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座的谎言》by浮光

第六句 口不择言

今晚的经历,让哈利感到既刺激又开心。他正打算转身朝宿舍走,德拉科突然一把拉起隐形衣把他的头罩住。

"谁在那!"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在转角响起。

哈利在隐形衣下,捂住自己刚想开口质疑的嘴巴。

麦格教授快步靠近,她的魔杖尖端亮着一小团光芒,直照向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走廊乱逛,现在可是半夜两点钟!"

"我…"德拉科的脸色被映得比往常更苍白。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空气,那是哈利刚才站的位置。"我、我…是想去图书馆找一本书,教授。"德拉科尽量笃定地说。

但他的迟疑和结巴,显然并不会赢得麦格教授的信任。麦格教授怀疑地审视德拉科,又看了下四周,也许是刚刚隐约看到了哈利的头,但又太过模糊。

哈利不敢呼吸,走廊里太静了,他捂着嘴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教授,真的非常抱歉!我不应该这么晚出来!"德拉科忽然大声说,在寂静的走廊里,实在不需要这样高声讲话。

麦格教授的注意力瞬间被德拉科吸引了,哈利悄悄退后了一点,徐徐地喘息了一下。

尽管感到诧异,但麦格教授似乎是觉得德拉科的认错态度非常诚恳,神色竟缓和了一些。"再怎么着急看书,也不可以晚上跑出来。格兰杰小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今年的一年级都怎么了?"她看着德拉科低眉顺目的模样,"我先送你回宿舍睡觉。"

"给你添麻烦了,教授。"

"你会因此被关禁闭,马尔福先生。还有,斯莱特林扣二十分。"

听到这,哈利真想直接掀开隐形衣。其实他才是"主犯",他不愿当缩头乌龟,而让同伴承担一切后果。

"是的,教授。"德拉科跟在麦格教授身侧,手背在身后,快速地摆了几下。

哈利知道,那是在让自己快走。他失落地站在隐形衣下,看着德拉科被带着走远。

第二天,全校同学们都知道了有两个一年级夜游被抓,分别被扣了二十分的事。夜游的理由还都是看书。

早餐时,哈利看着低落的赫敏,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一杯南瓜汁,推到她面前,又拿了一块馅饼放在她盘子里。可赫敏一点胃口也没有,她一向是为学院得分的"主力队员"之一,没想到一下子被扣了这么多分。

格兰芬多的同学们也知道这一点,并不会过分苛责赫敏。但依然会投来些略带埋怨的目光,似乎是在说:你就非得半夜跑去看书吗?

哈利看看身边的赫敏,她终于小口小口地喝起南瓜汁了,但也不排除只是为了躲避同学们的视线。然后,哈利不由得又把目光投向最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

德拉科倒是在正常地吃东西。他左手边坐着他的两个跟班,正在傻笑着往嘴里塞东西。他的右边空着,没人坐。德拉科慢条斯理、面无表情地吃着面包。

也许斯莱特林对于扣分这事,反应没有太大吧。哈利稍微心安一些,收回目光。

上午没有课,赫敏提议去湖边的树下学习,"今天的阳光多好啊!"

哈利知道,即使阴云密布,赫敏也会出去的,她只是不想呆在公共休息室里承受大家无声的责备。哈利心里的愧疚绝不比赫敏少,他觉得自己侥幸逃脱很对不起"同伙",所以他立刻就赞同了。罗恩也只好跟着出来,毕竟他还指望赫敏帮他检查(也就是改正)魔咒课作业。

路过庭院时,他们看到了德拉科,背对着这边,正在和几个斯莱特林聊天。克拉布和高尔依然站在德拉科身后,而德拉科面前是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

他们越走越近,哈利犹豫着等下该不该和德拉科打声招呼。他没有和罗恩、赫敏说起昨晚的夜谈,因为莫名觉得很私密,不好说出口。他只简单解释说德拉科昨晚帮忙了,被抓了。而且哈利也不确定德拉科想不想在这里和他说话,毕竟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关系一向都很差,两个学院的学生几乎从不交朋友。

"马尔福,"一个梳着顺滑偏分发型的斯莱特林,仿若不经意地瞟过哈利一行人这边,轻佻地向德拉科发问,"听说你昨晚和人幽会去了?"

话一出口,那几个高年级就"嘿嘿"地笑起来。

"不是。"德拉科简短地否认,心里却有点烦躁。

他被扣了二十分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谁扣的分,谁就加回来,这是斯莱特林最基本的规则。没人会多嘴,也没人会管你用什么方式,只看最终结果。如果你方法用尽,依然加不回来,那下场就会相当悲惨。在斯莱特林,几乎没有人陷入过那样的境地。哪怕高价收购一份优秀论文,或自导自演一出见义勇为,甚至对着教授跪地哭求,斯莱特林们也一定会补齐自己扣掉的分数。因此,斯莱特林的学院分一直很高,最近六年更是蝉联学院杯冠军。

二十分也不算很多,如果表现够好的话,也许一两个星期就能补回了。至少,斯内普教授就从不吝惜在魔药课上给德拉科加分。德拉科烦躁的不是分数。

"不是?"那个偏分和周围的学生挤眉弄眼的,"可我们都听说了啊,是赫奇帕奇…"

"格兰芬多的,"有人插嘴道,"一年级的女生。"

"叫什么来着?戈兰吉?"偏分做出思考的样子,"戈兰吉是哪个家族?你父亲给你选的未婚妻吗?哈哈…"

旁边几个斯莱特林也嗤嗤地笑起来,嘴脸非常猥琐。

"我说不是。"德拉科脸色发白,耳朵却红了。

"什么家族啊,一年级女生我都仔细看过,格兰杰是个头发乱蓬蓬的小丫头,看着穷兮兮…"

"你连一年级都不放过…"几个人哄笑起来。

"不就是个小泥…"

"哎!"偏分的学生装模做样地用胳膊撞了下身边的人,拦住了对方将要出口的一句话,"别那么说嘛,那可是马尔福家族未来的女主人啊,哈哈哈…"

笑声顿时响成一片。哈利看着那几个斯莱特林的嘴脸,就想冲上去,他们显然是在找德拉科的麻烦,还非议赫敏。也许他冲上去不合时宜,但他考虑不了太多了。哈利迈开步子…

德拉科气血上涌,脸都红了,他难以忍受这种奚落,嘲笑声使他感到莫大的屈辱。那最后一句话更让他觉得马尔福家族都被羞辱了。于是,他脱口就吼:"我说了不是!没有幽会!什么女主人!泥巴种怎么能当马尔福家族的女主人!"

