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座的谎言by浮光

真实篇 第二十六句 屏声息气

地下教室的光线,不算明亮。

但纯白的蒸汽氤氲中,浅色发丝透出轻盈的光泽。

水雾袅袅飘散,面容若隐若现。淡灰色眼眸沉静地望着沸腾的魔药。

哈利又忍不住偷瞄一眼。

心怦怦跳,紧张得要死。

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到过道另一边的赫敏和罗恩正不断向自己使眼色。

这节课,他们三人决定实施盗窃药材的犯罪计划。他们分工明确,罗恩负责警戒观察,哈利负责扰乱课堂,赫敏则潜入偷药—她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因为哈利和罗恩再犯事,恐怕就要被开除了。

"你别看他就不紧张了!"趁着斯内普又一次走远,罗恩用气音冲哈利喊,"要不就给我,我来!"

"不用,我可以!"哈利果断拒绝。他不希望罗恩再惹上麻烦了。开学时,他们的飞车事件连累了韦斯莱先生。最近,《预言家日报》刚刚公布了魔法部对韦斯莱先生非法改装车辆的处罚结果—罚款五十个金加隆。那对于韦斯莱家是不小的数目,哈利感到非常愧疚。

他攥紧兜里的费力拔烟火,努力不去看德拉科。他为了制作用于欺骗对方的魔药,马上将要在对方眼皮底下,展开一次盗窃行动—心理压力实在很大…

上一回这么紧张,还是首次参加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同在赛场上一样,此刻箭在弦上,也不能打退堂鼓了。

斯内普又踱步一周,刚好背对着他们,其他同学也没有注意这边。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罗恩嘶嘶地急切催促着。

高尔正背对着哈利,向德拉科锅里张望,好像在纳闷怎么自己的肿胀药水比对方的浓稠了那么多。借着他肥壮后背的掩护,哈利偷偷掏出口袋里的费力拔烟火,快速用魔杖点燃,不动声色地甩手一抛,动作一气呵成。

噼啪爆响的烟火,精准地落进斜前方潘西的坩埚里。药水被炸得满屋飞溅。

潘西尖叫一声,根本来不及躲闪,那锅色泽诡异的肿胀药水就迸溅到她脸上、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肿胀起来。她的魔药显然不太合格,因为还附带了奇怪的变色效果。她抱着拖到肚子的巨大青色下巴哭嚎起来,发出比平时更洪亮刺耳的声音。

坩埚里的费力拔烟火并没有熄灭,顽强地不断旋转爆炸,药水肆意喷向四面八方。屋里的学生顿时乱成一团。

潘西前桌和邻座的人受害最重。她前面的米里森·伯斯德,后脑勺肿得差点砸翻了她的坩埚。好在米里森是个大块头,使劲向前一挺腰。结果却碰翻了自己的坩埚,不过那差不多是一锅废水,她只是又多长了几个疖子。

潘西正后方是德拉科,他的方位其实是相对安全的,但他好像正在发呆,没能第一时间躲开。一滴魔药飞溅到他鼻尖上,没几秒,鼻头就肿得像个粉红色气球。

有一瞬间,哈利觉得德拉科的样子特别滑稽,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斯莱特林学生大部分都中招了,格兰芬多也有些躲闪不及的,屋里一片哀嚎。

斯内普眉心拧得打结,大声吼着,让受伤的人去他那里领解药。同学们"哗啦"一下撞着桌椅,挤到他身边。他被各种肿胀的肢体包围,没有看到赫敏已经偷偷溜进了他的储物间,又悄悄出来了。

等一切平息时,已经快下课了。哈利一脸无辜地迎着斯内普怀疑且恶毒的注视,从讲台前路过,踏出了教室。

他站在门外,从斯内普看不到的角度,回望教室。潘西正举着小镜子照,她的脸已经恢复了狮子狗模样。她又讨好地把镜子捧到德拉科面前,让他看看鼻子复原了没。德拉科看了几眼,变换着角度检查鼻子。潘西美滋滋地在镜子后近距离地打量他。

"快走,哈利,咱们还有事呢。"罗恩在催促。

哈利转身跟上。

在桃金娘的盥洗室里,赫敏兴冲冲地把刚到手的材料添加进魔药。罗恩哈哈笑着,意犹未尽地跟她描述斯莱特林学生们的倒霉样。

哈利听着坩埚里沸腾的咕噜声和朋友们的欢笑,从带着污渍的窗户望出去。好像有零星的雪花在飘。

赫敏和罗恩发觉他过于安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雪啦!"

"今年的第一场雪!"

"嗯。"哈利轻声响应。

上次对德拉科笑,似乎还是某一场喧闹的秋雨之前。

十二月,第二周。

按照惯例,麦格教授开始登记留校过圣诞节的学生名单。

哈利肯定是要留校的。不管学校里有什么怪兽或危险,只要学校还没关闭,他就绝不会回德思礼家过圣诞。

更何况,今年罗恩和赫敏都会留下。他已经对二人讲了,他在最近一节魔药课上,听到了德拉科和高尔的对话,发现他们今年都会在学校过圣诞节。

这也正是罗恩和赫敏会留校的原因。因为到圣诞节时,复方汤剂恰巧也能熬好。

"到时候我们正好行动!"罗恩显然觉得潜入斯莱特林会是一场很刺激的假期探险,他仿佛已经忘了复方汤剂配图中服药者的痛苦神情。他看着每次一说起这个话题就变得沉默的哈利,"你不觉得他越来越可疑了吗,以往他怎么可能过节不回家?而且现在学校里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的,能回家的学生都回家了。他父母对他那么溺爱,怎么会放心他留校?除非—"

"我们会知道原因的。"赫敏没让罗恩继续说。

哈利静静望着窗外,好像没在听一样。

转眼又过一周,正如罗恩所说,学生们始终惶惶不安。案件一直未被查明,洛丽丝夫人就那样如死了一般僵直着。教师们只能尽量安抚大家,同时更加警戒、频繁地夜巡。费尔奇也出于个人因素加强了巡逻。

马上就要迎来圣诞假期,所有人都希望能平安无事地度过最后一周。

"我总觉得放假前还得出点儿什么事…"一天晚餐前,罗恩看着门厅里聚集的人群说。

他们聚拢过去,发现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一张公告。

"决斗俱乐部,今晚八点,在礼堂举行聚会,几年级都可以参加!"西莫大声宣布道。

矮小的科林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进去。他入学三个多月,第一次见布告栏这里这么热闹。他两手抓着相机,眼睛放光,盯着布告栏,一脸憧憬。

"我们也去看看吧!"刚才还略有忧心的罗恩,突然来了精神。

"也许能学到课堂上没有的东西。"赫敏也想去见识一下。

哈利跟着点点头。

当天晚上,全校的同学几乎都来了。主办者还没有到场,大家充满期待。

罗恩看着在几百支蜡烛照映下,无比闪亮的镀金决斗台,"哈利,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可他还没说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痛苦地咧开了嘴。

洛哈特,穿着紫红色的华丽长袍,大步走过来。他绽放出标志性的笑容,满口的白牙比脚下的决斗台还亮。

包括赫敏在内的不少女孩,眼神里都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本来对决斗无比期待的罗恩,已经拉下了脸,阴阳怪气地嘟嘟囔囔,似乎是说:"这种饭桶能教出什么…"

可赫敏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

哈利也没听到,此时他已心如死灰。还有什么比参加洛哈特的俱乐部更痛苦?

—再加一个斯内普。

斯内普依旧一身黑袍。油腻的黑发下,是阴翳的黑色眼睛。他走在光彩夺目的洛哈特身后,好像一个影子。

哈利真想掉头就走,却又不甘心在这两个人面前"逃跑"。

好在,不到五分钟,他就觉得自己今天来值了!

开始演示后,斯内普干脆利落地用一句"除你武器",把洛哈特击飞。洛哈特狼狈地跌下决斗台,帽子都摔飞了。

"他不要紧吧?"赫敏担心极了。

"管他呢!"哈利和罗恩乐坏了。

之后的事就不那么欢乐了。洛哈特丢了面子,便不再演示,直接让学生们开始对练。

斯内普把哈利和德拉科安排为一组。哈利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把自己近来与德拉科发生的冲突都看在眼里,才特意这样安排。

可斯内普的计划没有得逞。哈利和德拉科两人干瞪眼对峙半天,还没开始动手,其他小组就已经失控了。因为同学们什么都不懂,魔咒用得乱七八糟,产生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效果。有些人还不讲规则,把魔咒决斗变成了近身肉搏。

没出两分钟,哈利就扔下对手德拉科,跑去解救赫敏—她成功地除掉了米里森的魔杖,但此刻,她的脖子被夹在米里森肥硕的胳膊底下,好像快窒息了。

满场的混战中,洛哈特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十分钟,才终于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显然也认识到,在真正开始之前,必须给学生们好好演示与讲解一番。可他瞄了瞄旁边抱着手臂一脸狞笑的斯内普,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让我们请两名同学上台为大家演示一下…"

哈利本能地把自己往人堆里藏了藏,但洛哈特似乎有一种能随时随地锁定他的才能。

"哈利,你来吧,我会告诉你怎么做。"洛哈特向他招手,"然后再来一位…"

"马尔福。"斯内普点名道。

台下顿时响起嗡嗡的低语。有些同学向哈利投去同情的目光。没人想跟"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决斗,谁知道他会多少邪恶的咒语呢。哪怕赢了,也还是会提心吊胆,担心哪天晚上被他的怪兽吃掉。

"很好,都上来吧,上来吧!"洛哈特浑然不觉,热络地招呼道。只要不是他自己上阵,他就又神气活现起来了。

哈利一上台就被洛哈特亲热地拉住,台下的科林乐此不疲地冲他们按动快门。

"一会儿你就这样,这样…"洛哈特指导着哈利。他夸张地扭动手腕,魔杖被他耍出了花,结果一不留神甩飞了出去。

洛哈特尴尬地去捡魔杖时,哈利看到决斗台另一端的斯内普正在对德拉科耳语,可眼睛却盯着自己。而德拉科垂眼听完后,也看向自己这边,片刻后点了点头。

"去吧,哈利!"洛哈特一拍哈利的背,大声说,"就照我刚才教你的那招,准能赢!"

哈利窝火得很,不禁冷笑起来,"呵呵,把魔杖扔过去砸他吗?"

