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还有三个月。

Mycroft告诉他,距离那个神秘的编织者做好John的翅膀之前,还有三个月时间。埋下的种子已经发芽,羽翼的脉动正在生长,与时间的齿轮一起向前,无人能挡。

"你还有时间思考,该怎样面对他。"Mycroft说。他给Anthea下达了命令,M15将完全配合他剿灭Moriarty残党的行动。还有已经为他准备好的体育馆,地板上铺满了垫子,保证他就算掉下来也不会再摔成脑震荡。

这一次Sherlock真的很感激Mycroft的帮助,虽然感谢的话在舌尖滚了几番还是没说出去,但是Mycroft全从他脸上看出来了。狡猾的M15头子关门的时候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Sherlock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惊悚的场面。

他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他真的得感谢Mycroft,现在还有工作让他做来占据他的大脑,让他可以暂时逃开面对John的事。哦这太不像Sherlock了,Sherlock从来不逃避什么,他甚至乐于面对危险。可是John—他那坚强勇敢的军医,又可爱得像只泰迪熊一样的博客作家—成为了Sherlock唯一不敢面对的事物。

Sherlock痛恨这个翅膀为自己带来的能力。他能够想象出John的痛苦了,而那尽数转化为了他自己的痛苦。他想象着John坐在221B里,每一个房间,每一件摆设,甚至每一寸的空气都在提醒这个老实的军医,他曾经有个室友来着,而那个该死的自大的做决定从来不和自己商量的家伙一个多礼拜之前当着自己的面跳下了好几层楼,他的血就在自己眼前流了一地。

Sherlock不需要想象如果当着自己的面跳下来的是John的话自己会怎样—他根本不敢想象,没有John的世界—他只要想到John脸上可能的茫然的表情,就已经心痛到需要大口呼吸了。

心痛对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心因性疼痛,没有器质性病理基础,由心理因素引起。Sherlock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他猜想也许这也会像尼古丁贴片一样渐渐产生一些抗药性来容忍更大程度的痛苦。于是他从对Moriarty的追捕、对自己翅膀的实验中又抽出了一点时间,在脑海里反复地描绘John的样子。头几个晚上他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噩梦折磨得他大汗淋漓,整天都十分疲惫,这是他从没经历过的精神状态。他简直太好奇了。

后来他渐渐能够控制一些情绪了,他对John的想念被延长到了更多的范围,他想John不再需要买两人份的牛奶了,不再需要给自己带外卖了,泡茶的时候只需要倒一个杯子就足够…他垂着头,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洁白的翅膀微微垂下来,构成了一幅优雅绝美的画面。

有人敲了敲门。

这个时候来找他,只有可能是关于Moriarty余党的信息。Sherlock花了两秒调整一下自己,说道:"请进。"

体育馆的门打开了。Anthea抱着一摞材料走进来。"好消息,Mr. Holmes,"她把材料放在墙边的桌子上,微笑着,"Moriarty在意大利北部的联络人已经落网,他供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引领我们进行下一阶段的行动了。"

Sherlock扫了一眼那几张纸,"我看完会消息你。"Anthea点点头,顺便给旁边空了的茶杯里填上水。Sherlock没有看她。今天的心理实验该结束了,现在他应该集中注意力练习起飞时候的平衡。垂直向上或者横向滑行转弯都很容易掌握,但是如果向前方起飞,平衡就成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他难得地感到疲惫。哦,如果John在的话,他会对自己在几天之内取得了这么骄人的成绩大加赞赏的,他从来不吝惜那些赞美的词语。Sherlock喜欢听到他夸奖自己,这样纯粹的称赞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他努力打起精神来,垂直上升,然后盘旋了几圈,落在桌子边,开始读那些刚送来的材料。

也许他的样子真的太糟糕了, Anthea临走时都忍不住多说了句:"别担心,都会好的。"

Sherlock多看了她一眼。那已经在Mycroft身边看过许多大风浪的女子送了他一个微笑,按着手里的黑莓走出去了。

"都会好的,"他轻轻念着,"John,都会好的…John,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