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囚室里,名为蒂莫西的尖吻蝮正盘在草席上休息。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也明亮地大睁着,让人分辨不出他醒着还是睡着了。布列塔妮和珍妮特躺在他身旁,依然是昏迷不醒。
忽然,墙角有些动静。蒂莫西警觉地抬起头,吐出舌头搜寻着入侵者的气味。但他好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便重新放松了身体。
"蠢人类们,真是一点头脑都没有!"艾伯特在楼梯上奔跑着,"计划简直都让他给打乱了,肖那驴头怎么会下令处死这两个小美女呢?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肖冷酷的面孔又浮现于他的脑海,"不行,至少我得把她带走,要不然就惨了!"艾伯特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在他把一条腿跨进门的同时,手中射出两张照片,不偏不斜贴在监视器的摄像头上。照片上的画面正是他进来之前囚室里的场景。
这时,一只锹甲推开一块石头,从地上的石缝中爬了出来。毒蛇似乎很不欢迎这只小甲虫的光临,游过去向它竖起毒牙示威。锹甲看起来被吓到了,张开一对隐藏在厚重鞘翅下的透明翅膀,仓皇向旁边飞去。
艾伯特用刀割断了绳子,那只锹甲一下落在他的头上,任他赶也赶不走。而怒气未消的蒂莫西正巧张开大口扑过来,艾伯特吓得满屋逃窜,而锹甲仿佛跟定他了,任毒蛇的毒牙几次差点咬到自己。慌不择路的艾伯特跑出门,但是顾不上把门关上,蒂莫西也追了出去。
珍妮特竟然睁开了眼睛,"哎呀,被勒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舒服了。"活动了几下就悄悄从囚室里跑掉了。一切归于平静后,洞口爬出一个蒙面的灰色身影。"防备真够严密,竟然用毒蛇看守。好在运气不差,连红火蚁都没出动就完成了。"
那个身影毫不费力地把躺在地上的布列塔妮抱起来,在黑暗中消失了。
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塞门睁开了眼睛。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全身上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勉强抬起头,环顾了周围的环境。河的两岸都是茂密的树林,一点人类活动的踪迹也没有,大概自己是被水流冲到了几英里外的下游吧。
血蛙毒汁的伤害仍未消退,全身的皮肤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万幸的是没有射入眼睛里,否则就终生失明了。但是由于相伴多年的远视镜被水流冲走了,塞门看到的世界有些变形,眼睛感到肿胀的不适感。
塞门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向树林走去。"珍妮特…你被抓了吗…我真是太没用了…"塞门走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坐了下来,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多前进一步了。明媚的阳光照着他的脸,身边盛开着几朵鲜艳的野花,这个美丽的地方,实在不应做一个人的墓地。
"来,吃吧。"竟有一盘章鱼烧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想那一定是幻觉,但章鱼、酱汁、海苔散发出的勾动食欲的香气让他确定这食物是真实的。他抬起头,隐约看到一个少女花栗鼠拎着篮子站在他面前。她为他戴上眼镜,"这是从水面上找到的,是你的吗?"
"喔,是我的,谢谢。"塞门艰难地伸出手,把章鱼烧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你是The Chipmunks的塞门吧。"少女冷不防开口问,这话让塞门怔怔地望着她,把手里章鱼烧的盘子交到她手里。"你是谁?"这种关头他绝对不会认为她只是一个小歌迷。
"你不用怕,我叫索菲,代号冥蝶。但和韦恩他们不一样,我可不是你的敌人。""这位小姐,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如果和自己非亲非故,又站在对立的一方,想必是有求于他!
"你有个弟弟西奥多,现在在医院接受急诊治疗。这段时间,你全家跟着FBI的探员霍布斯在一起工作,被派来这里当间谍直到昨天,你们的行动都未遂。我说的没有错吧?"
