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Delphine?!"
"在这儿呢。"闪亮的金发松散地盘在脑后,Delphine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刚点燃一根烟就被端着咖啡出来的妈妈没收了。"妈!"Delphine抗议。
"以你现在的状况,世界上没有哪个医生会同意的。"Cormier夫人说完将烟放进自己嘴里,把印着一只蓝鸟的搪瓷咖啡杯塞进Delphine手里。她留着短发,有点乱糟糟的,混杂在金色、褐色和银白色之间,眼角的细纹,轻微松弛的下巴,和粗燥的手诉说着她有过的充满抑郁和疲惫的年轻时代,而她那斜叼着香烟的样子,和她身上那宽松的浅咖色针织衫和沾着一些油彩的牛仔裤,则彰显着她现在的生活—活在青年时代的梦里。
"按你的说法,我连咖啡也喝不了咯?"Delphine歪着头看着妈妈吞云吐雾,也想在看着一场梦。
"谁说那是给你的。就是让你帮我端一会儿,保温嘛。"
Delphine笑了,看着院子里一众长势不佳的植物。
"你真不觉得冷?"Cormier夫人说话抱起了双臂。
Delphine摇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加拿大一些地方现在都已经冰封了。"
"非得回去吗?再多待一会儿吧。"
"然后呢?"
母女俩对视,逃不脱的尴尬。
"Marc也希望你多住几天。"
那他觉得我是怎么想的。Delphine没有说出口。Cormier夫人在十多年前就嫁给了Delphine小时候的心理医生。差不多就是她把她送进寄宿学校的同一时期,究竟是早或者晚,Delphine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Cormier夫人其实早成了Duval夫人。还和Duval先生一起养育着另一个孩子,一个比Delphine小4、5岁的女孩。就在Delphine被关在寄宿学校的时候。
"我只是不想你步你父亲的后尘。不能告诉别人的事业,意味着你在需要帮忙的时候也没法得到任何人伸来的手。"
"可我不需要任何人。"
Cormier夫人打起哆嗦,焦躁地熄灭了香烟,"进屋吧!我只是个法国人。没法陪你挨冻。"她拍着Delphine的胳膊,催促后者。"仗着年纪轻,想跑的都跑出去了。你的确不需要任何人,但你在我家里,我就需要保证你安好,直到跳上飞机去那个说古怪法语的地方。"
Delphine觉得这很荒唐。好像那些自己已经习惯缺失的东西又硬生生回到了生命里。她爱她的母亲,恨过,然后又爱了,但只是像朋友一样,可现在对方却又想变回她的守护者,这很荒唐,是觉得亏欠,一脚跨进了过度弥补,还是因为空虚?那是Duval医生负责回答的。
"我打算晚上炖兔子,可以吗?"
为什么会有人吃这个?Delphine正含着一口水,要送下6颗药片,它们已经在她嘴里泡了好一会儿了,"噢,见鬼!"当她终于鼓足勇气吞下,水已经变苦了,"我想我没心情吃任何东西。想着每六小时这个盒子就要催我再吞6颗药。"她向母亲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电子药盒,举着杯子喝下更多水。
"你不吃兔子。看我这记性。你喜欢哪部卡通片—兔八哥,对吗?"
"对。"不。兔八哥很贱,如果是他躺在盘子里她或许会咬一口,真正要命的是真兔子,又臭又小,又毛茸茸的,什么样的人会举个叉子戳向它们?你这种人,Duval夫人!Delphine打量着在厨房翻找橱柜的母亲,"我想出去走走。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有。穿件厚点的外套。"
"好。"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香烟和打火机装进了口袋。
在北美的时候,那里的人听一个法国人说"要出去走走",就本能地认为 他或她通常只是走到街角,倚着墙,靠着桥栏杆或者直接走进咖啡馆里,点上一根烟,再点上一小杯需要花几个小时喝完的咖啡。
这是偏见,但是,好像也没有错。"谢谢。"Delphine回过神来对着服务生的背影说。她是唯一一个在这种天气还坐在户外的客人,穿着衬衣和马甲的服务生刚才几乎是用丢的把咖啡送到她面前。
几分钟后这杯咖啡会完全变凉,10分钟?也许只要5分钟。用指背碰着咖啡杯,她心想着,也好,今天终究只做了一件医生不允许的事。靠进椅背,她如常地吸吮着滤嘴,看着石子路拐弯处那辆已经跟了她一路的黑色轿车,车身那刺眼硬朗的线条像把钝刀,生硬地割裂了古镇的慵懒宁静。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人从车上下来,也没有子弹射入她胸膛。
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冲刷掉嘴里的烟味,Delphine在桌上留下零钱,拉紧了她的黑色大衣,走向那辆车子。
"如果你不打算杀我,别跟着我!我已经有一个妈了,别把事情弄复杂。"Delphine伏在敞开的车窗上望着里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