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雪吧
爱与恨之间界限分明。
他一向不是爱她,就是恨她;不是落在不断变化的跷跷板底部,就是从顶端滑下去。他的天性并不知晓两种极端之间会有一种叫"刚刚好"的感觉。但是,这可是她,而她恰恰就是极端的。
另一方面,他深知有一个平静的点。他曾经就住在那里,安坐在他脑海中的安宁岛屿之上。而现在,他看着她的情感风卷云涌。风眼是她的领土,她的王国,在窥探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的她。
她像夏季风暴一样难以捉摸。
他们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她是难以预测的力量,而他是肃穆的惯性。她想带着他一起移动,而他只想站在爱与恨之间的那一点。但是,她在他的轨道上待得越久,就让他越疲惫。
最终,一切变成了一种均衡;不偏左,不偏右,甚至也不在中间,而是迷失在了其中。他发现自己也被拽进了她的轨道,不久之后,他对她又恨又爱。再也没有中点,再也没有快乐的冷漠了。只有恼火,因为他让她推动了他,因为她把他放回了这个拥有光线、声音和极端的世界上。
她令他起死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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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7日
特蕾西·戴维斯的家
英格兰,萨默塞特
敲门声把特蕾西吵醒了。她趴在餐桌上快睡着了,她的脸压在一叠羊皮纸上。她抬起头,几张羊皮纸被她的口水黏在脸上,也被带了起来。她皱着眉头将它们扯了下去。
"特蕾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响亮和清晰。"你在吗?"
"在,稍等!"她抹去眼中的睡意,从羊皮纸下面拿出魔杖,解开了门锁。"进来,比尔。"
比尔打开门,瞥了一眼里面,对特蕾西欢快地打了个招呼,露出了亲切的微笑。她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这个男人十分迷人。她与他在一起待得越久,就越明白芙蓉为什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她只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韦斯莱长兄将门在身后关上,带着包住的油画走进了前厅。他将它放在墙边,脱下雨衣,将它挂在衣架上,然后转向了特蕾西。
"谢谢你让我把它放在这里。"他指了指油画,然后开始脱鞋。"我真的很感激。"
"没关系。"她拿起了一支羽毛笔。"它在你的孩子们周围太危险了。"
"你需要我把它放在哪里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会儿会给它找个地方。"
比尔将双手插进口袋,走进了餐厅。他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羊皮纸。德拉科的生前遗嘱的复印件放在最上面。
"怎么样了?"他问道。
自从金妮失踪之后,两个人一直不知疲倦地工作。他们试图从傲罗迪安·卢元那里获取一些信息,但却一无所获。这个巫师疯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答问题,而他们时间宝贵。
比尔派去探子去追踪希金斯的位置,特蕾西一直在查把油画寄给德拉科的人。金斯莱可以为他们提供一点协助,因为德拉科在失踪之前曾经交过一份报告。魔法部之中有一些怀疑对象,但是没有实质证据。在没有查到是谁寄出油画的情况下,找到希金斯就更不可能了,他有足够的钱和线人,可以藏上几十年。
"真可怕。"特蕾西沮丧地说。"我不擅长这种东西。我用了一道显形咒语。"她把羽毛笔扔到了一边。"没发现。"
"介意我来看看吗?"
她指了指羊皮纸。"请自便。"
比尔在她的身边坐下,她把羊皮纸递给了他。他足足看了五分钟,突然灵光一现。
"看样子他习惯用密码。"比尔说。
"你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密码本。"他指着羊皮纸说。"看见这些旁边有标记的数字副标题了吗?"
特蕾西站了起来,从他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确实有标记。她以为这只是修订检查,副标题是因为德拉科的强迫症。
"每个数字都是一个页数,数字旁边的大写字母也是数字。"比尔解释道。"你看—A是1,B是2,E是5,以此类推。"
数字,数学。他可能还会说中国话呢。
比尔一定看出了特蕾西脸上的困惑,因为他立刻解释道:"例如,15C是第15页的第3个大写字母。"
"哦,好吧。"特蕾西明白多了。"我们要怎么解码呢?"
