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座的谎言by浮光

真实篇 第三十六句 一语中人

在黑暗中心惊肉跳地快速下滑了好几分钟,哈利终于感到自己拐进了一段平缓的管道中。

当身体蹭到涩滞潮湿的地面上时,他灵巧地迅速站直。"荧光闪烁。"

光亮中,不远处的洛哈特正狼狈地爬起来,勿忘我花色的长袍上沾满泥水。紧接着,罗恩也从管道中滑进光芒的范围内。

哈利这才放心打量四周。想来这里已经是地下几千米深的地方了。他们身处一条隧道中,前方是望不到头的黑暗,而上下左右都是粗糙的石壁。这让哈利回忆起了斯莱特林休息室…德拉科…

德拉科此刻大概正狂奔在去找老师的路上吧…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件会惹恼德拉科的事,那家伙事后一定会大发脾气(如果自己能平安回去的话)。哈利想着一阵头痛…

"走前面去!"他暴躁地一指偷偷往回爬的洛哈特。又凶巴巴地嘱咐,"看到有东西移动就立刻闭眼躲开!"

被迫探路的洛哈特一步三回头,每一次都看到两根魔杖正对着他,只能哆哆嗦嗦地继续前行。

直到前方地上朦胧地呈现出一个蜿蜒的巨大身影。洛哈特立刻紧紧捂住眼睛,躲到一边,不肯再上前。哈利示意罗恩:看住他,我去探探。然后就把眼睛眯到最小,独自接近那个东西。

地面上布满不明生物的碎骨,哈利踩上去发出轻微声响,但昏暗中的庞然大物一动不动。那是蛇怪吗?它睡着了吗?金妮在这里吗?

哈利屏声息气,从眼睛缝里看到,魔杖的光映亮了一长条灰白色。他睁大一些眼睛,看清了场面,回头告知:"应该是蛇怪蜕掉的皮。"

罗恩不放心哈利,已经威逼着洛哈特走近了。洛哈特一听"蛇怪",吓得瘫软在地,好像昏了过去。罗恩正要靠近查看,忽听一个压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哈利?韦斯莱?"

"德拉科?"哈利的语气不好。

可听到响应的人,却立刻加快了步伐跑过来。

黑暗中的光点逐渐放大,闪动的微光中是德拉科举着缠胶布的魔杖,杖尖的光芒忽隐忽现。他越过罗恩和地上的洛哈特,直奔哈利身前。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概自己赶路已经快吓死了。然后才长舒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可算追上你们了。"

哈利却急了,"我不是让你—"

"别担心,我让桃金娘去找教授们了。"

"我担心的不是—"

德拉科没能听完哈利的话,他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就在他们分神谈话的功夫,装晕的洛哈特暴起推倒罗恩,抢夺了魔杖。他先前被缴械过一次,不敢再小看这几个孩子。

此时他高举魔杖,直冲德拉科和哈利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喊出自己最擅长的咒语,"一忘皆空!"强力的魔咒瞬间贯穿魔杖,裸露在尾端的独角兽毛杖芯,爆出一个不起眼的火花。

一刹那,德拉科只觉得有阵凉风从后面吹来,穿透了他的脑袋,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哈利惊骇地看到面前的德拉科被偷袭击倒,他顿时愤怒地抬起魔杖。罗恩也爬起来猛扑向洛哈特。而洛哈特已经念出了第二遍遗忘咒,没了德拉科阻隔,这次杖尖直指哈利的脸。

伴随着咒语最后一个字,隧道里发出一声巨响—罗恩那根老旧的魔杖突然爆炸,隧道中的石块崩裂乱飞!

洛哈特被失控的魔咒崩飞,摔向来时的方向。离他最近的罗恩也被爆炸气流掀翻。

哈利则就地扑倒,护住昏迷的德拉科。

当爆炸的余波平息,尘土消散,他们发现落石已经堵住了隧道,把他们分隔在两边。

"哈利,哈利!你们没事吧!"罗恩焦急地大喊,使劲扒着难以撼动的乱石堆。

"我没事!你们呢?"哈利问。

"我倒是没事,但洛哈特…"罗恩看着身边的人。

洛哈特满脸黑灰,露出一口白牙,茫然地笑着,"这是哪…呃…我是谁?"

"哈利,他好像傻了…"罗恩说。可哈利得知他没事后,就不再回应,他只听到哈利在反复叫马尔福的名字。

"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乱石的另一边,哈利俯身,匆忙摸过德拉科的脑袋和身体,检查有没有流血的地方。

"唔…"地上的人睁开了眼。

哈利立刻举着点亮的魔杖,靠近苍白的脸庞。

他好像从没以这样的角度看过德拉科。平日交谈时,德拉科总是微微低头看着他,眉宇也会柔和地垂下来。而此时,炽白的光源中,他看到那双银灰色眼睛大睁着凝视他,瞳仁则缩得很小。显得极度冷漠。

"你搞什么…"德拉科推开刺眼的魔杖。

"你没事吧?"哈利把手放低,倾身靠近。

"我怎么了…"德拉科捂着头,扫视周围的残垣断壁。

哈利没有回答,反而低声呼唤:"德拉科…"

色泽澄澈的眼睛,移向哈利脏污的脸。

"—你叫那么亲热干嘛,波特?"