"哈哈哈—"洛哈特发出更大的笑声,试图掩饰过去,"真、真会说笑…"

哈利不再理他,一步步向前迈进。他警惕地看着对面,他心中清楚,斯内普绝不是洛哈特那种草包。不知道德拉科刚才学到了什么。自己可是一无所知…

哈利停步在决斗台中央,准备按照规则鞠个躬。可本该一同停下的德拉科却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他瞪着靠近过来的人,感到心在剧烈跳动。

"害怕了?"德拉科轻声问。

"你做梦!"哈利倔强地答。

德拉科似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转身走回决斗台另一端。

哈利狠狠剜了淡金色的后脑勺一眼,猛地转过身走开。

双方回到决斗台两端,把魔杖举在胸前。

"听我数到三,就同时发出魔咒。一…二…三!"

洛哈特话音刚落,德拉科就果断地一挥魔杖!"乌龙出洞—"

一条黑蛇如烟一般从他的魔杖尖端喷出,但落在台面上时,发出了实在且沉重的闷响。黑蛇一落地就高高直起脖子,准备发起进攻。

同学们惊叫着散开。

可哈利却盯着蛇,一动不动。在一瞬间的恐慌之后,他看着那蛇,心里却徒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斯内普显然认为哈利已经吓呆了,他享受够了哈利的恐惧无助,慢悠悠地抬起魔杖,"别动,波特,我来把它—"

"我来!"洛哈特自信满满地手腕一抖,黑蛇在他的魔咒作用下高高飞起,却没有消失。在一片惊呼声中,蛇摔到了贾斯廷·芬列里面前,并且被激怒了,直接发起进攻!

"别碰他!"来不及多想,哈利几步奔过去,脱口向蛇喊道。出乎他意料地,蛇听从了他的命令,温顺地趴伏下来。他以前在动物园跟蟒蛇聊过天,但他没想到今天这条蛇会服从于他。

贾斯廷没有危险了,自己也算没有输掉决斗,这让哈利松了口气,他不禁露出一个笑容,环视四周。

却发现场下一片死寂。台下的贾斯廷极度惊恐地望着自己,很多同学直往后躲。

哈利又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斯内普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挥动魔杖将黑蛇化为一缕黑烟,眼神却始终莫测地盯在自己身上。而远端的德拉科也正看向自己,深深皱着眉头。

好像所有人,都在与他保持距离,默默审视着他。

魔法穹顶上,黏湿的雪片从夜空深处坠落。

这才是符合雪夜的寂静。

(屏声息气 完)

真实篇 第二十七句 轻言细语

如果说当众使用蛇佬腔,还不足以被人误解为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那么次日,就被目击孤身出现在贾斯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被石化的现场,则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出现了人和幽灵被石化的恐怖事件,导致圣诞期间,全校同学几乎走空。

"新任继承人"哈利根本没心情享受假期。更没脸潜入斯莱特林试探德拉科。

"现在我自己都这么可疑,怎么好意思再去调查他!"圣诞前夕的傍晚,哈利在昏暗的盥洗室里冲两位好友发脾气。

"那药,熬都熬好了…"罗恩说什么也不愿意错过期待已久的斯莱特林探秘活动,这可能是他圣诞期间最大的乐子了。

"我熬了一个月呢,还冒险偷了药材…"赫敏委屈巴巴,显然难以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派不上用场,为了销毁罪证只能被倒进马桶的命运。

朋友们为难地注视着自己,让哈利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

"克拉布和高尔的头发我都弄到了…"罗恩向他摊开手掌,"他们俩可沉了,我和赫敏好不容易才把被迷晕的他们拖进了杂物间里。"

"我脱了他们的鞋,"赫敏捂着鼻子,指指地上巨大的鞋子,"还从洗衣房偷来了斯莱特林的校袍…"

洗手台上摆着三杯已经盛好的复方汤剂。哈利瞪着这已经准备万全的一切。

终于一把抓过罗恩手里的一根头发,扔进自己那杯,"去去去!"

可等他遭足了罪,总算痛苦地变形为高尔的模样,准备行动时,赫敏又躲在隔间里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他满心烦躁,被已经化身为克拉布的罗恩连拖带拽地拉走,漫无目的地满走廊找寻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入口。经历了问错人、遭白眼,以及被巡逻的级长珀西截住、盘问之后,他们终于碰到了德拉科。

斯莱特林休息室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他们跟着走了许久。最后,他们看到德拉科对着一面湿漉漉的石墙说出口令"纯血统",一道隐藏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哈利走进一间与格兰芬多风格迥异的屋子。

格兰芬多休息室是温暖、明亮的圆形房间,里面摆着很多软椅,墙上挂着猩红色的挂毯,从窗户望出去是学校场地。

而眼前这间休息室则低矮、狭长,灯光泛着莹绿色。粗粝的石头墙面,镶嵌着一些头盖骨。窗外的景色竟然是黑湖湖底,哈利好像看到一只黑乎乎的生物飘然游过。

"坐啊。"德拉科坐在一把雕花靠背椅上,看着呆立的两人。

哈利和罗恩连忙收回好奇打量的视线,坐到他对面。

"你们是不是又去礼堂胡吃海塞了。"德拉科似乎根本没想听到答复,他随口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开始看。

静静等了一会儿,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用高尔那种呆憨的语气问:"你在看什么呢?"

"我爸爸又来信了,"德拉科没抬头,"说他已经知道学校里的新状况了,嘱咐我不要再搅进这些事里—他还是觉得我在故意出风头!"德拉科往椅子背上一靠,露出些哈利很熟悉的任性神情。

"你是吗?"哈利不禁追问。

"当然不是。"德拉科烦躁地说,又继续低头看信。

罗恩冲哈利一阵挤眉弄眼。哈利也很懊恼,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话方式太不严谨了,此时又不好太明显地追问。德拉科到底什么意思,他不是在乱出风头—因为他真的是继承人?还是他装成继承人并不是为了出风头,是有其他目的?

哈利迫切希望德拉科再多说一点儿。他想了想,开口道:"现在大家都觉得波特才是继承人…"

德拉科把信放回口袋,皱起了眉,"是啊,父亲希望我借此机会抽身,让哈利把继承人的名头顶下来。"

"…你会这样做吗?"哈利问。

"我想怎么做,已经不重要了。光凭会说蛇佬腔这一点,哈利就洗不清了。"德拉科似乎陷入了思考,"我强装继承人也无济于事…"

"你是装的?"罗恩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故意骗大家?"哈利的问话重叠在一起。

德拉科的思路被打断,他抬起头。"没有骗啊,我早说了那猫不是我弄的,可没人信啊。继承人身份—我也从来没有明确肯定过,全是他们自己乱猜的。"

他嗤笑一声,舒展地靠在椅子上,"难道还要我公开发表声明否认自己是继承人吗,萨拉查·斯莱特林可是一千年前的人,就算我拿出马尔福家家谱也没法自证啊。"

哈利和罗恩神情复杂地看向德拉科。这种表情出现在高尔和克拉布脸上,是非常违和的。

德拉科似乎以为他们在表达一种极度不理解或不高兴的情绪,便又加了一句,"之前不和你们俩明说,是怕你们被人套话。现在无所谓了。"

他摆摆手,懒得继续和这两个迟钝的人解释。

休息室的石门被打开,进来几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

罗恩偷拉了一下哈利的袍子,意思是:既然这么顺利就探出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趁早撤离?

复方汤剂的时效是一个小时,哈利感觉还有些时间。他还想再问点儿东西,"那你怎么不告诉波特?"

"他的嘴比你们严不了多少,"德拉科不屑地一笑,"可能一不留神就秃噜出去了。"

哈利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你怎么了?"德拉科轻瞟他一眼。

"他、他今天肚子疼…"罗恩赶紧拽住哈利。

"对…疼…"哈利顺势捂住肚子。气得使劲抓袍子。

"那就去医院。"德拉科不再理会他,自言自语着,"说起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呢…瞒了这么久…他脾气那么差…"

看着德拉科一脸苦恼的样子,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不如你试试跟他实话实说,诚恳地道歉—"

"你还能再迟钝一些吗,高尔?"德拉科轻蔑地看过来,"我瞒了他两个月,不用点儿方法,他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惜不能再装病了…"

"你嘴里是不是从来没有一句实话,德拉科?"哈利眯起眼,低声质问面前的人。

但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德拉科突然盯住了他。只是他一时想不通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语气太不尊重了?

浅灰色的眼睛正细细打量着他,好像在审视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态。

"我、我去趟校医院!"哈利猛地起身,捂住肚子,准备遁逃。结果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鞋变松了一点儿。

"我陪他去!"罗恩慌忙跟着站起来,一起往外跑。他也注意到哈利在缓缓变矮。

可刚跑两步,罗恩就感到身边的人骤然落后。他立刻回头,发现哈利的胳膊被马尔福双手死死钳制住了。哈利似乎比刚才又矮了一截,透出绿色的眼睛正睁大了看向自己。罗恩知道自己的头发一定开始变色了。

"我有治肚子疼的药,你跟我进来!"德拉科紧紧抓住'高尔'逐渐变细的手腕,快步走进宿舍。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自便吧,'克拉布'。"

"克拉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这是他今晚最像正版克拉布的一瞬间。他不知道该不该追进去,陪好哥们儿"同生共死"。壁炉边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听到这边有动静,好奇地转过头来。

慌乱中,罗恩只能迅速转身,提起逐渐变大的袍子,踩着不合脚的大鞋,一溜烟冲出了休息室。

被带走的哈利比罗恩还狼狈。他只有一只手用来扯着肥大的长袍,脚在鞋里调整着各种角度发力,好不让鞋被甩飞。磕磕绊绊地被拉进了斯莱特林学院的男生宿舍。

他站定在墨绿色的帷帐边,感觉面前的人在飞快长高。

终于,哈利从一个熟悉的角度抬眼看着面前表情莫测的人,"呃…德拉科,圣诞快乐…"

德拉科掐住哈利的脸蛋拉扯,"这回是真的吗?"

"是、是…"哈利甩着过长的衣袖推拒他。

"还敢来摸我的底?"德拉科把那两只袖子束在自己手里,困住反抗的人,"现在你才是最可疑的吧,会说蛇佬腔的波特。"

"你再这样和我讲话,我就把你的嘴缝上,骗人精马尔福!"哈利两手一缩,直接从宽大的领口脱身出来。他忽然眼珠一转,"—你刚才就是这么看穿我的!"