周围一下安静了。他喊得太大声了,不少人都听到了。偏分不笑了,歪着嘴玩味地看着德拉科,旁边的斯莱特林都眉飞色舞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德拉科喊完就有点后悔,周围其他学院的同学都皱起眉对他怒目而视,有几个还露出明显被伤害到的表情。"泥巴种"这个词,在德拉科生活的环境中,常被人用鄙夷的口吻说起,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是个极难听的侮辱性词汇。在学校庭院这样的公开场合说出来,德拉科认为自己今天太冒失了。但问题应该不大吧,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看到了僵住的哈利。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哈利的表情,也没来得及细看哈利身后的赫敏,就被猛冲上来的罗恩一拳打中鼻子。鼻血和眼泪一下流出来,德拉科剧痛难忍,一瞬间也起了火气,他今天已经够糟心的了。

他被罗恩扑倒在地,对方试图再冲他的脸来一拳。他透过模糊的视线,抓住对方的胳膊,拼命扭打在一起。

德拉科的跟班克拉布和高尔,立刻扑上来。哈利也赶紧上去帮罗恩,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罗恩、哈利…"赫敏很担心,想上前拉开他们,但找不到突破口。

有几个学生赶紧围过来拉架,不过哈利隐隐猜到德拉科说的那个词恐怕非常难听,因为这些人明显在拉偏架。他们裹挟住克拉布和高尔,在更多人把他们拉开之前,纵容罗恩在德拉科脸上多打了几拳。

好半天,两伙人才拉拉扯扯地分开。

罗恩躬着身直不起来,大概是被德拉科击中了肚子。哈利只觉得身上好几处都疼,但他依然和赫敏一起紧紧搀扶住罗恩。哈利神色不太好地看向德拉科那边,欲言又止。

赫敏急切地催促:"快去校医院吧!"他们便很快扶着罗恩离开了。

德拉科捂着鼻子,盯着他们离去。鼻血止不住,因为罗恩专门打脸。克拉布和高尔也想学赫敏和哈利那样架住德拉科,但他们又高又胖,姿势古怪而滑稽。

德拉科一把甩开他们,烦躁地正了下被扯歪的领口,自己捂着鼻子往校医院走去。

第七句 欲言又止

"你不是今早刚出院吗?"在校医院里,庞弗雷女士第一时间就迅速检查了罗恩。估计罗恩的伤没什么大碍,因为她检查完就露出责备的神色,"打架了?"

罗恩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咬牙切齿地没有答话。哈利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不知道庞弗雷女士会不会告诉麦格教授。

但庞弗雷女士没有逼问,她举起魔杖,哈利知道她大概一秒就能治好罗恩的外伤。

这时,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又进来几个人,是鼻青脸肿的德拉科,和跟在他身后的克拉布、高尔。

"这又是怎么了!"庞弗雷女士立刻放下并无大碍的罗恩,转身去检查德拉科。她很快帮德拉科止住了血,刚要继续治疗,忽然,身后传来"哗啦"地一声。是罗恩猛地起身,似乎想扑上去,但很快被哈利和赫敏拉住,只是撞倒了身边的几瓶药水。

庞弗雷女士顿时放下魔杖,没有继续治疗。"打架,是不是!"她看看脸上血迹未干的德拉科,又看看脸色通红的罗恩。"你们要是敢在这打架…"

"他、他刚才…他说她…"罗恩愤怒地解释,他指着德拉科,又看看赫敏,但说不出那个词。

哈利和赫敏其实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个词的含义。哈利接着罗恩说:"他刚才管赫敏叫…泥巴种。"

"喔!"庞弗雷女士轻轻惊呼了一声,非常不赞许地注视德拉科,德拉科的视线死盯着墙角。

"那是什么意思?"哈利问。

"那是非常粗鲁的一个词,用来侮辱麻瓜出身的巫师,意思是血统肮脏、劣等…"她似乎解释着都感到难以开口,说到最后又看看德拉科,重复道,"非常粗鲁!"

哈利立刻对德拉科怒目而视,除了之前为朋友受到谩骂而感到的生气,心底还多了种莫名的愤怒,仿佛被背叛的感觉。

德拉科没有抬头。刚才,他只是觉得后悔在公开场所说那样的词,因为那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某些小麻烦。但现在,听到哈利发问,而庞弗雷女士把一切剖开在哈利面前,他突然觉得有点难堪。

"说脏话、打架…"庞弗雷女士看看两边的少年,"我去拿药!如果你们再敢打起来,我立刻请你们的院长过来!"她转身出去,嘴里还在念叨着,"你们要是觉得,即使打伤了也可以被瞬间治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就大错特错…"

哈利觉得嘴里发苦,他估计庞弗雷女士是想让他们受点教训。

果然,没一会儿,庞弗雷女士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摆了几杯药水。她明明挥一挥魔杖就能治好这种小伤,却选择让他们吃药治疗。

"喝了它们,几分钟就好。"

哈利拿起属于他的一小杯,他只有些瘀伤,真是宁愿自愈也不想吃药,但今天恐怕躲不过了。他一闭眼,灌了下去。还好,只是微微有点苦。他睁眼,看到罗恩也喝完了,神色不好不坏,只是在砸吧嘴。

而对面不远处的德拉科显然没这么轻松。他的药最多,他刚喝第一口好像就要吐出来了。但在庞弗雷女士的瞪视下,只能又分几口全部喝掉,表情非常痛苦。哈利心想:活该!他相信庞弗雷女士就是故意的。

经此一役,哈利三人也不想在外面学习了,他们要回公共休息室好好歇一歇。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少格兰芬多的同学听说了庭院里发生的事,都很愤慨,没有人再责备赫敏夜游扣分了。

但赫敏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她今晚还有禁闭,而且是和马尔福一起。

哈利看看情绪低落的赫敏,又看看疲惫不堪的罗恩,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

晚上,德拉科和赫敏被带到海格的小木屋前。他们的禁闭内容是—陪海格夜巡禁林。

"什么!禁林里有很多危险的生物,据说还有狼人!"德拉科大吃一惊,他以为禁闭内容就是写写句子之类的。

"你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海格毫不客气地说。他大概听闻了德拉科对赫敏的侮辱,语气不大友好。

但说完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隐藏在蓬乱胡须下的脸偷偷红了。他不清楚德拉科被关禁闭的种种曲折隐情,但他知道赫敏是为了帮他运送火龙才被麦格教授抓住的。他低下头指指他的狗,找补了一句,"有我和牙牙在,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可我们还是学生!我父亲说巡逻禁林是佣—"德拉科反驳的话突然顿住,"是很危险的…"他改口道。

