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总清算

从1792年到1815年,欧洲的战争持续了一代人的时间,为了扼杀法国革命,奥地利、撒丁王国、那不勒斯王国、普鲁士、西班牙和英国结成了第一次反法同盟,试图毁灭法兰西共和国。法国共和政府运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如全国征兵、军事改革、总体战等战胜了各国。到了路易十六的十周年忌日时,半个欧洲已经化作焦土。远离战火的阿伦戴尔却希望这场战争不要快点结束,因为拿破仑的战争完全没有触及到它的土地,而各种商品和原料的价格却成倍上涨。拜战争所赐,所有的产品:木材,船舶,鱼,铁,武器的销路都很广,以吨计算的货币像潮水一样流进出口商和工厂主的口袋,工厂和新古典主义式的豪华住宅如雨后春笋般建造。昂贵的家具,伦敦的时装,纵情的狂欢和无虑的奢华生活在上流社会中盛行数年之久。

但随着战局的发展,特别是在1807年皇家海军火烧哥本哈根后,阿伦戴尔的统治阶层开始不再满足于靠出口商品发战争财,主张扮演"解放者"夺取部分甚至整个挪威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居住在阿伦戴尔国境线东面的那些挪威同胞受到丹麦王国越来越严重的歧视和压迫。除此之外,丹属挪威的松恩-菲尤拉讷和默勒-鲁姆斯达尔有丰富的矿产和林业资源,奥斯陆(当时还叫克里斯蒂安尼亚,为辨识方便,以下一律以奥斯陆称呼这座城市)更是一个重要的工商业中心,而附近的平原则有着密集的人口与耕地。如果能把两地的挪威人统一起来,那么由此形成的统一国家不仅在版图上,而且在人口和经济上都将得到极大的好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阿伦戴尔会很快加入反法同盟,因为战争的结局还很难预料,拿破仑的"大军"依然在大陆上横扫四方,所以反复盘算"千万不要失算"和"千万不要加入遭失败的一方"的这种思想,使得阿伦戴尔的决策者忐忑不安,犹豫不决。当时阿伦戴尔的政坛分为三派观点,第一派主要是和英国有密切商业往来的工商业资本家,他们的口号是"不要误了班车",鼓吹赶在一切都结束之前立刻站在英国一边打上一仗分享胜利果实。第二派是代表小市民和富农利益的人民党,他们认为不应该卷入这场不属于自己的战争。第三派人数最多,影响最大,主张继续持观望态度。有趣的是,第一派和第三派的分歧是在两个政党(自由党和保守党)自身的内部发生的,两党自身都分裂为亲英派和观望派。在自由党内,其领袖小特伦特.林德曼一般来说还能维持党纪,但在保守党内则充满了各种纠纷,以至于该党在1805年围绕参加哪一方作战的问题发生激烈争论,分裂出独立党这个新政党。

1811发生的一件事彻底决定了阿伦戴尔在战争中最终的立场。按照英国人的说法,9月12日,皇家海军"迅捷"号五级巡航舰在日德兰海峡发现了驶往奥斯陆的丹麦炮舰"阿德莱纳"号,经过了几小时的追逐和缠斗后,"迅捷"号通过一场跳帮战夺取了"阿德莱纳"号。英国人从丹麦军舰的船舱里找到了一份代号"香槟酒"的计划。这个军事计划包含两部分:1.在不宣而战的前提下从特隆赫姆派出一支由快速舰艇(多半是紧急赶造的小炮艇)在夜间潜入斯塔万格打一场斩首作战。2.如果失败,就先在在东北部山地发动佯攻吸引阿伦戴尔军队的主力,当形成胶着时从沿海向西发起攻击。在英国刚把这封情报交给阿伦戴尔时,阿伦戴尔的军政高层中甚至有人判断"香槟酒"计划是英国人设计的一场骗局,纯粹是为了将阿伦戴尔拖入战争(后来英国人也承认了确实如此)。因为即使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这个计划的荒谬程度:以紧急赶造的小炮艇(这些炮艇基本上被击中一发炮弹即会沉没,而且亦难以用于波涛汹涌的海面,更无法有效对抗大型战舰)去偷袭一座繁忙且有要塞和巡逻舰队把守的港口,无异于集体自杀;而丹属挪威境内唯一可用的有战斗力的野战军是驻扎在奥斯陆的第8旅,人数只有可怜的2400人。