德拉科松开手,任那件肥大的袍子滑落到哈利脚下。"还没傻透。"

哈利探手就要去捏住那张招人烦的嘴。

可德拉科又锁住了他两条长长的衬衫袖子,"现在你知道被怀疑是什么滋味儿了,哈利?"

"我从来没有真的怀疑你,是你实在太气人了!"

德拉科不再争论,晃晃手中的衣袖,"先把这个换下来吧。"

"袖口卷几圈就行了。"哈利满不在乎,抽出袖子,熟练地一圈圈卷着袖口,"我从小就穿达力的旧衣服,他可不比高尔体积小。哦,达力是…"

"你的麻瓜表哥,你说过。"德拉科微微皱眉,转身打开了自己的箱子,里面是叠放规整的衣服。"穿我的会更合身。"

哈利看着,不禁想:德拉科的衣服大概从来都是穿着合体、收纳整齐的。

他突然有点儿好奇德拉科小时候的生活,"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每年都会定做各种各样的新衣服呀?"

"是啊…"德拉科看着箱子,似乎在考虑拿哪件。

"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宽敞的衣帽间,多比会把所有衣服给你熨好、放好?"哈利接着问。

"衣帽间倒是有…"德拉科一手拿着衬衫,一手拿着睡衣,好像在犹豫。"不过以前是妈妈帮我整理,现在是我自己整理。"

"哦,对,给衣服就自由了…"哈利念叨一句。

"你知道这个?多比告诉你的?"德拉科抬起头。

哈利想了想,"…我骨折那天,多比来校医院看过我。还是那番话,说我有危险,让我快离开学校—你不会告发他对吧。"

"他说没说到底谁要害你?石化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德拉科连珠炮似的追问。

"他什么也不能说,估计是你父亲不让。"哈利摇摇头,终于问出一直没问的那句,"—那晚你偷偷跑去校医院,是去看我的?"

"不然呢?"德拉科不满道,"像克里维诽谤的那样,去谋害你吗?"

哈利笑了。"你还打坏了科林的相机呢,他心疼死了。你们算扯平了。"

"那是因为你当时捂着胳膊躺在球场上,哭着喊着说不要拍那样的照片—"

"我才没哭—"还没抗议完就被德拉科一把捂住嘴。德拉科撩开床上的帷帐,哈利赶紧爬进去,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声响。

德拉科把哈利穿来的鞋往边上一踢。

几秒后,克拉布和高尔进来了。他们困惑地跟德拉科讲述了今晚的遭遇:他们俩在礼堂吃了一堆好吃的之后,回来的路上突然睡着了,醒来时躺在杂物间里,鞋弄丢了,光着脚走回来的。

"我早就说让你们不要乱吃东西,"德拉科张口就数落,好像都不需要思考,"圣诞期间有很多节日特色食品,你们肯定是吃多了铃铛朗姆冰淇淋(装在圣诞铃铛样式的蛋卷里的含酒精冰淇淋)之类的会让人醉倒的东西。"

两人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去床下找其他鞋子穿。

"哎,原来我的鞋在宿舍里?"高尔看到了倒在一边的鞋子。一点儿没多想,就蹬在脚上。

穿好鞋,两人很快就被德拉科打发去休息室了。

德拉科撩开帷帐,发现哈利躲进了他的被子里。"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其实就吃了一点,哈利来之前都要纠结死了,哪有心情吃饭。

"那今晚就住我这里吧,明天再'偷渡'出去。"

"好呀!"哈利一下子开心地坐起来。留宿德拉科的宿舍太新奇了!

"快把衣服换了,别穿着外衣在我床上蹭。"德拉科没再犹豫,直接把睡衣拿给哈利,又从外面把帷帐拉好。

哈利坐在床上,飞快脱掉高尔的衣服。可解开裤子时,他猛然顿住。

"换好了没呀?"德拉科在帐外催促。

"德拉科…"哈利做了半天心理斗争,终于挤出极小声的一句,"我、我没穿内裤…"

帷帐外一片寂静。可紧接着哈利就听到外面的人在发笑,他顿时感觉脸都烧起来了,"你笑什么!我们再怎么也不可能偷别人的内裤穿啊!"

"给你,新的。"片刻后,德拉科伸进来一只手,笑得直抖。

哈利"啪"地拍在他手上,狠狠地把内裤抓过来。

这次很快,也就十几秒,哈利就一把掀开帷帐。

他坐在床上,穿着银绿相间的丝质条纹睡衣,袖口卷起一圈。碧绿的眼睛羞怒地瞪视着德拉科。脸还有些泛红。

"还挺适合你的…"德拉科盯着他看,然后又忽然拉拢了帷帐。"先别出来,等我也换下衣服。"

哈利听着外面一阵窸窸窣窣。几分钟后,德拉科也钻了进来,穿着与哈利相似的纯色睡衣。他把帷帐掩好,"别出去了,克拉布和高尔看见你倒没什么,但我怕他们不留神说出去。"

这里比格兰芬多宿舍阴冷,哈利钻进被子里。德拉科也随之躺进来。

可时间还早,哈利根本睡不着。他最近每天都睡得很晚。假期留校的格兰芬多学生,除了他,就只有赫敏和韦斯莱家几兄妹。他们根本不认为哈利是继承人,天天拉着哈利玩到半夜。

何况此时,哈利也不想睡。他看着墨绿色的帷帐。住在斯莱特林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跟你说件事,"他向德拉科贴近几分,悄声说,"分院帽本来想把我分到斯莱特林,可我不肯来,它才又让我去格兰芬多的。"

"还能这样?"德拉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不禁抱怨,"原来我们明明可以在一个学院的,你为什么不来!"

哈利坏笑起来,"我当时就是因为特别特别讨厌你,才不愿意进斯莱特林学院的。"

德拉科一扭身,背对着哈利。

"你还好意思生气?"哈利去拉对方的后衣领,"你就想想你这两个月的所作所为,刚上学时你比这还过分呢!"

德拉科转了回来。"继承人这事,我只是将计就计。反正我都被怀疑了,还不如借着这个身份到处打探打探。多比说的危险,肯定跟这些事有关,不尽快查清楚的话,最后出事的是你。"

哈利心里感动,可嘴上还是说:"那你也不该一直瞒着我…我也在调查,你干嘛什么都不和我说。"

"有时候'不说',比'说'简单许多。"

哈利还是觉得很难接受。"可你就算要假装继承人,也没必要那样对我…"他说完觉得有点儿窘迫,移开目光不看德拉科。

"哪样啊?"德拉科笑起来,语调又轻又婉转,"说来听听…"

"你在球场上嘲讽我,魔药课也不帮我,你还不挨着我坐!"

"你当时在怀疑我、冤枉我,我当然会不高兴了。而且是你不挨着我的,你自己挪到高尔那边去了。"

哈利感觉自己有点儿理亏,连忙换了件事抱怨,"你还跑到格兰芬多餐桌边,当众讽刺我,那天我可没惹你!"

"因为当时我看见你和—"德拉科突然不解释了,他直接老实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那天可能有点儿脑子错乱了。"

德拉科平时无理都要辩三分,此刻这样,让哈利有点儿想笑。但他绷住了脸,"你还放蛇咬我!不然我怎么会说出蛇佬腔,现在大家都觉得是我害了贾斯廷和尼克…"

"那是斯内普教授教我的,我那时只能照做。你想想,要是他察觉到其实我们关系很好,以后还会让你和我一桌吗?"

哈利勉强点点头。

"而且我想着,"德拉科又说,"如果我放出一条蛇,不是更像斯莱特林继承人吗?反正斯内普教授再怎么跟你过不去,也不会真的任你被蛇咬伤。"

哈利不吱声了。空气安静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也太斤斤计较了。可他又忍不住想向德拉科控诉近两个月来遭到的冷遇。

"你还…"他想了一圈,似乎找不到其他可埋怨的了。

"好了,我全都解释了,审问完了吗?"德拉科好声好气地问。

"你的床比我的硬…"哈利抱怨了最后一句。

"你把被子卷到身下。"德拉科把被子往他那边递了一些。

哈利在被窝里挪挪蹭蹭,还原地打了个滚。终于把被子平整地卷到身下一截,躺着软乎乎的。

被子不宽。他离德拉科更近了。

这让他想起决斗那天。他轻声说,"决斗前你还奚落我了呢。"

"我怕你害怕。"德拉科也轻声答。

"我不怕!"

"我知道。"德拉科笑了,鼻子里发出轻哼声。

"你的鼻子好了吗…帕金森的坩埚是我炸的…"哈利很愧疚,他盯着咫尺间的鼻尖细看,"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红啊…"

"别看了,早就好了!"德拉科拉起被子,糊在哈利脸上,"快点儿睡觉!"

被子里传来闷响,"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又晚些时候,克拉布和高尔回来了。哈利就把德拉科拉进被子里聊。

等屋里响起另外两人的鼾声。哈利和德拉科就又把头露出来,在帷帐包裹的小世界中继续说悄悄话。

他们似乎想把两个月没说的话,全都在今晚补回来。

斯莱特林宿舍里,看不见阳光。

好像永远不用担心夜晚太快结束,天亮就要分开…

自己讲一个漫长的故事,还是比较寂寞的。

大家要常给我留言呀,有感触时交流交流。

真实篇 第二十八句 直言无讳

"哈利…"有手轻拍在肩膀上,"哈利…"

哈利把脸埋进被子。

"起床了,哈利…"有指尖划过头顶的发丝,"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圣诞礼物吗,海德薇都要等急了…"

哈利茫然地把脸露出来,困倦地睁开一只眼睛。

昨天聊得太晚了,他感觉自己刚睡着一小会儿。但其实应该不是,因为此时嘴巴很干。他抿抿唇,四下张望,却看不到天空,也不知几点了。

"他们都出去了。"德拉科把他拉起来,"喝点水。"

哈利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干了。

从喉咙到肚子一阵清凉,整个人精神许多。"圣诞快乐,德拉科!还有海德薇!"