塞门靠在树上,沉默了近十分钟。"那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艾尔文被封进异次元空间,布列塔妮和珍妮特身中剧毒被俘。他们的生命现在依然处于危险之中。"索菲笑了笑,不疾不徐地看着塞门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仿佛向猫逗弄老鼠般,缓缓说道:
"我的妹妹十岁,半年前遭人暗害,被注入他们正研发的剧毒物质,也就是西奥多和埃莉诺被注射的那种。而你的头脑,正好合适研制出能够解毒的物质。"温柔的口气,仿佛多年前笑嗔着小妹妹:"这是小姐姐爱吃的饭团,快还给她,别抢啦。"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塞门只感觉到一种连续两次受人利用的冷意。
索菲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塞门:"不答应也罢,但这件事可是关系到你的弟弟、珍妮特的妹妹,以及更多无辜人类的性命,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也无妨。反正我的妹妹也已经走了。"语气是轻描淡写,但拳头却握紧了。
塞门吃惊地看着这位仿佛冷血无情,比霍布斯还令人恐惧的小姐,"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我帮忙?"
"不只是你,还有艾尔文、布列塔妮和珍妮特,必要时也会拉上西奥多和埃莉诺。还有,你们也不过是自己掉进地狱的可怜蚂蚁,只是蚁蛉大发慈悲,没吃你们而已。"索菲的意思很清楚,塞门只有答应合作或者等着被敌人团灭,休想跟她讲条件。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现在就要答复。"
"我要跟FBI商量一下,给我一天时间。""你只有一小时。"
塞门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西服美少女,距离是那么近,可又那么遥远。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拎着饭篮的少女,组织内的地位甚至比使者们还高级,而他只是初出茅庐,两人的差距简直是土里蠕动的蚯蚓与花间舞蹈的蝴蝶!
在异次元空间里,艾尔文已经失去了时间观念。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漂流了多久。在这个如同冥界水仙之境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似乎有各种杂物在咫尺飘过,但伸出手来却触摸不到。身上与杰夫瑞交战时留下的伤也失去了痛感。
"这是哪里?是另一个世界吗?对了,我不是正在和杰夫瑞战斗,被巨蜥吞了下去吗?我要怎样能出去!前面是不是有出口?"艾尔文试图向"前"运动,但是这个奇异的空间实在是没有前后左右之分。
"美国埋葬虫,大家快过来!"索菲把一只甲虫放在手掌心,紧接着成群结队的美国埋葬虫聚集来。索菲用胳膊画了个圈,甲虫们也在空中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为我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甲虫圈的中间如同形成了黑洞,看似深不见底,索菲径直走了进去。她进入异次元空间后,像是自己的手背一样熟悉。她完全知道要向哪个方向走,很快就找到了艾尔文的踪迹。她一把抓住了艾尔文的手臂。
"啊,你是谁?""少废话,我是要带你离开的人。"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一定也和那些残忍的家伙一样!"看到对方也带着武器,艾尔文拔出了长期没使用过的红色瑞士刀。
"我说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索菲一下子就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双手握住刀柄,随便比划了几下后把刀横举在面前,"但如果你要打架,我可不会浪费时间!"她的模样就像一位威猛的日本武士,眼光炯炯有神,既像螳螂又如毒蛇令对手动弹不得。
艾尔文看到她可怕的架势,心里也不免得恐惧。就在他犹豫的一刹那,索菲突然松开左手,"幻影蚕丝(Phantom Silk)!"一团团的白色蚕丝从索菲的手中射出,一圈圈缠住艾尔文。艾尔文指尖燃烧了起来,想把丝线烧毁,但丝线却无法燃烧,甚至简直触碰不到,可被束缚的感觉却真实地传来。
不一会儿,艾尔文就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索菲爬到茧的上面,紧紧抓住,背后生出一对上呈蓝色、下呈现斑驳棕色的翅膀。索菲张开这双硕大的翅膀,向着埋葬虫打开的出口快速地翱翔。
终于,光明的世界就在眼前了。索菲加快了拍动翅膀的速度,一口气冲出了昏暗的异次元空间。
防盗门之后,索菲的房内。塞门强忍着剧痛从沙发赶到卧房时,艾尔文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床边,一只手握着布列塔妮没扎针的左手,眼泪一滴滴掉在她冰凉的掌心上。
布列塔妮脸色铁青,巩膜发黄,目前仍在生死线上挣扎。索菲就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护士,没多说话就给她采血,又扎了吊瓶。她把手压在布列塔妮的眼眶和眉心交角处的眶上神经,没有任何反应。
一向活泼好动的艾尔文此刻难得的安静,轻声问着这位业务熟练的护士:"索菲姐,她的情况怎么样?"