10月15日,在秋季国会上,知晓"香槟酒"计划存在的首相小林德曼不小心说漏了嘴:"是的,我们的安全处在敌对国家的威胁下,情报部门甚至已经掌握了敌对国家计划侵略我国的确凿证据。"这句话无疑是爆炸性的,从报纸的头版到街头巷尾的耳语,无处不在谈论丹麦计划侵略阿伦戴尔的传言。对丹麦开战的呼声日渐高涨。1812年初,阿伦戴尔第一次公开表现出倒向英国的倾向。3月23日,向来主战的保守党领袖尼尔斯贝格率领他的政党在大选中击败自由党出任首相。他在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会见英国公使亚历山大爵士。在这次会见中,亚历山大保证一旦阿伦戴尔站到英国一边,大不列颠将会不遗余力地支援阿伦戴尔与丹麦和拿破仑帝国的战斗。他建议阿伦戴尔即刻宣战,并说这是阿伦戴尔应有的态度。不过尼尔斯贝格首相依然下不了决心,他请求亚历山大将他的顾虑转达给英国首相亨利·阿丁顿。

4月24日,阿丁顿给尼尔斯贝格回了信:"阁下,拿破仑和他的傀儡们最后将会一败涂地,这是毋庸置疑的。英国已经宣布了自己的决心,任何有远见的人都不会对此有所怀疑...我们拥有不可抗衡的制海权,更多的财富与技术资源。我们决心要打败万恶的科西嘉矮子和他那些自甘堕落的同谋者们—其中之一已被打得遍体鳞伤,无可挽救(指丹麦)...如果阿伦戴尔及时抓住良机,便能得到战争史上罕见的大好机会;如果阿伦戴尔同我们站到一起,又获得大不列颠所能给予的一切援助,便可确有把握地获得最后胜利。我确信阁下是能认清世界大势的。"作为这封信的物质保证,他同时告诉尼尔斯贝格,英国陆军的一个旅将参加对丹麦的作战。

尼尔斯贝格收到这封信后,在次日早晨觐见了国王。国王召集陆海军部长,国会议长自由党新领袖约特森紧急磋商,最终所有人一致同意参加反法同盟夺取挪威。翌日下午,特别国会以75对39的比例通过了对丹麦宣战的决定。8月10日,英国与阿伦戴尔和瑞典在伦敦签订条约,把阿伦戴尔要求的绝大部分领土都允诺给了他们,包括阿克什胡斯,东福尔,松恩-菲尤拉讷三个地区还有法罗群岛,维尔京群岛;剩下的挪威,斯瓦尔巴群岛还有冰岛分给了瑞典;英国则要走了丹麦在印度的所有贸易殖民地。

9月2日上午,在卑尔根港外20海里的公海上,阿伦戴尔海军以"顽强"号巡航舰为旗舰的一支分舰队与丹麦海军的炮艇发生了冲突,阿伦戴尔军舰仰仗船大,两次用舰体推挤丹麦炮艇。10点36分,丹麦炮舰终于按捺不住,向"顽强"号开火,阿伦戴尔海军等的就是这一炮,当即开火用压倒性的火力将在场的6艘丹麦炮艇送进海底。当卑尔根海战的消息在4日传到斯塔万格时,阿伦戴尔的军政高层终于找到了动手的机会—他们早已准备好了同丹麦算总账。对于一场军事行动来说,这是一个很合适的时机,拿破仑的大军已经前往俄国,哥本哈根被英国人包围,不论是丹麦还是法国都无法支援挪威这块孤岛了。非常凑巧,潜伏在奥斯陆的特工发来了一份这样的报告,说9月1日,早已惊慌失措的丹麦宪兵在奥斯陆胡乱逮捕了十几名挪威市民。阿伦戴尔的宣传机器马上开动起来,说在丹麦铁蹄下的同胞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连最小的孩子都能从中看出,战争已不可避免。

从1812年春天开始,丹麦号称在挪威全境动员8万国民军(实际人数不到30000人),编成了19个国民兵旅和国民兵团。但是既没有足够的军士官指挥也没有足够的武器来武装他们,这些纸面上强大的部队只能是从事万岁冲锋的炮灰。除此以外,挪威士兵通常由丹麦军官指挥,他们对这些军官既不信任,又害怕或鄙视,响应号召或是被强征入伍的人往往领不到装备,住不进营房。更糟糕的是,由于官僚的腐化和无能,再加上游击队和特工的破坏袭扰使补给运输变得十分困难,这些国民军的后勤供给严重不足,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营养不良事件(参考韩战中南军的"预备军事件")—按照不同的统计数字,大约有1500多名国民军士兵在军营里或行军中死于营养不良或由此引起的疾病。