"圣诞快乐,哈利。"

"咕咕—"

海德薇亲昵地飞到哈利手臂上,它脚上栓着一个很小的纸包。

哈利解下来,放在手里掂了掂。"说真的,德拉科,为这个叫我起床可不值得。"

看着德拉科诧异的目光,哈利三两下扯开纸包,向他展示。

—里面是一粒发霉的花生。

"辛苦你了,海德薇,"哈利轻轻抚过洁白的羽毛,"其实你不去也可以,我真的不在意。"

德拉科费解地打量着那颗花生,似乎觉得另有玄机。

"我姨妈姨父送的发霉花生。"哈利递给他看,"去年好歹还送了一枚硬币,今年肯定是还在生气我乘着飞车逃走的事。我倒不期待什么,不过海德薇大概认为他们理应交出一份圣诞礼物。"

哈利乐了,他摸摸海德薇的头,"我能想象到,他们看到你守在窗外时的表情。"

海德薇眨眨金黄色的眼睛。

德拉科没跟着笑。看到拆下的包装上还夹了一张皱巴巴的卡片,他捡起来读:"哈利,圣—一团墨水,看不清—跟你们的护…护工打听一下,你夏天能不能也留在那里。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

德拉科皱起眉,"护工是什么?"

"麻瓜世界的一种职业,"哈利干巴巴地答,"他们负责照顾、看管不能自理或精神失常的人。"

德拉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把信揉成一团,和花生一样,随手扔到一边。

"来看看真正的圣诞礼物吧!"他舒展眉眼,帮哈利撩开帷帐,指向床脚下,"这一堆应该是你的—穿鞋!"

哈利光着脚跳下床。他不知道礼物是什么时候、怎样被送过来的。竟然会神奇地帮他送到斯莱特林宿舍,以保证他能在圣诞节早上第一时间收到。

有几个礼物,他一眼就认出是谁的了。他先拆开最大的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

入眼一片鲜绿色。果然如猜想一样,哈利美滋滋地抖开厚厚的手编毛衣,胸前正中央织着一只金灿灿的飞贼。

"韦斯莱夫人送的,她每年都会给家里人织一件。去年也送了我!"哈利直接把毛衣套在睡衣外,挺起胸向德拉科炫耀,"她一定听罗恩说了,我前些日子赢了比赛!"

德拉科一扭头,不去看哈利胸前那么大一只金色飞贼。"幼稚!"

哈利得意地打开韦斯莱夫人送的一大包自制果汁软糖。

听见他拆包装纸的声音,德拉科才回过身拽住他的手腕,"不洗漱就吃东西!"

"我跟罗恩经常…"哈利用嘴巴去够手里的糖,还没说完,就被德拉科硬拖进浴室。

被监督着刷了牙、洗了脸,哈利才终于吃上甜甜的糖果。他一边吃,一边继续拆礼物。

旁边的德拉科也在拆礼物,还不断递过来各式各样的小点心,都是他妈妈邮的。

哈利一个接一个地品尝着,不禁发问:"你过节怎么没回家?"

"我…"满地绚丽的礼品包装映得德拉科脸色有点红。

哈利见他眼珠一转,就知道他又要开始胡编乱造。立刻伸手去戳他的肋骨,"说实话!"

"你别—"德拉科躲着他,别过眼神,满脸的涩然,口气却好像很不耐烦解释似的,"我、我想着你肯定要留校…"

哈利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羞窘,他悻悻地收回手,"嗯…对啊…"

"而且我以为韦斯莱和格兰杰都要回家…"德拉科小声说。

"本来是的…"哈利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一个礼盒上的缎带。

"所以…"德拉科盯着墙角那颗发霉花生,终于说出口,"我想留下,陪你过圣诞。"

刚说完,他就胡乱撕扯起身边的礼物包裹,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爸爸妈妈一开始还不同意。我软磨硬泡,他们都不肯让我留校。最后我跟他们说,如果非要逼我回家,我就离家出走,保证让他们圣诞节这天找不到我!反正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答应的,结果他们竟然寄来了这么多…"

"德拉科,"哈利拉住对方的衣袖,打断了那番絮絮叨叨,"我本以为,去年就是最棒的圣诞节了…我第一次收到了礼物—真正的礼物,我还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了爸爸妈妈—虚幻的影像…"

"—但今年,才是我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

德拉科不再理那颗花生,他抬起头,迎上微微有些莹亮的绿眼睛。他把袖口上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以后每一年,会越来越开心!"

"嗯!"

眼里不再有窘迫,只有彼此坦率的笑脸。

房间里的两人,继续轻快地拆开一份份惊喜。

"这是海格的,这是赫敏的,罗恩的…"哈利全部拆完了,举起最后一件礼物,"那这个是谁送的呢?"

这份礼物包装得华丽极了,墨绿色包装纸在灯光下闪耀出亮晶晶的碎光,银色缎带打着几个花式蝴蝶结。

哈利边问边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本以为德拉科会恼羞成怒,结果看对方只是轻佻地摇了摇手里的小礼盒,"哎呀,不知道这么寒酸的东西是谁送的?"

在德拉科那堆装饰华丽的礼盒中(有一个甚至会闪金光),这件礼物显得格外朴素,所以一下就被德拉科挑出来了。

哈利不乐了,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德拉科满不在乎,愉快地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枚银色胸针,没有贺卡。

哈利也同时拿出了他那份礼物,是一把雕纹精美的折叠刀。同样没有附贺卡。"这是什么?"他毫不犹豫,直接问德拉科。

"处理魔药材料的多功能小刀,"德拉科也没否认,但接着嘲讽道,"我看你太笨了,好像还没有高尔灵巧。最近没有我帮忙,你每节课被斯内普教授骂得那么惨,正好需要这个。"

哈利张牙舞爪地要扑上去捏德拉科的嘴。

德拉科躲着他,"别闹,让我试试胸针。"

他把胸针别在左胸前,低头打量,款式简约而寻常。"啧,这就是你的审美…"

"你懂什么!"哈利立刻抗议,"它会发热!我看你那么爱臭美,总是穿得那么少,怕你圣诞假期回家出席各种宴会冻傻了!"

"我家的宴会厅,和我会去的那些庄园,都暖和极了,哪像幽灵宴会…"

"爱要不要!"哈利伸手,想把胸针抢回来。

德拉科却捉住哈利的手。心口已经感到了暖意,他轻笑起来,"热我也戴。"

目光触到发亮的浅灰色眼睛,哈利忽然觉得有种被戏弄的难为情,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爱戴不戴…"

"就剩最后一件礼物了,"德拉科拍拍背过身的哈利,"来跟我一起看看,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的了。"

哈利这才又靠近他,看着那个软乎乎的大包裹,"这个有点儿像…"

德拉科已经拆开了,里面平铺着一件和哈利身上很相似的手编毛衣。

德拉科拿起贺卡,念道:"德拉科,祝你圣诞快乐,欢迎你下次再来玩!莫丽·韦斯莱。"

"也送了我一件?"德拉科展开毛衣—墨绿色,没有大大的字母或图案,只在左胸前织了一片小巧的银白色雪花。"可是,为什么呢?"

哈利则不假思索,"上学期你和罗恩共下了一盘那么漂亮的棋,被邓布利多公开表扬。暑假你们又开车去德思礼家救我。开学时,咱们三个还一起上学。韦斯莱夫人当然会知道我们都是非常好的朋友啦。"

"我和韦斯莱?"德拉科一边撇嘴反问,一边把毛衣套在身上。

"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你们互相还是叫姓氏?"哈利很不理解,"昨天我就想问,你和克拉布、高尔天天在一起,怎么也称呼姓氏?"

"习惯了。我跟诺特认识得更早,不也是这么叫的嘛。"德拉科展开手臂,毛衣大小正合适,他挑起眉毛,"—比你那件好看多了。"

哈利却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你也是找球手,韦斯莱夫人却没给你织金色飞贼—她一定知道你输给我啦。"

"别犯傻,她是知道我不适合穿那样的毛衣。"

"哼。"哈利一扭头。他在脑中回忆了一圈,好像确实没见过德拉科穿暖色系或带图案的衣服。他转回脸,好奇地问,"你从几岁就开始梳这个发型,穿这样的衣服的?"

"七、八岁吧…"德拉科思索着,"反正只要庄园里接待宾客,或者我随父母出席宴会,都要正式着装。其他家族的小孩也是这样的。"

"听上去好像挺累的…"哈利皱起眉头。

"也没有。"德拉科把胸针挪到毛衣上,整理了一下穿在里面的白衬衫,又拿起一件黑色长袍往身上披,"我出去察看一下情况,好把你送出去。快要吃午饭了,你可以回宿舍换身衣服,然后我们礼堂见?"

哈利没答话,反而拉住他手里的袍子,"别穿这个了,现在是假期,而且城堡里又不冷。"

德拉科低头看看自己,"可不穿外袍总感觉不太…"

也许是因为在宿舍的原因,德拉科没有系衬衫领口的扣子,很放松的样子。套在外面的手编毛衣又厚又软,点缀着一片轻盈的雪花和一枚淡雅的胸针。这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柔和而生活化的气息。连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看上去也不像平日那么装腔作势了。

"我觉得你现在这身特别好看。"哈利发自真心地赞叹。

"是吗。"德拉科似乎得意起来,理了理已经很整洁的衣襟和袖口。

"是!"哈利肯定地点头。

"那就这样吧。"德拉科满意地放下长袍。"等我先出去探一眼,再回来接你。"

哈利则低头瞧瞧自己身上,"那我一会儿穿什么出去呀?"

德拉科看看他,拿出一条黑色长裤,"把这个套睡裤外面,穿床下那双皮鞋。"

"嗯,等我回去换下来就还你。"

"不急。"德拉科摆摆手。"睡衣送你吧,你喜欢吗,我觉得很适合你—差不多是新的,我几乎没穿过。"

哈利也觉得穿着挺舒服的,料子滑滑的,跟他以往的棉质睡衣不一样。他又不嫌弃德拉科,便浅笑着应下来,"哦!"

德拉科注视面前的人。毛衣鲜绿的底色上,是一只耀眼的金色飞贼,脖颈边露出银绿细纹的睡衣领。全身的色调活泼极了,衬得镜片后碧绿的眼睛更灵动了。

"快去呀?"哈利看德拉科半天不动,催促道。

可德拉科听了他的话,反而走了回来,打开箱子,掏出一套黑色睡衣,说:"还是送你这套吧,这是全新的。"

"不用…"哈利想说自己根本不在意。

但德拉科似乎很坚持,"这套买小了,一直没穿,送你正合适。"他不容拒绝地把衣服塞进哈利怀里,"快点儿换上,我们还要去吃饭呢。"说完就一把拉上帷帐。

"哦…"哈利坐在帷帐里不明所以地换起衣服。黑色睡衣套在身上,中规中矩,没有银绿纹那么清新亮眼。但哈利根本不在乎颜色,他只是卷着袖口想:买小了吗,怎么还是长一截?

