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天翁之歌

据说,在一个傻子随意射杀信天翁之前,它是幸运的象征。信天翁在空中翱翔,会出人意料地落到一艘船上;哪怕它已经看不到这艘船,它也会跟着这艘船穿过迷雾。

因为信天翁是风,是绷紧的长弓,而风是它的弓弦。它张开翅膀,乘风而去。但是,无论幸运或疾病,信天翁一直都会追随着你。一直。

因为信天翁即是希望。

2008年5月2日

破釜酒吧

金妮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比尔发现金妮独自待在她的房间里,抱着那幅油画的残骸。她的头发和衣服凌乱不堪,她正在自言自语,用手指抚摸着被毁坏的画布。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她喃喃道。

"金妮?"

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一直盯着油画。比尔更大声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她终于抬起了头。她看上去十分迷茫。然而,当她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她的困惑立刻变成了愤怒。

"希金斯!"

金妮举起魔杖,对比尔发射了一道咒语。他没来得及阻止,直接倒了下去。

"金妮,等等!"她又发射了另一道咒语,他避开了,门被咒语的力道炸成了碎片。"金妮,是我,比尔!"

"骗子!"

她正要继续对他念咒,他对她施了一道全身束缚咒。她想施保护咒,但咒语击中她的肩膀,麻痹了她拿着魔杖的那只手。魔杖从她的指间滑落,掉到了地上。

金妮咒骂着,用左手去拿魔杖,但是比尔更快,他将魔杖踢到了她的床下。她发出愤怒的嘶吼,冲向他,将他撞到了地上,他从不知道她有这么大力气。他的头撞到地上,令他暂时昏了头。

等他能看清东西时,他发现金妮跨坐在他的胸前,挥起了左拳。他抖了抖魔杖,让她飞到了墙上。她闷哼一声撞到墙上,他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她在床下的魔杖。

他站起身,警惕地向他的妹妹走近。"金妮,是我,比尔。"

"你说谎。"她叫道。她用左胳膊撑起自己,右胳膊仍然无力地垂在身边。"你是希金斯。"

"我不是。"比尔挫败地摇了摇头。"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捡起她的魔杖,将它放进她的左手中,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以免她乱动。接着,他用自己的魔杖碰了碰金妮的魔杖。他们的魔杖尖端发出了亮光,金妮睁大眼睛看向他。

"比尔?"

他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恢复过来,治好金妮的胳膊,扶着她上了床。

"金妮,发生了什么?"

"希金斯,他—他来了。他长着你的脸,他—"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低声说道,"他毁了那幅油画,比尔。我—我阻止不了他。"

比尔叹了口气。希金斯一定使用了复方汤剂,从魔法部拿走油画,然后愚弄了金妮。比尔本打算今早来接金妮,带她去魔法部,在可控的环境下去看油画,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他十分谨慎的妹妹到底怎么了?

"那德拉科—"

"他没事!"金妮叫道。"他会没事的。还有别的方法救他出来,比尔。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金妮。"

"不!"她举起手阻止了他。"希金斯不会这样的。他想继续折磨我。"她既悲惨又绝望地笑了起来。"他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比尔慢慢点了点头。没人比金妮更了解希金斯了。他想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但是他也必须现实一点。

"特蕾西在哪儿?"她突然问道,比尔皱起了眉头。

"她在家,怎么了?需要我呼叫她吗?"

"不—不用。我会去找她。"

金妮起身去拿长袍,比尔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金妮,等等!你刚刚回来,你需要休息,恢复力气,然后我们再重新部署。"

她穿上了长袍。"我不能这样,比尔。我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下巴颤抖着。"因为我对他说过,我会回去找他的。"

2008年5月6日

纽格兰奇

爱尔兰,米斯郡

有人曾经说过,希望就像栖息在灵魂之中的鸟儿,唱着一支无止尽的歌。虽然歌声有时会颤抖,但却不会停止。金妮的希望是一座坟墓:纽格兰奇。

这个陈旧的古墓被无边的草地覆盖,其中包括一条长长的通道和十字形状的墓室。墓室中有三处凹陷,里面陈放着死者。再下面是一个麻瓜无法挖掘出来的秘密墓室:希金斯的祖父保存财宝的大藏宝库。