上方的人,低垂着头,不言不语。德拉科疑惑但果决地推开他,自己坐了起来。"我记得我要去找教授—"

哈利立刻又抬起头,眼睛亮了,"对!"他不禁握住德拉科的手。

"你抽什么疯,波特!"德拉科一把甩开哈利,在袍子上擦了两下手。"—去找教授举报你们养龙!宵禁后我就出来…然后…"他站起身,困惑地皱起眉,"我就不记得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说话呀,波特,你脑子被龙踢了吗…"

哈利坐在地上,对德拉科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和嘲讽逆来顺受。

他只觉得他这辈子从没这么委屈过。无论是今年同学们猜疑他,孤立他;还是以前达力带着同伙追打他,贬低他;又或是更小的时候,听姨父姨妈说"你父母被车撞死了,我们只能养着你这么个怪胎"…他都没有过此刻这么强烈的孤独感和委屈感。

"问你话呢,傻了吗,波特—"德拉科审视着地上人的表情,突然笑了,"—要吓哭了?"

"哈利、马尔福…"罗恩大声呼喊,他听不清这边的说话声,不确定到底什么情况。

罗恩的叫喊,唤醒了哈利。金妮…金妮还生死未卜呢…哈利努力振作自己。

他坚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只是眼底还有压不住的委屈,一直瞪着德拉科。

"别担心,罗恩,你在那边等我就好。"他大声回应。

眼下不可能说清了,哈利狠下心,语气分外平淡地对面前的人说:"在这待着,教授们很快就会来救你…"

只有嘴角还难以自控地向下撇着,"—马尔福。"

(一语中人 完)

真实篇 第三十七句 语挚情长

"龙把学校炸了,所以我们被困住了?"

"对。"

"而我又不小心被龙踢了脑袋,所以失忆了?"

"是这么回事。"

"你糊弄曼德拉草呢,韦斯莱!"德拉科对着乱石堆嚷嚷起来,"再说了,那波特为什么不在这儿等待救援!"

"我妹妹金妮被困在那边了,他去帮我救金妮。"墙那边传来罗恩"吭哧吭哧"的搬石头声。

你自己才上一年级,哪来的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妹妹!德拉科正要开骂,墙那边忽然传来一个成年男人的呜咽声,"呜…这儿太黑了,我不想呆在这儿了…"语调诡异地幼稚。

"你可别哭!"只听韦斯莱口气惊恐地安抚道,"我们一会儿就走!"

"这怎么还有个傻子啊?"德拉科奇怪地抱怨。

"可不止一个呢…"韦斯莱不明不白地回了他一句。

德拉科懒得再费口舌。刚刚波特莫名其妙地说了几句就走了,他只能揪着韦斯莱继续问,可对方只顾着在那边刨土,还满口胡编乱造,分明就是在耍自己!

这地方又黑又脏又乱,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他从地上找到自己的魔杖,却发现上面缠着胶带,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现在连个照明咒都施不好!此刻他脑子乱哄哄的,感觉很多事想不清楚。掐了自己好几下,疼得要命!似乎也不是在做梦…

德拉科烦躁地踢了几脚石头,"波特凭什么吩咐我在这鬼地方待着!"

"马尔福,你要是有劲儿没处使就帮我挪挪这堆石头,我现在没有魔—"

"连你也敢使唤我!"德拉科彻底怒了,"自己刨吧!土包子韦斯莱!"他大步往波特离去的方向走,对身后的连声劝阻置若罔闻。

德拉科无知无畏,走得很快。没多久,还真赶上了谨慎前行的哈利。

一看到前方依稀的背影,德拉科就压低脚步声,缓缓跟随。转过一道弯后,就见波特停在一面石墙前。那墙有明显的斯莱特林风格,上面雕刻着两条相互纠缠的蛇,蛇眼处镶嵌着绿宝石。真奇怪,学校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结果下一刻,他又看到了更诡异的事。从波特头部的方位,发出了一种嘶哑瘆人的声音,那两条蛇随着这声音游动、分开,石墙也随之裂开,露出一条通道,就像他们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石墙一样。

波特是个蛇佬腔!还打开了一个斯莱特林风格的房间!石墙正在缓缓闭合…如果是平时,德拉科绝不会贸然跟进,但今夜,一切都太混乱了,他脑中更是凌乱不清。进入斯莱特林的地界,总比待在这黑暗的隧道里好吧—这样想着,他紧追进去。

急促的脚步声再也无法掩藏,他一冲进去,前面的波特就骤然转身。

"德拉科?"波特满脸都是诧异,再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可他还没来得及抗议,波特反而生气了,"你怎么又跟来了!快出去!"

什么叫"又"啊!倒是你,又给我下令!德拉科火了,"你管不着!"

"你小点儿声!"哈利压低嗓音,耐着性子解释,"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这里是斯莱特林的密室,暗中正潜伏着一条巨大的蛇怪,只要看到它的眼睛就会死。我是为了救罗恩的妹妹才来的,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呵。"德拉科半步不退,嗤笑一声。但声音极小,透出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他偷偷打量着四周。他听过斯莱特林密室的传说,而这里确实很有斯莱特林的风格—粗糙的石壁,莹绿的光线…可是,让他听波特的?哼!

