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谁人需多言?(Who Realy Needs Words Anyway?)

空穴来风的话最好别说

—荷马[1]

"要是我们一开始知道这个,他根本不会入选猎人计划,他会被归为太不稳定的一类。所以给我个好理由,为什么我现在不该踢了他?"

"因为你自己说过;你找不到其他能跟我协调的人了,他是你的底牌。我们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清楚这点,没有他,就没有我。"

Tony杵在Nick的办公室里—出于尊重他在Tony出院的第二天才召唤他下来"谈谈"。Tony一进门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接下来的话题。

关于他们最后一场战斗的传言很快散播开来;战斗后的第三天,整个俄勒冈碎片圆顶基地的人都至少知道其中一个版本的故事了。真相在每次讲述间躲躲藏藏,但所有人都抓到了重点;Tony受伤了,而Jarvis彻底搞砸了这事。还没人告诉他自己对这件事的意见,倒不是说他真会在意其他人对他们的看法,但谁都明白只有Nick的意见才算的上数。或成,或败。

"Stark,你不是我的底牌;我袋子里还有猎户座和坚实晶格[2],他们和你们俩一样能干,而且老道的多。你们也许是这儿的明星,但你最好压根别认为你们是最棒的。所以再说一遍,为什么我不应该在一个有精神缺陷的驾驶员伤到其他人之前把他踢出计划?"Nick稍稍提高了音量,几乎像是要煽动Tony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理由。

"指挥官,你跟其他人一样了解我们。通感水平每一次都在提高,我们在改善。我们干的来这个,我知道他干的来!让我跟他们谈谈,他只需要理清自己的脑子然后我们就成了。你知道我们行的。"

"别擅自假装你以为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游侠。"指挥官的语气很严肃,这让Tony站的更直了点。"而且你怎么突然在意了?不到两个礼拜之前你还在这儿求我把他赶回家。"

"我们一起对付从海底来的蓝皮外星人,你觉得这奇怪吗?你进入一个人的脑子里够多次,你就渐渐不再恨他了。先不管这个,就给我个机会跟他谈谈,长官。"

他几乎能看到Fury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动,而后Nick叹了口气,一手按着额角。他心里涌起一小股希望;也许指挥官真的会给他个机会。

"好吧,跟他谈谈。但我要你们俩在第500小时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格斗训练室里。如果我喜欢我在那儿看到的,那他就能留下来,否则他就得滚蛋。"很显然Fury不打算跟他讨价还价;他抛出的不是交易,而是最后通牒。

"是,长官。"Tony飞快的点头,然后立刻扭身离开,关上门转向他们宿舍的方向。他没多少时间,如果他的表够准,他得在差不多三十分钟内找到Jarvis。

不凑巧,他刚穿过几条通道就听见有人叫他。他回过头,看到一头黑发的工程师从后面跑着追过来。Tony不情愿的停下来等对方追上他。他急着找到他的搭档、跟他谈谈,可他也不会直接抛开一个显然正在找他的人。Loki说不定知道那个金发的英国人去哪儿了。

"嘿,你看见Edwin了没?我是说Jarvis。"Tony注意到Loki茫然的表情,连忙改口;他用姓氏来称呼Jarvis的习惯传染给了所有人。

"没,怎么了?你没看见他?我以为你离开医疗区之后他会急着想见你呢。"

"我本来也这么想,但已经三天了,我根本没见着他。要不是我了解他,我会以为他在躲着我。我是说,那件事我不全怪他,但至少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Tony说着轻轻耸耸肩膀,试图别把他们的问题泄露出去。

"顺便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每个人的版本都不同,我猜其中只有50%有一半是真的。"Loki标志性的好奇心又来了;他拍马屁的本事不输给这儿的任何人,但Tony从没对此上过心。

"简单来说,他有点太专心战斗了,以至于失控了一会儿。没什么大事。看,我急着找他,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以后再问我,好吗?"Loki点点头,Tony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Loki往相反的方向前进,回格纳库去。从他碰到Tony算起仅仅过了十分钟,他就巧合般的撞见了他的朋友正在寻找的那个人。所以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个金发的男人看上去的确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但Loki依然成功跟他搭上了话。

"哦,Jarvis,你在这儿。"他说着,微微挥了挥手引起男人的注意,"Tony这会儿正找你呢…你还好吗?看起来他不是平白担心你。"

Jarvis看起来些微有点惊讶,但Loki说不上来那是因为"Tony正在找他",还是"Tony担心他"的缘故。无论如何,他在回答之前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正在思考什么。