索菲沉重地摇了摇头,直起身严肃地看着艾尔文说:"她现在处于深昏迷状态,转氨酶是正常值的数千倍,凝血功能严重损坏,属于急性肝衰竭,是肝性脑病的最严重状态。死亡率高达50-70%。"
艾尔文被这一番专业术语弄得云里雾里,但博学的塞门可是明白她的意思。"简单说,布列塔妮死亡的可能性极高!"他小声告诉了他心急火燎的哥哥。
听了这话,艾尔文发疯一样扑到索菲面前,紧拽着她的胳膊:"索菲姐,就算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救救她!我什么都可以做,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只要你能让她醒过来!"
索菲被他的举动惊到了,回想起数年前将母亲薄葬不久,夜半无人时抱着浑然无觉的两个妹妹,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坐在树顶无声嚎啕。当时,她有多希望有人能拯救妈妈的生命!"请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治好她的!"
布列塔妮已经昏迷了近三天,这期间"主治医师"非常敬业,娴熟的外科手法和准确的用药终于让她的肝功有所回升,但索菲说她尚未脱离危险,还不能放松治疗,但塞门早已将注意力放在了失踪的珍妮特身上。
索菲这些天可没少忙活,除了照顾几个伤员外,日常的做饭,洗衣服,搞清洁等家务活也统统由她负责。唯一能进行较强运动的艾尔文想要帮她,但被她谢绝了。用她的话说,是避免让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
这天,索菲刚做完家务,走出卧室来到坐在沙发上的塞门身边,例行公事般地为他身上毒汁造成的溃烂涂药膏。正想跟他谈谈珍妮特的事情,艾尔文忽然冲出卧室,高喊着"不好了"。
"艾尔文,怎么回事?""索菲姐,你…你快看看吧…"艾尔文看上去急得语无伦次。索菲急忙跑到卧室去了,只见心电图波形几乎趋于一条直线,只有少数的波动。
索菲的额头直冒冷汗:"不好,尽管这段时间应用了保肝降黄,纠正肝性脑病,降颅压等药物,补充了足够的液体量,她24小时尿量仍远少于正常值,处于无尿状态。因此,看来她又合并了急性肾衰竭,若不采取血液透析或滤过,患者一般挺不过72小时!但是她的凝血功能这么差,生命体征不稳定,根本无法耐受透析治疗。"
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呼吸减弱,血压下降,艾尔文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塞门也目瞪口呆,尽管早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死神真的这么快降临。The Chipettes来到他们家后,泽维尔一家不知增添了多少甜蜜的欢声笑语!可现在,一个失踪,一个躺在医院,一个就要在他们面前死去了吗?两个堂堂的大男孩,却是满脸泪水。
艾尔文一下扑到床边,把布列塔妮的上身抱起,大幅度又轻盈地摇晃着,"你快醒醒,好吗?别吓唬我了,我不会上当的,快醒醒吧…"索菲见到这悲伤的场面,往事不禁涌入脑海。弱小的女孩哭喊着姐姐,冷酷的面孔露出狡黠的凶光,而自己却只能眼看着亲人渐渐失去知觉…
索菲睁开眼睛,飞速扯掉手上的白手套,把布列塔妮重新放在床上,把针和各种仪器全部摘掉,双手平放在她的腹部。"艾尔文,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答应你的,一定会救活她。"
"你真的还有办法?"塞门睁开哭红的眼,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他知道病到这种程度又不能进行透析,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索菲投来坚定而自信的眼光,"在自然的力量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无比的渺小!"她闭上眼睛,身体渐渐被白光笼罩,背后生出一对淡黄白色带着黑色圆斑的翅膀。
白色的光芒渐渐覆盖了布列塔妮的全身,大颗汗水划过索菲坚定的脸。"你这样真的有效吗?"艾尔文试探地问。
索菲回了一下头,马上又转回去了:"不要打扰我!我必须完全集中精神。"屋子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成千上万的菜粉蝶似从索菲身上飞出,在空中排成螺旋状,并持续旋转起来。床上幻化出一团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布列塔妮的身体,蝴蝶们像箭一样向黑影冲去,但看起来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男孩们早已看呆,而索菲似乎体力消耗过多,跪在地上。即便如此,她的手依然按着布列塔妮的肚皮。"索菲姐,你这样没事吧?""快把我的刀拿来,架上第一把!"