"要找到密码,我们需要钥匙。"
"钥匙?"
"一本书。我们需要用它来阅读文件。一定是一本很容易找到的书。一本所有人都拥有的…"他抬头看着她。"你有什么书吗?"
"我的房间里有一些学校的旧课本。"她露出了腼腆的表情。"我还没有收拾它们。"
比尔笑了。"没事。你可以收拾好几年。"
"聪明。"她喃喃道。"我去把它们拿过来。"
几分钟后,特蕾西拿着一个大盒子回来了。她将它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它。里面大多是课本。比尔先拿了一本字典,看了几页,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又翻看着课本,将它们摆成一摞,这时,他找到了一本使他感兴趣的书;这一本书他在每个家里都曾见到,包括他的父母和他自己的家。
《魔法史》。
他把书放下,拿过一支羽毛笔和一张羊皮纸。他最终拼出了两个词:
威廉姆·怀特。
"威廉姆·怀特?"特蕾西大声读道,在比尔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为什么这个名字听上去这么熟悉?"
"他在魔法部档案室工作。"比尔说。"我的父亲在战前和战后与他接触过几次。"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特蕾西一眼。"他是那种希望自己是纯血的人。"
"啊,那种人之一。"她解开马尾辫,用手梳理着深色长发。"你觉得是他雇佣希金斯除掉德拉科吗?"
"显然如此。"比尔靠在椅子中,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必须把怀特的事情告诉金斯莱,或许他可以告诉我们更多关于油画的事情。"
"然后我们说服他帮助我们找到希金斯。"特蕾西用拳头敲着手掌,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比尔哈哈大笑。
"这是非常斯莱特林的方式。"
特蕾西将头发系成了马尾辫。"所以,我们找到希金斯,就可能找到将德拉科和金妮从油画里救出来的方法,对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
特蕾西决意地点了点头。她好久都没有觉得这么乐观了。现在,她只希望等他们找到那个混蛋的时候,他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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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救生船事件之后,金妮暂停了寻找漏洞的计划。这三天里,她和德拉科不再忙于逃脱计划,而是纵情玩乐,或者说是在一条注定会沉没的船上寻找乐趣。他们喝酒和跳舞,德拉科甚至还教会了她打扑克,但是,就算她噘着嘴抗议,他还是拒绝教她像麻瓜一样打架。
这三天并不是完全懈怠的。他们讨论了不同的策略,他们可以避免被枪击、受爆炸波及或者被送进禁闭室的方法。金妮提议他们有一个人假装生病或者受伤,让船长返航;然而,德拉科立刻指出,船上有一位医生。另外,如果他被枪击中了,他们不可能返航,而他坚持不开枪打她。
金妮最终提议他们强占这艘船。毕竟,他们警告船员附近有U型潜艇时,事件稍微改变了。虽然这导致船提前被击沉了,但总算是一些改变。他们必须做出尝试。
德拉科赞同这个计划,只要金妮在他溜进轮机舱的时候替他掩人耳目,否则他一经发现就会被击毙。金妮立刻同意了,她并不知道这种掩人耳目会包括她在舞台上唱走调的歌曲和跳舞。
那天晚上,金妮开始了她的华丽演出。她猫叫一样的声音吸引了乘客和船员的注意。甚至机师也出来观看了,这给了德拉科溜进轮机舱的机会,让他可以重置指南针,引导他们驶向纽芬兰的北面。
一切都进展顺利,庆典一直持续到午夜。凌晨2点之前,金妮终于摆脱了崇拜她的粉丝们,找到了在甲板上等待她的德拉科。他的样子与她第一晚见到他时一样;他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抽烟。冷静,不带丝毫感情;一张大理石一样的面孔下隐藏着忧心忡忡的秘密。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她对他吼道。唱歌仍然让她的声音略带嘶哑。
德拉科只是笑了。"怎么了?你做得很好呀。"
"呸。"她偷走了他的香烟,吸了一口,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或许是一个冒险狂,但是怯场令她紧张。"等等!"她突然看向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做得很好?你—你看到了?"
