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的话:很抱歉晚了!我的FF昨天不好使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肯让我登陆。所以,这里是稍稍迟到的第十六章!也是倒数第二章!请评论!:)


-第十六章-

迷失的世纪

天堂没有变化太大。

并不是他期待它在仅仅四百年后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亚茨拉斐尔觉得他应该因为再度回家而感到十分温暖而快乐。

他没有。

关于那个恶魔,他们几乎没对他说什么。他们不会讨论这件事。可能他们选择相信他曾经中了某种黑魔法,或者违背自己的意愿与那个恶魔共事—也许他们只是在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亚茨拉斐尔仅仅被在手腕上打了几下,被告知不许再这样做,并被要求加入一个恢复项目。他们本来会把他扣押得更久,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不这么想:最终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很擅长他的工作—激发起人类的善良和创造性,就像是一位权天使的角色所要求的那样—而因此,因为他似乎很好,他们真的应该就这么让他回去。

由于某种奇迹,他的书店仍然在那里。那里灰有些大,当他推开前门的时候垃圾邮件已经齐踝深了,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他进了他小得不能再小的厨房,给自己沏了一杯伯爵茶,再加上两块黄油饼干,然后走过每个高大的架子,像问候老朋友一般问候架子上的东西。是他的家。


尽管无法理解自己这样做的逻辑,但是在他刚回到地球的时候,亚茨拉斐尔推迟了寻找克鲁利的事情。已经三十年了:如果恶魔在这段时间内被召回—被代替—那么事情就会变成这样。不再有克鲁利了。不再有丽兹酒店的下午茶了;不再有为圣詹姆斯公园的鸭子保存的不新鲜的面包了;不再有剧院里枯燥乏味的夜晚了,而商店后室里枯燥乏味的夜晚也会少了。也不会再有未来了。不会有在所有的秘密都被一览无余的那天他们曾经共同讨论过和梦想过那些计划了。不会有英格兰南部丘陵的小屋了。不会有放在雅家炉上面慢慢冷却的刚烤出来的天使蛋糕了。不会有阴雨绵绵的星期日放纵的大床上的早餐和报纸了;没有用来庆祝的室内盆栽植物,或者用来一同装饰的圣诞树,或者用来探索的迷人的小村庄。一个没有克鲁利的世界…好多天亚茨拉斐尔都无法忍受弄清楚这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无知更安全。不是福,而是…更安全。

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了了。

唯一阻碍他决定现在是去寻找他深爱的人的事情是半个国家也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上前线打仗的,或是轰炸之后失踪的,或是被疏散的,或者类似的。大多数恶魔最喜欢的酒吧都在检查的时候关门了,有些在闪电战后完全被毁了;他的豪华庄园也被出售了。也没有人可以问,不管是恶魔还是天使。

但不管怎样,他只过了一年就看见了他。

那天夜里又有袭击,而亚茨拉斐尔整天早上都在瓦砾当中寻找幸存者,或安慰丧失亲友的人们,或者沏茶。现在已经是十二点钟了,而他在圣詹姆斯公园的鸭子池塘的边缘漫步着,就像是他在过去常做的那样。天很冷,天幕沉重地垂下,层层叠叠的云预示着将要下雨。他在想着小威廉和艾米丽,离他家三户的特纳太太被疏散的孩子们。现在他们的母亲已经死了。她是如此一位可爱的女士。他把他的棕黄色羊毛大衣拉得更紧了点,把领子翻上来挡住耳朵,希望他预见到该带雨伞。或者他在希望会下雨,,这样的话他就能够在脸上感觉到它,而为了他仍然在这里,仍然能够感受到它而感谢上帝。

在那阴沉的早晨,只有几个人在外面。长凳上的一对老夫妇,几乎全部被他们举在他们中间的大幅报纸遮住了;一个年轻的女人麻木的盯着水面,完全静止;一个黑头发的男人站在池塘的另一边,双手插兜闲逛着,甚至在下雨的时候也带着太阳镜…

亚茨拉斐尔感觉到他的心快要内爆了。他突然停在他现在站的地方。这不可能是!这不可能—

他跑了起来。他跑得如此迅速以至于那个哀悼的年轻女人抬起头,漠然地看着他冲过来,而那对老夫妇在空气涡流猛地把《每日电讯报》甩在他们脸上时惊恐地大叫。亚茨拉斐尔跑了又跑,他的脚步声在平静的早晨打在鹅卵石小径上声音很响,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雨水模糊了他的眼镜…

"克鲁利!"他喊道。"克鲁利!"