哈利看着对方那副久违的德行,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这地方潜藏危险,他就当场给这个作精一个恶咒!

"你可以跟着,但一定要安静。最理想的情况是,我们能偷偷把人救走。"最后,哈利郑重地嘱咐:"假如真遇到危险,不要管我,自己快跑。"

"这用不着你说。"德拉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随着波特缓缓深入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更像宫殿。上面的穹顶黑洞洞的,高得望不清。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高大的蛇纹石柱,耸入幽暗中。

路过最后一对石柱后,他看清了尽头那座宏伟人像的面容—萨拉查·斯莱特林。

真是斯莱特林的密室!他正惊讶得驻足打量,却发觉身边的波特拔腿就跑!德拉科全身一震,第一反应是:危险来了,波特扔下我溜了!

可随即就看到波特扑倒在斯莱特林脚下。那里躺着一个小女孩—火红的头发,穿着校袍。

韦斯莱果真有个同年级的妹妹?他妈怎么生的…不重要!重点是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德拉科反复揉按混沌的脑袋。

"金妮,金妮…"哈利不断轻唤,但地上的人苍白而冰冷,完全不给他回应。哈利试图抱起金妮,却发觉沉睡中的人软塌塌的,幼小的身躯竟然沉重无比。

"德—马尔福,快来帮我一下!"哈利架起金妮一侧手臂,"帮我一把,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地方了!"

可近前的脚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哈利抬起头,正要发火,就见德拉科僵硬地往旁边一指—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们不能离开。"那个人说。他走出昏暗的角落。德拉科看清了那人英俊的面容。

哈利则费解地盯住那个人,"汤姆·里德尔?"

难道他不知不觉进入了里德尔的记忆里吗?

"哈利·波特。"里德尔也注视着哈利。他对在场其他将死之人,没有任何兴趣。

回忆影像中的人不会与现实中的人对话—这分明就是一个真实的里德尔。只是哈利不明白,为什么五十年前的学生,会以当年的面貌出现在现实中?他暗中摸索自己的魔杖…在伙伴们先前的提醒下,他早已对诡异的日记本和里德尔心生警惕。

"在找这个吗?"里德尔缓缓抬起手,指尖把玩着哈利的武器。

"把它还给我。"哈利冷声要求。

里德尔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地说:"我一直想见你—"

波特偶遇老相识?但怎么看都觉得气氛不对。德拉科悄悄后退,努力把自己"隐身",准备随时开溜。

"—这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里德尔漫不经心地一指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扔着一个黑色本子。"我不得不蛰伏在日记本中,倾听一个小姑娘的心事,诸如什么'弗雷德又捉弄我','哈利拥抱了我一下','马尔福好像对我有敌意'…"

啥?正往后挪步的德拉科诧异地瞪大眼睛。刚才是提到他了吗,可他并不认识那女孩啊?他不禁停步多听了两句。

可波特和里德尔接下来的对话,却令他越听越惊骇。这个里德尔,五十年前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就打开了密室,杀了一个同学,并嫁祸给了那个傻大个儿海格。里德尔还把十六岁的自己封存在一本日记中,在五十年后的今天,凭借日记本操纵韦斯莱的妹妹,做了许多诡秘的事情。现在,里德尔已经从那女孩身体里吸取了足够的生命力,拥成了自己独立的形体。

德拉科注视这个十六岁模样的少年。他从不知道巫师可以这样做,这不就是用别人的生命使自己转生了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巫师,才可以做到这样…

然后,他怔怔地看到,汤姆·里德尔用魔杖在空气中写下名字,然后轻轻一挥手,字母变幻顺序。新组成的句子,回答了他内心的疑问…

—我是伏地魔。

黑魔王…德拉科感到自己浑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惊慌。他该上前表示应有的崇敬,还是依照本能立即退走…

"你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才是!"

德拉科惊恐地看向胆敢反驳黑魔王的人—波特,正高昂着头,直视黑魔王。

难道波特真的从出生起,就拥有能对战黑魔王的能力吗?不然他无法解释对方这种无端的莽撞。

黑魔王的表情已然变得狠厉,在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容上显得更加违和而扭曲。

如果黑魔王震怒,会连自己一起杀了吗?马尔福家族或父亲的名号能保住自己吗?德拉科对自己长久以来最最仰仗和信任的东西,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安的动摇。

这时,空中忽然响起缥缈悠扬的乐声。眼前凭空出现一大团火焰,又迅速化为一只深红色的大鸟!它把分院帽扔进波特怀里,又降落在他肩头。

"这就是邓布利多给予他的追随者的武器?一只唱歌的凤凰,和一顶破烂分院帽。"黑魔王发出瘆人的狂笑。

但更令德拉科恐惧的是黑魔王召唤来的"帮手"—蛇怪!他不敢细看,怕对视上蛇怪的眼睛。但即使只扫一眼,他也清楚:那只凤凰恐怕还没蛇的嘴巴大,邓布利多和波特必败!

德拉科掉头就跑!

可冲到入口处,却发现石墙封死,不用蛇佬腔根本打不开!

他战栗着蜷缩到一根石柱后面。不一会儿,只听蛇怪发出嘶哑的惨叫。他鼓起勇气偷瞄一眼,看到凤凰啄瞎了蛇怪!