这一番折腾后,德拉科才终于出去探路。哈利躲在帷帐里等着,结果没出一分钟,帷帐又被撩开。

"又怎么了?"哈利奇怪地问。探路不会这么快吧?

没等德拉科回答,空气中突兀地露出一个火红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罗恩脱下隐形衣,冲哈利嚷嚷起来,"我以为是斯莱特林休息室里总有人,你出不去了!只能从你箱子里翻出隐形衣,跑来接你。结果我看休息室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啊!我又紧张兮兮地挨个宿舍找…"

"你急什么!"德拉科口气不好地打断罗恩。

"快跟我去看看赫敏吧!出大事了!"罗恩不管德拉科,直接上手拽哈利。

"赫敏被袭击了?"这下哈利也急了,慌乱地蹦下床,踩到一个包装盒上还崴了一下。德拉科赶紧扶住他。

"哎,不是!"罗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吓人了,"是复方汤剂出了点儿问题,她在校医院呢,没危险。"

哈利长长舒了口气。德拉科扶着他坐稳在床边,并用胳膊肘把罗恩往后怼。

哈利懒得理他们俩的小动作,低下头快速穿鞋,着急去看赫敏。

只听上方罗恩问:"你这毛衣…"

"嗯,韦…"哈利刚要开口。

"韦斯莱夫人送我的。"德拉科拖着惯用的腔调答道。

"我妈为什么要给你织毛衣!"头顶上的罗恩顿时又吵嚷起来。

"还送我糖了呢。"

"她是不知道你这学期都干了什么!"

"你说清楚,我干什么了?"

哈利只感觉脑门的血管怦怦直跳。他穿好了鞋,站直身,抓起隐形衣一披,消失在空气中。"你们俩吵吧,我看赫敏去了。"

德拉科潇洒地一转身扔下罗恩,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你在哪,哈利,让我也进去—"罗恩两手在空气中摸索着追上来。

三人穿过空荡的斯莱特林休息室。

"韦斯莱夫人送我的,你凭什么往回要?"德拉科一直在和空气中的声音拌嘴。

"我可以不要,但你吃了我妈做的糖,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儿—慢点儿走,哈利,我要露出去了…"

哈利再度加快了脚步。

一路急行,终于见到了赫敏。

她靠坐在病床上,满脸黑色的绒毛,眼珠金黄,头上还顶着一对猫耳。

罗恩替羞于开口的赫敏说明了一番。原来她是喝了加入猫毛的复方汤剂,才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没想到德拉科会一同来探望,赫敏羞愧地用被子把大半张脸都掩住,蜷缩在床头。他们两个本来就不算很熟,而眼下这种状况,还有点儿赫敏咎由自取的味道。毕竟她喝复方汤剂的目的,就是要去试探德拉科。

一场闹剧,以赫敏住院作为结局,当下的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哈利偷瞄瞄身边的德拉科,想着要不要先把他打发走,免得赫敏太过难堪。而且哈利还担心德拉科得理不饶人,万一再奚落赫敏几句…

正百转千回地琢磨着,德拉科突然开口了,哈利差点儿就去捂他的嘴。

只听德拉科讥讽地说:"我就知道,肯定有格兰杰帮你们。凭你们俩的脑子,根本不可能想出这么巧妙的策略,更熬不出这种复杂的药剂。你们俩恐怕连复方汤剂是什么都不知道。"

哈利默默收住了手。罗恩满脸涨红,但没反驳。赫敏有点儿意外地抬起脸,露出了圆圆的鼻头。

"毫无证据地怀疑我,偷药材、偷衣服,迷晕同学,还熬制和服用有风险的药剂,最后搞成这样—"德拉科一脸严肃的模样,把面前的三人扫视了个遍。没有少瞪哈利一秒,也没有多责备赫敏一眼。"—希望你们三个这次都吸取教训了。"

哈利心虚地龇牙陪笑,猛点头,"嗯嗯嗯…"

罗恩一句话没说,但好像浑身难受,脖子乱扭,脚直刨地。

赫敏平时都是教训别人的角色,此刻赧赧地低着头,猫耳扁扁地向后背着。

赫敏好可爱呀!啊啊啊!

真实篇 第二十九句 七嘴八张

午后阳光剔透,从洁净的窗倾泻进来。洒在凑到一起的几个小脑袋上,映射出不同的光彩。

"等等!你倒是仔细想想再动手啊,她之所以不敢吃你的主教,就是因为有这个骑士在。"浅金色头发规整不乱一丝,随着指点的动作光泽流转,"如果你移走骑士的话,她的王后立刻就会杀过来。"

"这棋到底是他下还是你下啊!"另一个脑袋猛地抬起,火红耀眼的发色好像在表达恼怒。

"你小点儿声!"光晕中暖棕色的长发间,陡然炸起两只猫耳,显然是对刺激性声音很敏感。"—而且你不是也一直在提示我嘛。"

"就是,你还不是左一句、右一句地插嘴!"淡金色脑袋随着挺直的脖颈扬上了天。

"好了,你就少说一句吧—"乱糟糟的黑发搭配着烦闷的语气,"—上一局要不是你瞎指挥,我根本不会输那么惨…"

"我瞎指挥?我瞎指挥?"忍无可忍的人"噌"地站起来,嗓门也拔高了,"你听我的了吗!你要是听我的,不走那步城堡,怎么会—"

"哟!"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的男生先惊叹一声,随后便调侃,"'恐怖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又生气了,是谁招惹他了?"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笑嘻嘻地跟进来,接话道:"那肯定是另一位'恐怖的继承人'啦。"

躲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轻轻把门关好,掩住了屋里的喧闹,以免所有人都被庞弗雷女士轰出去。

圣诞假期还没有结束。

哈利和罗恩不想让赫敏孤零零地在病房里度过假日,所以每天都会来陪她玩(赫敏让他们拿课本过来学习,他们每次都装作忘带了)。

德拉科也常来病房找哈利,还会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除了饼干、糖果这类方便存储的零食,有时他还会带来新出锅的馅饼和冒冷气的冰淇淋,甚至还有整壶的南瓜汁。

搞得罗恩又困惑又羡慕,询问了好几次,"现在又不是开饭时间,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德拉科只是得意地笑,却不肯说明。

哈利也非常好奇,但他忍耐着从不过问—免得德拉科越发得意洋洋。不过,他大概猜到是与弗雷德、乔治有关。因为有一次罗恩发问时,他注意到德拉科和双胞胎微妙地相视一笑,好像有什么小秘密。

弗雷德和乔治来的次数并不多。一方面,独揽校医院大权的庞弗雷女士不太欢迎他们,因为他们有把魔法把戏带进病房的前科。另一方面,被探望的病人赫敏也不大欢迎他们。

他们两个似乎觉得赫敏的遭遇有趣极了。第一次来探望时,弗雷德就大惊小怪地感叹,"赫敏,我和乔治今年一年的恶作剧都比不上你这一次的创意。"

收到这样的"赞美",显然并不会让赫敏心情愉快。更何况,两人还总用一种学术研究的眼光端量她,并向她打听一些变形为动物的细节和感受。

乔治还认真地表示过,希望赫敏协助他熬制复方汤剂。他会想办法弄到一根独角兽的毛加入药剂,然后给珀西灌下去。"头上长角的级长不是更威风嘛。"

弗雷德则指出,独角兽的粪便更容易获得—禁林里有的是。"应该会有效吧,那也算独角兽身体的一部分啊—曾经。"

每每对话展开到奇怪的方向,他们就会被赫敏"请"出去。

此刻,他们嬉嬉笑笑地走进来,把很多水果和甜点放到赫敏的床头柜上。加上之前德拉科带来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真不明白你们都怎么弄来的这些…"罗恩费解地拿起一块巧克力松糕,咬下一大口,有点儿噎住了。他赶紧又啃了一口果酱布丁,试图往下顺顺。

每每大家都来的时候,赫敏的床边就变得有些拥挤。

哈利和德拉科已经不吵了。他们被弗雷德和乔治塞进了一张扶手椅里。双胞胎从不相信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常常把一些玩笑话挂在嘴上,"尊贵的两位继承人,请坐上病房里最宽敞的椅子—可惜只有一把。"

金妮安静地落座到赫敏身边。有哈利在场时,她总是紧张得难以讲话。不过近来她的感冒已经好多了,大家一致认为是假期里学校比较安静,也没有课业,有益于她休养恢复。

"开学之后可别再叫他继承人了,他本来就解释不清了。"德拉科对双胞胎说。扶手椅不够宽,两个人没法并排坐,他只能尽量向后靠坐,两腿交叉,双臂展开搭在扶手上,好给哈利腾出些空间。

"你想多了,一句玩笑不会让我更可疑的。"哈利顺势往里挪了挪,调整成更舒适的姿势,"真怀疑我的人,都在默默躲我。"

话题无可避免地又引向了袭击事件和密室传说。

"猫、人,甚至连幽灵都能石化…这到底是什么人或怪兽才能办到的…"

"说起来,圣诞期间真是安定…"

"所以凶手就是回家过节的某个学生吧…"

"斯莱特林的怪兽也过圣诞节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

"也可能是因为假期校园里的人太少了,不容易找到作案对象吧。"说到这,赫敏有些担忧,"你们不用每天都来看我,尽量不要在城堡里走动。"

罗恩嘴里塞着奶油蛋糕,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哈利感叹道:"真希望能抓到凶手,不然开学后恐怕会有更多人遇—"

金妮忽然从床边站起来,"我昨晚没睡好,想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她声音很小,脸色发白,看上去有些虚弱。

哈利感到袖子被拉了一下,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德拉科,对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哈利闭上了嘴,他猛然意识到大家的对话可能又令金妮不安了。

德拉科明明一直不太喜欢金妮,却能注意到这种细微的情绪?哈利不禁盯着德拉科看了一会儿,搞得对方莫名其妙地回望他。

话题结束,小聚会就此散场。弗雷德和乔治不能让妹妹独自走回宿舍,便也跟着离开了。

德拉科、哈利和罗恩则待到吃晚饭时才走。

"你也不能自己单独行动。"哈利对德拉科说。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斯莱特林学生也不见得绝对安全。一会儿吃完饭,我和罗恩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

"不用了,克拉布和高尔肯定在礼堂大吃大喝呢,我会和他们一起回宿舍。"

哈利还要再说什么,但罗恩打断道:"你们看…"

前方一大片积水,整个走廊都淹了。

"那边是桃金娘的盥洗室。"哈利加快了脚步。两次石化事件都离那里不远。

"小心点,"德拉科拽住哈利,减缓步伐,"这和我发现洛丽丝夫人时的状况一样。"

三人趟着水,缓缓靠近,警惕着四周。

但盥洗室外一切太平,并没发现任何遇害者。倒是盥洗室里面传出了桃金娘尖锐的哭嚎声。

哈利不动声色地把德拉科往前推了推。德拉科拍开他的手,郁闷地敲敲门,"桃金娘?我们可以进去吗?"

