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闪/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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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的预感总是灵验得无比准确。

第二天清早,天才刚蒙蒙亮。库丘林就被公爵府邸的一位管事叫醒。

管事先是礼貌地向库丘林行了个礼,然后便祝贺他被言峰公爵授予了领地骑士队长的职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您的身份跟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祝贺您了,库丘林骑士长。"

接着没等库丘林从这消息里消化出来,管事又交待了库丘林一堆骑士长应负责的工作事宜,并再三嘱咐公爵和夫人日常出行的安全工作是重中之重。

"当然,恕我多嘴,"管事斟酌着措辞,"尤其是夫人在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库丘林几乎要忍不住满肚子的疑问。

他想起了在教堂听到的仿佛远处妖精似的轻笑声,想起绯色瞳眸的妖精若有若无的目光,还有在授勋仪式上从那位公爵严肃古板的神情中直觉出的违和。

他终究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

就算那公爵夫人是妖精,又能拿一位神授的骑士怎样?

老子可是战士,库兰的猛犬一一抱着这样想法的库丘林开始领职上任。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还是太美好了。

一一

顶着清晨冷的让人牙齿打颤的寒风、在静的呼吸可闻的公爵府邸前—库丘林不得不穿着一丝不苟的骑士服,搓着手守在内宅门口的马车边等着公爵和夫人起床。

原本还以为这是个办公事很勤快的公爵,至少那个叫言峰的家伙外表举止到外人对他的评价似乎就是如此,结果这是什么事啊。库丘林不明白了,这公爵为什么办个公事都要带着夫人一起?

不知道脑子里被灌进了多少冷风,直等到日上三竿,快冻僵的库丘林好不容易回点热气儿的时候。言峰公爵才挽着他的夫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库丘林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了那位妖精哦不、公爵夫人身上,没有人能从这位夫人身上移开眼,但这次并非如此一一库丘林敏锐地注意到,公爵夫人看起来不太妙。

脸上未被面纱覆住的面容跟上次相比显得苍白许多,面纱下朦胧的神色似乎纠结又苦闷,那紧蹙的金色眉宇已经泄露了这一点。

他的步伐过于缓慢,挽着公爵的胳膊,细白的指尖揪着公爵的衣袖折出皱纹。

最令库丘林在意的是他走路的动作的姿势,奇怪又别扭的动作让他不由得想到了某种他曾经极为熟捻情形,跟女人风流快活肆意驰骋的一幕不谋而合。

简直就像…

"到你了,库丘林骑士长。"

他的联想被无情地打断,正到要领的时候被点名当了踏脚凳。

对此库丘林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尽力把自己的不快压下去,他走到马车前单膝跪下,再伏低上身。

随后他听到了铃铛的脆响,有人踩在了他背上,并不算沉重的压力跟不太稳妥的步伐。公爵夫人比他想象的轻盈多了,下个瞬间库丘林的神色便古怪起来,他闻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

作为库兰的猎犬,他除了身手和忠诚以外,鼻子也异常的灵敏,所以即使那气息再弱他还是闻见到了。

那种气息,就像是少妇被人挑逗起来的欲望、沾染在香软胴体上的粘稠液体…它太令库丘林熟悉了,熟悉到他顺势就能代入以往的猎艳滋味。

一种罪恶的绮幻在脑海里相应的浮现,那妖精被他压在床上,撕开轻薄的缠纱,修长洁白的双腿被粗鲁地拉开,脸上带着潮红和沉溺在被玩弄带来的快感中的媚态…

该死!

库丘林低头地看了看自己的裤裆,暗自啐了一口。

妈的,硬了。

公爵夫人已经离开很久,那气息仍旧在他周围里徘徊。

他想,他猜的一定没错,那黏腻又撩人的情欲的气味,是库丘林喜欢极了的。它们都是从与自己快活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代表着酣畅淋漓的性爱。现在这样的状况,还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

库丘林厌恶起了自己作为一个男性该有的正常反应。

现在,这种反应又来了。

这个白天被紧身裤和马背折磨成狗的东西,在感知到这种气味后又一次起了反应。

换一条宽松点的裤子吧,这算是库丘林无奈的反抗。

可现在分明是几乎连鬼魂都睡着的凌晨,而等到了白天他依旧要换回那条该死的裤子,人模人样的去侍候言峰绮礼和那个淫荡的婊子。

没错,就是婊子。

让他连基本的控制力都要失去的婊子。

他想起白天言峰绮礼从马车上下来,撩起的门帘后忽然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臂,紧接着便是公爵夫人微含愤怒的双目。