"如果你父亲情愿你被开除,那你就回去收拾行李吧。"海格走在前面。赫敏紧跟着他。

德拉科犹豫一下,没再说话,迈开步子跟上了。

海格引着他们走到禁林边缘,他粗大的手指向一条羊肠小道,"看见地上闪光的液体了吗,那是独角兽的血。最近常有独角兽被袭击,已经死了一只了。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找到前些天受伤的一只独角兽。"

"那万一我们遇到伤害独角兽的东西怎么办?"德拉科看着幽深的小路,和斑驳的银白色血迹,压抑不住恐惧。

"只要和我或牙牙在一起,禁林里的任何生物都不会伤害你们。"海格回答。"好了,我们兵分两路,顺着血迹寻找。到处都是血,它显然伤得不轻,我们要尽快找到它。"

兵分两路…三人目光稍有对视。

"我要牙牙。"德拉科率先说。

"好,那赫敏就和我一路。"海格显然很赞同这样的分配。分别前他嘱咐道,"如果找到独角兽,就用魔杖发射绿色火花。如果遇到危险,就发射红色,我会立刻赶到。"

他们两组从岔路分开,向禁林更深处走去。在他们身后,一个无形的身影踩碎了地上的落叶,那脚步略一踟蹰,便跟去了德拉科的方向。

德拉科走在林间小路上,死死牵住牙牙,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绳索"。

夜晚的禁林晦暗又寂静,除了远处隐约而零星的动物嚎叫声,就只有时不常从身边某个树丛中传出的窸窣声,可能是小动物在其中穿行。每次身边的树枝、树叶"哗啦"一声,德拉科就控制不住一抖,肌肉紧张得没法放松。

不知走了多久,绷紧的神经好像都麻木了,他终于不再一惊一乍。树木越来越密,几乎没路了,但血迹却越来越多。德拉科知道自己可能已经非常接近受伤的独角兽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发射绿色信号,毕竟这里已经是林子深处了,前方也许很危险。

突然,他听到喝水的声音!那不是动物舔水喝的"啪嗒"声,而是人类把嘴贴在水面上抽吸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如饥似渴。

他屏息蹲下,从灌木丛的缝隙往发声处望去…

入眼的先是一片银色。他从没亲眼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比图画书上要震撼一百倍。一只洁白的独角兽,侧躺在月下林间,浑身散发出皎洁的柔光,与月色相映衬。它的眼眸也是银色的,蒙着水雾,可以想象以往有多么梦幻和灵动。但此刻已经丧失了生机,像一团死寂的水银。满地的银色血迹衬托得场景格外凄美。

"吸溜—"恶心的一声陡然响起。德拉科浑身一震,他终于看到,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趴在地上,从圣洁的独角兽腹部,贪婪地吮吸着银色的血液。

"啊—唔!"他无法自抑地发出尖叫,但刚喊一声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他惊恐地回头,看到隐形衣半掩下的哈利,而哈利没有看他,只死死盯着那边地上的黑影。捂嘴已经晚了,那个东西发现了他们。

哈利不是不怕,而是已经吓得叫不出来了。他一路尾随而来,精神也同样紧张,眼下已经接近极限,腿都不听使唤了。而当那个东西回过头的一瞬,他的额头更是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伤疤像烧起来一样,灼痛使他视线模糊,只能感觉到德拉科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起来。

但他们根本跑不动,那个东西则迅速从地上起身,向他们直扑过来,带兜帽的斗篷被风撑起来,遮蔽了月光。

"嘿!"马蹄声伴着吼叫声,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挡在了他们身前。黑影差点被一下踢倒,没有再战,疾速地逃进密林里了。

哈利缓了2分钟才能看清东西,他先看到了德拉科担忧的脸,又看到了一个更高大的身影。是一个年轻男人,有一头与德拉科相似的白金色头发,但显然不是德拉科的亲属。因为这个"人"腰部以下是马的样子。

"我叫费伦泽。"他自我介绍,看着哈利有些迷惑的样子又补充说:"是一个马人。"

"呃,你好,谢谢你。"哈利没见过马人,还有点惊魂未定,"刚才…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你是波特家的男孩,森林里这个时候不安全—特别是对于你。"费伦泽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会骑马吗?"

他放低身体,让哈利爬到他背上。德拉科呆呆看着,无所适从。

费伦泽深深看了一眼德拉科,似乎认识他。然后轻轻叹息一声:"哎,你只是个幼崽,上来吧。"

哈利和德拉科不明所以,而费伦泽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德拉科赶紧爬上去,坐在哈利身后,手不知道该扶哪里。

费伦泽刚驮着二人站起身,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就传来,两个马人纵身而出。

"费伦泽!"其中一个马人看见这一幕,就愤怒地大喊,"你在干什么!你竟然让人类骑在背上,你把自己当成骡子吗!"

"贝恩,你没有看清吗?"费伦泽反问,"这是波特家的那个男孩,必须让他尽快离开森林,越快越好。"

"你跟他说了什么?"名叫贝恩的马人质问,"记住,我们发过誓,绝不能违抗天意!难道你没看出星象所显示的预兆吗?"

"我相信费伦泽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好意。"另一个马人帮费伦泽解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伤,他的蹄子在下意识地不安地刨地。

"出于好意?罗南,人类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贝恩反驳那个忧伤的马人,又嘲讽地瞟了一眼费伦泽,"马人只关心星象的预言,没必要像头驴一样为人类做事。"

费伦泽气得用后腿直立了起来,哈利没有准备,差点被掀飞。好在德拉科及时从后面环抱住他,并紧紧搂住费伦泽的腰,二人才没有掉下去。但哈利并没有道谢,他不自在地扭了扭。德拉科把搂住的手放开了。

"你没看到那只独角兽吗?"费伦泽冲贝恩咆哮,"你不明白它为什么被杀死了吗?总是无辜者最先受伤害,但最终的最终,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最后,费伦泽冷酷地说,"贝恩,我一定要抵抗那个潜伏在我们森林里的家伙。如果有必要,我会和人类站在一起。"

费伦泽甩下贝恩和罗南,驮着哈利和德拉科走远了。

"贝恩为什么那么生气?刚才那黑影是什么,你知道对吗?"哈利提出疑惑。

费伦泽过了很久才开口,却是提问,"哈利·波特,你知道独角兽的血可以做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在魔药课上用过它的角和尾毛。"哈利茫然。

"可以…"德拉科迟疑着开口了,"延续生命?"他在爸爸的书房里偷看过一些很恐怖的书。

"是啊…你会知道…"费伦泽的语气很难听出是否有谴责的意味,从后面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喝独角兽的血是一项滔天大罪!因为屠杀这样一种纯洁、柔弱的生物是极其残暴而卑劣的,当你的嘴唇碰到独角兽血的一刻起,你拥有的就只是一条半死不活、被诅咒的生命。"

"谁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呢?而且如果一辈子都要受诅咒,那还不如死掉,不是吗?"哈利问。

"是啊…"费伦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你知道今年学校里藏了什么东西吗?"

