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Tom。你的意大利经典三明治和热果珍。"

"谢谢,法国妹。"

"今天没有威士忌了。"

"真可惜。"

Delphine站在临近的路灯杆下点了一支烟。

"你有约会是吗?"Tom捧着他的热果珍蜷缩在墙角,把装着三明治的纸袋收到一旁堆砌的衣物下。

"没有。怎么了?"Delphine回头看着流浪汉。透过他清醒时候的谈吐,不难看出他过去是个体面人。

"你穿得不一样了。"他的眼神很清澈,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像是在酒店大堂里会遇上的西装革履的家伙,会和你闲聊,但动机单纯,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摆脱刚挂掉的电话里那些关于家小的繁琐细节。

"你能记得我每次都穿了什么?"Delphine皱着眉头,像是面对着一个科学新发现。

"不能。大概都是黑和白吧。我只是随口一说,这招还是很灵的,对吧。"

Delphine哼笑了一下,"嗯。保重。"

"你也一样。"

Delphine挥手走上人行道。身后,Tom的眼神开始游离,但那不是躁狂的前兆,只是抑郁的常态。哪种状态更好一些?不重要了。他很快就要死了。Delphine呼出一口烟雾,细长的卷烟夹在她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她扫视着周围,路灯光下太多景象时快时慢像移轴相片,一切看起来都像假的,不是矽胶加机械那种"假",而是像是某些人的安排。

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一直没能找回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看着Tom就能感知对方已病入膏肓。只是一种直觉?她直觉地知道那不是真的。


"你就没有死过的人少点的房子?我是不介意跟性格奔放的鬼魂作伴,就是这儿的味道。"Cosima捏着鼻子,看着阴暗房间里一堆散发着潮湿气味的破家具和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陈旧猫尿味,"至少给我扇能全开的窗户吧。"

"为什么?你想跳下去吗?"带着棒球帽的小哥,因为和Cosima不同的原因不断地吸着鼻子,他轻微浮肿的脸上带着一层银蓝阴冷的光,像具在水里泡了好几天的尸体,腿脚随着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快速抖动,"这里才五楼,下面有个垃圾箱,你唯一的成功机会是脑袋撞上垃圾箱的其中一角,但大多时候只是摔残或者沾上一身垃圾味。"

真不该相信租房App上的照片,比交友网站上的更不靠谱,Cosima趁着领她看房的小哥还没从背后拿出一把锯子或者一卷透明胶带就赶紧开门逃了出去。

"真他妈可悲。"

-嘿,还好吗?Scott跟我说了。我需要喝一杯,如果你也需要的话。—Sarah。

"噢,Scott,你个爱告状的!"

-嗨,Cosima,我知道你们一直很忙,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我有多一张下周HABs比赛的门票,鉴于上次午餐时候你提到你对冰球也有兴趣,所以,你有时间吗?又或者我应该把它转给黄牛?😊—Magen

天啊!她还用了个笑脸符号?!这未免也装得太过了吧。Cosima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思考着该怎么回复。她应该答应,但她并没有心情,也许就照实发吧,让对方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容易,对方才会相信。

"Je ne sais ?…"

一连串法语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向她靠近,Cosima愣住了,痴痴地抬起头,拇指一颤,删除了回复短信上所有已经键入的字母。

"Pffff…Non。Jamai!!"一个短发女孩手里拿着信封怒气冲冲地从她身旁经过,快步跑上楼。

Cosima苦笑了一下,真的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离开Shay是个出于理智的决定。但她现在的感受和理智全然无关。和Delphine有关的一切都与理智无关。曾经,她期待Delphine会活着回来,现在她期待的似乎是被Delphine带走。


蔚蓝和湛蓝混杂的夜空中,上弦月,像一片薄冰漂浮在未知的无尽的海域。那些比雾气更透明的浮云像一群记忆深处的幽灵。

天空好美。就算没有星星。

-你不冷吗?