塞门快跑到客厅,从架子上取下"风暴之刃(The Blade Of Storm)",拔出来递给索菲。索菲右手接过,用刀刃对准患处,更多的菜粉蝶融入了群体,就像鹤群在云端飞舞。蝴蝶越集越多,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看起来就像是—
"龙卷风?"艾尔文惊讶地看着塞门。
"知道蝴蝶效应吗?蝴蝶扇动翅膀造成了龙卷风。那只是个比喻的说法,但是没想到…"
索菲缓缓站起来,盯着面前的黑雾,把刀举过头顶,狠狠劈下:"蝶龙卷(Butterfly Tornado)!"蝴蝶们真的形成了一股飓风,一齐向黑雾撞去。"轰!!!!"炫目的白光填满了整个屋子。等艾尔文和塞门睁开眼睛,索菲已经坐在地上,大喘着气。"结束了…她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艾尔文像一阵风似的跑过去,难以置信地再次抱起布列塔妮,轻轻摇着她。这一次,布列塔妮的眼皮微微动了几下,黄色完全褪尽,蓝宝石般的瞳孔露了出来。"艾尔文?"
"你终于醒了,简直要吓死我!"艾尔文幸福地拥抱着她,眼泪又一次滑落。
"我竟然又见到你了,你不是被吸进异次元空间里去了吗?"
艾尔文擦擦眼睛,手向身后指去:"是索菲,就是她救了我们!"可他的身后只有塞门。"咦,索菲姐哪去了?"
"她做晚饭去了,她说布列塔妮身子还弱,要吃点有益的!"
晚餐时间,艾尔文走进卧室,端给布列塔妮一大碗香喷喷的荞麦面条,里面放着生鸡蛋。"多吃点,好恢复体力。索菲姐说她虽然保住了你的命,但是以损伤了你身体的多项机能为代价的,得好好养一养。这是她给你做的。"
厨艺好,会医术,武艺高强,勤奋刻苦,善良体贴…想起索菲的这些优点,布列塔妮不由得有点小嫉妒。可实际摆在眼前,自己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嘛,哪吃得了像她那么多的苦。就连这时候,还有艾尔文将面条一口口喂她。
饭厅里,塞门和索菲跪坐在桌子的两端。塞门吃着牛排和冰激凌喝着咖啡,而索菲换了深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外和服,正跪坐在茶水锅前。
"索菲姐,你这里全都很有日式风格啊。"塞门放下餐具,看着她从胸部到膝部都非常正确的点茶姿势。
索菲点好了茶,亲自端到塞门面前,"家母来自日本,我从小受她教授习俗礼仪,比如抹茶道。这茶碗便曾是家母所有。"
塞门喝完茶,欣赏了一下茶碗。这是一只淡绿色的陶制茶碗,正面的白釉处还描绘了茉莉花的图案。花叶处有"雪子"两个极小的汉字,不仔细注意不到。
"雪子(ゆきこユキコ Yukiko)即是家母。当时她怀着妹妹,就给她起名叫茉莉(Jasmine),并托人做了这个茶碗。只是妹妹还不懂事,家母就走了。"
塞门看到索菲的脸上流露出伤感,"那天我还以为你是单纯想利用我们,没想到你还帮助了我们这么多,辛苦你了(お疲れ様)!"向她鞠了一躬。
索菲被塞门逗笑了,也回礼道:"不客气(いいえ),你日语不错(日本語お上手ですね)。"
看到咖啡,索菲似乎想起了什么,问起塞门:"你吃过巧克力吗?"