"魔法石!"哈利脱口而出,他和罗恩、赫敏最近费尽周折才查清这一点。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该让德拉科听见,他不知道能不能信任这个家伙。

"那么,你还想不到吗?是谁,苟延残喘又邪恶至极?是谁,在阴暗的角落妄图东山再起?"

"是—!"哈利差点又说出口,但他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的他了,对当年的事了解越多,经历的"泥巴种"事件越多,他就越能看清一道鸿沟。横在白巫师与黑巫师之间,在麻瓜出身与纯血家族之间,在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之间,在他和德拉科之间。

德拉科坐在哈利身后,和哈利保持着一点距离。他看着哈利的后脑勺,没有接话。他也知道是谁了。

"今晚的火星很明亮,"费伦泽把他们两人放到禁林边上,但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仰望星空,"异常明亮。"

"哦…"哈利似懂非懂。

德拉科也没有回应。但他看看天空,又看看马人,好像陷入了沉思。

"回去吧,太晚了,"费伦泽当然也不会解释,他转身走进禁林,"我知道海格在哪,我会告诉他事情经过的。"

那样海格就会知道我偷溜出来了,哈利心想。不过海格大概不会告诉麦格教授,毕竟哈利、罗恩和赫敏以往也常溜出来找海格。今天就算是我找错了人吧,哈利在心里为自己解释。

他瞄了瞄很久不发一言的德拉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了。

哈利本想等赫敏一起回去,但他今天着实遭遇了不少,此刻被场地上的夜风一吹,只觉得又冷又疲惫。他相信海格一定会把赫敏平安送回宿舍的,所以没有再苦苦支撑,和费伦泽道别,就向城堡走去。

德拉科抬头望着高大的费伦泽,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道声谢或告个别,张了张嘴巴还没说出什么,费伦泽只是微微示意"去吧"。德拉科便没有说,默默地跟在哈利身后,离去了。

费伦泽看了一会儿二人的背影,又继续仰望星空,夜色掩盖了他的神情。

第八句 难以启齿

哈利在空旷的场地上疾行,想快点回到城堡。之前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衣服贴在身上很冰凉,他把隐形衣披在袍子外御寒。他知道德拉科就跟在身后,也不好直接隐身走人。但又绝不愿同德拉科说话,因为他还在生气,却不只是为赫敏。

上次在夜风中披着隐形衣,还是送火龙那晚。当时还觉得和德拉科在隐形衣下取暖、谈天,有种意外的亲近感和契合感。现在看来,敌人变朋友还是太草率了。

"马人很聪明。"德拉科没头没尾的一句,打断了哈利的思绪。

"什么?"哈利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是说,马人…"德拉科想了想,换了个更贴切的词,"看起来很智慧。"

"嗯,他们好像知道很多事,通过看星星什么的。怎么了?"哈利有些困惑。

"没怎么,只是以前…"听我爸爸说马人是愚蠢、低劣的畜生。"以前没见过。"

"嗯…我也没见过。"明明感觉到德拉科隐瞒了什么,但哈利想到自己也不会对他直言不讳,便没有多问。

又是一阵沉默。好像回到了在摩金夫人长袍店初见那天一样。

"你怎么出来了?来禁林。"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答案。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和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交朋友,他又不是哈利的狂热崇拜者。他就是觉得,要是就这么变回原来的敌对状态,心里会很堵。

我是来陪赫敏的。这是哈利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出口。最后他临时扯了个理由,"你是替我被罚的,我觉得我应该来。"

"不是替你,我本来就是共犯。"

"反正我就应该来。"

又陷入一段尴尬的沉默。

哈利也没办法,他没得可说。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他跑出来,其实是想听德拉科解释,看看德拉科会不会为赫敏的事感到愧疚并道歉,然后、然后也许…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好…

哈利说不出口,并且为自己感到羞耻。他理应坚定地站在赫敏那边,他为自己心底对德拉科有所期待而感到对不起赫敏。况且,也许他只是在自作多情,德拉科还是原来那个讨厌的德拉科…

快到城堡了,进去可能就要分开走了,就没机会问了。

"你…"哈利终于沉不住气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之前…赫敏…"如果德拉科敢嘲讽他,或者再次侮辱赫敏,他绝不会再原谅。哈利打定主意。

"就算我说对不起…你能替格兰杰收下吗?"德拉科突然觉得好笑,是那种自嘲的好笑。

他明白哈利的想法,按说他本该为此高兴的,庆幸哈利给了他一次"机会",庆幸自己没有失去哈利这位奇妙的朋友。但他心里还有另一种感觉,就好像哈利永远占据了一个制高点,观望着他。如果他愿意"改邪归正",向哈利靠拢,那哈利就会开心地原谅他、接纳他。如果他做不到,哈利就会远离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看得很卑微。可他从不认为也不接受自己是"弱势"的一方。

"我没什么愧疚的。"于是他说。"也许你不会相信,我说那些话时,心里对格兰杰并没有恶意。"我只是用了一个斯莱特林们常说的贬低词汇,尽量撇清和格兰杰的关系,维护马尔福家族的尊严。

"我侮辱了格兰杰,但我的目的根本不是伤害她。"

"你怎么能…你脑子里…"哈利听得呆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一个人说了脏话,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辱骂,那脏话还脏吗?"

"当然脏!"哈利都不需要犹豫。

"何况我心里怎么想的重要吗?即使我真心歧视麻瓜出身的血统,只要我不说,谁能知道呢?而今天我不小心在人前说了那个词,即使我心里没有侮辱的意思,你一样会逼着我道歉!"

"我!"哈利一时语塞,他回想和德拉科初遇时的对话,德拉科好像确实不歧视麻瓜出身的血统,他歧视的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不了解魔法世界、没受过魔法教育。但眼下,德拉科怎么还敢冲他喊起来呢!哈利的火气顿时也涌上来,"谁逼你道歉了!你不想侮辱人,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你看不懂吗?我那时候只能那样说!如果格兰杰没听见,就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你说出来就可能造成伤害!你们传播那种词就会对人造成伤害!"

