘船已经沉没了。

金妮看了一眼德拉科。他的头晃来晃去,他在努力保持清醒。她不知道还要多久,这一天才会重新开始,但是如果她不能让他保持意识的话,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嘿。"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他睁开了眼睛。"你不能睡。"

他慢慢点了点头,挪动了一下,疼痛地皱起了眉头,他从外套里拿出了怀表。

"拿着。"

他把怀表递给了她,她看了一下时间:凌晨2点45分。他们还剩下四个小时。她将怀表放在膝盖上,用毯子裹紧了她和德拉科。

"之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他抬头看着她。"什么?中枪?还是我们还在说鲨鱼?"

"中枪。"她恼火地说。让他保持清醒已经让她快没耐心了。"你之前说过你中过枪—是为了偷救生船吗?"

"不是,我中枪是因为一个完全不同的原因;和一瓶二十年的苏格兰威士忌、活页乐谱、便盆和一双袜子有关。"她对他扬起了眉毛,他露出了坏笑。"说来话长了。"

他又咳嗽了两声,然后突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剧烈咳嗽。他清了清喉咙,往船上吐了一口血痰。她皱起了眉头。

"我从来没偷过救生船。"他费力地吸了一口气。"我的计划一直受到阻挠—我那些鬼鬼祟祟的活动。"

"什么阻挠?"

"有个家伙通常会站在附近,和水手聊天或者争论。我无法接近。"

她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谁?我没看见任何人。"

他剧烈地哆嗦着,牙齿格格作响。"我不知道。我—我只见过他几次。古怪的家伙。"

"他叫什么?"

"没—没问。"

金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能有另一个人也被困在了油画里面吗?如果这样的话,他是怎么离开的?难道这个诅咒有时间限制,到时间就会释放被困在里面的人?那个男人是离开油画,回到他们的世界,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她想和德拉科讨论一下这件事,但是他似乎无法为她提供更多信息了。他的意识时有时无,在时间耗尽之前,她需要让他保持清醒。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一直这么冷静。"她说。"哪怕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将一缕头发掖到耳后。"你从来感觉不到痛苦吗?"

他颤抖着清醒了过来,斜眼看着她。"我现在觉得挺痛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咬住了嘴唇。"每次我们面对死亡时,你总是那么…而我却…"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说真的,这真有趣,他那么坚强,而她却变得那么脆弱。她一直以为自己无坚不摧。

"你一直能感觉到痛苦,韦斯莱。"他嘶哑地说。"但是你不必恐惧。"

她抬起头,无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英雄了?"

"我不是英雄。"他痛苦地吞咽了一下,移开了目光。"我仍然是你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懦弱的男孩,只不过更帅气了。"

"我要暂停怀疑。"她嘲讽地说。"但是,说真的—你替我挡了一颗子弹。"

"只是因为我不想忍受你那无休止的抱怨。"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并痛得皱起了脸。"我不是英雄,韦斯莱。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做英雄,我也从来都不想做英雄…"

"但是?"

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或许独自死了这么多次,让我有所改变吧。或许只是因为你。"

"我?"

"是的,在你出现之前,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

"我不知道。"她尴尬地笑了。"我觉得你自己也做得很好。"

他哼了一声。"你瞎吗,韦斯莱?我搞得一团糟。我喝酒、吸烟、和麻瓜赤手空拳地打架。我再喝几瓶烈酒,就能推着装满空瓶子的推车沿走廊叫卖了。我害怕如果我不能离开这里—"

"当你离开这里的时候。"

他翻了个白眼。"当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需要一些专业咨询。因为我明显有了殉难情结,而且,我无比渴望陪伴,甚至和一个韦斯莱做了朋友。"

她将头歪到一边,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朋友?"

"我很空泛地使用这个词。"他说。"毕竟,对于马尔福来说,朋友只不过意味着'我不想你那么快死'。"

"不错呀。"

他本想放胆大笑,却又咳嗽了起来。血溅到了他的手中,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见到这一幕,金妮觉得喉咙很干,她响亮地吞咽了一下。她努力镇定下来,帮他拍着后背。

"你要把肺咳出来了,马尔福。"

"德拉科。"他一边咳嗽,一边刺耳地说。"叫我德拉科。"

"那你要叫我金妮。"她用毯子的边角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然后将他搂进了怀里。"听上去肯定比你装腔作势叫我的姓氏要好得多。"

"那毕竟是一个可怕的姓氏…金妮。"

她对他翻了个白眼。她想假装受到了冒犯,但却忍不住笑了。"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呀,德拉科。"

"那当然是伟大的姓氏!我最棒了。"他向她凑了过去。"你也很棒。"他皱着眉头停顿了一下,用手擦了擦嘴。"好吧,最后一句恭维可能加剧了失血。"

她笑了起来。

之后,他们又聊了很多。他们聊了魁地奇和他们的前任、他们去过的国家、他们见过和想见的地方。他们一直聊到他睡着,他几乎是平静地进入了无意识状态。

日出之前,他就死了。

金妮轻轻合上他的双眼,用冰冷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用一条毯子盖住了他。她转过身,咽下了喉咙中的哽咽。在黎明到来之前,她无法忍受看着他。

她眺望着大海,看着雾气随着海浪涌动。天空是深蓝色的。太阳开始渐渐从东方升起,她从膝盖上拿起了他的怀表,将它打开:早晨6点26分。还剩下42分钟了。

时间的流逝慢得令人痛苦。德拉科的尸体躺在她的身边。她忘不了,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幕场景。

如果这个试验成功了,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会离开油画吗?那德拉科呢?他会被困在这里,被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天吗?他会继续忍受这种地狱般的生活吗?还是改变这一天的事件会让他永久死亡呢?

这个念头让她哆嗦了一下。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什么都可以,只要德拉科不死。

早晨7点7分。

还有一分钟。还有一分钟,她就会得到答案了。

天空已经蒙上了浅淡的万般色彩,太阳破云而出,给黑暗的大海投去了一片微光。她眨了眨眼睛,突然,一切都消失了。她正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

金妮坐了起来,狂乱地看着周围。她在船上她的舱房里。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出了门。她飞奔着穿过走廊,光脚踩在地板上,冷空气吹拂着她赤裸的肩膀。她只穿着一条蕾丝缎子睡裙,她不在乎谁会看见她。

她直接冲进了德拉科的舱房,当她发现他正坐在他的铺位上,抬头看着她时,她宽慰地吸了一口气。她有点儿失望,她的计划没有成功,她没有找到离开油画的方法;然而,她更庆幸她的计划没有成功。因为这意味着他还会活着。

她想对他露出坏笑,讥讽他;但是,当他站起来时,她的脸皱了起来,就好像她要哭了。她知道自己要哭了,但是她控制不住。

她只想不管不顾地扑到他的怀里,发泄自己的情绪。这是一种介于恐惧和放松之间的感觉,如果她不小心的话,很可能会迷失其中。他可能会让她迷失。

他开始走向金妮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她输了。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1] 出自莎士比亚《驯悍记》。

[2] 出自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

[3] 出自露易莎·梅·奥尔科特《小妇人》。

[4] 出自《Frederica》by Georgette Heyer。

[5] 出自露西·莫德·蒙格马利《绿山墙的安妮》。

[6] 一句俗语,原文系Whatever floats your boat,与金妮想要偷船相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