那个身影冷漠地转过身。

那是他!那是他!哦,仁慈的上帝、耶稣还有王尔德,那确实是他。亚茨拉斐尔感觉到当巨大的解脱感击中他时,他的膝盖软弱下去。他无法思考,他无法呼吸,因为那就是克鲁利,而他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一切都会好的,他们又会在一起了,最后还是会有雅家炉的,而且—

克鲁利冲着他微笑,伸出一只手对他轻轻挥了一下,张开嘴唇要讲话。而亚茨拉斐尔用足够把除了恶魔之外的任何人撞倒的力气冲进了他挚爱的人的怀里。

"啊哟!亚茨拉斐尔!"克鲁利喘息道,甚至当他尴尬地试图从天使令人窒息的拥抱当中挣脱出来的时候都在咧嘴笑着。"亚茨拉斐尔,怎么…"

亚茨拉斐尔不能让他挣脱。他比以前抓得更紧了,把他的脸埋在恶魔大衣美丽的黑毛【1】领中,认出了这靠在他自己身上的身体的每一个弧度—或者说,角度,每一个感觉和每一种气味…不,不是每一种气味:有些新的东西,某种…皮革样的东西。以及机油。他给自己买了辆汽车!哦,多么符合他的做派啊,他本应该知道的!亚茨拉斐尔紧抓着克鲁利,在那一刻爱着他身上完美的每一英寸,而且哦!他现在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他,因为他们现在又在这里了,再一次共处在上帝美妙的绿色地球上了,而且他当初怎么会放手呢—

"好吧,被想念自然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是你似乎要把我不必要的空气供给给挤出去了。"克鲁利用巨大的力量挣脱了亚茨拉斐尔的手臂。并且像是他有点疯似的盯着他看。他的眉毛,如同蛇一样弯成美妙的拱形,似乎介于在假装被逗乐了而抬起与由于惊恐的迷惑而放低之间。"严肃地说,天使,"他说,而他声音当中幽默感的突然消失暗示他还是决定了后者。"你怎么回事?只有一个多世纪,你知道。"

亚茨拉斐尔僵住了。一个世纪?

"什么时候?一八二四年?那就是刚过一个世纪。"

突然亚茨拉斐尔发现他无法讲话了。他无法呼吸了。

"啊,那就对了,是在维也纳,"恶魔自顾自地打了个响指,点着头。"当然。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首次演出。那之后的宴会真是棒极了。"

考虑到他听起来是多么的愈加遥远,他的声音当中有一种古怪的清醒。每个词在天使的脑中都可以被理解,就好像他的头脑极度渴望着这个声音,像用热吐司蘸黄油一样蘸着每一个它所渴望的音节。

"嘿,嘿?"

亚茨拉斐尔意识到他看不见了。一切都变成了灰色。远雷在头顶咆哮。

"天使?"克鲁利打量着他,当恶魔握住他的肩头的时候亚茨拉斐尔跳了起来。"你还好吗?亚茨拉斐尔?你看上去有点苍白。也许你应该坐下来一会。"

"不。不,我—我很好,"亚茨拉斐尔吸着鼻子,挣扎着重新控制住自己。控制住自己!他要在接缝处碎裂了!"我只是—只是不习惯—不习惯那样跑。"

"是啊,我看的出来,"克鲁利咧嘴笑着,而天使感觉到他的心被悲痛挤碎了,残骸遍布胸廓,后面张开的大洞由于痛失而抽痛。"不管怎样,你怎么样了?有一段时间了。"