"我被他们挤兑那么多句,你就只关心格兰杰听到了一个词!"德拉科喊到最后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哈利也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委屈了,声音不觉就低了些,"他们当然不对…我本来要过去帮你的,要不是你…"

良久的沉默。哈利身上的汗都吹干了,他抬头看看夜空,也不知道哪个是火星,只看见月牙高高挂着,怪清冷的。"困了,回头再说吧。"

回头再说,那就是没有断交。

德拉科大概也累了,默许了。只是在城堡走廊里背道而行了几步后,他又回过头说:"替我向格兰杰道个歉。我觉得她不会想见我的。"

第九句 口口相传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难免还会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在礼堂遥遥相望,视线会不小心撞上。两个学院一起上课时,就更难避开了。但并没什么言语交流。

哈利已经向赫敏转达了德拉科的歉意。赫敏除了有些意外,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着哈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罗恩完全不相信,"他那种人的话怎么能信!他会改变才有鬼!"他每次与德拉科碰面还是很有敌意,好像还要扑上去一样。

又是一节与斯莱特林一起上的魔药课。

很快要下课了,哈利艰难地搅动他的半成品魔药。坩埚里是一团深绿色的粘稠浆糊,而黑板上的操作说明写着:应得到澄清的碧绿色液体。

哈利满头是汗,他必须很努力,才能在保持坩埚稳定的前提下搅动魔药。让他心安的是,身边罗恩的魔药呈现出深棕色,散发出焦糊味。而隔壁桌西莫的药水竟然是火红色,还"噼啪"冒着火花,似乎随时要爆炸。

哈利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漆黑的身影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波特先生,"斯内普低沉吟唱般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请问你识字吗?"

"…识字。"哈利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倒霉!

"请读一下黑板上的第四个步骤。"

"加入水仙根粉,顺时针搅拌10次,静置5分钟,再逆时针…"哈利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静置魔药的那5分钟,他在和罗恩偷偷揣测斯内普打算何时偷魔法石。讨论了5分钟后,他就忘记了逆时针搅拌,直接操作了下一步。

"不要再折磨你的坩埚了,"斯内普做出了决断,一挥魔杖清空了哈利的坩埚,"你的魔药比你脑子里的浆糊还要稠。"

哈利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猛地回头,看到德拉科咧着嘴。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德拉科赶紧努力抿嘴,做出毫无诚意的致歉表情。

"现在,所有人把魔药装进瓶里,交到讲台上来。"斯内普宣布。

大家都开始忙着装药,连西莫都小心翼翼地,在尽量不刺激到魔(炸)药的情况下装瓶。哈利则垂着手,站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坩埚前发傻。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悄悄探过来,又飞快收回去,一个纸团留在了哈利手心里。哈利迅速抬头,看到德拉科若无其事地擦身而过,走向讲台交魔药。

赫敏和罗恩正在专心整理物品,哈利偷偷展开纸条。

—今晚9点,天文塔顶楼见。

晚上八点半。

公共休息室里还有不少人没睡。赫敏在看书,罗恩在写明天要交的论文。

哈利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们说去见德拉科的事。赫敏大概不会赞同,罗恩则肯定会坚决反对。还是不说为好吧。而且哈利有种微妙的感觉,就是和德拉科在天文塔见面是一件很私密的事,他有点不想说。

"我太困了,先睡了。"他打定了主意,就和罗恩、赫敏道了晚安,先一步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他把自己的被子打乱,蒙住枕头,又把床上的帷帐掩好。然后披上隐形衣,出了宿舍,走下楼梯,小心地穿过休息室,趁无人注意,溜出了肖像洞口。

校园里几乎没人活动了,他一个人披着隐形衣,很顺利就到了天文塔顶楼。德拉科还没到。

哈利轻轻掀开隐形衣,四下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突然发现今天天气极好,夜空中群星璀璨。他顿时觉得心中很轻快。

这时,楼梯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但声音压得很低。紧接着德拉科就窜了出来。他一把抓下戴在头上的校袍兜帽,露出明晃晃的淡金色头发,掐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哈利突然觉得开心,就咧嘴乐了。

看到哈利披着隐形衣,只露着脑袋傻笑,德拉科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你还笑…我为了甩掉费尔奇的猫,都要跑死了…还担心遇到夜巡的教授…"

"那你还约我来…"哈利这样说着,却还是走上前去,象征性地帮德拉科拍了两下背。

德拉科直起身,没好气地拉住哈利装模做样的手臂,"想跟你说句话比登天还难,韦斯莱见我就咬!你还天天和他们俩长在了一起,片刻都不分开,不然我用得着这样嘛!"

"你还不是天天带着克拉布和高尔招摇过市…"哈利立刻反驳。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长长舒了口气,终于顺好了呼吸,拉着他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他们并肩而坐,群星尽收眼底。

"今天天气真好,星星一清二楚。"哈利看着天空。

"哼。"德拉科发出个不置可否的鼻音。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叫我来的?"哈利忽然意识到。

"我不是答应过你,"德拉科嘟囔着,"给你看天龙座嘛…"

"指给我看。"哈利跃跃欲试地抬头望天。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星空,轻易地辨认出。他指向一个方向,"天龙座就在大熊座和小熊座之间,这两个星座你认识吗?"

"认识。"哈利找了一会儿,手指朝天空比划着,"这个,连成这样的,大熊座的尾巴。这边,小熊座,那个尾巴尖就是北极星。学看北极星的时候老师教过。"

"嗯,天龙座就在它们之间,环抱着小熊座。这边是长长的龙尾…"德拉科手指慢慢划过天空,描绘出一个龙形,"往这边是龙头,四颗星组成的四边形…这样的形状…"

"哦!龙头是这个吗?上面很亮的两个,和这边两个…"哈利挥着手。

"不是,是很亮的那两颗和它们上面的两颗…"

"那是这个吗?"

"不是,是那个。"

两个人比比划划了半天,德拉科脖子和胳膊都酸了。

"你在捉弄我吧?"他忍不住问。

"我没有啊。"哈利立刻无辜地辩解。

但德拉科借着星光看哈利的脸,总觉得藏着一些笑意。

"你明明都看向我指的那边了。"

"可我没看到你说的那几颗啊,天上那么多星星,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哪颗啊?"哈利理不直、气很壮地说。其实他早就看出个大概了,以往虽然没特意观察过,但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你跟我的视线。"德拉科忍无可忍地一手搂住哈利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哈利的手腕举高,把自己的头贴在哈利脸边,保持两人视线的角度一致。"看见了吗?这个…这不是那两颗并排最亮的嘛,这边这个…"

陌生的气息萦绕过来。这下哈利反而有点不自在了,从来没有人这么近地抱过他。爸爸妈妈肯定亲昵地拥抱过他,但他早就不记得了。"啊…看到了、看到了…"他装作兴奋地大力挥手点了几下天空。

德拉科狐疑地放开哈利的手腕,心想:这办法这么好用?一下就看到了?