Cosima拿着披肩从背后将Delphine裹住,伸手向前将窗关起。

站在敞开的窗户旁,手里端着红酒杯,高个的金发女人只穿着一件大号的白衬衣,仰头迎向月光,看起来像一尊会呼吸的希腊女神像。

-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今晚的天空特别迷人?

Delphine回头看着那双微笑的琥珀色眼睛,亲昵地将背靠进对方温柔软暖的胸口。

-不晓得。你确定自己没有一个不小心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见你那双大大的,狗狗一样的眼睛?

Cosima轻笑了一下,继续啮咬和亲吻着Delphine的脖子。

-别跟我卖乖了。你已经得手一次了。不是吗?

Delphine躲开Cosima的小虎牙,转过身宠溺地捏捏她的下巴。

-嗯?那算是一次?嗯,懂了。

Cosima把披风留在Delphine肩头,自己不安分的双手则潜进那层白衣,抓着对方的腰上下摩挲。

-停下!

Delphine咬着下唇,努力保持镇定,迎着对面那幅黑框眼镜后那双在挑逗又在挑衅她的眼睛,还有那个藏在嘴角下的坏笑。

-不然呢?

Cosima的右手继续往下,一点点褪去Delphine髋骨上的的黑色蕾丝边。她屏着呼吸,看着Delphine的脸越来越红,又往前走了一步,左手绕在对方后腰,让对方无处可逃。

-不然…

Delphine将酒杯放在窗台上,抓住Cosima的手,像喝醉了一般摇晃着脑袋缓缓倾向Cosima,摸着她的脸颊。

那双微笑的眼睛,闪烁着琥珀的温润,蓝宝石的高贵,祖母绿的神秘,只有上帝或者撒旦能把大半色谱印入同一双眸子。嵌在里面那一道道呈放射状发散的金线,铸造起荧光的虫洞,随时能把人吸进另一个神秘诱人的宇宙,让人全然忘了这世界原本没有色彩。

Delphine嘴唇的柔软,她舌头上馥郁的红酒香还有她的味道,让Cosima那飞速转动的大脑整个安静下来了,就连她先前还在反抗的双手也忘了初衷,攀到金发博士的颈后,试图将对方压向自己。

-嗯…表嘛。

当金毛博士毫无预兆地拉开距离,Cosima像个在迷梦里被抢走玩具的小孩,惊慌地睁开双眼,抓紧对方肩膀不放。

-我们就要错过餐馆的预约了。

Delphine弹了弹Cosima的鼻子,从对方沮丧的双臂中溜走,到床边寻找自己的外套。

-又是间所有菜名我都念不出的高大上餐馆?

Cosima拿起窗台上的酒杯,对着Delphine留下的唇印将剩下的酒喝完。

-你不喜欢吗?

Delphine将一捧金发从刚套上的丝绸背心里抖了出来,左右摇晃,让金色均匀分布,回头看着Cosima,嘴角挂着微笑,显然并不担心对方的回答。

-你指什么啊,坏…狗狗?

Cosima挑挑眉毛舔了舔杯沿看得目不转睛。

-我说我之前选的餐馆呢,臭小孩!

Delphine扣上裤腰上的纽扣,对Cosima投去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喜欢啊。法国人的舌头,的确厉害。

Cosima坏笑着抖完双关就溜去水池边洗杯子。

-啊!

Delphine无奈地叹着长气,套上另一件衬衣。

-怎么了?我说了我喜欢啊。感觉要被你惯坏了,你这样算是金屋藏娇吗,博士?

Cosima发现了夹在餐柜门上的围巾。

-如果你喜欢,我就去建。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先把今晚的约给赴了。

Delphine穿上床边的高跟鞋自信满满地上前抓起还在慢慢绕围巾的Cosima,接下对方手里的工作。

-你确信自己知道我想吃什么?

Cosima玩着Delphine整齐的衣领。

-我只知道我想吃什么,当甜点。

Delphine抓着Cosima的围巾将对方牵近自己,又露出之前突然献吻的诱惑眼神,鼻尖蹭着Cosima的。

-...爱斯基摩派!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捧着对方的脸短促地吻了一下。

-你学坏了噢,小汪汪。

临出门前Cosima咯吱着Delphine 的腰。

-有压力了?