德拉科从她的指间拿走香烟,吸了一口。"我赶上了表演的尾声。"他坏笑着吐了一口烟圈。"我很喜欢你对《下雪吧》的演绎。"
"嘿,他们的活页乐谱上,我只认得这一首!"她指责地指着他。"这是你推荐的!"
"我知道。"他轻柔地说。"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唱一次。"
"不可能。"她响亮地哼了一声,抱起了胳膊。"我绝不会再那样做了。"
"话不要说得太绝对。"
这时,一股强风吹了过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翻起了他们的衣领。月亮和星星立刻隐进了云中,夜空一片漆黑。不久之后,天空开始下雨,金妮冲向正门,缩进墙壁的凹处避雨。
德拉科最后吸了一口香烟,将烟蒂扔进海里,立起羊毛外套的领子,这才悠闲地走向金妮。他走到躲雨的地方,与金妮并排而立。
"飓风。"他伸出手,硕大的雨滴落到了他的掌心。"这很新奇。"
风越刮越大,随之而来的还有响亮的雷声,金妮吓了一跳。她抓住德拉科的外套,让他挡在她的面前。又传来了一声炸雷,她将脸埋进了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宽阔又温暖,有一种烟草和麝香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突然,德拉科的身体开始颤抖,金妮放开了手。她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微微弓起后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抓住他的胳膊,正想问他出了什么问题,这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在笑!
金妮脸上的担忧立刻变成了愤怒。"什么事情这么有趣?"
"你。"他笑着说道。"你这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作为解咒员面对过那么多的危险,你居然害怕一点小雨。"
"我不害怕雨。"她叫道,接着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我害怕下雨时的雷声和闪电。"
他笑得更厉害了,她吓人地撅起了嘴。
"怎么了?这是童年阴影!"
"对,童年阴影,比如害怕黑暗。"他的笑声停了下来,他拿出一支烟,将它点燃。"有些东西是长大也无法抚平的。"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看着无边黑暗,聆听风雨声。他继续站在她的面前,替她阻挡暴风雨,金妮的焦虑渐渐平息了。她放松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只要他在身边,她总是觉得更加安全。不是更加冷静或者更加理智,而是更加安全。
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小了,但风却呼号得更厉害了。外面现在更冷了,金妮哆嗦着裹紧了她的皮草外套。她呼出的气息形成了一团白雾,然后很快消散了。
"下雪了。"德拉科伸出手,接住了潮湿的雪花。"我们似乎进入了一种气候涡旋。"
"我觉得我们已经偏离航向了。"她充满希望地说。
"我想也是。"
金妮又颤抖了起来,她将手插进了口袋里。她一向怕冷。她希望自己刚才能回到舱房,把冬帽和手套拿出来。她有太多希望了。
她又抬头看向德拉科的后背。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他这么高大魁梧,他比她高多了。他的金发像是夜色中的灯塔,月亮又从云朵中冒出头时,映得他的头发仿佛是一个光环。他并不像他自称的那样英俊至极,但是他很迷人。他的外貌有一些过于女性化,他的皮肤过于苍白和光滑,看上去不够结实,但是,他有时候看上去几乎…是美丽的。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因为他那讨人厌的态度,金妮从来没有觉得他有这么迷人,但是现在,她就不那么肯定了。他变了。他说是因为独自在这艘船上死了许多次,但是,她开始觉得,这种改变或许早在这一切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你为什么加入魔法部?"