"我们很常吃啊,有什么问题吗?""咖啡和巧克力中含有大量可可碱,我们的肠道是无法代谢它的。吃了这么多次,按理说早该可可碱中毒没命了。"
"有道理,那是为什么呢?""这是我们基因突变的结果。"
索菲跪在榻榻米上,塞门也蹩脚地弯下腿,跪在她对面。"我们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栗鼠的类人突变首次产生于18世纪60年代的英国,也就是工业革命时期。蒸汽机、煤炭、钢铁的飞速发展加快了人类的发展脚步,但是同样造成了严重的工业污染。"
塞门回忆起那段混乱的历史:"煤炭的大规模开采并燃用,产生了大量的烟尘、二氧化硫、二氧化碳、一氧化碳和其他有害的污染物质;矿冶工业的发展既排出二氧化硫,又释放铅、锌、镉、铜、砷等许多重金属;水泥工业的粉尘与造纸工业的废液,也会对大气和水体造成污染。"
"说对了。我们也就像桦尺蠖一样,在环境的急剧改变中保留了有利的变异个体,就像我们的言语能力、消化代谢能力。再后来,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了电气时代,各种新技术、新发明的产生和制造产生了更多诱变因素。我们的突变种类越来越多,并且我们的脑也变得像人类一样发达。"
"这么说,随着之后全世界科技的进步,我们变异的范围也开始扩张,所以在美国出现了我们,在日本出现了你。不过,你说的在自然面前是什么意思?"
"是自然之力。那是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掌握它的人很罕见。它是借用自然的力量,来治疗伤病,进行攻击等。这种力量往往锐不可当,但依然无法逆转自然规律,起死回生。所以,如果再晚一点,布列塔可就连自然之力也救不了了!"
"是这样啊,那索菲姐,你见过珍妮特吗?她穿着紫色连衣裙,戴着眼镜,那天她是被艾琳抓走的。"
"艾琳?囚室里我只见到了布列塔妮一个俘虏,但就连我的锹甲也说有两个,他们还说都已经处死了。可几乎没有人说见过她们的模样,更不必说看到死刑现场。至于那些人类才不关心这个。"
"也就是说,珍妮特生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我说的对吧?"塞门顿时充满了希望。
"黑蜘蛛?是安德烈(Andrei)吧。他只是艾琳的一个手下,但他的父亲倒是不一般。"今天早餐时,艾尔文向索菲问起之前的敌人。"他的父亲曾是黑社会成员,经营一个秘密赌场,和上流社会也有非常深厚的关系。据说他曾有效击退了布拉德的攻击,因而拥有很高的声誉。"
"抱歉,你说的布拉德是谁?"
"他是一位佐罗般的侠客,"索菲的脸上满是爱慕和向往,"一袭黑西装亮相于夜空,以蝙蝠为伍。每当夜幕降临,他就四处寻找和索取那些会造成无穷后患的科研成果,并将相关的一切材料销毁。这通常是以爆炸形式完成的。
塞门开始沉思:"你看上去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但他应该已经杀了好多人吧,这样看他终究是个魔鬼…"
索菲打断了他的话:"布拉德常在实验室、车间、发布大厅将那些危险品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令警方十分愤怒。在加里那些家伙眼里,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但其实他的行为避免了更多惨剧的发生。而且他还是杰出的艺术家和收藏家!"听到塞门的说法,她很生气。
"你说安德烈的父亲击退他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因为那场爆炸把大厅里所有的生物全部消灭了,包括他自己在内。但是几个月后,布拉德又重现了,不仅精力更旺盛、行动更敏捷,而且手段更残忍。现在他不仅局限于制造爆炸,更会吸干受害者的血液!但他永远不会滥杀无辜。"
布列塔妮岔开了话题:"安德烈那天逃了,可怎么没再见过他呢?"
"他已经死了,"索菲平静地说,"我杀了那个没用的家伙。他借由父亲的名望当上了杀手,能力却低的可怜。他们父子俩早就该在地狱见面了!"
"索菲你别激动嘛,就算你崇拜布拉德…"艾尔文想让她冷静下来,却换来她的怒喝:"如果戴夫被杀了的话,你们会有什么感觉!"索菲拍着桌子站起来,三鼠都惊呆了。"莫非他是你爸爸?可他不是又出现了吗?"