"呃…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哈利赶紧岔开话题。

"用星座命名,是纯血家族的传统。"

"可是罗恩家就…"

"他家算…"什么纯血家族。话还没出口,就感受到哈利突然扭头盯住自己,德拉科只好回旋了一句,"他家…的传统是孩子多,天上的星星都不够取名的!"

哈利忍不住笑了。

德拉科有点无奈,但很快也笑起来。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午夜,这些天的隔阂都冲淡了些。

说到这些,就让哈利想起了爸爸妈妈,他看着星空。"很多麻瓜相信,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他们爱的人。"

"怎么可能,无知的麻瓜。"德拉科不屑地反驳。

"你怎么知道就不是真的!"其实哈利心里多多少少希望那是真的。

德拉科当然不知道真假。"那…就算是真的,巫师肯定也不会和麻瓜一样。那些亮的就是巫师,"他指着天说,"那些不亮的就是麻瓜。"

"你怎么…"哈利真是费解,为什么德拉科常常把傲慢和偏见挂在嘴边,还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又怎么了?"德拉科拉长语调。

"你接触过麻瓜吗,你认识哪怕一个麻瓜吗?"

"我、我…"他当然没有。

"我一直在麻瓜世界生活,"哈利突然说,"接触最多的麻瓜就是我姨妈、姨父和表哥。他们都很讨厌我,佩妮姨妈总让我做很多家务,弗农姨父常常冲我大吼大叫,表哥达力总是欺负我。他们不许我显露出任何和魔法有关的痕迹,哪怕我自己控制不了。他们觉得家里有一个巫师是莫大的耻辱。"

"你看!这就是麻瓜!粗鲁、无知…"德拉科仿佛抓到了"罪证"。

"可是我觉得,"哈利打断了德拉科未完的谴责,"你有时候和他们很像。"

德拉科的表情难看极了,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张了两下嘴竟然都没说出话来。

"他们对巫师有偏见,你对麻瓜有偏见。你们都对我这样两边都不太像的'异类'有偏见。"

"我没有!"德拉科终于蹦出一句。

"德拉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听到哈利这么正经地提问,德拉科有点意外。

"你们…为什么会这样呢?"

哈利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寂寞,德拉科刚才心里的那点不满忽然就消散了。他思考起哈利的问题。

"哈利,"不一会儿,德拉科犹豫地开了口,"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清楚…我家里,还有斯莱特林学院,一直都是…那样的。我以前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最近几天,我很迷惑…觉得有些事、有些人,和我原本以为的不太一样…"

"嗯…"哈利轻轻点点头。他确实察觉到德拉科这些天不太对劲。以往他们两人一直针锋相对,但自从他说出自己住在储物间里后,德拉科的态度就变了些。不仅没有像以前一样嘲笑他,甚至还会为过往的一些言行而道歉。

看看哈利似懂非懂的模样,德拉科又把视线投向星空,若有所思。

"去世的人变成星星的说法,你是听谁说的?"他想了一会儿,也向哈利提出一个问题。

"…不知道。"哈利歪了下头,"就是麻瓜世界口口相传的,大人会说给小孩,小孩之间也会互相讲,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嗯。这一点,巫师世界也是一样啊…"

纯血至上的理论,同样是口口相传,不知何起而根深蒂固。

过往与出身已无法改变。

但今夜,两个小小少年,抱着膝盖,并排齐坐,静静地望着夜空中同一个方向。

第十句 反身自问

哈利戳着盘子里的早餐,有点吃不下。

他近来一直担心斯内普会盗窃魔法石,献给伏地魔。一旦伏地魔卷土重来,首当其冲被杀的恐怕就是哈利自己,随后便是同学、老师,还有更多的人!

哈利把这些想法对赫敏、罗恩说过,他们虽然也有担忧,但终归认为邓布利多一定会保护好魔法石,不必过于担心。而且随着考试周开始,大家的精神都紧张起来,也无暇顾及其他了。连罗恩都花费了不少时间复习功课,赫敏更是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学习上。

今天下午要考最后一科魔法史,他们三人打算花一上午的时间在图书馆复习。哈利心里总盘旋着忧虑,又有考试的压力,此刻根本吃不下饭。他望向教师席,只有麦格教授、奇洛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在。

"我去海格那里,看看能不能再套出些话来,我们一会儿在图书馆见。"反正也吃不下了,哈利放下刀叉,拎起书包就往外冲。

罗恩似乎想制止,但嘴里塞得太鼓,噎住了,痛苦地捶着胸。赫敏一边帮他倒果汁,一边注视着跟随哈利跑出礼堂的身影。

哈利刚走出去,就被人一把拉住。

"德拉科?"

德拉科没回答,而是先把哈利拉到旁边的空教室里。

"怎么了?"哈利疑惑。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你最近怎么总是紧张兮兮的?"德拉科反问。

"我…"其实前几天哈利就想找德拉科倾诉,但不确定该不该说,因为德拉科的父亲…

"到底怎么了?"看着哈利支支吾吾,明显很困扰的样子,德拉科有点着急。

哈利看着对方关切的模样,索性开口,"你记不记得在禁林时,我说过学校里藏了一件东西…"

"魔法石?"德拉科立刻就想起来了。毕竟是那么珍奇的东西,他小时候就在《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物品》里看过。

那时候德拉科果然听到了,哈利想。如果德拉科想告诉他父亲,恐怕早就说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最主要的是哈利心里想要信任德拉科。"对,邓布利多教授把魔法石保管在学校里。但我怀疑有人要偷,然后献给…"哈利没说出那个名字,看着德拉科突然紧张起来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可是…"德拉科有太多疑问,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我还知道,魔法石被一条三个头的大狗守护着。"哈利挥舞手臂,比划着狗的大小。

"你怎么知道?"德拉科看着哈利示意出的庞大体型,很震惊。

"因为你骗我午夜决斗那天,我差点被它咬掉脑袋!"哈利狠狠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尴尬地把视线瞟向别处,挠挠鼻子试图岔开话题,"这么说来,魔法石不是很安全吗,谁能偷得到呢?"

这一问,哈利又吞吞吐吐起来,"我觉得…我认为…我推测…是斯内普。"这毕竟是斯莱特林的院长,而且平时也看得出来德拉科和斯内普很"合拍"…所以哈利说完,瞄着德拉科的神色。

"怎么可…"德拉科本能地质疑,但又突然停住。并不是不可能啊,斯内普教授的事,他多少也听父亲说过一些…

"你也觉得很有可能对不对!罗恩和赫敏都不相信!"终于有人认可自己的想法了!哈利看着德拉科僵住的表情,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就是真相!