德拉科慢慢地转向了她,香烟在他的粉色的嘴唇中晃荡。雪积在了他颜色浅淡的头发上,他们身后的月亮为他的皮肤镀上了一层白色光辉。他看上去几近出尘。不过,这与他本人恰恰相反。
"你为什么做解咒员?"他反问道,她瞪了他一眼。
"别用一个问题回答另一个问题。这很粗鲁,也很讨厌。"他只是有意地盯着她,金妮气呼呼地抱起了胳膊。"好吧。我是因为冒险才加入的,寻找被掩埋的宝藏令人非常激动。"
"因为你的家人可以用那些钱吗?"
她翻了个白眼。"我怎么没想到你会这么侮辱人呢?"
"这是一个反问句吗?"
"没错。"她放下胳膊,耸了耸肩。"顺便说一下,我这次就放过你了。"
"我的天,你可真慷慨。"
"不客气。"
他坏笑着将香烟扔到甲板上,用鞋跟踩熄了它。"你听上去像一个爱找刺激的人,金妮。什么时候开始的?让我猜猜:战争。"
她对他扬起了眉毛。
"战争改变了你,对吗?让你不能过平淡的寻常生活。你需要刺激和冒险。"他凑近了她。"我说得对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对,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
"但是这里的冒险太过分了,嗯?"
"有太多死亡。"她叹了口气,用手指梳理着头发。"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在战后,是什么改变了你?"
"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他说,"我会非常乐意用这个故事取悦你。"
"我会记住的。"
他露出了坏笑。"我也没期望别的。"他掏出怀表,将它打开。"说到活着,看一下时间。"
他将怀表拿到她的面前:凌晨2点26分。距离最后期限已经过了十分钟。
"你觉得这起作用了吗?"希望在她的胸中唱起了歌。"你觉得我们改变了事件吗?"
"你找到漏洞了吗?"德拉科耸了耸肩,合上了怀表的盖子。"我不知道。五个小时之后,我们会知道的。"
金妮的心里焦躁不安。每次大寻宝之前—她知道这将会很危险,她就会有这种感觉。
这是战斗紧张。
她很紧张,但却感到兴奋。她不想抱有希望。她也不想让德拉科抱有希望。但是…当金发男人开始唱起《下雪吧》时,所有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金妮露出了充满希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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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立刻被拘留,接受审讯。
他什么都承认了,从雇佣财宝猎人偷盗被没收的黑魔法物品,到挪用魔法部的钱为自己寻找受到诅咒的物品。没过多久,他就供出了共犯的名字;是这个人把安妮公主号这幅被诅咒的油画寄给了德拉科。
麦斯威尔·希金斯三世。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找到这个巫师。比尔或魔法部请求得到他的帮助,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然而,他也有可能正在寻找另一批让他有利可图的宝藏,所以才对他们的呼叫嗤之以鼻。
他们得到了诱饵,现在,他们只需要进行正确的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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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坐在德拉科身边的床上。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
那个计划起了一点作用。
指南针使船偏离了航向,U型潜艇没能击中它。船员过了一会儿才发觉他们偏航了,他们立即校准仪器,重新调整路线。这次,德拉科和金妮又在他们各自的舱房里醒了过来。
1941年12月7日,7点8分。
金妮醒来之后,直接去了德拉科的舱房。他正在等她。她自然十分沮丧。她意识到,改变事件或者毫发无损地活过这一天,都不会让他们逃离这幅油画,这就意味着根本没有漏洞。
"如果我们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呢?"她咬着手指甲。"如果我们永远被困在这里呢?"