愤怒的蛇怪越发凶狠,它凭借敏锐的嗅觉,不断昂起头,俯冲向波特,骇人的血盆大口里长满了尖利的毒牙!尽管现在波特可以直视蛇怪了,但他没有魔杖,只能疲于奔命地躲闪。

躲着躲着…就躲到了自己这边!

波特一看到他,就冲他大吼,"你怎么还在呢!"

德拉科本来就害怕,此刻还觉得自己倒霉又委屈,一开口就哽咽起来,"我、我打不开门…"

"藏好了!"波特比蛇怪还凶,吼完他就远离了他藏身的位置。

德拉科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感觉情绪竟然平静了些。他再次探头出去,发现波特已经因为体力消耗,而速度越来越慢了。有好几次都是和尖利的毒牙擦身而过的。

他仿佛都能预见波特被咬碎的场面了。他不禁想:波特被咬死后,黑魔王会遣退蛇怪,打开密室,放自己安全离去吗?

蛇怪再次猛冲,波特好像跑不动了,只能在地上打滚。蛇怪再来一下,他就得被迫看肉泥状的波特了!德拉科猛地抓起墙根下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重重砸到了蛇身上。

他扔完就跑,想转移个"战壕",满以为自己十分机灵。结果瞎眼蛇怪感受到奔跑带起的气流,更快地发现了偷袭者,开始疯狂追逐。

德拉科吓得魂飞魄散,好在他现在体力还够,躲得灵巧。

他心脏狂跳,余光瞄到筋疲力尽的波特竟然也捡了块石头,看样是想把蛇怪引回去!这么玩还有头?你当做游戏呐!他顿时怒吼:"你能不能想点儿聪明的办法!"

他眼下慌不择路、口不择言,都没注意到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哈利喘着粗气,胸肋很痛。他扫视四周,除了石头,就只有那顶破旧的分院帽,他无助地一把抓起来,"帮帮我,帮帮我!救救德拉科!"

又一声巨响,哈利慌乱地抬头,看到德拉科已经被堵到绝路了。他立刻大声喊叫,想把蛇怪引回来,可蛇怪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先咬死面前的人。

哈利正准备扔下帽子冲过去时,却感到手中一沉,低头只见帽子里银光一闪!他毫不犹豫探手进去,猛然抽出一柄锋利的宝剑!

蛇怪高昂起头颅,下次俯冲必然就能咬碎德拉科的脑袋。里德尔残忍地笑起来,似乎觉得将要到来的血腥一幕分外有趣。

狰狞的毒牙放大在德拉科眼前,他想叫爸爸妈妈,但已经叫不出声了。他没想过死亡。而他平日所思所想、所在意的那些事情,没有一样值得在如此珍贵的时刻回味。

庄重的死亡命题当前,他心中竟只有无尽的空洞和茫然。

这时,一个身影骤然冲到他身前,这人比他矮,可双手却高高举起一柄利剑,直扎向扑来的巨蛇!

他近距离地看到,宝剑刺进蛇怪的上颚,而蛇的毒牙则狠狠扎进持剑者的胳膊里。他听到波特痛苦的呻吟,但消瘦的手臂没有放松,反而顶着毒牙,继续用力向上刺去。

德拉科看着都疼,他紧咬牙关,一发狠,探手夺过剑柄,拼尽全力向上一刺!

锋利的宝剑终于贯穿了蛇头!

巨蛇垂死扭动,剑柄脱手,毒牙折断在波特的胳膊里。他们双双跌在地上。

几秒后,蛇头终于带着宝剑重重砸在地面。

里德尔不再笑了,他暴怒地凝视他们,整张脸的肌肉线条如蛇身一般蜿蜒扭曲。他高举起波特的魔杖…

德拉科心里不再有一丝对传说中那位诡秘魔王的好奇与敬畏,他只感到切切实实的绝望和恐惧。

穷途末路之际,波特竟然一把拔出了手臂里的毒牙!他看不清,但他感觉波特的黑袍子都快被血浸透了。疯子!这样了还要打?

德拉科欲哭无泪、气急败坏地四下观察,想找件趁手的武器跟着上。

可哈利已经先他一步,猛扑向地上那本日记,直接用毒牙狠扎下去!

"啊—"狂奔过去阻拦的里德尔,突然发出一种非人的凄厉叫声。他的身体,像被刺破了一般碎裂瓦解。日记本里涌出黑水,就像里德尔的血。

没过几秒钟,惨叫和残躯,便在他们眼前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整个密室,一片沉寂。

哈利"𠳐铛"一下倒向一侧。

德拉科急促地喘过一口气,他扑过去把昏厥的人翻过来,拍打脸颊,"醒醒,波特,波特!"

可对方毫无反应,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了。

"醒醒,波特,别死啊,不然我可解释不清了…我这就带你出去,我们出去,找人救你…"他慌乱地把哈利的上身扶起来,拉着软绵绵的手臂,想把人背在身上。却突然僵住了身体,脑子里好像有一个酸涩的泉眼,在一点点挤出泉水来,"去找教授…"

一股清透的洪流,一下子冲开了某种阻隔,浑浑噩噩的脑子豁然清晰无比!"去找教授进密室救哈利!"他突然抱紧怀里的人,"哈利!哈利!"