亚茨拉斐尔没法对付这个。他的言谈举止,他话中的讽刺,温情的绰号,颧骨、眼睛、眼镜以及优雅的着装…他没法对付这个。他能够感觉到他在失去自我控制。他得离开—离开这里,离开,就现在。雨下了起来,很大,且迅速。

"我还不错,"他微笑着撒了个谎。一滴泪水泄露了他的谎言,从他一侧脸颊上滑下,但是在雨中是看不见的。"我事实上—事实上—得走了,我恐怕。我下次再陪你吧。"

克鲁利自然是完全干燥的,正古怪地看着他。"呃,是啊,当然。"他说,然后再次打量着他。"你确定你还好吧,天使?"

不!不,他好!他感觉到他的心正在死去,而克鲁利似乎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他是如何的在杀死他!

亚茨拉斐尔在他能够回答之前不得不咽了一口。"不—不,我很好,谢谢你。很高兴—很高兴看见你。"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向相反方向走去。他有生以来从未感觉到步履如此艰难。他存在的每一纤毫都在哭喊着让他停下脚步,转身—转过身来!你走错了!

克鲁利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那么,那就再见了?"

亚茨拉斐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他。以落雨、烟城以及苍天为背景,恶魔看上去如此,如此美丽。他本来可以这样被画下来—他本应该被画下来。他看上去就像是神秘、冒险,兴奋、愉悦与既糟糕又美妙的不敬共存的典范。他把头发留长了些,盖在前额上,不再梳到脑后。他的太阳眼镜,也是新的:更方了,没那么暗了,尽管仍然足够把那些完全非人的眼睛挡住。那种琥珀黄色。亚茨拉斐尔已经太久没有看见过它们了。心碎—像是心在灼烧—在他空洞的胸膛当中折磨着他。空洞怎么能是易碎的呢?亚茨拉斐尔在那一刻知道这是可能的。

"哦,哦,是的。当然了,我—"他的话语几乎卡在了他的嗓子眼儿里。"—我亲爱的。"

然后他离开了克鲁利,他的挚爱,他的真爱,让他独自一人站在圣詹姆斯公园的鸭子池塘边。如果他向回看的话,他就会看到恶魔自顾自地耸肩,然后继续漠不关心地向他之前的那个方向走去。

回到书店要走很长的一段路,而大雨倾泻如注,但是亚茨拉斐尔并没有真的注意到。这似乎很合适。当他终于转动钥匙进了门的时候,他的头发粘在了他的脸的四周,而他的衣服已经浸透了,挂在他身上。他缓缓地关上了身后的门,把后背靠在上面。听着倾泻的雨水,声音被他身后的门闷住;以及前面书架的沉默。一种倾泻的沉默。他感到冰冷的波纹玻璃贴在他被浸透的头发上。

然后他滑到地板上,把头埋在手掌中,把他可怜的、破碎的心都哭了出来。


克鲁利每过几个月都会重新出现在亚茨拉斐尔悲惨的生活当中。毕竟,他确实知道天使住在那里。而亚茨拉斐尔发现他没有那种意志力拒绝任何邀请,尽管这确实把他的内心扯得七零八落,让他在恶魔无可避免地再度消失的时候连续几周悲伤、麻木而一无所用。

他发现克鲁利完全记不起来任何关于泰坦尼克号的事,除了他曾经在上面,以及他弄沉了它。每一次亚茨拉斐尔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恶魔都会似乎无意识地改变话题。这件事就像水滑下绿头鸭的后背一样,从他的头脑当中滑开来。

他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得出结论是忘川搞的鬼。他的自怜本来只能容纳克鲁利只是再也不爱他了的事实—地狱肯定跟他讲过道理,说如果他再这样做的话就会被惩罚,或也许他下定决心认为亚茨拉斐尔只是在找乐子,在床上是一把好手,如果他有心情的话,他会成为不仅仅是一个好朋友…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使开始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意识到不对,当然克鲁利不会停止爱他。他跳下了救生船和他一起死,不是吗?他曾经告诉他他爱他两次,并且为此流血。他从阿斯蒙蒂斯手里救下了他。