"我还以为格兰芬多都是乐观主义者呢。"他慢吞吞地说。
"我们已经毕业了,德拉科。"
"对,你是解咒员。"他向后倒去,用前臂撑起自己。"想一个计划。"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如果那么简单就好了。"
"或许是吧,但是你只因为几个失败的计划就陷入了困境。不是所有事情一两次就可以解决的。"她尖刻地看了他一眼,他笑着耸了耸肩。"或者九次。"
金妮挫败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梳理着头发。"但是我们已经阻止船的沉没了,所有人都活了下来,但我们醒来之后,仍然是同样的时间,一模一样;一遍又一遍。"她摇了摇头。"没有漏洞。没有出去的方法。"
"心态别这么糟糕。"
德拉科坐了起来,将胳膊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捧着脑袋。他这样待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他抬起头,表情十分率直。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你很聪明。如果谁能想办法救我们出去,那个人就是你。所以别再自怨自艾,想一个办法吧。"
他的话让金妮畏缩了一下。她最初觉得很震惊,然后是愤怒。或者至少是她想要愤怒。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但他说得没错。虽然德拉科的语气粗鲁,但他的话一点不假。金妮不能再自怨自艾,而是要想出一个计划,她被难住了。因为漏洞理论是无效的,她不知道现在要寻找什么了,只能寻找一些不寻常和不合理的东西。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嘿,那个家伙—经常在救生船周围的那个人—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吗?"
德拉科摇了摇头。"没有。"
"你之前告诉过我,除了我们,这里没人是真实的。欧文斯、文森特—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重复地过着同一天。他们是油画中的人物。他们的行为都是根据他们预先建立的角色。男招待,水手,保镖。他们不会偏离他们的角色…"
"除了那个失踪的人。"德拉科说。
"我们不能假定我们是唯一被困在这里的人,或者说在某一时刻是这样的。"金妮说。"我们不能排除创造这幅油画的巫师没有留下逃跑的方法。"
"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我们不找漏洞了。我们要找一个锚。"
"锚?"
"油画里有东西连接着我们的世界。"
德拉科思索地皱起了眉头。"像是一个入口?"
"是的。"
德拉科露出了微笑,他看上去充满希望。然而,金妮并不觉得那么乐观。
"这就像是在干草堆里寻找一根针。"她警告他。"我们必须搜索整条船。谁知道我们要多久才能找到它?"
"总比放弃要好吧?"
金妮耸了耸肩。"没错。"
她不禁觉得有点沮丧。德拉科似乎感觉到了,但是他这次并没有给她打气。他只是在床上挪动了一下,靠在了墙上。
"我加入魔法部是为了拿回我的魔杖。"他轻声说道。
"什么?"
金妮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
"我的魔杖。"他重复道,举起拇指和食指,好像她正拿着它。"山楂木,大约十英寸,独角兽毛内芯,非常柔韧。"
"嗯。"她恼火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了?"
"昨天晚上,你想知道是什么在战后改变了我;我为什么加入魔法部。"他耸了耸肩。"我是为了拿回我的魔杖。"
金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在给她打气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可一点用都没有。
"我不明白。"她说。"你加入魔法部怎么会帮助你拿回它?为什么你需要拿回它?"
他叹了口气。"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波特在庄园缴械了我,赢得了我的魔杖。所以它的忠诚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当然,他在战后将它还给了我,但它变得不一样了。我买了一根新魔杖,它还不错,但和我的那根旧魔杖一点都不一样。"
金妮垂下目光,慢慢点了点头。她明白那种感觉。她无法想象使用另一根魔杖。然而,她仍然不明白他可以怎么拿回它。
"但是为魔法部工作怎么会帮助你拿回它呢?"
德拉科露出了些许愧疚的表情,他耸了耸肩。"我想,如果我帮了魔法部的忙,他们或许就欠了我的人情,或许可以说服波特与我决斗,让我把我的魔杖赢回来。"
"我明白了。"金妮笑着跪坐在了床上。"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观看决斗。"
"你当然了。"德拉科拿起一只枕头向她扔了过去。她轻松地抓住了它。"你只是喜欢看你心爱的波特彻底击败我。"
"谁说我会站在哈利那边了?"