这里有大量的黑魔法物品。

在一位失踪傲罗的协助下,特蕾西帮金妮找到了这里。她从迪安·卢元手中拿到了麦斯威尔·希金斯的大量案卷资料,其中包括纽格兰奇之下一座可疑的藏宝库。

卢元关于这位巫师的笔记写得很详细,列出了所有希金斯可能获得或制造的黑魔法物品,其中就包括安妮公主号。但是,真正引起金妮兴趣的是列在油画下面那一栏的东西。

在希金斯的小藏宝地,金妮找到了她的希望之音:两个属于《安妮公主号》和《信天翁》的画架。

2008年5月21日

晶圆湾

哥斯达黎加,科科斯群岛

金妮花了两个多星期才找到希金斯。他像一只鲨鱼,不死则动。然而,多亏比尔的关系网络,让他们在科科斯群岛发现了他。

金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拿着饮料躺在晶圆湾的沙滩上。

"你还没找到利马的宝藏吗?"

见到红发女人,希金斯惊讶地抬起太阳眼镜,然后对她抛了一个媚眼。"快了。你想加入我吗,吉妮维娅?"他看向四周,发现他的同伴都不见了。"我的助手们似乎消失了。"

"是我干的。"金妮拿出魔杖,敲了敲她的胳膊。"你短时间可能不想幻影移形。"

"反幻影移形咒语?"

"这是我干的。"特蕾西说。棕发女人也来到海滩上,对希金斯露出了假笑。"比尔正在关照你的人。"

"真棒。"希金斯慢吞吞地说。"是全家都来了?打算度假?"

"打算做点什么。"

金妮威胁地向前走了一步,希金斯笑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是来报仇的。"

"不是。"她露出了微笑。"我想要那幅双生油画《信天翁》的位置。"

希金斯脸上的嘲弄立刻消失了。

"聪明的女孩。"他慢慢地说。"你一直有斯莱特林的天赋,吉妮维娅。"他靠回椅子中,耸了耸肩,将太阳眼镜戴了回去。"但是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把那幅油画给你?"

"因为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会放你走。"金妮抱起了胳膊。"但是如果你不照做,我会亲手将你送到阿兹卡班…不过我会先给你在纽格兰奇的战利品放一把火。"

希金斯小心伪装出来的漠不关心立刻消失了,他露出了愤怒和恐惧的表情。

"好吧!"他叫道。"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欺骗你,吉妮维娅?"

"因为,"她转头对拿出魔杖的特蕾西笑了。"你要和我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希金斯的脸没了血色,金妮露出了坏笑。

"应该去哪儿呢?"

2008年5月22日

秦始皇陵

中国,西安

月亮躲进乌云之中,天空暗了下来。西安城风雨欲来,通往墓地的主道已经封闭。金妮和希金斯经由一条十分狭窄黑暗、杂草丛生的秘密地道,徒步走了过来。但是地道很快就到头了,他们出现在一片树林之中,就在通往秦始皇陵墓的秘密入口外面。

传说中,这位中国第一位皇帝和大量财宝就埋葬在这里。据说墓顶上镶嵌着珍珠,按照中国河流走向的地道中灌满了流动的水银。它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坟墓之一,也仍然保持着它的神秘面纱—甚至对巫师来说也是如此。或者至少世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希金斯偏偏将油画藏在了这里。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十分机智。

在路上,希金斯给金妮画了一张地图,她用牢不可破的誓言验证过了。她的誓言十分精密,希金斯不能对油画的去处说谎,也不能故意将她带进陷阱。但是,这一路仍然十分危险,需要花上几天时间。地图可以显示可见的陷阱,但仍然有许多其他惊喜在等着金妮。

"你想怎么做?"希金斯问道,金妮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要带着你?"

"你需要一位向导。"

"我有这张地图和我的魔杖。"她将它们举了起来。"我不需要你在誓言中找出漏洞,把我害死。"

他露出了坏笑。"一点信任都没有,吉妮维娅。"

"对,我已经受够了你这些吉妮维娅的话…比尔!"

电光火石之间,六个巫师像闪电一样幻影移形出现,严密包围了金妮和希金斯。特蕾西和比尔也在其中,四名傲罗立刻将他缴械并控制了。

他转向金妮。"你说过你不会交出我的!"