罗恩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他和哈利进盥洗室从来都不敲门。

大概是听出了德拉科的声音,桃金娘很快把头穿过门来查看。圆圆的眼睛里含着乳白色的泪水,"德拉科…请进…"

哈利和罗恩不需要受到邀请,就自顾自跟着往里走。

桃金娘又钻回她的隔间里,只露了半张脸在门外,还在淌眼泪。

哈利的鞋子已经湿透了,冰凉冰凉的。一站定,他就急不可待地发问:"桃金娘,这里怎么回—嘶—"

后腰被捏了一下。哈利搓着痛处,听德拉科问:"你为什么哭了,桃金娘?"

"有人用东西砸我的头…"桃金娘飘出来一些,可怜兮兮地回答。

没等德拉科循序渐进,罗恩就脱口问:"可那东西会从你头上穿过去啊,你又不会痛,对吧?"

完了。这下连哈利也知道罗恩说错话了。

桃金娘的哭声骤然响彻盥洗室,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凄厉。她的身体膨胀了一大圈,压迫过来,冲罗恩尖叫道:"都来砸桃金娘吧!反正她死了!没有感觉!不用考虑她的感受!呜呜—"

罗恩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哈利捂着一侧耳朵,用另一只手反复拽德拉科的衣袖,想让对方去搞定这个歇斯底里的幽灵。

德拉科一把推开挡路的罗恩。"桃金娘、桃金娘…"叫了几声才让对方稳定了些,好给他说话的机会,"不管是谁这样做的,都很过分,我替那个人向你道歉。别哭了,好吗?"

桃金娘渐渐平静下来,但依然低低啜泣着,"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这样对我…"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砸了你?"德拉科又问,"也许我们可以把那人找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没看到…我当时正在自己的马桶里休息…"桃金娘飘出隔间,一指墙边的阴影处,"那本书,突然从我头上砸下来…"

三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泡着一本薄薄的黑色封皮的书。

重提伤心事,似乎让桃金娘再也不想开口说话了,她捂着脸缩回隔间里。她好像又扎进了马桶里,隔间门下面的空隙中涌出一大股水。水流随着呜呜的哭声源源不断涌出,地面上的水位又升高了一些。

三人靠近那本书。

哈利想赶紧拿起线索,离开这个地方。他弯腰要捡,德拉科却拉住了他。他以为德拉科又是嫌脏。结果听罗恩提醒道:"别捡,可能有危险。"

"一本书而已…"

"也许碰了就会被石化呢?"德拉科拽着哈利不松手,"两起案件都是在这附近发生的。"

"桃金娘已经'碰'过它了。"哈利被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再说了,那我们不就确定凶器了嘛。"

"我听我爸提起过一些魔法部收缴的违禁书籍,有的只要一碰,就会立刻攻击你;还有的哪怕看一眼,人就会沉迷进其中,一直读到活活饿死!"罗恩睁圆了眼睛警告道。

"我也听说过,"德拉科补充,"有的禁书,最开始一个字都没有,但会把看它的人的记忆全都吸进去,成为书里的一个个故事。"

哈利听得津津有味,感觉这些就是魔法世界的市井传说。"德拉科,要是我真忘了你,希望你能重新给我留个好一点的第一印象。"

德拉科没好气地抽出魔杖,先在哈利头上敲了一下,然后指着地上的书说:"羽加迪姆 勒维奥萨。"

书漂浮起来。罗恩也掏出魔杖,配合着德拉科,用魔咒翻开一页,小心翼翼地用眼睛缝瞄一眼内里,"没有字…是个本子?"

德拉科也谨慎地观察着,"它好像都没有湿…"

一只手突然探过来,一把拽下空中的本子。罗恩惊恐地睁大眼睛。德拉科也张大了嘴巴,却没发出声。

哈利大笑起来,他用指尖拎着黑皮本在二人眼前晃晃,"没事。"

气得德拉科又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

"你的魔杖是用来打人的吗!"哈利捂着脑袋,忿忿不平地抱怨。

"那你的魔杖是干嘛的!"德拉科反问,"你是个巫师,不要用手摸不认识的东西!"

"是啊是啊…"这次连罗恩都跟德拉科站在一边。

"你就不怕真发生什么悔恨终生的事吗!"德拉科气愤地数落哈利。

"可你不拿起来就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哈利带头走出盥洗室。

三个人的话音渐行渐远,回荡在黄昏空旷的走廊里。

真实篇 第三十句 成事不说

碧绿的眼睛,在早春的阳光中本该更加剔透。

但它低垂着,凝神于一抹暗色,失掉了不少光彩。

"别看了。"一只白皙的手一晃而过。目光失去了焦点。

"还给我—"视线抬起,光芒照进眼中,瞳孔中央也映入一张亮色的面容,"德拉科—"

德拉科把刚夺来的黑皮本藏到背后,不让哈利抢回去。"有什么可看的。我们都觉得它危险时,你不当一回事。现在事实证明它只是个普通的空白日记本,你又天天抱着瞎琢磨。"

"我就是觉得很可疑,一个五十年前的日记本突然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日记本被"没收",哈利无奈地靠到椅子背上,舒展僵硬的脖颈,"而且你也说了,从你爸爸那儿打听到,上次密室打开恰巧也是五十年前…甚至还有一个麻瓜出身的女生遇害了。明天就开学了,我很担心…"

"格兰杰住在校医院很安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德拉科应对一句。

"那其他同学你就不担心了吗?"哈利反问。从德拉科手里一把抽回了日记本。

德拉科站在原地,撇着嘴不吭声了。但哈利分明看出那表情上写着:不太关心。

凑到病床边抄作业的罗恩和捂紧自己作业的赫敏,都看向又为这事争执起来的两人。

哈利翻开第一页,一行漆黑的字迹:T.M.里德尔。

他的手指划过这个名字,目光却望向不见绿意的窗外。终于说出了盘绕在心里几天的异样感觉,"而且,我还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德拉科皱起眉。他早就注意到了,而且越发不喜欢哈利低垂着头、盯着那个名字的模样。

"是不是和你以前的某个朋友重名?"赫敏提示道,捂作业的手放松了警惕。罗恩趁机瞄到了几行,飞快抄在自己的羊皮纸上。

"不可能。"哈利果断摇头,"我姨父姨妈和表哥会确保我一个朋友都没有。罗恩就是我第一个朋友。"

德拉科的眉头更紧了,哈利有时候会无意中透露出些以前的糟糕生活,每次都是轻描淡写、习以为常的样子。他走到哈利身边,"啪"地合上日记本,同时也按住了哈利的手,"明明我们两个认识得更早,你忘了吗,我们在摩金夫人的长袍店就说过好多句话了。"

哈利被德拉科拧着眉、噘着嘴、满脸纠结的模样逗乐了。他取笑道,"是啊,所以你是我在霍格沃茨认识的第一个—"加了个鬼脸,"—讨厌鬼。"

德拉科立刻抬手去揪哈利的脸蛋,两人闹起来,没注意到罗恩已经不抄作业了。

罗恩放下羽毛笔,冷不丁插了一句:"T.M.里德尔这名字,我第一次看也觉得眼熟,但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屋里静了。德拉科掐着哈利的脸颊,哈利咧着嘴,大家都不动了。他们都感到这种巧合有些古怪。

四人围拢在一起,盯着日记本。哈利和罗恩苦思冥想,德拉科和赫敏帮他们提出了种种可能性。可到最后也没想起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几人不死心地又把日记本检测了一遍。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无论用任何魔法或非魔法的办法,日记本都毫无反应。

可能真的只是个普通本子罢。大家的兴致又萎靡下来。

但哈利没有扔掉日记本,只是塞进了包里,指望着哪天灵光一闪摸出什么线索。

开学后,赫敏还得继续住院,不过恢复得很快。她脸上的绒毛慢慢消失,只剩眼睛还泛着金黄色。猫耳的听力在退化,想必形态也顽固不了多久了。尾巴每隔几天就会突然变短一截,这让她偶尔会失去平衡,她正在努力适应。

庞弗雷女士贴心地给她隔出了一块私密的区域,免得有好奇的同学来围观她。

哈利和罗恩每天晚饭后都来看她。他们会带来当天的课堂笔记(迫不得已),并在离开时带走赫敏要上交的作业(欢天喜地)。

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节魔药课上,哈利跟德拉科约好,周末一起去探望赫敏。其实赫敏一切都好,哈利是把病房当作一个能和德拉科玩耍的好去处了。为了能多待一会儿(而不被赫敏赶走),他还让德拉科带了作业,美其名曰:陪赫敏学习。

此举感动了庞弗雷女士。看着三个男生周六一大早就背着鼓鼓的书包(里面的玩具多于文具)前来探望,她变出一张漂亮的大桌子,供大家学习。

这搞得心怀鬼胎的男孩们骑虎难下,只能在庞弗雷女士赞许的目光以及赫敏狂喜(还有什么比周末学习一整天更快乐呢)的眼神中,遮遮掩掩地从包底掏出自己的课本和作业。

一个星期以来,赫敏已经被哈利和罗恩凌乱的笔记折磨得苦不堪言,当无意中看到德拉科的课堂笔记时,她脱口感叹了一句:"好工整啊!"

"你可从来没夸过我—和哈利!"罗恩当即蹿起老高,"我和哈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们俩为了你,可是亲自记了一个星期笔记了!"