金妮坏笑着将枕头扔了回去,砸中了德拉科的头。他茫然地放下了枕头,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德拉科摇了摇头,将枕头放在了膝盖上。"不过,没过多久,我就不那么在乎我的魔杖了。我真的挺喜欢我的工作。很有意思,你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很讨厌它。它既危险又孤独,然后有一天,我就被困在了这里。"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来之前,我几乎放弃希望了。我看见你站在舞台上,你…你就像是灯塔,像是幻觉。我还以为我疯了。当然,我意识到,如果我在幻想,我干嘛会想你呀?"
金妮瞪了他一眼,他对她露出了真诚的微笑。这是一个孩子气的微笑,温柔又甜蜜,不太像他,令她的内心感到躁动不安。
"但是那天晚上,你救了我。你给了我希望。"他俯下身,将头放在她的头顶上。"所以,我也把希望给你。"
金妮低下头,他正握着她的双手。他的手很温暖,很柔软,令人感到安慰和安全。她抬起头,与他对视。她的内心更加动荡了。
他不应该令她产生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有点想夺路而逃,在舱壁上留下一个金妮形状的洞。但是,他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攥了攥,这个动作直达了她的内心。
"我们会找到出去的方法的。"他说。"我觉得我们两个都有很多决心。"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我觉得你也有很大机会可以赢回你的魔杖。"
德拉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为什么?"
"你的魔杖内芯是独角兽毛。"她说。"它们是忠诚的魔杖,像独角兽一样纯洁。"
他苦涩地笑了。"我不纯洁。"
"但是你也不邪恶。"她用拇指抚摸着他的手。"否则你就不会得到一根这样的魔杖了。"
"你在说什么呀?"
她露出了微笑。"我觉得忠诚转移只是暂时的。你只是需要赢得魔杖的纯洁,它的内芯的纯洁。"
德拉科什么都没说,只是与她十指相握。他们一直握着对方的手,这样待了几个小时。那天早晨之后,金妮再也没有问过,她能否与他待在一起了。他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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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斯威尔·希金斯坐在审讯室里的桌子旁边。
他的表情很不耐烦。
金斯莱利用怀特,开展了一个诱捕行动来追捕这个无赖解咒员。怀特要求,只有取消他的叛国罪指控和缩短刑期,他才会同意。部长同意了他的条件,怀特通过不正当的渠道联系到了希金斯,安排了一次商业交易。
希金斯出现后,立刻发觉这是一个圈套。如果不是一个傲罗在他的身上施了反幻影移形咒语,他早就逃跑了。这个解咒员被困在一条小巷中,傲罗堵住了所有出口,他无处可逃。他立刻投降了。
现在,比尔站在玻璃的另一边,看着希金斯打了个哈欠。他想走进去,对这个自大的混蛋使用钻心咒,但是,就算金斯莱允许他使用不可饶恕咒,他也不会得到供词。希金斯不会提供他想要的信息,所以,他必须以另一种角度来接近这个巫师。
"特蕾西,他一说漏嘴,你就进去。"
她点了点头。"好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承认?"金斯莱问道。
"因为他是一个自大的混蛋。"比尔说。"他痴迷于战胜别人,尤其是我的妹妹。他会暗示他是背后主使,因为他渴望关注,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逃脱惩罚。"
比尔看了一眼特蕾西,他们四目相对,无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他拿起文件夹,走进了审讯室。见到比尔,希金斯十分惊讶,同时又流露出了沾沾自喜。
"比尔·韦斯莱,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不知道你为魔法部工作。"他抬头看了一眼双面镜,露出了坏笑。"你可爱的妹妹在哪儿呀?"
"你知道,不是吗?"
希金斯假装露出了关切的表情。"你听上去很心烦,韦斯莱。小吉妮维娅失踪了吗?"他发出了响亮的啧啧声。"这种事情迟早都会发生的。我们的工作很危险。"
"你很快就做不了这种工作了。"比尔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我们都知道,古灵阁不喜欢员工接私活。"
希金斯耸了耸肩。"好吧。我想他们要取消我的合同了。不过外面有大把工作呢。"
"比如替威廉姆·怀特自由寻宝?"