-呵,还早呢?

-所以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喽?

-啊-看你努力喽


那些温暖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她们的笑声?那头金发的迷人?她的爱?是的。诅咒所有被他人安排的悲剧,但更让人心塞的是想到如果没有那些悲剧的伏笔,她们或许根本就不会遇到。

宇宙,难以捉摸。

也许,也许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没有阴谋,没有谎言,没有死亡…

"没有打火机。"

Cosima揉着头发,站在后排门边弯腰搜索着行李与车座间的缝隙。

"真应该跟刚才那哥儿们借个火。"

叮。一点火光在路灯不明朗的小道上飘摇着向她走来。

有什么不对劲。除了她此刻超感的耳朵之外。

Cosima望向那点摇晃的火光。此刻流动在地表上的寒意像冥河上的雾气。

她嘴角叼着的大麻掉在了地上。

当那点火光消逝的一刹,Delphine回来了。在两步之外,用一样讶异的眼神看着她。

她确信自己的心在此刻已经骤停了,连同呼吸,甚至大脑运作。

然后,下一秒钟,她的躯体开始在陌生的街巷上狂奔。


"Delphine?"

那么虚弱的。像在某个和死亡同样靠近的夜晚,她打开病房里苍白的床头灯,转头看见那个高个的金发女人穿着那身单薄的衬衣抱着双臂蜷缩在她枕畔。

"Delphine。"

变得坚定些。像在某次争执之后,终于耐不住空荡公寓里那只恼人时钟无止境的滴答响,裹上彩色针织外套一路来到冷色调的管理层办公室,透过泛着绿光的玻璃,看见在让人骨头发颤的银光与寂静的夜景之间,那个手托下巴神情憔悴地看着化验报告的金发女人,忧郁得像被狂欢的人群遗忘的月亮,即使每一个发丝的卷曲都渗透着委屈也依旧发着光。

"Delphine!!!"

在无人的街转进无人的巷跟进无人的公寓爬上无人的楼梯走上无人的过道。

她的脚步在某个时刻早已经变得无声,但她的嗅觉好像长出了手,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幻影。

"我喜欢你的味道。"Cosima抓起挂在床尾的丝绸衬衣用力闻了闻,又倒到床上。

"我的美利坚小懒虫。"Delphine站在阳光滑入的角度,艰难地将衬衣从Cosima脸上拉开,还给那张抱怨的小脸一个比太阳更灿烂的笑容,"我喜欢你的一切。一切。"她跨坐到Cosima身上,只穿有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和白色的内衣,弯腰亲吻着美国人偷笑时露出的虎牙。

她一定是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已经咽气了。不然没有任何东西能解释我现在所在,所为。

没有任何人在周围。一切安静得反常,而她却对此毫不反感。就连过道的灯光也在闪烁着配合她。

站在这扇陌生的门前,她抬着手,凭借空气里那一丝香气,笃信在这扇门里装着她命运的另一章节。另一个起点。402。

笃笃笃—

"Delphine…"

笃笃笃—

"Delphine。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笃笃笃—

风水轮流转了。

门锁拧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声音有些沙哑,停顿,在等她转身吧,"进来坐吗?"

那笑容,带着尴尬又有些淡淡的玩笑意味。

要如何和你的心痛说 你好 ?

Cosima感觉到喉咙口一阵阵不规则的刺痛。

是401。

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只是一个数字告诉她Delphine从没有真正离开过。


后记:

如果不介意。请和我玩个文字游戏。让我当做创意写作练习。想做个关于Cophine的短篇集。

你可以丢给我一个词,或者一个想法,在这里,借由站内PM,或者等我建立另一个故事档。(暂时仅在FF。)

抱歉。如果我在这里写的真的很像英译中(思维模式如此。)但这篇是原创。因为在这里我只记录脑内,只关于故事,不细思文体。

谢谢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