"是的,我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为什么?Tony为什么担心?"Jarvis依旧善于安抚,至少这点没变。

"他好像觉得你自从他出院之后就在躲着他。我不确定他这想法是从哪儿来的,当然…除非你的确在躲着他?"这句话听上去像个问句,Loki希望能从Jarvis这儿得到Tony拒绝给吃的答案。

"说实话,我想我可能是在躲着他,有意无意的。"Loki觉得他看上去有些愧疚,无论是从他的反应或者其他方面看来都是。

"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Loki小心翼翼的组织着问题,不想像他乐意逼迫Tony那样去逼迫Jarvis,"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儿大概有一千个故事来回飞,但谁也不确定真相是什么。"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显然Jarvis正在纠结哪些事可以告诉Loki。最终一声叹息打破了木讷的沉默,Jarvis一手耙过他的头发,像是想借此放松一下。

"我失去控制了。"好像事情就这么简单似的,"Tony受伤了,而我放任暴怒控制了我…即使现在,我也记不太清那场战斗的末尾…"看上去这让他非常困扰。

"哦,你最好过去,Tony正找你呢。"Loki突然想起来他最开始为什么留神寻找对方,他太专注于Jarvis的故事,以至于一时忘记了,"几分钟前我在指挥官的办公室外面看见过他,我估计他冲你们的分区去了。"

Jarvis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往Loki来时的方向走了。工程师看了他一会儿,用思索的目光盯他的背影,然后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去了。

转眼之间已经两点了,Tony发现自己套着运动裤和背心,光着脚站在屋子中间的垫子上。他看着Jarvis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脱下靴子,然后转向Fury。那个严肃的男人绷着脸站在屋子尽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毫无表情。Tony叹了口气,即使这几天Jarvis没躲着他,这事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他从来不是个优秀的被测对象。

Tony转回向Jarvis,看着他走上垫子,手里抓着短棍棒。他们两人都知道如何运用这些武器,那是准游侠们的标准训练的一部分,但他们之前从未走过这项流程—为测试配合度而进行的对抗比赛。那些数字已经足够让上面把他们俩塞进同一架猎人里了,对抗测试被认为是多余的。但现在它将决定一切。Tony自然已经解释过这场赌注了,两人都知道他们在这里面对的风险。但Tony仍竭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放松些。

他们在垫子中央就位,Jarvis依然只肯短暂地望着Tony,最多不出几分钟他就会移开视线。这应该没什么,Tony想,会顺利的,然后Fury得要吞回他的话。一切都会没事的。两人互相点点头,他们开始了。

起初,他们就像是这辈子从未和对方进行过通感似的。Jarvis移向错误的方向,正好吃了一击,Tony低估了Jarvis的触及范围,两人都犯下了数不清的菜鸟级的失误。那场事故让他们彼此变得如此陌生,这是何等令人沮丧而挫败。两人间的气氛紧张而沉寂,所有人都明白情况恶化的有些太快。那么,是该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得了,Jay,你打起来跟个小女孩似的。就这姿势你打算怎么杀死怪兽?"Tony奚落道,往后退了几步,走出短棍的直接攻击范围。

对面的金发人皱起眉头,以作为他搭档的审慎态度纠正道:"我几乎看不出…"

可Tony没给他顶完嘴的机会,他扑上来用棍棒顶端轻敲在Jarvis胸前得了一分,然后敏捷地向后撤退。

Tony看到Jarvis叹了口气,对方收紧的下颌无疑表示他正试图扫开沮丧感。在这种时候,沮丧感是个好现象,它会逼着Jarvis从他让自己陷进去的那种负面情感里爬出来。他观察着,看着对面的那个家伙活动一下肩膀,松开手用一种更准确的方式握住棍棒,然后退到合适的位置,这让他不禁露齿而笑。依着某种无言的约定,两人无视了指挥官审视的目光,再次开始。

重启后的情况并不比第一次顺利,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看上去已经走到了尽头。但随后,两人之间慢慢构筑起某种模式,他们都认出了某种简单的节奏并随之而动。几分钟后默契建立起来,搭档间的动作达到同步,攻防之间甚至无需思考。有效打击逐渐减少,并且不再拖泥带水,双方都有足够的时间读懂对方的行动并作出回应。此外,两人始终不曾将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甚至当Jarvis从下方将Tony扫倒并小心的让他倒在垫子上时也是。两人都无需为对方担忧,他们本能的知道对方的极限在哪儿,而且无论之前Jarvis曾感到怎样的恐惧,现在它都已经被对抗稳定的节奏驱散了。