9月10日,由英国将军萨默赛特指挥的英阿联军与贝尔纳多特指挥的瑞军同时从两个方向开始合围奥斯陆,在9月14日分别攻克了腓特烈堡和顿斯堡,9月15日,阿伦戴尔海军在奥斯陆峡湾口消灭了最后一支丹麦舰队,彻底封锁了奥斯陆通向海洋的途径。9月17日,在进行了泄露假情报和影藏调往突破地域部队的番号等一系列欺骗行动后,阿军在奥斯陆的北面和西面突然发动了攻势,第7来复枪团夺取了奥斯陆北面的18个村庄,西面的英国第8义勇龙骑兵团于次日在炮兵掩护下突破了丹军建立的防线,一度深入到了距奥斯陆只有8公里的地方,奥斯陆城内的挪威第4国民兵团(实编1100人)全力阻截才避免了战线全面崩溃。9月22日,阿伦戴尔第五龙骑兵营在奥斯陆东面的小城利勒斯特伦与瑞典第七旅会师,切断了所有通往奥斯陆的道路。

奥斯陆战役中,丹麦方面已无计可施,只能用正规军中政治可靠的部队组成督战队逼迫国民军进行自杀性冲锋或毫无希望的坚守,以拖延盟军向城下进攻的时间。这一时期国民军已经彻底沦为红缨枪大军,曾经一度因"保卫家园"而唤起的士气和热情也已经完全消失,在渗透分子的宣传下迅速转为反战求和平运动。继而国民军的反战情绪又通过亲友同乡关系向正规军蔓延,正规军也纷纷倒戈,杀死或逮捕军官与督战队后,和国民军一起向盟军投降—整团整师的人都做了带路党。大批丹麦的正规军或国民军试图向兵力最薄弱的北方突围或者投降。由于两个民族在外貌上几乎完全一样,语言也相当近似,因此阿伦戴尔军队抓到俘虏或者遇到投降者,便命令背对枪口背诵进餐前的谢主祷词,根据"面包"一词的发音是否与标准挪威语一致,便可判断出对方的民族—是挪威族就直接释放,是丹麦族便就地枪毙。

10月5日,在十天的围攻后,奥斯陆城中的食物储备已经仅够支撑两天,平均每天有50名士兵和平民在炮击中阵亡。奥尔森被迫下令奥斯陆城中所有可以行动的军人和官员在夜间分散自行突围,剩下的人包括重伤员和普通居民则被留在城中听天由命,结果突围者大多数都在山中迷路死于饥渴或者别的意外,只有不到九百人活到了战争结束。次日上午瑞典第11步兵团见城市附近的工事空无一人,便试探性进入已经无人防守的奥斯陆城,挪威战役的主要部分结束。此后联军用这一年剩下的时间时间占领或者说接收剩下的挪威—在得知奥斯陆遭到围攻后,北挪威各地相继爆发了起义和暴乱,进而演变成大规模的决起,最后纷纷成立"自治政府"等着联军开来。特别是几个重要港口城市的倒戈,使得沿海地带几乎是不战而下。

在奥斯陆陷落十一个月后,丹麦终于无力支撑。1813年9月12日,丹麦代表在《阿伦达尔和约》上签了字。丹麦失去了整个挪威和殖民帝国:东福尔以及松恩-菲尤拉讷,阿克什胡斯,法罗群岛,无主地斯瓦尔巴群岛被阿伦戴尔获得,瑞典分走了剩下的挪威,和丹麦的殖民地冰岛,并以"诺尔兰公国"的身份正式并入瑞典(第一任诺尔兰公爵的头衔由那位前法国元帅贝尔纳多特接受),同时作为交换,阿伦戴尔国王承诺永久放弃对"挪威国王"头衔的一切索取权利,并且不对剩余的挪威领土提出所有权,西半个维尔京群岛则被英国没收两年后以乔治三世的名义赏给了弟弟,所有的远东殖民地收归英国。从此以后丹麦国内的领土修正主义和复仇主义情绪一直甚嚣尘上,直到一个世纪以后丹麦各大报上还不时能看见丹麦外交官咒骂两个北方邻居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