"我、我…"德拉科架不住哈利这样激动,"哈利,你先听我说。斯内普教授会不会偷魔法石我不知道,但是,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啊…"有三头大狗,更有邓布利多教授呢。

然而哈利没等他说完后半句,就打断道,"不需要我操心?伏地魔如果利用魔法石复活,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然后可能就是其他同学!你觉得不需要操心是因为你是…"哈利最近没少为这事和罗恩、赫敏争论,心情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当下语气就冲了些,想收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德拉科睁大眼睛,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被刺伤。"我是什么?我是黑魔王的手下?我要帮他复活?我想看你被杀害?我会伤害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德拉科连珠炮地发问,语气越来越急促。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苍白地解释。

"哈利,你这样自以为是,和之前的我有什么区别?"德拉科转身就走,刚走一步,又回头把一个东西摔在哈利身边的课桌上,才大步离开。

很多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哈利一时说不出挽留的句子。他默默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东西查看,是一个用餐纸仔细包裹好的糖浆水果馅饼。之前一直被揣在德拉科衣兜里,还是热的。这可能就是德拉科追过来的本意。

尽管半点胃口都没有,哈利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也不知道甜不甜,满心只有懊悔的滋味。

因为这样一番插曲,哈利也没心思去找海格套话了,他垂头丧气地来到图书馆。面对赫敏和罗恩的询问,他只是简单地说:"刚刚和德拉科吵了几句,就没去海格那儿。"

罗恩才不管前因后果,立刻愤愤不平地替哈利骂了德拉科几句。赫敏则注意到,哈利嘴唇微动,好像在嘟囔着:"其实是我不好…"

下午,最后一科考试收卷的一瞬间,同学们都忍不住欢呼起来,除了回味试题的赫敏和闷闷不乐的哈利。

罗恩提议去户外放松放松,三人便来到湖边的树下。

正值日落,湖里的大章鱼悠闲地飘在岸边,韦斯莱家的双胞胎正在给它挠痒痒。

哈利靠着树干发呆,无心欣赏暖橘色的夕阳余晖。

赫敏看他这么烦恼,便询问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完哈利的讲述,赫敏提议道:"要不你去找他道歉?"

"凭什么给马尔福道歉!"罗恩吐出嘴里的草叶,"何况哈利的怀疑也不无道理啊。"

"唔…"哈利把自己放平在草坪上辗转,听着赫敏和罗恩的争论,最后一下子坐起来,"决定了!晚饭时我找机会跟他道歉!"

然而,哈利的道歉计划出师不利。

晚餐时,他本来想用眼神示意德拉科跟他离开礼堂谈一谈,但德拉科大概真的很生气,一直不看他。明明平时经常能对视上,德拉科甚至还会做各种表情捉弄或嘲笑他。但今天,有几次德拉科的视线分明划过哈利这边,却又移走了。哈利又急又气,他是真的不想去斯莱特林那边。

"别管他啦,哈利,"罗恩一边大口啃鸡腿,一边递给哈利一个,"喏,吃完我们去找海格玩怎么样,你早上不就想去嘛。"

哈利无奈地收回目光,呆呆地盯着递过来的鸡腿…脑海里莫名蹦出个想法:海格想要龙,就有人送他龙蛋…

伤疤火辣辣地一疼,哈利忍不住捂紧额头。但他没在意疼痛,反而觉得思路异常清晰,好像想到了什么关键!

三道关切的视线立刻投向哈利。

"伤疤又疼了,哈利?"罗恩和赫敏关心地看过来,"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不好吃?"克拉布疑惑地看着德拉科,因为对方突然把刀叉按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我想到一件事,马上回来!"哈利狠狠搓着伤疤,扔下一句话就跑。

"我们也…"罗恩刚要叫住哈利,赫敏拉住了他,用下巴示意了下。罗恩看到德拉科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

夜色已经暗了,哈利飞奔向海格的小屋,他必须问清楚海格在酒吧得到龙蛋的事。怎么会那么巧?海格想要龙,就能在酒吧里遇到随身携带龙蛋的人?天下有几个人会带着龙蛋四处乱晃?他边跑边思索,额头始终一跳一跳地疼。脚下一不留神就被绊到了,整个人刚要摔倒,却被人一把拉住。

哈利站稳身体,"德拉科?"他刚才想得太专注,都没注意身后跟了人。

"你没事吧?"德拉科看看他的脚,又看看额头。

"哎,先别说了,快跟我来吧。"哈利心急,拉起德拉科就继续跑。

到了海格的小屋前,哈利"砰砰砰"地猛敲木门。还没等开门的海格诧异德拉科怎么会一起来,哈利就劈头盖脸地发问。

海格看哈利实在焦急,只能皱着眉回忆起那天的事来,"我记得,带龙蛋的是一个古怪的家伙,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对我养的动物们很感兴趣,一直买酒给我喝。后来我们玩牌,我从他手里赢到了龙蛋,但他说要确保我真的有能力对付龙。我说我连路威那样三个头的大狗都能驯服,凡事只要方法用对就好了。比如路威,给它放点轻音乐,立刻就睡着…"

海格仿佛突然被路威咬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神色大变,"我、我不应该…喂!你们去哪?"他大声呼喊哈利和德拉科,但二人已经狂奔进夜色里。

"那个戴兜帽的一定是斯内普!他已经知道了通过路威的方法,我必须马上去找邓布利多教授。"哈利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对德拉科说。

德拉科也弄不清这一切,但他很满意哈利此刻的毫无保留,白天生的闷气都在奔跑中被夜风吹散了些。

可刚进城堡,两人就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校长室在哪儿。

哈利急死了,刚要对德拉科说:我现在就去路威那里看一眼!就见麦格教授突然从前方路过,他赶紧追过去。

"麦格教授,我想见邓布利多教授!"哈利用袖子抹着前额的汗。

"找他有什么事吗?"麦格教授怀疑地看向两人。

"这是个秘密!"哈利粗鲁地回答,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妙。

果然,麦格教授的表情冷下来,"邓布利多教授不在学校。"

"不在?这种时候他怎么走了?"哈利难以接受。

"邓布利多教授刚刚收到了魔法部的紧急信件,像他这样了不起的巫师,当然时间宝贵、日理万机…"麦格教授更不高兴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很重要的—"哈利还想争论。

德拉科一把拉住他,"教授,我们怀疑魔法石会被盗窃!"他斩钉截铁地说。眼下不是顾及秘密的时候了,必须引起教授的重视。

麦格教授怀里的书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你们怎么知道…"