库丘林实在没听清他对言峰绮礼说了什么,因为他早就被那一股欢爱后特有的黏腻气味冲击得摒弃了听觉器官。他不确定其他人对这种气味有没有特殊感知,但就从他们的反应看来是真的一点也没有。

这气味并不浓烈,但腻人得可以。

库丘林咬着牙狠抽一口气,最终决定放任脑子和手指,与这种记忆中残存的气味一起游离。

很快,他又想起了公爵夫人跨到他背上时抬起的腿,还有他脚腕上叮铃作响的小铃铛。

操!可老子不知道他大腿里边是什么模样!

一股燥火直冲库丘林脑门儿,这种时候他想的不该是酒馆里那些会冰会火的金发美女么?

库丘林觉得自己完了。

他狠狠呐了一口气,诸神在上,他需要她们来拯救他,最好是有胸有长腿腰上够有力,随便哪个娘们儿都好,哪怕没有那头金发。

去他的金发…胯下的玩意高高扬起,它已经受够了一整天憋闷的火气。他甚至无法确定他的大兄弟本来所剩无几的忍耐力碰上那个勾人的妖精还能坚持多久?

库丘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狠狠啐了一口,右手动作的频率将他挥舞赤红长枪力度展示的淋漓尽致。

他暗自回想着他风流经历中最值得男人吹嘘的经历,比如风俗开放的凯尔特对他敞开胸怀的姑娘们,尤其是酒馆里的熟女们身材又棒又能使劲儿。她们会有偏向健康深色的皮肤,按着那些她们看得过眼的男人的腹肌来一发,扭动的腰肢狂热让陷入风流往事的库丘林差点吹起了口哨。

多美好的日子,而他现在只能靠着右手过低保。

诸神或许听到了他合情合理的抱怨,当晚的库丘林也确实如愿以偿。

他在酒馆里跟几个老油条畅饮吹皮的日子,那天晚上他被邀请到酒宴看新来的异国舞娘,在这个放荡又没规矩的地方,热辣的艳舞让酒馆里浪子们仿佛上了天国,台上的姑娘酥胸半露,平坦纤细的腰肢扭的像滑动的蛇。

库丘林边喝着酒边跟端酒的老板娘调情,眼神没从她短衣耸起的丰满胸脯上离开过。还没开口调上几句就被"嗤"的一声轻笑声打断。那声音玲珑缥缈,刮在人耳廓上,满屋子哄乱都跟静止了似的。

库丘林一怔,寻着声儿瞄到了台上的舞娘。

他看到了一位尤物,尽管带着面纱的面容朦胧失真,但那双红宝石的眼睛却美得足以让人铭记一生,火光照耀在她白皙的肢体上,本就衣不蔽体的艳舞服饰仿如剥落的蝉翼。

库丘林喉结动了动,不由自主的走近去掀她的面纱。

这美艳的妖精察觉到他的意图,敏捷地闪避过去,用白玉雕琢般的手转着舞姿挽到库丘林眼前,泛着冷芒的手指尖勾画着库丘林的喉咙。她手中正握着一块尖冰,锋利的像是穿骨的匕首,绯红的竖瞳分明有野兽的影子在晃荡,那妖精一笑又弯成两朵月牙,妩媚极了。

库丘林发誓,她现在不必拿着刀子就能轻易要他的命。

妖精又笑了,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胆怯,漂亮的手指握着尖冰划去裹身的纱丽。她抓着库丘林的手,将握着的尖锐寒冰自细白的脖颈划向幽深的腿间…

轰然倒塌一一

"库丘林前辈!你在吗?"

听到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等候在外的迪鲁木多神色担忧,继续敲着门。

一夜春梦惊坐起,库丘林擦了擦哈喇子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声,捣鼓整齐的赶紧开了门,这才听到自己差点错过的消息。

"边境叛乱,公爵要带你们出征?"