别说德拉科一脸嘲讽地蔑视罗恩,连哈利听了都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窗外春寒料峭,时光喜欢从温暖的病房里缓缓走过。

从那天起,给赫敏带笔记的任务,就渐渐转移到了德拉科身上…

"马尔福,我能看一下你的魔法史笔记吗,谢谢—也谢谢你,哈利,但你写的我确实看不懂。"

"不用客气,格兰杰,我明天可以把其他科目的笔记也带来。"

每周末,德拉科都会来访…

"谢谢你的笔记,马尔福,帮我大忙了—别那样看着我,罗恩,我之前谢过你了。"

"不客气,格兰杰—你瞪我干嘛,韦斯莱,想拜读一下我的笔记吗?"

哈利和罗恩虽然嘴上不满,觉得赫敏看扁了他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偷懒。他们又过回了上课不记笔记的快活日子。甚至还不止…

"哈利,斯内普教授这周真的什么作业都没留吗?"赫敏质疑。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是哈利的笔迹,草草记了几项本周必须完成的作业。

"我不确定,赫敏。因为下课前我正忙着在心里'熬'斯内普,没注意听。"镜片后的眼睛眯紧,显然是回想起了极不愉快的事。"反正罗恩说没留。"

罗恩肯定地点了点头。

"留了一篇论文!"德拉科忍无可忍,"论毒性药剂制作的基本原则,最少十二英寸!话说回来,格兰杰,你最开始为什么和他们两个交朋友,是格兰芬多学院有帮助'差生'的传统吗,麦格教授把他们硬塞给你的?"

两个"差生"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说如果真留了这篇论文,那第一条原则就是:制作时身边不能有德拉科·马尔福,不然你可能会因为忍不住毒杀他而入狱。

闹闹哄哄的春日里,偶尔也有些格外安静的时刻…

"呃,嗨,哈利他们还没来?"德拉科站在隔断帘边缘,不知该进还是退,"我在礼堂等不到人,还以为他们已经来了。"

"嗨,早上好。"赫敏挥挥手,她正坐在大书桌边等大家。"他们两个肯定是睡过头了,你先进来坐吧。"

"你这周好像又恢复了不少。"德拉科的视线从赫敏脸上一晃而过,低头调整自己的椅子。

"庞弗雷女士说我大概下周就能出院了。"

"嗯,那真不错,提前祝贺你。"德拉科又翻起书包。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也未免太静了吧。

"啊,这周留了不少作业。"德拉科猛地站起身,"哗啦"一下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摊了一桌子。他认真地翻翻捡捡,"这些笔记先给你,这周的内容太多了,你恐怕要抄一整天,教授们疯了…"

"谢谢你每周都来看我,"赫敏突然说,"还每次都背着这么一大包书本。真的多谢你啦,德拉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我…"

"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好—我是说,我之前…"

"你之前借我的参考书,被我不小心弄破了一页,"赫敏递过来一本书,"我已经努力修复了,不过还是得和你说句—"

"没事的,不要紧,别在意—赫敏…"德拉科抢着说。他接过书,"我都看不出它曾经坏过…"

"那就很好。"

微笑也很安静。

却不让人难挨。

等睡过头的两人赶到时,屋里便又热闹起来。

"你们两个的衣服和课本为什么都皱成这副德行,用几个清洁整理的魔咒能有多难?我真搞不懂,赫敏怎么能做到同时忍受你们两个邋里邋遢的人整天围在身边转?"

"谁让你叫那么亲热的!"罗恩第一个蹦起来。"'赫敏'也是你叫的?"

"你说谁邋遢呢!"哈利跟着蹦起来,还抄起了墨水瓶,"你再说一遍!"

"别胡闹,哈利!你这样会被庞弗雷女士打出去的。"德拉科躲向桌子另一端。

"我不怕挨打—帮我按住他,罗恩。"

"哎,哈利—你快看外面,树好像发芽了!"德拉科作出一副惊喜模样,指向窗外,"感觉昨天还是黑乎乎的枯枝呢。我觉得草地也有点儿泛绿了呢,你快去窗边瞧瞧,多好看…"

"我不看!"哈利拧开了墨水瓶盖,"我就知道你马上要变成黑乎乎、很'好看'的了!"

—每一年,春天的绿意,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萌发。

二月的第二个星期,赫敏顺利出院了。

与她鱼入大海的愉快不同,同学们普遍精神紧张,假期前的石化事件让学校里暗流涌动。

斯普劳特教授不再放心任何人打理曼德拉草,因为这关乎被石化的受害者们能否顺利康复。当纳威在课堂上问起什么时候进行下次移盆时,她回答说曼德拉草现在喜怒无常,杀伤力也更大了,所以就不让同学们操作了,等它们的青春痘消失后,她会亲自全部移盆,然后让它们再顺利成长一段日子,就可以切下叶子熬药了。

听到"切下叶子"后,纳威脸色不好,不知是替曼德拉草感到惋惜,还是担心教授发现他照顾的那颗明显"头发稀疏"。

哈利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很多同学在暗处议论他、警惕他。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更是公开坚称哈利就是继承人。

当哈利气得要打他时,他大喊:"你不能对我下手,我们家祖宗八代都是巫师!"

"不知他们是否可以立刻显灵保护你!"哈利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但费尔奇突然冲出来抓住了哈利,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好不容易抓到了哈利"行凶"。皮皮鬼在他身后高歌伴奏:"波特露出了狐狸尾巴—波特露出了狐狸尾巴—"

要不是洛哈特刚巧路过,嘻嘻哈哈地拉走了哈利,免不了一场麻烦。

而哈利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得不听一番倒胃口的吹嘘。

"大家都太过紧张了,其实怪兽绝不敢再出现。因为它知道,一旦它再出现,势必会被我处理掉。"洛哈特搂着哈利的肩膀向前走。他亲密地拍拍哈利,"跟你说,哈利,我根本不信你是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说法。"

哈利正琢磨着怎么脱身,听到这话,不禁抬头看向那金光灿烂的脑袋。

"—你的名气可比继承人大多了,实在没必要…"

哈利烦躁地忽略了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洛哈特一路夸夸其谈,在放哈利自由前说道:"用我的名誉打包票,哈利,学校里不会再出事。别整天紧张兮兮的,这周末,我会'有所安排',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洛哈特每次一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哈利就有不祥的预感。

但一周平静地度过,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星期日早上,哈利多睡了一会,因为前一天伍德安排了丧心病狂的高强度魁地奇训练。

当他姗姗来到礼堂吃饭时,却看见德拉科堵在门口迟疑。

"你干嘛不进…"一句话没问完,哈利就楞在原地。他使劲儿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被伍德折磨出了毛病。

只见礼堂里姹紫嫣红,所有墙面都被玫瑰花覆盖,五彩的碎纸屑从斑斓的天花板上飘飘洒洒…

"—邓布利多教授要结婚了吗…"哈利呆呆问。

德拉科扑哧一声笑出来,"别犯傻。"他终于鼓起勇气踏进去,"今天是情人节。"

屋里混合着花香和甜点的香味,一开始还挺好闻的,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哈利就腻得连饭都吃不下了。更何况面对还坐着个一脸沉醉表情的赫敏。

身边的罗恩则抓着叉子,一下下把落在盘子里的纸屑刮出去,发出酸涩的噪声。还不时从眼角剜赫敏一眼。

哈利正犹豫着要不要闯进两位好友各自的"个人世界",只见教师席上站起一个艳丽的身影。

"情人节快乐—"洛哈特穿着粉红色袍子,张开双臂,向全场大声宣布,露出一口白牙。

赫敏做梦般跟着露出一个憨笑。

"想必大家已经注意到了我准备的一点小惊喜!"

很难不注意。哈利挥掉了鼻尖上的纸屑。迪安一直在因为花粉而打喷嚏。

"但还不止于此!"洛哈特很招摇地拍了两下手。

一排插着金色翅膀、背着竖琴的小矮人,应声鱼贯而入。但他们阴郁的表情与周遭粉红色的氛围格格不入。哈利猜测,那身装扮肯定是洛哈特强迫他们穿的。

"今天一整天,这些'小爱神'们会穿梭在校园里,为大家传递贺卡,朗诵情诗,高唱爱的颂歌—"洛哈特高昂地宣布,"顺便一提,我个人,截至目前,已收到了一百零八张贺卡,感谢大家的喜欢!"

"赫敏,你不是一百零八个人之一吧?"罗恩盯住赫敏。

"让我看看第一节是什么课来的…"赫敏低头翻找起课程表。

"今天是星期天。"罗恩阴沉地说。

"尽情享受浪漫的节日吧,老师们,同学们!"洛哈特结束了发言,一甩袍子坐回去,还意犹未尽想跟身边的斯内普说两句。但脸比坩埚底还黑的斯内普甩下餐巾离席了。

哈利暗自发笑,收回视线。他才不在乎什么小爱神、情人节,他只想着一会儿找德拉科去户外玩。天气还很凉,场地上同学不多,正好不用担心被太多人看见。或者往禁林那边走走,那边人更少,还可以一起去海格那里坐坐。赫敏总算出院了,这将是哈利本学期第一个不在病房里写作业的周末。他开心地盘算着,满怀期待地望向斯莱特林餐桌。

帕金森的背影挡住了德拉科大半张脸。只能从她活跃的肢体动作看出,他们似乎在热烈交谈。

哈利这才察觉,整个礼堂都在骚动中。他侧耳细听,大家好像都在议论着情人节相关的话题。

科林抱着相机冲过来,"哈利,你一定已经收到一堆贺卡了吧?"

哈利的视线还落在远处。他看到帕金森递给德拉科一本书,从他的角度隐约能看到书页里夹了什么色彩粉嫩的东西。德拉科接了过去。

"没有。"他回答科林。

科林明显没当真,他大概以为哈利只是低调不爱张扬。他放低音量(自以为的),兴冲冲地继续问,"那你肯定收到了很多巧克力吧?"

哈利望见帕金森又在餐桌上挑了几颗糖果和巧克力球,然后手伸到桌下,从袍子口袋里悄悄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混杂在一起,推到德拉科面前。

"没有,科林。"他收回目光。

"那—"科林又开口。

"都说了没有!"哈利突然粗鲁地打断了科林,语气很冲。他身边的罗恩和赫敏骤然停住了关于"洛哈特到底是不是招摇过市的自恋狂"的争吵。不远处的金妮也受惊般地呆住了一会儿,然后从座位上弹起来,匆匆离开。

"—祝你今天过得愉快…"科林轻声说完最后一句,默默退开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哈利既烦闷又愧疚。

罗恩拍拍哈利的肩膀,"你知道,科林就是那个样子嘛…"

赫敏递过一杯凉水,"消消气…"

"我不是…"哈利想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句。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清—如果他不是生科林的气,那他到底在气什么?

