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多久了？"
Mycroft再次出现在Sherlock面前时，劈头就被扔来这个问题。
"五年了。"他轻松的回答换来了Sherlock一声挫败的呻吟："见鬼，我居然都不知道！"
"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成功瞒过自己弟弟的这个事实让Mycroft心情更好了，"而且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不到最危险的关头，这个力量是不会被拿出来使用的。超自然的力量不应该存在—至少，不应该被泄露出去。你知道我不喜欢冒险。"
"而我正相反。"Sherlock嘟囔了一句，再次抬起头。他已经能够收起自己的羽翼了。他坐直身体，放出自己的翅膀。"我猜一只翅膀也可以飞？"
"可以，不过学习掌握平衡的过程比较辛苦。"Mycroft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如果你想学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体育馆。不过你得知道，飞行的能力并没有多大的实用价值，现在的英国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你放心的飞而不被看到，不论白天还是晚上。人们会把你当成侵略地球的外星人。"
"刚好给你增添一些工作量。"Sherlock不客气地回嘴道。
"Sherlock，Sherlock…"Mycroft摇着头，"你还想拖多长时间呢？"
Sherlock有些迷惑地望向他。
"想想你做了什么。"Mycroft提醒道。
他做了什么？…哦，他骗过了John，独自去见Moriarty；他眼睁睁地看着Moriarty死在自己眼前，却仍然摆脱不了被设下的谜题；为了John，为了他的"朋友们"，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站在屋顶上，和John最后一次通话；他记得John绝望的眼神，他让John看着自己；他在John的眼前跳下了房顶…
哦，John，John，他对John做了什么…
他的气息开始不稳，"…John，他还好吗？"从醒来开始他明明已经喝了几桶水了，可是这时候嗓子忽然干涩的不像话。
"你觉得呢？"Mycroft的伞尖轻轻点在地上。Sherlock回忆起John穿过马路，被自行车撞倒在地；John喃喃地念着："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朋友…"；John隔着人群握住自己的手腕，虚弱却坚定有力；John在别人的拉扯下终于放开了手；John瘫坐在地上…
"他看不到我的翅膀。"他对Mycroft说。
"哦他可以，如果你决定让他看到的话。"Mycroft说，"但是没错，那个时候他看不到。他以为你死了。"
Sherlock几乎丧失了反应能力。
他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了。他以为这是个完美的计划，自己假装跳楼而死，让Moriarty的人放过John他们，然后自己可以利用Mycroft的网络将所有的残党一网打尽，再回去找John，但是他忽略了—哦，一如既往地—他忽略了John可能产生的反应。
哦，他忠实勇敢的John，他的军医，他的博客写手，他的助手，他的室友，他唯一的朋友。
"多久了？"
"你躺了一个星期。翅膀没有完成所以很抱歉你还是有一点轻微脑震荡；右手小臂有轻微骨裂，夹板再过两个礼拜就可以拿下去了。另外我想第一次使用这个力量也透支了你全部的体力—我怀疑之前的几天你也没有好好休息。"
Sherlock没有回答，他的内心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挣扎着，一部分却模糊地怀疑：我为什么要感到挣扎？因为John吗？因为我的计划并没有算进去John的情感，所以我可能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吗？Sherlock—为什么你会蠢到忘记了John的想法呢？还有，Sherlock，为什么你忽然开始在意"感情"这种东西了呢？—你之前怎么会都没有在意过呢？—可是它对你来说不就是无聊的化学反应吗？…
"停下，Sherlock。"他抬起头，Mycroft站在身边，表情看上去还是平静如常，可是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就像是空气中泛开的透明波纹，他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
"Mycroft，你对我做了什么？"
Mycroft赞许地笑了。"啊，我就知道你会察觉到的。不过真的很快…超过了我的预期。"
"Mycroft！"
"放松，Sherlock，放轻松。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不是我。嘿，别这样瞪着我。好吧，这么说，你的片翼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护你，这你明白吧？好好好，我说重点—除了在必要时候将你整个包裹起来、让你可以飞翔之外，每一只羽翼因人而异，会给予它的所有者一个利于保护他的附加能力。编织者告诉我，你的羽翼为你选择的是增加的感知力。"
"感知力？"Sherlock十分怀疑地四下看了一圈，又开始专注地打量Mycroft，后者有些无奈地示意他停下。
"不是对客观环境那一类的感知力，那方面你已经是天才了，不需要再多。"他绽出一个微笑，"是对情感的感知力，Sherlock。"
有那么两分钟，Sherlock就直直地盯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Holmes家的两兄弟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幼稚游戏，而年长的那个显然觉得趣味无穷，微笑着转动手上的伞，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Sherlock觉得自己的怒气终于接近爆破点了，他吼了出来："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哦亲爱的Sherlock，你以为你不需要，但是事实上那正是你缺少的东西。"Mycroft的声音没有变化，可是Sherlock能够模糊地察觉他的悲伤，"你一直将情感弃如敝履，不在意身边的人怎么看你。我可以理解—但是想想看吧，John，你在意他吗？你骗了他，Sherlock，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他，但是你骗了他。你在他眼前自杀，想想你对他造成的伤害，想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伤口，想想如果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想—"
"够了！"Sherlock狂暴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挥舞着双手，最后却只能抓住自己凌乱的一头卷发。他开始明白了，他能够感觉到的，绝望，恐惧。他开始明白了Moriarty的话：我会烧了你的心。哦，死亡，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痛苦才是。而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中，简直就是地狱。
他开始明白了情感，多亏了这只他不想要的翅膀。而他多么希望他永远不需要明白。
"告诉我，Mycroft，"他嘶哑着嗓子说，"我的另一只翅膀…是不是给了John？"
Mycroft的怜惜流进他的心里，微微缓解了无边无际的寒冷。"是的。但是它还没有编好。"
"附加的…是什么？"他猜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但是他需要听Mycroft说出来。
Mycroft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遗忘的能力，Sherl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