"曾经是,不过我不能再告诉你们有关爸爸的秘密了。"索菲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这和我从商场把你们和戴夫一同转移出来,是一个道理。说真的,我6岁起就没见过他了…"
我6岁时随家母迁回日本,在伊豆半岛定居。我们住在伊豆山上一个很大的木屋。坐在茶室前草坪的一角,可以看到下方的樱桃树林与橡树林。一片缓缓倾斜的土地,一直延伸到海边。成排松树仁立在海岸边上。一早就能望到海面上闪烁着银色的光辉,忽明忽灭,像繁星在闪烁。
夏令时节,通红的夕阳,从森林的树梢掠过。森林在晚霞的映衬下,浮现出深不可测的黑暗。我就躺在廊道上,望着到处飞舞的萤火虫。我有时真想抓一只回去,可妈妈总是跟我说:"孩子,你知道我小时候能看到多少萤火虫?它们就像落进人间的星河,或快或慢飞进黑暗的树林各处,一丝丝绿莹莹的光为如水的夏夜增添多少美丽!可是现在,脆弱的它们因为环境的破坏正在逐渐消失。既然爱它,就放过它吧。"
我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但妈妈的话当时我也是似懂非懂。在萤火虫飞来的时候,我远远地看着那阵美丽的流光,希望它们在夜空下多停留一会儿,不要那么快就熄灭。后来我翻到妈妈抄写泰戈尔的诗《萤火虫》,"你微小,可你并不渺小。"我才明白妈妈对萤火虫有怎样的喜爱。
妈妈教我的其实不仅是茶道和插花,她希望我能像爸爸一样横刀立马,于是把剑道教给了我。那时身怀六甲的妈妈穿着好看的黑留袖,挥动着练习用的竹刀,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玉带凤蝶。我趴在门边,仔细观察妈妈的动作,然后跟她对打。妈妈就算是怀孕,也能摆平我。
"索菲,你今天的任务是摘掉我的手链!"雪子把竹刀握紧,左手腕上的链子闪闪发光。
小索菲的手掌还不能完全握住刀柄,眼里透着一丝犹豫,毕竟昨天过招以后,大腿上还留着母亲的剑印,但当她见到母亲温柔和充满鼓励的目光时,觉得自己多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好的妈妈,来吧!"
雪子率先发动了攻击,随着一声大叫,竹刀扬到空中,然后重重落下。索菲急忙把刀举过头顶,接下了这一次攻击,但她的双臂已经被震得作痛了。"不能硬碰!"在妈妈下一砍没落下之前,索菲快速地冲到她身后,准备刺向她的腰部。
"啪!"一声脆响,索菲手里的竹刀掉在地上。雪子以极短的距离躲开了女儿的偷袭,并反手一击,打在她的手腕上。丢了武器的索菲捂着手腕一步一步向后退,雪子冷冷地说:"要是真的战斗,你那只手就保不住了。你才到这里就要放弃了吗?以后还怎么保护你的弟弟妹妹!"她用左手揉了揉略隆起的肚子。
"我要做姐姐了,我一定要变得更强!"索菲反复念着这句话,重新拾起了竹刀,冲向雪子。雪子看到女儿的勇气,很是欣慰,但仍挥起竹刀,抽在女儿后背上。索菲失声叫了起来,一只膝盖跪在地上。
"索菲,站起来!""我不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妈妈看她不但不站起来,还要偷懒,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索菲的后脖领子向后一拽,就把她整个人拉躺在了地上。竹刀重重地打在索菲的肩膀、脚踝和额头上。"还敢不敢说放弃了?"