也许他喊得太大声了,又或是抱得太紧,怀里的人竟然真的朦胧地转醒了,"…德拉科?"

"是我,哈利,"他让哈利靠在怀里,握紧对方冰凉的手,"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我不怕…"哈利闭着眼,他又冷又疼,但安心地回握住那只同样冰冷,却无比熟悉的手,"德拉科…"

凤凰发出一声悠扬的哀鸣—

它飘然而至,落在哈利腿上,温热的羽毛贴着二人交握的手。它轻轻垂下头,脸颊轻柔地蹭在哈利的手臂上。滚滚的泪珠流下,滑落到毒牙造成的创口中。

疼痛和寒冷都在远去,哈利感到全身都轻松起来,他相信身体里的蛇毒已经被这温暖的泪水净化了。

德拉科则清晰地看到哈利的伤口在快速愈合,没一会儿,手臂就完好无损了。

哈利软软地侧靠在他怀中,看上去已经无碍,但德拉科还是不放心。他把脸颊贴在哈利的额头上,凑近了轻轻问,"感觉好些了吗?"

凤凰暖烘烘的,德拉科怀里也是。哈利觉得自己就是世间最温暖的人。

"好极了…"他在怀抱里蹭了蹭,舒服地睡了过去。

一旁的金妮,则终于醒来了…

乱石堆那边,罗恩总算掏出了一个能容他钻过的洞。他焦急地正要挤过去,忽然看到那边蔓延过来一片柔和的金光。

他先看清了散发光芒的大鸟。然后是它后面的金妮!她手里拿着分院帽和一柄剑。金妮身边是马尔福。

"哈利呢?"罗恩急切地把头钻过去看,这才看到了马尔福背着的哈利。"他怎么了!"

"应该是累得昏倒了。"德拉科有气无力地回答,又把哈利往上颠了一下。

看着对方的神态,罗恩不确定地问:"你—记忆恢复了?"

"嗯。"

他们先小心地把哈利交接过去。然后,金妮钻过了墙洞。她一直在流泪,还不断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罗恩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金妮似乎想躲避他人的触碰,可最后只是在哥哥怀里哭泣着轻推了几下。

"先回去再说吧,她遭受了不少,需要休息。"德拉科也钻过来了,他挺挺疼痛的背,准备再度背起昏睡的哈利,"我还想尽快把哈利送到校医院检查一下。"

可罗恩扑上来重重拥抱住他,感激地拍打着他,"谢谢你救了金妮,好兄弟!德拉科!真是我的好兄弟!"

德拉科身上很疼,龇牙咧嘴却没找到时机开骂。

(语挚情长 完)

"庄重的死亡命题当前,他心中竟只有无尽的空洞和茫然。"关于这段我想说两句:我感觉,处于一年级这个时期的德拉科,每天在乎的就是一些小朋友之间的攀比之类的,没有什么触动他心灵的人或事,他对爸爸妈妈就是正常的亲昵,他也不是死前还想"我爸妈要伤心了"的那种孩子…所以,种种浮云消散,也许他真的只有空洞和茫然。

真实篇 第三十八句 软语温言

德拉科握住凤凰尾羽,一阵轻盈的感觉霎时掠过全身,怀里昏睡的人也变得像羽毛一样轻,一只手臂就可以轻松揽住。

但他还是坏心眼地在对方耳边试探道,"哈利,凤凰要带我们飞上地面了,你不抱紧的话,会掉下去的…"

哈利果然只是累坏了而已,并没有真的失去意识。德拉科刚说完,就感到怀里睡得香喷喷、热乎乎的人把胳膊搂到他脖子上,换了个更安全舒适的姿势接着睡。

他暗自发笑,收紧了手臂。

他们五人被福克斯拖着,一路上行。冲出管道时,惊起一片呼声。

盥洗室里,教授们和韦斯莱夫妇刚刚赶到,正要往管道里跳,差点儿和福克斯撞上。

桃金娘则一脸兴致索然。她飘去叫人时不紧不慢的,回来的路上还畅想着能和幽灵德拉科共享马桶呢…

众人围拢过来,得知哈利只是累晕了,其他孩子也大致无恙后,才松了口气。韦斯莱夫人第一个上前拥住他们,亲吻每个孩子脏兮兮的头发和脸颊。德拉科还抱着哈利,他们两个被一起搂住,被来回亲了好几下。然后韦斯莱先生才拍拍妻子的背,接过了哈利。

面对大人们的询问,德拉科只是简单地说,他和哈利进入了密室,遭遇蛇怪,最后是哈利不知如何拿到一柄宝剑,击杀了蛇怪,他们才能将金妮带回来。

至于其他的事…日记本牵扯甚多,此时正在他兜里揣着;金妮·韦斯莱深埋在母亲怀里,什么也不愿说;而哈利还在昏睡…德拉科便暂且搪塞说自己之前中了遗忘咒,脑子很混乱。所以一些细节,恐怕得等哈利醒来才能讲清了。

孩子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伤,需要进一步检查,洛哈特看起来也是"伤势不轻"。大家没有急于细问,而是尽快把他们送到了校医院。

庞弗雷女士给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

洛哈特不用治。庞弗雷女士说他的脑子九成九是没救了,直接转送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看看吧。