不,克鲁利不会停止爱他,正如他不可能停止爱克鲁利。这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

当然亚茨拉斐尔非常了解地狱的地理环境。所有的天使都是这样。事实上是亚茨拉斐尔告诉荷马关于地狱的河流的事情的,是为了让他的伊利亚特以及其他诗歌有一些事实基础。亚茨拉斐尔过去从未听说过忘川曾被用在恶魔身上—但是,他也从未听说过一个恶魔如此不服从以至于需要移除记忆。他越想这件事,这件事就越有意义。

但是,他越想这件事,他就越失去理智。


他如此爱克鲁利以至于他感到害怕。天使的第一条法律—一条如此根植于每个天界的生灵的法律,就像是区分善恶,区分天使与恶魔一样是一种本能—就是去爱上帝。这甚至不是一条法律,而是一种生活方式,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对人类一样必要。每一次呼吸对于人类来说如此无法察觉以至于这是无意识的,察觉不到的—直到空气被剥夺之后才能够被察觉到。对于天使来说,每一个爱着上帝的下一刻都像是下一次呼吸—减轻一种距离显露出来只有几秒钟的疼痛。而如果没有它,没有这种爱,没有上帝,那些堕落的天使都处于永久的苦痛当中,知道他们学会控制他们的痛苦。

亚茨拉斐尔爱着上帝。所有的天使都是。

但他也爱着克鲁利。在他的整个生命当中,没有什么像这一点一样令他害怕。

亚茨拉斐尔逐渐停止了把恶魔和泰坦尼克号和他的痛失联系到一起去。从爱人降格为朋友的痛苦永远不会停止,但是,这伤痛慢慢地变得可以忍受了。他逐渐开始感激它所拥有的,更多地把他的渴望看作一种自私的行为:克鲁利似乎很快乐,而且他们两个都活着。他仅仅为此也应该心怀感激。

尽管如此,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试图寻找前进的方法。不止一次他设法和恶魔"谈情说爱",尽管他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一次去巴黎的旅行,或者极光下的一次飞行,或者丽兹酒店的一次晚餐,被有魅力的情侣所包围着)但就像是泰坦尼克号那件事一样,恶魔似乎就是没法领会他的暗示。爱情这件事只是径直从他头顶飞了过去。

当1985年他们并肩躺倒在恶魔的白皮革沙发上的时候,他曾经告诉过克鲁利一次他爱他。他喝得太醉了以至于世界像是在钟摆上,在他的眼前前后摇晃。

"我爱你,克鲁利。"他低语道,把头靠在恶魔的肩上。"我是如此,如此,如此爱你。"

如果他只是闭上眼睛,就像是这样,然后依偎着他,就像是这样,转过他的脸,就像是这样,呼吸着恶魔迷人的香气—使人兴奋的,有烟熏味的丁香古龙水、本特利车的皮革、昂贵的套装,还有—那是柠檬吗?还有香草?哦,上帝啊—那么他几乎可以假装…在不去想这件事几十年之后,拒绝想象这件事之后,巨大的悲伤突然降临在他身上,确实令人清醒。

克鲁利把自己的头靠在天使的头上。"我也爱你,咝咝咝—茨拉,"他咝咝道,拍着他的手臂,然后迅速沉入了梦乡。

亚茨拉斐尔进一步依偎在小睡的恶魔身上。把他的脸埋进那光滑,性感,乱蓬蓬的头发里。然后轻轻的,如此轻柔的,亲吻了他的太阳穴。尝到了他皮肤的咸味。他轻轻地挪了一下自己的腿。贴在恶魔的腿上。

亚茨拉斐尔懊恼地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直起身来,把脸埋在手里。

"总有一天,我亲爱的,"他喃喃道,看到旁边有一条毯子,便把它搭在他们两人身上。蛇类真的会感到寒冷,可怜的家伙们。"总有一天。"


在1996年,克鲁利没有露面参加他们一年一度的相会。小沃洛克不久就该受到教导了,而他的计划是秘密地坐在泰晤士河公交车上讨论让谁参与最好。但是全程票很贵。亚茨拉斐尔沮丧地在威斯敏斯特下了车。