金妮回头看了一眼他,笑道:"我说谎了。"

她其实并没有说谎。她根本没有发誓她不会交出他;她只是保证,她不会亲手将他送到阿兹卡班或烧了他的战利品。最终,他的财宝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所以她利用了他的贪婪。

"你对牢不可破的誓言真有天赋。"特蕾西说。"你有考虑过做律师吗?你这么会查缺补漏,他们肯定会给你更多的钱。"

"我可不干。"金妮打趣道。"我喜欢我的灵魂。"

特蕾西笑了起来。

挣扎的希金斯被带走之后,比尔也加入了她们。她哥哥的表情十分严肃。"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金妮点了点头。"嗯,里面很危险。"

"所以你才更不应该一个人去。"他坚持道。

"我这次有一个门钥匙。"她拍了拍口袋。"我保证,如果我遇到麻烦,我一定会用它。"

比尔和特蕾西紧张地对视一眼,特蕾西只是耸了耸肩。没人能改变金妮·韦斯莱的想法。她的固执根本毫无缘由。

"好吧。"他屈从了。"我给你三天时间,然后我就会去找你。"

"四天吧。"她商量着。"我希望你们在圣劳伦斯等着我和德拉科。"

"我会留心着时间。"他指了指手腕,然后拥抱了他的妹妹。"小心,金妮。"

"我会的。"

比尔放开了她,特蕾西也拥抱了她。

"注意安全,金妮。"

"你也是。"

金妮放开她,笑着对特蕾西和比尔挥了挥手,催促他们快走。他们终于离开之后,她转身面对着陵墓的入口,做了个深呼吸。她挺起肩膀,开始了这段艰难的旅途。

这里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慢,金妮不知道她在这座陵墓里待了多久,行走,反向跟踪,躲避陷阱。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在流血,像印第安人脸上的油彩一样将她的脸染红了。她将眼睛上的血擦掉,继续前行,她的左腿行动有些不便。她的脚踝扭了一下,很可能扭伤了,她知道,她断了几根肋骨。所有动作,包括挪动和眨眼,都要花费极大的努力,但是现在什么也阻止不了她。

她的脚绊到了一块石头,她扑向前,重重倒在了地上。她几乎在考虑,要不要在这里躺一会儿,让自己喘口气,或者失血而亡,但是,想起德拉科在没有她的情况下所忍受的痛苦,她的难处似乎就微不足道了。

她咬紧牙关,用手和膝盖爬了起来,地上的石块陷入了她的皮肤。她微微踉跄,左脚踝难以支撑她的体重,当她移动的时候,一根断裂的肋骨令她感到钻心的疼痛。难以忍受的痛苦让她发出了嘶嘶声,她忍住呜咽,试探地用一只手按住了身侧。

她可以现在治愈自己,但是她必须继续前行。她的性命现在就像一场俄罗斯轮盘赌。不是生,就是死。但是,有时必须拿生命做赌注,这让人更加精力充沛,让人信念愈加坚定。

金妮用另一只手握住魔杖,咽下一声抽泣,决心慢慢走向她的目的。她很想尖叫,咒骂所有人和所有事。她发现,爱有时很像战场上的喊杀声。而此刻正是如此,他是令她前行的力量。

因为他在等着她。

1941年12月7日晚上9点11分

安妮公主号

信天翁舞厅

九十八天。

德拉科在这艘该死的船上待了九十八天;死亡,酗酒,弹钢琴,失去神智。地狱里的九十八天。但是,他真正有体会的是过去的二十四天。

她离去的二十四天。她不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二十四天。这些日子很艰难。孤独的日子。

他的手指在象牙色琴键上跃动,弹奏着《My Foolish Heart》。

有时候他会想,她是否真的出现过。是不是像他操纵这架钢琴弹奏出音符一样,她只是他想象出来的?一个没有血肉的人,是来自他童年记忆的幻影和声音。

她只是音乐吗?

音符聚在一起,越来越强,声音令人心弦颤动。真实还是想象—这还有什么关系呢?有时候,爱会突然而至,你发现你自己在最不可能的时间爱上了最不可能的人。

但是,那不就是他心目中的爱吗?不合时宜。无法理解。可望而不可即。

歌曲带着颤音结束了,他的手指仍然停留在琴键上。他现在要弹什么呢?这有关系吗?还有意义吗?

"嘿,你就这么坐在这里吗?"

他抬起头,看见了她,她站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穿着同样的裙子,头上裹着同样的头巾。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在对他笑。

看到这幕天堂般的景象,德拉科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她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然而,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在乎。他也对她笑了。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