罗恩的手和指甲有些外伤,瞬间就被治好了。金妮的身体无碍,只是精神状态大概要慢慢恢复。哈利被凤凰的眼泪救治过,但体力透支,需要休息。

反倒是表面上看起来状态最好的德拉科,被庞弗雷女士检查了半天,灌了好些魔药。她要确保那个失效的遗忘咒没有留下隐患。

庞弗雷女士和教魔咒课的弗立维教授都认为,是由于罗恩的魔杖老旧失灵,所以那个强力遗忘咒的效果才大打折扣。而洛哈特还用不堪重负的魔杖接连施放强力咒语,这才最终导致了魔咒失控、魔杖爆炸。

麦格教授听得直蹙眉。这三个孩子,在有两人的魔杖都不好用的情况下,还敢去救人,却反而因此没有遭受不可逆的损伤,这一切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今夜,她没有过多批评。反而安抚病床上的德拉科,"你父母已经收到了通知,很快就会赶来了。"

说完她看向沉睡的哈利。德思礼家当然也收到校方的告知了,他们给的回执是:已悉知。

德拉科读懂了那种目光。他知道不会有家人来看望哈利,他也很清楚麦格教授此时内心的感受。他注视着邻床上的睡颜,喝下庞弗雷女士递来的一杯又一杯苦药。

不多时,纳西莎和卢修斯就匆匆闯进病房。大家正在各自的病床上吃庞弗雷女士分发的热巧克力和糕点,他们之前都没吃晚餐。

纳西莎一进来就直扑向德拉科,她没有像韦斯莱夫人那样急切地不住亲吻,但她把唇紧紧压在儿子头上,不说话也不肯放开。

德拉科从小到大,从没让她这么担心过。在她眼里,儿子虽然偶尔任性,但从来不做有危险的事。她接到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儿子为了救韦斯莱家的小女儿,进入了有蛇怪的密室?

"我没事…妈妈—"德拉科手里还拿着蛋糕,被抱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这么多老师、同学看着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纳西莎放开手,但依然和卢修斯坐在病床边问长问短。隔壁床边的韦斯莱先生表情纠结,虽然他们之前已经向德拉科再三道谢了,但此时显然应该上前和纳西莎、卢修斯再表示一番。可是他和卢修斯…

突然,几声语气不同的呼唤,打断了他的纠结。

"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

本该停职离校的邓布利多,踏进了病房。他看看被父母簇拥的孩子们,径直走近哈利床边,细细打量片刻后,他开口道:"今晚先让孩子们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谈。"

庞弗雷女士显然非常支持。卢修斯却面色阴沉地盯着邓布利多,但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妈妈们又恋恋不舍地叮嘱几句,所有探病的人终于都离开了病房。

德拉科不知道大人们出去后会不会聊些什么。他梳洗干净,躺回病床上时,已经很晚了。他拉上一侧隔断帘,挡住了呼呼大睡的罗恩。却没有拉另一侧。

他不希望那边的人醒来时,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

晨曦。

悄悄溜入病房一缕。睡在窗边的人醒了。

他先看看上方熟悉的校医院天花板,又看了眼窗帘透进的微光。最后一偏头,看到了安睡在邻床的人。

他笑起来。他是昨天睡得最早最香的一个,此时早已睡饱。

他悄声下床,踮着脚尖几步溜到对方床边,轻轻撩起被子,钻了进去。

舒舒服服地躺好之后,发现对方竟还没有醒,他窃笑起来,笑得床都颤了。

这下疲倦的人终于醒了。一清早被这样惊醒,使他的心脏一阵加速跳动。但被窝里这个"潜入者"的气息和触感他都很熟悉,他很快长舒一口气,困倦地眯着眼,抬手拍拍对方的背,"别闹,哈利…你身体还难受吗…"

哈利的身体一切都好,他溜过来本想搞些恶作剧,可听到熟悉的句子和语气时,心里却忽然袭上一阵难过。

他贴过去,一把搂住德拉科的腰。

这下德拉科彻底清醒了。他正要问问这是怎么了。可埋头在他胸前的人反而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审问":"我们上次住在一起是什么时候?那次我送了你什么礼物?当时你是怎么识破我的?你第一次让我叫名字是什么时候?还有—"

"好了好了—"德拉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揉揉贴在颈间的乱发,"你得给我时间回答啊。"

怀里的人这才松开手,拉开些距离,认真地看向他。他略一思考,也专注地看着对方,"我们上次住在一起,是圣诞节前夕,你伪装成高尔去斯莱特林休息室找我,因为你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才认出你。那天你留宿在我宿舍里,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拆了圣诞礼物,你送了我一枚会发热的胸针。"

"还有—"哈利急着追问。

"还有,"德拉科稳稳地接下来,"我第一次让你叫我的名字,是运送诺伯那天,我们在天文塔上…"

哈利注视着全部答对的人。其实他还有一大堆"考题",可他决定先放一放…"我以为…你真的就会那么忘了我…"

"那你可是给了'一年级的德拉科'一个好酷的下马威啊—'大难不死的男孩'勇斗蛇怪,再次击败神秘人!"德拉科笑了,"我能跟你保证,从此以后,'他'绝对不敢再戏弄你。"

哈利看着那嬉闹的表情,反而觉得心里更加难过而烦躁,他使劲推了德拉科两下,"别拿这个说笑!"