一一

言峰公爵的领土,是一块在这个时代相当罕有的、自古以来就远离战事的乐土,所以这日一早,被公爵调兵的动静闹醒的库丘林,还颇有几分兴奋。

他一个吃人家俸禄的,按理说不该去挑拣工作,可库丘林是个彻头彻尾的北方战士,虽然会认真对待交下来的差事,可整日看护后院女眷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何况,夫人又是那么一个…

所以即使被告知了这次公爵并非要去奔赴战场,只是去平定匪祸之后,他仍然满心期待着能被挑上。

结果自然不如人意,或许是因为作为护卫的他,从最开始就没有被划入选择的范围里吧。库丘林的情绪又低落下来,都没什么精神同准备上路的后辈告别。他耸了耸肩,就准备赶在上工前先去小酌一杯再说。

他正要转身走人,却忽的顿住了脚步,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城堡楼上窗后的一小抹亮色。

是窗帘后站着的吉尔伽美什。那是厚重雍容的红丝绒垂帘,而他看起来是将醒未醒、又只穿了一件规规矩矩的白绸睡衣,被衬得只是一道薄薄的影子。他甚至都没有在看着库丘林,那双带着雾色的眼睛只是漫无边际地看向楼下的光景,可库丘林却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骨子野蔷薇的香味。

他重新焦躁起来,吞了一口口水,又在喉头尝到一点蜜的甜味。

库丘林随后没有再点酒,换了一杯浓茶,对老板娘的调笑和她在等下愈显丰润的、泛着琥珀光泽的胸脯置之不理。

他转而问道:"公爵老爷大概要走个多久?"

"不清楚呢,不过想来一两天也就回来了吧。"女人的脸上露出一副促狭的暧昧神色:"咱们大人,可从没有一次出远门是不带着夫人的呢。"

库丘林于是哼了一声:"我想也是。"

换作是他,也是一样会这么做的。

换作是他的话…

无论他有多少个不乐意,该上工的时候还是得去干活的。

再见到吉尔伽美什的时候,他倒是吃了一惊。只见后者换上了一身猎装,正在指使女侍打理行囊。

虽然看在库丘林眼中多了些矫饰,可那到底是一件正儿八经的猎装,不像是贵族们赶时髦时爱穿的那些东西,何况从皮夹磨损的情况来看,这一件衣服该是有些年头了的东西。

他正在这里摸不着头脑,吉尔伽美什看到他来了,便命令道:"去备好马,今天我要去猎场。"

这副打扮原来是要去狩猎,这也是贵族们经常拿来消遣的活动,想来公爵不在,夫人不爱去看表演歌剧茶话会什么的,打猎骑马正好散散心。

库丘林得令就去准备,本来打猎也是他的看家本事,对他骑士来说这是跑远路的时候能填饱肚子的活计,不过贵族子弟们的狩猎无非是跨在马上瞎转悠,在自家领地上一大帮子小喽啰跟着,没什么意思就是了。冬木西郊就是专门给贵族们准备的猎场,原本库丘林估摸着也就一下午的时间,帮夫人拎着几只兔子狐狸回来就完事了,结果他去马厩跟侍从打好招呼才知道,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夫人要去打猎的地址是城外几十里的森林,一来一回得花费数日,帐篷猎犬都得备好,身为骑士长的库丘林只是负责保护夫人。

库丘林觉着吧,公爵夫人这细皮嫩肉的身板跑去那么大老远去干什么,心真大啊。他把马绳交给一边的小厮,拉着门边一位混熟了的侍女嘀咕。

"夫人这是要出远门啊,公爵老爷知道会同意吗?"

"当然,如果公爵拿夫人有办法的话,他只会跟夫人一起去,不然夫人就像现在这样单独去。" 女人收拾着衣物,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库丘林心领神会,没人会狠心拒绝美人的请求。他趁机不着眼地向夫人那边打量,看上去美的跟妖精似的公爵夫人褪下轻飘飘的绢纱蹬着长靴穿着骑马装英挺十足的模样,若是当初第一眼见到他是这副派头还真没法联想到那妖精似的公爵夫人,估计比迪卢木多还要祸害怀春少女。

"谁都知道吉尔夫人是外来人,不喜欢这儿的猎场,远坂公爵在的时候夫人就可嫌弃了..."察觉说多了嘴的女人急忙打住话头,随后压低嗓音,继续同库丘林说到:"夫人有时候喜欢热闹,喜欢大办宴会,那些贵族老爷小姐们哪个都巴不得往夫人身边凑,以往夫人去打猎的时候那些老爷们都要找机会跟着呢...您不知道,现任的公爵老爷,根本不会让夫人一个人去。"

此时,侍女正将一件猩红天鹅绒的搭肩别在吉尔伽美什肩头。库丘林用力收回了瞄向那被黑色皮革妥帖裹束的漂亮腰线跟笔直长腿的目光,表示十分理解那位一脸死板的言峰公爵的做法。

他这个骑士长怕不止是用来保护公爵夫人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