"麦格教授,我有理由相信,斯内…有人试图偷走魔法石。"哈利努力稳了稳语气,"所以我必须和邓布利多教授谈谈。"

"邓布利多教授明天回来。"麦格教授审视二人,"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打听到的—不过请放心,魔法石受到了严密保护,万无一失。"说完,她就催促他们快点回休息室。

哈利听从了劝告。他确实要回休息室,只不过是要回去拿隐形衣!他必须立刻去阻止斯内普!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不经意间随口就打发德拉科,"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却在看到德拉科不善的表情后及时打住了。

"我不是赶你走…那个…"哈利想解释,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说错话了。尴尬地解释了几声,最后化作了一句:"对不起。其实我早上就想立刻和你道歉的,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会说出那种话…"他深深低下头。

德拉科看了他几秒才说:"道歉接受。"

"那我能…"走了吗?被德拉科瞪了一眼的哈利,又及时闭上了嘴。

"我要和你一起去。"德拉科直接表态。

"那怎么行!"

"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不是,真的不是!"哈利只是想一个人去,他不愿让朋友一起涉险。无论是德拉科,还是罗恩和赫敏。他安抚道:"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了隐形衣就立刻回来找你。"才怪。

德拉科眯起眼睛。论撒谎,哈利可真是比自己差太远了。

看着面前这个难搞的人,急切的哈利终于妥协道:"走吧!一起。"先稳住他,路上再劝劝,哈利暗自盘算。

十分钟之后。

四个人摩肩接踵地挤在一件隐形衣下。

"就多你一个,马尔福!"罗恩低声抱怨,"平时我们三个刚刚好!"

"别装了,韦斯莱!"罗恩右手边的德拉科,用气音毫不客气地回击,"这隐形衣恐怕比你家都宽敞,你要是害怕、想回去就直说!"

在罗恩左手边的赫敏,只觉得罗恩狠狠跺了一下脚,然后就听到德拉科"哎哟"一声。

"烦死了,你们俩别吵了。"站在德拉科另一边的哈利心烦意乱。本来带一个德拉科就够受了,结果刚回到休息室就被罗恩和赫敏截住不放,哈利只能说明了情况。

最后就变成了这样。四个人硬挤在隐形衣下,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个子较高的德拉科和罗恩站在中间,哈利和赫敏分别站在他们俩外侧。要不是隐形衣太小,中间两人已经打成一团了。

"是我吵吗,你没听到他从出门开始就絮絮叨叨吗!他刚才还踩我…"德拉科向哈利告状。

"赫敏,你最聪明了,你说他非要跟着来到底是何居心…"罗恩寻求赫敏的支援。

"唔—"

"噢—"

两声痛呼。是哈利和赫敏分别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中间两人的肋骨。

世界清净了。

当他们终于来到路威所在的房间,发现路威已经睡着了。看来他们准备的笛子用不上了,一架竖琴正在角落里自动演奏着轻音乐,大概是斯内普留下的。

路威看守的活板门大开着,露出下面一条幽深的通道,完全看不见底。

"我先来。"哈利说。

"我先来吧。"罗恩和赫敏也抢道。

"让他先。"德拉科抓着哈利的胳膊,朝罗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开战,哈利赶紧说,"别吵了,就我来。"他挣脱了两下手臂,却发现德拉科不肯撒手。他有点生气,觉得德拉科太不懂事了。

却听德拉科突然开口:"还是我先吧,我先下去耳根还能清净会儿。"说着讥讽地瞟了眼罗恩。

罗恩立刻就要发作,哈利也打算再争两句。可瞬息间,他们突然发现路威已经醒了!竖琴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弹奏了,路威迷离的六只大眼睛逐渐聚焦在他们几个身上,暴出凶光!

离活板门最近的德拉科一把搂住哈利的腰,直接就往下跳!罗恩赶紧有样学样,揽着有点吓呆的赫敏的肩膀,一同跃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哈利本能地抱紧面前的人。德拉科伸手护住哈利的头,把自己的脸也埋进臂弯里。

他们在黑暗中快速地下坠、下坠…

扑通!

两人落在一堆柔软的东西上。还来不及缓缓神,上面就传来罗恩的惨叫。德拉科护着哈利,自己多少还是有点摔蒙了。哈利赶紧拥着他就地一滚,让出了一片着陆区。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罗恩和赫敏摔在了他们刚才的位置上。

哈利这才舒了口气,正了正歪掉的眼镜。一抬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德拉科的脸,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他本能地朝对方咧嘴傻笑了一下。

德拉科白了怀里的人一眼,正想起身,就觉得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发现两人腰上已经缠了一根粗壮的藤蔓。刚才彼此抱得太紧,竟然没察觉到。

罗恩和赫敏倒是一掉下来就赶紧分开,站了起来,可此时也都被藤蔓缠住了腿脚。罗恩正在拼命挣扎,身上的藤蔓明显更多,缠得也更紧。

"别动!"赫敏制止他,"越动越紧,这是…让我想想…这是…魔鬼网!"她大喊出来,好像在课堂上答出了一道问题。

"格兰芬多加5分,我终于知道要勒死我的东西的名字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罗恩艰难地嘲讽。

"闭嘴,韦斯莱!"德拉科显然也在努力回忆这东西的弱点,但这地方肮脏得让他分神,身下的植物蠕动着,传来腐朽的湿气。"潮湿的环境!"他只能把想到的提示给赫敏。

"潮湿!对!魔鬼网喜欢阴暗潮湿!"赫敏立刻想起来。

"那就用火烧!"哈利尽力喊,他的前胸紧紧和德拉科压在一起,此时都要窒息了。

"对!可、可是这儿没有火柴啊!"赫敏焦急地攥紧袍子。

"你到底是不是巫师啊!"罗恩拼着肺里最后一点气息大吼。

"我就说从小不接受魔法教育不行!"德拉科的嘴唇也贴在哈利耳边小声抱怨。哈利真的无法反驳,他更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第一反应也是用火柴点火,一秒钟之后才意识到应该用魔咒。

好在赫敏很快镇定下来,挥舞魔杖,用一种蓝色火焰把魔鬼网全部逼退。

哈利和德拉科也终于得以分开。哈利胡乱拍了拍袍子,站在一边大口喘着气。一旁的德拉科随手给自己来了个"清理一新"。哈利忍不住腹诽: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

但他心里忽然涌出一种无法言明的模糊感觉:德拉科的一些看法和做法,似乎不完全是出于无理的偏见,而是像某种习以为常的思考方式和生活习惯。

(反身自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