对方越是不以为意,自己便越不安—德拉科比哈利更熟悉这种感觉。他不再笑了。他按住推在胸前的手,郑重地答应下来,"好,再也不说了。"

德拉科此刻的表现,和失忆时简直天差地别。哈利心底某处深深印着的那种委屈感,此时又翻涌起来。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疏解,只能胡乱地倾吐发泄,"你骗我,你才不会怕我,你一定会天天嘲讽我,你会处处找我的麻烦,你会找老师打我的小报告,你…你都不让我叫你的名字…"

德拉科觉得好像看到了昨夜在乱石堆中委屈地坐在自己脚下的身影。又仿佛看到了曾经蜷缩于天文塔顶的夜风里,告诉他住在储物间是什么感觉的那个瘦小身影。他忍不住像那天一样,搂上对方的肩膀,"让你叫,叫多少声都行…"

哈利望着咫尺间的面容,"德拉科…"

这已经是他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了,可刚叫完这一声,他就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古怪地发起烧来。

他赶快移开目光,没话找话地扯些别的,"说起来…在天文塔那天,你为什么会愿意让我叫你的名字…"

"嗯—因为我当时突然觉得…你是个凄惨的小可怜—"

"嘿!"哈利顿时觉得被戏弄了,他忘了刚才的羞怯,不满地瞪向德拉科。

却见对方眉宇舒展,根本没有戏弄他的意思,而是口气平缓地说完,"—所以,心里一软就…"

德拉科的嗓音和目光都那么轻柔。哈利再次抱住他,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我不想你忘了…"他说不清。

"我不会。"但回答的人很肯定。

"万一以后…"

"不用担心…"耳边传来承诺,"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会…"

(软语温言 完)

真实篇 第三十九句 直言尽意

在德拉科怀里睡着了…

还被罗恩看见了…

盥洗室里,哈利猛地往脸上扑了一捧冷水。滚烫的脑门被冰得砰砰直跳。

他凌晨醒得太早,溜到德拉科床上说了会儿话后,就在轻声的安慰中又睡过去了。

结果,天光大亮时,被罗恩嗷一嗓子"你俩干啥呢"给惊醒了…

明明是件无所谓的小事,可场面怎么就那么尴尬呢?害得他慌乱地从德拉科怀里挣脱出来,钻进了盥洗室—更古怪了…

水盆里能淹死人吗…洗漱完毕的哈利看着洗手台发呆。

"哈利…"敲门声打乱了哈利的"计划","快出来吧,庞弗雷女士给我们拿来早餐了。"

哈利看着镜中被冰得不再发红发热的脸,心里平静了些。他有气无力地推门出去…

德拉科、罗恩和金妮立刻看过来。

"我就跟你说,他身体还没恢复呢,你看他脸色多苍白!"德拉科数落罗恩,"你还一嗓子把他吓醒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是身体虚弱,睡冷了,所以跑到你床上取暖的。"罗恩臊眉耷眼地嘟囔,"我一早上起来,想看看你们醒了没,结果就见你俩在床上搂得那么紧…"

"他昨晚可是跟蛇怪搏斗了!你没看到他袍子上全是血吗!你以为像你一样,就在安全地带刨刨土!"德拉科越说越有理,越说越大声。

"我知道!我看见了!"罗恩已经被骂半天了,心里也起火了。虽然他现在把德拉科当兄弟,但他更想要一个哑巴兄弟!"—我是要说,你凭什么搂着哈利啊!我完全可以给哈利取暖!我们本来就是室友,我还是他'最好的兄弟'!"罗恩使劲强调。

"呵。"德拉科只是嗤笑一声。

"你们别吵了,"哈利实在没脸再谈论这事了,"我头特别疼。"

果然,他这样说完,那两人都闭了嘴,老老实实开始吃饭。金妮则始终一言不发。

"庞弗雷女士刚才说,我们吃完就可以出院了,邓布利多教授正在办公室等着见我们四个。"德拉科转述给哈利,"昨晚你一直在昏睡,所以教授们也没多问,今天估计就是要了解详情…"

哈利先瞄了金妮一眼,她沉默地吃着饭,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和德拉科对视一下,对方神色也十分坦然。

哈利明白:这一学年来,所有的遮掩与隐瞒都将了结,大家都准备好开心见诚地谈一谈了。

初夏明澈的阳光,洒满圆形校长室。

德拉科把破损的日记本,平放在邓布利多教授面前。

金妮缓缓说出了她的经历。她是在开学前采购的一摞教科书中,发现这本日记的。将近一年来,她一直在上面写字与里德尔交流,渐渐被里德尔控制。

她也曾有所怀疑,并把日记本扔掉。可当她发现日记到了哈利手里时,便又偷了回来。她害怕,又羞愧,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这些遭遇。之后,里德尔越来越强大,她就完全被操控了…

接着,哈利也把他所知的一切坦然讲了出来:德拉科家的多比的警告,走廊里的怪声,里德尔展示的记忆,他们去见阿拉戈克的经过,赫敏留下的提示…

但讲到与里德尔在密室中的对话时,哈利迟疑了,"里德尔说我们两个很相似,身世、能力、相貌…"他当然不愿意听信里德尔的论调,但…"之前,分院帽也…"