指挥官的声音最终把他们拉回现实中,两人都凝固在原地。Tony的棍棒紧压在Jarvis的颈侧,而Jarvis的武器则正准备再次将Tony扫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放下手中的武器,转身面对着依旧严肃地绷着脸孔的指挥官。

"我已经看到所有我需要的了。"他的声音堪堪带着令人担忧的腔调,Tony微微上前一步。

"指挥官,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最棒最流畅的一场对抗。你不能就—"但Fury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不能就这么把游侠Jarvis请出之后的战斗?你最好学会别插嘴,Stark,那会让你少些麻烦的。"Nick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已经足够让Tony作出判断了,驾驶员在些许责备和有些勉强的愉悦气氛中[3]向后退到Jarvis身边。

"那…令人困惑。在那样的环境中醒来,心里明白你应该知道…某些事情。那里应该有些什么。关于正在发生的事,关于你自己。然而,你醒来,一无所知,那…极其恐怖。"

Jarvis寻找着恰当的词语。Tony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双腿交叠,他们正坐在格纳库上方某层的边缘处。比赛过后他们返回房间,满心打算淋浴后就分道扬镳,但最终却发现自己坐在这里。他们大概十分钟前来到这儿,在地上找地方坐下,在开始的几分钟里就那么盯着下方正在修理中的钢铁猎人。不知怎么的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Jarvis述说着他的过去。Tony怀着严肃的敬意聆听着,关于这事,他从未了解过如此多的细节。

"然后你忽然发现了某些可以让你集中恐惧感的东西,就在那里,在一切的中心…你放任暴怒填满了你脑中的空洞。你憎恨它,这样你就不必继续尖叫。"Jarvis看着他,眼角带着极轻微的水光,他微笑着耸耸肩,动作微弱但非常真诚。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理解;Tony一言不发,仅仅是因为他无话可说,他想说的一切都已经通过他们之间仍留存着的通感余波传达给了Jarvis。团结或安抚的言语,为了彼此联系而交换的共同的恐怖故事,拥抱或是落在背上的轻拍,这些都是多余的。这就是通感带来的好处,他们永远不会在其他人身上找到这种程度的亲密感。

他们又呆了几分钟,享受着寂静和彼此的陪伴,直到某个看不见的信号亮起。他们在友好而沉默的氛围中回到房间,双方都没真的留意到Tony尾随着Jarvis进入他的房间里。他们需要那些联系,哪怕仅仅是夜晚陪伴在身边的令人安慰的存在。没有它,他们自己的房间显得过于空洞而黑暗,即使Tony只是倒在床上,躺在Jarvis身边,并且在夜里偷走了毯子。

上方的本地指挥中心办公室里可没这么平静。大多数人已经忙完了一天,但房间前部的几组监视器仍驱散着房间中的黑暗。Phil,Bruce和Thor就聚在这里,后面两者站在那里,而前者坐在他惯常的椅子上,按动按钮展示他召唤他们的理由。

"我们已经发觉了几次,但始终无法将它具体定位。我们能查到的最近范围是在碎片圆顶基地周围的三英里内。无论如何,它极其微弱,事实上我们把它当做你们比较活跃的样本之一忽略掉了,Odinson博士。但今天早些时候它消失了,并且此后我们没能再次找到它。"Phil边说边调出信号记录,回放过去几个月的数据,稳定的记录在那一天被打破。而后他把数据定格在那个象征着怪兽的蓝色光点消失的时候,正像他说的那样。短暂的停顿后Phil带着些许期待转向两位怪兽科学家,"你们俩怎么看?"

"这很奇怪。我没注意到Thor那些样本有哪个在今天消失了。"Bruce开口道,语气很坚定。

"是的,而且即使是那样,它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无力自行运动。大多数完整的脑组织都只存在有限的的残余脑波,而它们的运动能力更加有限,最多抽搐几下,但不够让它们自己消失的。"Thor补充了他的搭档的话。

"那么它不是你们的某个样本…"这念头在Phil脑中成形,让他听上去忧虑万分,"我几乎希望它是。"

译者注:

1- "Words empty as the wind are better left unsaid." -Homer

2- Lattice Reliant 不晓得是不是又一架猎人?

3- a slightly chastised and begrudgedly pleased 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