当他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是在1997年的夏天。

巨幅广告牌比他的书店还高。五个字当中的每一个都至少和他一样高。

泰坦尼克号

海报描绘了船头的上一对拥抱的年轻爱人,船头和箭头一样锋利,是流线型的。下面评论家声称它是本十年最棒的电影;不容错过;一部大作。

那年冬天,当这部电影变成了一个全球的现象的时候,泰坦尼克号的热潮来临了,是银幕上最流行的电影。这部电影的成功令人难以置信。这部电影赢得了奥斯卡奖、金球奖、以及英国电影电视艺术学院奖(并不是说天使理解这些奖项的不同之处);它成为了有史以来盈利最多的电影;它的两位相对来说默默无闻的主角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杰克和露丝成为了现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亚茨拉斐尔只要出门就一定会看到这部电影被提到:又是一本杂志的封面、又是一张海报、又一首收音机里的《我心永恒》。甚至他的《每日电讯报》纵横字谜游戏都开始提到这部电影。

亚茨拉斐尔是在经过一家电器店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的预告片的。预告片在橱窗当中的每一台最先进的三十二寸电视屏幕上循环播放。他停下来盯着看。他进了商店听声音。当他离开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被说服了,买了一台这种可怕的机器。

亚茨拉斐尔就是这么样买了他的第一台也是最后一台电视机。

而第二年,天使和恶魔再一次在国家艺术馆见面的时候,亚茨拉斐尔若无其事地询问克鲁利他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我怎么知道,"恶魔耸耸肩。"我在一间酒吧里偷听到吉米和他的制片人讨论了几个主意,于是我就想,嘿,这听上去对我来说真他妈是个好主意。而且谁能比一个有第一手经验的人更适合共同执导这部片子呢?"

"你能记起任何第一手经验吗?"亚茨拉斐尔有一点绝望地说,没有注意到凝脂奶油和果酱此时正黏糊糊地顺着他的手指头往下淌【2】。他以前试过十几次了,当然,但是这部电影似乎看起来像是某种—某种—无意识记忆的证据。如果他能够记得足够多,能够明显地从他们自己的经验当中创造出杰克和露丝,那可能施以正确的推力,他也许能够记起他的灵感是从那里获得的…

克鲁利只是再次耸耸肩,漠不关心地啜饮着他的美式咖啡。"我就是想到了这个主意。我一直接管一切的方式让那些家伙心神不宁。让詹姆斯·霍纳给电影配乐也是我的主意,"他自豪地加上一句。"这样做是有一些后果的,但是当你就是知道某人对你来说是合适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对吧?"

亚茨拉斐尔喝着摩卡咖啡,呛住了,

"—而你就是知道他就是这部电影所需要的吧?我就是知道如果我们不让霍纳参与的话,背景音乐就会是失败…"

所以这就是了。克鲁利似乎能够讨论这部电影,但是永远无法讨论实际的事件。他甚至无法在超出浅层水平的时候来讨论电影。而不管恶魔怎样烦扰他,或者那命定的航行在他脑内放映了多少次,亚茨拉斐尔都无法让自己去看。


世界还未终结,但是,就他们而言,这并不重要。亚茨拉斐尔从他的炎剑看向克鲁利,而后者正像—好吧—握着炎剑一样握着他的轮胎撬棍。"惹人喜爱"并不是通常适合恶魔的词语,但是任何一个脸上挂着如此的凶恶和决心,握着如此无用的武器的时候…都是惹人喜爱的。

而且这真的很引人注目。路西弗正在赶来和他儿子团聚,而且非常可能要把他们都干掉,然而亚茨拉斐尔却感到如此平静。他对着克鲁利微笑。这就是一个那类时刻,是不是?在这类时刻他应该说点什么,一点感人的,有意义的,深刻的东西,或者坦白真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口气本该灼伤他的喉咙。

"我只想说,如果咱们不能幸免,那么…"

他犹豫了。

他能说什么呢?为了这美好的六千年感谢你?你知道…你是我曾有过的…最好的人?或者只是简简单单的,我爱你?