比尔放下一份文件夹,将它打开,露出了一张怀特先生的照片。希金斯看都没看一眼。
"这是想陷害我的巫师吗?"他问道,用手擦着桌面。"让我倒霉?"
比尔笑了。"希金斯,你在对我谦虚吗?你可不是那种把成就让给别人的人呀。"
希金斯没有说话,比尔打开了另一份文件夹。他将它转了个个儿,让希金斯可以阅读。
"我这儿有一份怀特先生的签署供词,上面说他雇用你把一幅油画寄给了德拉科·马尔福。"他拿出油画的照片,将它推给了希金斯。"一幅由你的祖父麦斯威尔·希金斯一世创造的油画。"
希金斯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他的下巴上的一块肌肉开始抽动了起来,他将照片推回了比尔那边。
"我从来没见过你说的这幅油画,韦斯莱。我的祖父不是黑巫师。"
"你确定吗?"
希金斯粗鲁地哼了一声。"你就只有这些吗?一个为了减轻判决什么都能说的有罪巫师?"他将文件夹推到了一边。"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一份卢修斯·马尔福签署的宣誓书,他说他雇佣过你寻找他的儿子德拉科。"比尔打开了第三个文件夹,给希金斯看复印件。"上面也说,你没有找到他的儿子时,你推荐了金妮·韦斯莱。"他傲慢地笑了。"毕竟,她是最好的,不是吗?"
希金斯讥笑道:"那可不一定。"
"哦,我确定她是。"
"你现在到底要干什么?"希金斯不耐烦地叫道。"除了两个罪犯的证词,你根本没有指控我的东西。"
"你说得对。"比尔拿起了他的文件夹。"然而,我不是来指控你的。"
希金斯皱起了眉头。"什么?"
"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会请求古灵阁与你终止合同。"比尔站了起来。"部长应该很快会来审问你,证实怀特的证词。"
"这就完了?"他看上去十分怀疑。"你不想问问你的妹妹?"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什么?"比尔耸了耸肩。"另外,我不是特别担心,金妮是一个出色的解咒员。你应该知道的。我有信心,我们很快会再见到她的。"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比尔转身看向他。"怎么,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或许。"
比尔居高临下地摇了摇头,露出了坏笑。"你都找不到德拉科,希金斯。我十分怀疑你能否知道我的妹妹在哪里。她总是领先于你的。"
希金斯气得脖子都红了。"是吗?那这次我可走在她的前面了。"他身体前倾,露出了讥笑。"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妹妹了,韦斯莱。她永远也出不来。"
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特蕾西走了进来。"啊,但傲罗迪安·卢元不是出来了吗?"
她将手中包裹的油画直接放在了希金斯面前的桌子上。他立刻向后挪了挪椅子,金属腿在瓷砖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油画,然后看向了比尔。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不用说。"特蕾西说,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希金斯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房间里十分寂静。
比尔转向桌子,用一根手指抚摸着包住的油画。"你和你的祖父很像。不过你偷窃财宝,而他创造财宝。黑暗的财宝。他创造这幅油画—"他用食指敲了敲它,"—来囚禁他的敌人。来囚禁迪安·卢元这样的人。"
"但是,你的祖父是一个精明和好奇的巫师。他不能仅仅靠推测来确定油画的入口有效;他必须对它进行测试。但他必须添加一个离开油画的方法,否则他自己也会被不小心困住。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自动防故障计划。"
"或许他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的孙子。"特蕾西补充道。"一个很像他的人。"
希金斯来回地瞪着他们两个人。
比尔拿起油画,将它立在桌子上。"希金斯,你瞧—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任何事情。"
比尔从后面撕开了包装,希金斯的眼睛睁得像茶碟一样大,他无法转身,已经伸出手去触碰画布了。
"因为你将会为我把金妮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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