"呜呜…不敢了!"索菲害怕地说,眼泪已经扑簌簌流了下来。
妈妈弯下腰来,轻轻拍拍索菲的脑袋,"那就快站起来,索菲,站起来!"索菲再一次握紧刀柄,一跃而起,背后生出一对雪白的蝴蝶翅膀。雪子感到了索菲气势的变化,明白自己的训练已经成功了,但看着直冲过来的女儿,她也把刀握在面前,身边仿佛有无数萤火虫聚集过来。
之后的战斗变得更加激烈。母女二人刀光剑影,索菲的攻击变得快了许多,就连雪子的抵挡速度都变得只能勉强跟上。怀有身孕又不能使出全力的雪子很快行动变得迟缓,在兵器碰撞的清脆响声中,一不留神,自己的刀掉落在地。
"妈妈,我赢了!"索菲冲上来,伸手就去抓那条手链。雪子的右手自然地马上去挡着左手,不料索菲用竹刀直接劈上了雪子的右手。虽然索菲尚小,这一击不足以造成伤害,但着实令雪子愣住了几秒钟。
说时迟那时快,索菲的右手像条蛇一样,灵活地绕过妈妈的右臂,拽掉了左手上的手链。但是在同一时刻,失去一只手支撑的竹刀被雪子的右臂挡了回去,打在索菲已经受伤的额头上,疼得她大叫一声,瘫在地板上。
雪子跑上前一把搂住索菲,双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轻声的喃喃着:"乖女儿,你胜利了,妈妈好为你自豪!"心里想着:爸爸,我们的女儿真的很出色,你一定会很高兴吧?
索菲环住妈妈的脖子,轻轻地蹭着妈妈的脸,快乐地在妈妈耳边说:"谢谢妈妈,我一定要做一个小英雄,索菲将来也要保护妈妈。"
雪子平抱着索菲,从训练场来到卧室的榻榻米上,把她面朝上放好。雪子又拿着一卷纱布走了进来,涂上药膏裹到索菲全身的伤处上。索菲感到额头、后背、腿脚上凉凉的,疼痛都减少了很多。
雪子坐下来,轻轻帮索菲直起身,跪坐在她的身边。"告诉你的弟弟妹妹,你有多厉害吧!"她指了指肚子,索菲趴在妈妈的腿上,对着腹中的小胎儿轻轻地说:"小宝宝,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的索菲姐姐。姐姐今天又完成妈妈给的任务了,这可不简单呢!你们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记住了吗?"
母女相视一笑,雪子站起身对索菲说:"乖女儿,你在这休息,妈妈去做晚饭。"
妈妈很快给我添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因为妈妈很喜欢花,所以给她取了花的名字,叫茉莉(Jasmine)。我把妹妹视若掌上明珠,恨不得把月亮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玩。同时为了保护她,我的刀法也有飞速的长进,妈妈每次都会笑着表扬我。
那天夜里,强风在呼啸。庭园的尽头是悬崖峭壁,波涛撞击悬崖发出巨大的声响。不过,在冰冷的弦月月光照耀下,海面黢黑,静悄悄的。妈妈在茶室,擦着挂在壁龛里的《竹鹤图》,这是爸爸的一幅作品,是我们回日本前他送给我们的。我正在给妹妹讲故事,就听到咚的—声响,是画框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心急如焚地跑到茶室,只见妈妈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只手摸着额头,皮毛上渗出汗珠,表情很痛苦的样子。"妈妈,快起来,您怎么了?"我摸着她的头,"啊呀,这么烫!妈妈您发烧了!"
"看来我真的是感染了…"妈妈有气无力地说,"病毒性脑膜炎…妈妈最近一直有点发烧,今后你就多帮妈妈干点活,好吗?"挤出一个微笑。
"嗯,以后家务就都交给索菲来做吧,让妈妈多休息,早日康复!"
然而,事实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顺利。渐渐地,妈妈开始因为发烧而病倒了,后来就陷入了昏迷状态。可是我们这深山老林,也没处找医生,又有哪位大夫愿意给一群会说话的"怪物"花栗鼠看病呢?
那天木板套窗的缝隙里射进一线亮光,树林上空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晨星。妈妈握着我的手微笑着说:"乖女儿,妈妈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以后保护妹妹就全靠你自己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知道吗?"