亚茨拉斐尔咽了一口。不。这没有用。他办不到。顺便说一句,在你离死亡只有一英寸的时候,表达爱意有点荒谬地老生常谈了。

"…我知道,在你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善良的火花。"

克鲁利显然没被感动。

"说得好,"他苦巴巴地说,"真让我感动。"

亚茨拉斐尔没有意识到拥抱是你体内的一种物理力,一种能够自行在任何指定时刻出现的力量。他盯着他挚爱的人,后者站在那里,在正在黯淡下去的末日的天空下,身上烧焦了,乱七八糟的,,他能够感觉到这个拥抱在他体内涌起,绝望地想要逃出去,把这不可言说地美好的生灵环抱在它的温暖当中,把他拉近直到他们再度成为一个灵魂。亚茨拉斐尔用尽他全部的自控力才强迫自己伸出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高兴认识你,"他说。这可能是整个世纪以最保守的说法了。

克鲁利握住它。

"有缘再见,"他说。"对了…亚茨拉斐尔?"

亚茨拉斐尔感觉到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嗯?"他问道,站着一动不动。

克鲁利的笑了,眼眉在太阳镜下狡黠地扬了扬。

"记住我这句话。我也知道,在内心深处,你还是挺混蛋的,混蛋的招人喜欢。"


亚茨拉斐尔告诉自己他很快乐。

因为他会因为最小的事情而流下泪水—一本他没那么喜欢的书被卖掉了,或者一条鲸鱼在泰晤士河上搁浅了,或打开冰箱发现没有牛奶了—他把这归因于在并非世界末日之后他仅仅是神经过于紧张,压力太大了。

以及他不吃饭—除非他出去吃,而且总是由某个生灵陪伴—他把这归因于常识,以及末日后的新革命。他似乎仅仅靠茶和消化饼干【3】活着,没有注意到他的体重在下降。但是克鲁利注意到了,在天使好心地拒绝丽兹酒店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额外的叉子的时候,会自顾自的皱眉;会在他们沿着他们现在喜爱地认为是他们自己的公园的边界散步的时候缠着他让他买个冰淇淋吃;会在他以为天使没有在看的时候试图往他的茶里偷偷地放糖和奶油。

亚茨拉斐尔告诉他自己他应该快乐。他知道他不快乐。

这个世纪快要结束了。不是实际的世纪,它早就结束了—而是,他自己的世纪。他们自己的世纪。他们失去的这个世纪。2012年在迅速地逼近,然而这很可能仍然是1912年,他们扬帆起航的那天。

现在是2011年圣诞节凌晨一点。亚茨拉斐尔打开冰箱。里面有黄油(放了一年),还有布里干酪(放了两年)以及一瓶打开的白葡萄酒(放了二百年)以及一瓶打开的牛奶。亚茨拉斐尔把牛奶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他把牛奶放在台子上。他把瓶盖放在牛奶瓶旁边。

然后他跪下来,把头埋在手中,然后,在打开的冰箱柔和的光亮当中,突然流下了泪水。


【1】鉴于当时的那个时代,令人恐慌地苏联化,但是那一点可以被忽视。

【2】好吧,所以可能他…有一点…自我放纵了。在这么多年以来。他在过去这一个世纪里想了很多—这会把任何人逼疯的(译注:原文drive anyone to carbs,字典和网络上均未找到释义,故根据上下文作此翻译)。反正他只是招人喜欢地有点丰满…以及顺便说一句,他此刻已经整整十年没在茶里放过奶油和糖了。他也不在出去吃饭的时候点甜点了【更不用说他一贯最后都吃掉了克鲁利的,而这个时候丽兹酒店的工作人员现在已经知道要再拿一把叉子过来了】。不,他对他的体重根本没有自觉,多谢你了。现在,能不能别再提起这件事了?太好了。

【3】连巧克力的都不吃。


结尾的话:如果你访问我(原作者)的主页,现在有一条通往我写的作为第六章的一种延伸的"被删除的场景"的链接…最好在最后一章之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