哈利没吃东西,一口干了赫敏给他倒的凉水。"我出去透透气,然后再去找你们。"

"好,我们应该会在图书馆。"赫敏答。罗恩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礼堂的天花板被弄得花花绿绿的,根本看不出天气。哈利几步迈出门厅,才嗅到潮湿的气息,感受到阴雨天昏暗的光线。

下雨了,还有什么可出去玩的!心底有一个忿忿不平的小声音说道。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雨滴,一时茫然。

"哈利·波特!"一个粗哑的声音叫道。

礼堂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吃完饭的人走出来了。哈利花了几秒才意识到,喊住自己的是一个小矮人。他毫不犹豫,拔腿就跑,他绝不要当众收什么情诗或"爱的颂歌"。

"站住!"但小矮人以超乎寻常的力道拽住了他,"你收到了一首配乐诗,我要唱给你听。"

"我不听!"哈利用力挣脱。

结果刚跑一步,只听"嘶啦"一声,小矮人扯裂了他的书包。包里有一套巫师棋和几件有趣的小玩意,还有那本让他耿耿于怀的日记。紧接着就是"啪嚓"一声,其中的一瓶彩虹墨水摔碎了,七彩的墨水洇湿了散落一地的物品。

哈利第一时间就去捡日记本。却在弯腰的一瞬,被小矮人抱住脚踝。他狼狈地栽倒在地上,眼镜都摔歪了。这下满走廊同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有人想上前扶起哈利。

但小矮人已经抢先一屁股把哈利压住,"你必须收下!"接着就扯开难听的歌喉:

"他的眼睛绿得像刚腌过的癞蛤蟆,

他的头发像游走球一样乌黑锃亮。"

哈利趴在地上,拿出了去年面对伏地魔时的气魄,故作洒脱地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他从歪掉的眼镜边缘看到,全场笑得最欢的就是那个淡金色脑袋,前仰后合的!我记住了,德拉科!

小矮人还在高唱:

"他就是那个击败了黑魔头的勇士,

他真的很帅气,我希望他是我的。"

小矮人背着翅膀,去赶下一个场了。留下哈利慌乱地修复书包,捡拾物品,希望在脸色无法抑制地变红之前逃走。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要堵在走廊里。"珀西驱散了人群。

只剩几个人没走。

德拉科一动没动,他已经一分笑意都没有了。他注视着之前隐藏在人群中的金妮,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勇士,好像不太喜欢这份礼物。"

克拉布和高尔站在他身后,还在傻笑。

哈利正拎着日记本抖落着。他闻言抬头看去,不知是因为视角还是天色,德拉科的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他莫名感到德拉科对金妮带了些敌意。

他又看向金妮,发现对方正一脸惊慌,死盯着自己。这让哈利尴尬又无奈,瞧金妮这副模样就知道,送诗的人八成就是她。

哈利真搞不懂,德拉科怎么猜得那么准?德拉科有时似乎对金妮的一些表现格外敏锐,而且他明明对疯疯癫癫的桃金娘都能装出一副绅士相,却为什么偏偏总跟一个爱害羞的小妹妹过不去?

哈利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金妮就慌乱无措地跑开了。珀西去追她了,走廊里只剩下哈利、德拉科、克拉布和高尔。

"你怎么又凶金妮,"哈利轻声责怪,"你假期时不是还挺关心她的吗。"

"我没凶她,"德拉科倔强地嘀咕,"也不关心她。"他弯下腰,开始帮哈利整理书包。高尔和克拉布也跟着捡散落的物品。

哈利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眼下根本讲不通了,只能换了个话题,"我今天本想找你出去玩,可外面下雨了。"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向外望,青得发黑的天空映入眼里,眸光暗下去。雷鸣闷闷地响了几声。

默不作声地帮哈利收拾好了东西,德拉科直起身,对克拉布、高尔说:"你们先走吧。"

然后,他把哈利拉到一个僻静的转角处,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球,"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哈利没立刻接过,只是盯着那东西问:"帕金森早上给你的?"

德拉科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哈利看见了那一幕。但他很快摇着头笑了,"不是。情人节的巧克力怎么能乱收。"

从在礼堂时就盘旋在心尖的一丝不快,忽然消散了,哈利也下意识地跟着笑起来。他轻快地接过巧克力球,扔进嘴里,"你不是在跟人聊天吗,怎么注意到我提前走了?"

"反正就是看见了。所以才追出来,给你带了吃的。"德拉科说着又递过来一大把巧克力。

哈利边吃,边往口袋里装。嚼着嚼着,他却缓缓停住了嘴巴,手也不动了。好像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他迟疑地看向德拉科。

"不好吃?"德拉科掏出手帕,在哈利鼻尖上蹭了一下,擦掉了之前哈利摔倒时碰的灰。

巧克力融化了,嘴里甜丝丝的。哈利轻轻摇摇头,把手里的几颗揣好进兜里。

他真的很想跟德拉科一起行动,便问:"就算不能去外面玩,那我们能一起去图书馆吗,你和'会说蛇佬腔的继承人'一起玩,你们学院的人也会排挤你吗?"

"不会。"德拉科又用手帕给他抹了下嘴角的巧克力,"但是你不能跟'前任继承人'在一起,会显得更加可疑的。到时候全校同学都会议论你,怀疑你的人会变多,会有更多像麦克米兰那样讨厌的人。"

"我才不—"哈利挺起脖子。

却被德拉科拍了拍脑袋。"快走吧,我也要回休息室了。"

哈利怏怏不乐地转悠到图书馆。罗恩和赫敏果然在。

他一坐下,罗恩就鬼鬼祟祟地掏出两个橘子果酱三明治塞给他。"你早上什么都没吃,我们给你带了这个,小心别让平斯女士发现。"

"谢谢你们,我一会儿再吃。"哈利接过来,忽然露出一个略带回味的憨笑,"嘿…我刚吃过东西了…"

罗恩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早餐时的赫敏。

哈利傻乐完之后,觉得心情好了一点。他眼珠一转,向赫敏借了一张羊皮纸,嗖嗖嗖地写起来。当百无聊赖的罗恩凑过来时,哈利捂得紧紧的不给看。

午餐时间。

礼堂里人声鼎沸。"小爱神"们四处穿梭。

斯莱特林桌上,诺特正在揶揄德拉科,"收到几张贺卡、几首情诗了,'继承人'?"

上学期,德拉科身边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可把诺特嫉妒坏了。新学期,哈利成了众矢之的。相应地,德拉科身边则逐渐平静下来。

这让诺特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架势,"我记得,你跟波特不是'有些交情'嘛,近期跟他多来往一些,你就能继续当斯莱特林的焦点人物了。"

"跟他不熟。"德拉科面不改色,"何况我根本不想收任何人的…"

"有人送了你一首诗。"一个很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德拉科。

一个小矮人把一张贺卡递到德拉科面前。

德拉科只呆住一秒,就闪电般地抓过卡片,塞进兜里,连看都没看。

"好,我收到了!"他咕哝一句,就非常谨慎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你还不能走!"果然,小矮人追上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袍子,"赠送人要求我必须把诗大声唱给你听。题目叫《当我靠近他》。"

"你不要靠近我啊—"德拉科低头用牙缝挤出气音警告,并暗暗发力拉扯自己的袍子,加快了步伐。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挣脱小矮人,一边蹭到了礼堂前方。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逃出生天!

但小矮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立刻完成任务,他越发凶猛地连拖带拽,扯得德拉科衣衫不整,连抹过发蜡的头发都有些松乱了。

他们的举动已经引人注意了。坐在礼堂前半部分的同学都饶有兴致地瞧过来,竖起耳朵。教师席上的教授们也注目过来。

小矮人似乎对当前这个位置和这种关注十分满意,他死死攥住德拉科,停在礼堂前方正中央,不肯再挪一步。并扯开破锣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高唱。欢快而滑稽的歌声响彻在穹顶之下:

"当我靠近他,

我发现那金灿灿哒,

不是烤鸭,

而是他柔顺的头发!

当我靠近他,

我发觉那叽呱呱哒,

不是野鸭,

而是他伶俐的嘴巴!"

全场爆笑!罗恩笑得从鼻孔里喷出一截面条。教授们显然在努力克制,照顾着当事人的感受。因为德拉科的脸都红透了。

哈利呲着牙,控制不住想笑的冲动,但又愧疚地捂住了眼睛,脚趾要把鞋底抠破了。

然而小矮人还没唱完:

"我真的好崇拜他鸭,

他就是霍格沃茨最闪耀哒,

Ducky Ruffle!"

"小爱神"胜利完成任务,在一片笑声和掌声中退场。

德拉科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咬紧牙关了,他艰难地从鼻子里挤出两声虚浮的干笑,努力把自己当成无关路人,假装最后那个搞笑的谐音外号不是指代自己。

他僵笑着快步撤离,衣兜里的卡片被紧紧攥成一束。

情人节的气氛,被这一场大戏推上了顶峰。

学校里形成了奇怪的风潮,同学们乐此不疲地创作出亦褒亦贬的诗歌,派小矮人送去戏弄自己的好友(或仇人)。

"我的办法果然奏效了,大家都振作起来了!"晚餐时,洛哈特在教师席上咋咋呼呼、比比划划,把麦格教授的帽子都撞歪了。

今夜,霍格沃茨有许多同学辗转难眠…

(成事不说 完)

Ducky Ruffle是Draco Malfoy的谐音,总体给人一种,爱生气(炸了毛)的小鸭子的感觉。

所以德拉科听了也不能当场发作。因为那样就等于认下了这个本不算很像的谐音外号,还坐实了诗句和外号中所描述的聒噪、易怒的特质。

他要是当场发飙,大家就会喜闻乐见地围观一个衣衫不整、头发炸毛、恼怒、吵闹的"小鸭子"…

(总之给孩子气完了…)

哈利的弃稿:

弃稿一

玫瑰是红的,

紫罗兰是蓝的。

蛤蟆是吵的。

你也是。

弃稿二

天是蓝的,

草是绿的。

风是喧嚣的。

正如你的嘴。

弃稿三

鸟儿会飞,

在天空中。

鱼儿会游,

在波浪里。

火车会跑,

在你嘴上。

所以,情人节的巧克力到底可不可以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