妈妈的话像一阵惊雷让我呆住了。教我点茶插花,陪我练习刀法柔道,和我玩滑梯,捉迷藏,讲故事的雪子妈妈,我丝毫不敢相信,就要和我永远诀别。我拉着妈妈哭喊着:"妈妈,你不要走,女儿还没有报答您啊,您还没看到女儿学成真正的武士啊!妹妹也不能没有您呀!呜呜"天边一抹淡淡的红,越发深沉,妈妈终究离我远去。
我给妈妈的遗体盖上了一层单子,躲进了浴室低头哭泣,进而演变成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嚎啕。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哭肿了的眼睛,头晕目眩地走进一间儿童房,把还不会说话的茉莉抱起来。小宝宝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手不停的拍着姐姐的脸,无意识地叫着。
"喔,我的好妹妹…"我看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心里愈发沉重,"姐姐一辈子都会疼你、保护你,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眼泪像溪水一样流到小茉莉的脸颊上。
把妈妈草草埋葬之后,我就担当了家里的全部任务。做饭,洗衣服,扫地,擦地,刷碗,还要围着茉莉团团转,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她。同时,妈妈教我的东西也不能停止学习,否则她一定会伤心的。对于一个7岁的女孩来说,我每天都处在超负荷运转下,夙兴夜寐,体质也开始下降。我有多少次想要放弃,但我答应过妈妈会坚强活下去,只是我不知道,这种孤身无助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尽头。
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累倒在门前的一棵树上。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被一团树枝缠住拖走了。我慌忙挣扎,树枝却越缠越紧,我最后还是被绑到后面的一棵大树上。"是个女孩?怎么会在这里。"身后响起清冷的童音。
一个不过八九岁的男孩走到我面前,他穿着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外套,戴着绣三片树叶的软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白框眼镜,宛如英国的伯爵。"非常抱歉,小姐。"他摘掉帽子,单腿下跪,真诚地向我道歉,并松开了树枝。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我们在寻找同类。我叫约翰(John),来自英国,他们是我的同伴。"一只穿着深红色外衣,个子很高,看起来很温柔的男花栗鼠和一只穿着金色连衣裙、白色贴身衬衣和裤袜,左耳上戴着紫水晶耳环,气质高贵的女花栗鼠来到他的身旁。"艾瑞克(Eric)和乔治娜(Georgiana)。"
艾瑞克热情地上前和我握手,"你好,我来自澳洲。乔治娜和约翰一样,来自英国。""我叫索菲,是这里的本地居民。"
乔治娜站得很直:"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不,我以前和妈妈妹妹都住在这,但妈妈上个月过世了,所以…"乔治娜马上给了我一个拥抱,可爱地说:"我们可以一起来帮助你,对吧约翰哥哥?"
"谢谢(ありがとう)!"我恭恭敬敬地向他们鞠了三个躬。之后的一段时光里,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他们把我的家收拾的很好,艾瑞克经常在我们忙了一天之后弹吉他给我们听,他弹的很多都是披头士的曲子,尤其是他最喜欢的《Norwegian Wood (This Bird Has Flown)》;我练习武士刀时,约翰会用树枝当做骑士佩剑和我决斗;乔治娜也出我意料的是一个非传统型淑女,她居然会帮我做家务带小孩,甚至练剑。
后来,我决定告别原来的家,带着妹妹和他们一起环游世界。如果没有这些朋友的帮忙,我恐怕活不到今天…
索菲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艾尔文他们几个都听得入迷了。她敲敲桌子,笑着说道:"好啦,大家该干啥就干啥去吧,我要去刷碗了。"
索菲走后,艾尔文他们开始窃窃私语。布列塔妮:"想不到索菲姐还有这样的故事,难怪她这么能干。"
艾尔文:"那么小就离开爸爸,失去妈妈,还要带着妹妹生活,换了我可…"
塞门:"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舍てる神あれば拾う神あり)!"
艾尔文&布列塔妮:"说英语!!!"
"好啦!你们两个可真是齐心,也不知道珍妮特去哪了。"
刚才还激动的两鼠立即又沉默了。"她竟然没有和我一样被关在囚室里,她不会中途逃了,却找不到咱们这里吧?"
塞门否认了:"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会有警报或通缉之类的,但我们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也许他们刻意隐瞒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要找到她,把她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