分院帽想把他分到斯莱特林的事,他只跟德拉科说过。而今天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格兰芬多学院的,哈利感到一种矛盾的"自卑"…

邓布利多看向垂下头的哈利,没有追问,而是把分院帽和宝剑推到哈利面前,"这柄剑,是属于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

哈利抬起眼,看到剑柄处熠熠闪耀着学院创始人的名字。

同时,耳中听到邓布利多教授平静客观地陈述,"只有真正的格兰芬多人,才能把这柄剑从分院帽中召唤出来。"

仿佛抓到了一份"身份证明",哈利的目光锁定宝剑,热切地描摹。双眼被剑上的宝石点亮。

但他身边的人,眼中却盘桓着一团困惑的灰—德拉科凝视着陈旧的分院帽。

他不明白,哈利明明拥有萨拉查·斯莱特林标志性的能力,还被斯莱特林学院最著名的人物—神秘人,亲口认可与之相像,然而分院帽却让哈利去了格兰芬多,如今还承认了哈利是真正的格兰芬多人。那最初的分院判断是误判吗?

他更想不通,明明几乎所有斯莱特林人、所有纯血统巫师都是黑魔王的拥护者,包括他父亲,而他自己也以进斯莱特林为荣,分院帽给他分院时甚至不需要犹豫一秒—可是,作为斯莱特林人和纯血后裔的他,两次亲身接触黑魔王,却丝毫没有产生应有的敬仰与崇拜…

第一次姑且不说,当时黑魔王以一种扭曲形态,虚弱地依附于别人脑后—只令他感到恶心。但第二次,黑魔王年轻、英俊,以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尊贵身份现身,掌控着蛇怪,能力强大到凭借一本日记就可以复活…可是,为什么自己依然只感到恐惧与抵触?

他看看似乎不那么像格兰芬多的哈利,又看看好像不那么像斯莱特林的自己。

到底什么样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他们呢?

哈利脸上还有未消的激动和满足,分院帽和宝剑似乎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教授,我能不能…"德拉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戴一下分院帽…"它是否也能给我答案?

可分院帽和宝剑却忽然被收走了。

目光突然落空的德拉科和哈利,立刻探寻地追逐过去。

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眼睛,十分透彻的颜色。"分院帽,会依据每位学院创始人最为看重的素质,给新生分配学院。这些素质包括能力、品性、出身等等…"

德拉科渴求地望着被邓布利多教授拿走的分院帽。这顶神奇的帽子不正好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吗?

"但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由它来决定。"邓布利多把分院帽安放在一个物品架上。"更不是我们出生时就规定好的。"

那由什么决定?德拉科有些急切。

不由它决定?哈利也焦虑起来。他刚从中得到满意的身份肯定,却不算数了?

"何况,即使是拥有相似身世或能力的两个人…"苍老但清明的双眼,既像在凝视眼前真切的二人,又仿佛在遥望朦胧的往昔,"也有可能成为截然不同的人,走向相背的道路…"

"为什么?"哈利忍不住问。

"因为人—有自己的决断和选择。"邓布利多教授的语气听上去分外坚定而郑重。

大家都不禁认真思考起这些话的含义。

很快,哈利就开心起来,他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他不再扭捏隐瞒,"我具备一些斯莱特林看重的特质,但我主动拒绝了分院帽,事实证明,我也可以成为真正的格兰芬多人!斯莱特林的里德尔想杀我,可同为斯莱特林的德拉科却选择救我!"

他还想到了更多,"其他生命也有自己的决断!禁林里的马人们大多对人类的事置之不理,但费伦泽却选择抗击伏地魔,还愿意驮着我和德拉科脱离险境。多比是家养小精灵,可他决定违抗主人的命令来提示我,为此宁愿狠狠惩罚自己。"

"我也觉得学院的划分代表不了什么…"罗恩看着从刚才起就一脸纠结的德拉科,撇撇嘴角,"—听说洛哈特出身拉文克劳,可我们都知道他是个草包,现在还成了傻子。"

这下大家都哑然失笑,略显沉闷的气氛被打破。德拉科也感到心中清亮而畅快起来。邓布利多笑呵呵地给大家拿出一盒糖果。

趁着一时的热闹,哈利悄悄在德拉科耳边说:"还有个吓得哭鼻子的'胆小鬼',决定冒生命危险救我。"

他说完就美滋滋地要去拿糖吃,急得德拉科把他的袍子都拽歪了。"你一会儿不许提这个!"

接下来,在哈利讲述与蛇怪搏斗的过程时,德拉科一直偷偷拽他的后衣襟。

哈利并没和大家说那番玩笑话。他只认真地讲出,在最危急的境地下,是失忆的德拉科出手相救,他才有机会拿到宝剑。为此,德拉科差点就被蛇怪咬死。而最终捅穿蛇怪头颅的那一剑,也是德拉科帮助他刺进去的。

罗恩张大了嘴巴,对德拉科刮目相看。而金妮,又一次歉疚地默默落泪。

在聆听时,邓布利多始终默默注视着日记本。等哈利讲完一切,他才再度开口,"伏地魔大概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出众的学生了,在魔法方面。"

然后他和蔼地看向金妮,"不需要过分自责,韦斯莱小姐。要知道,有许多成年巫师都曾被伏地魔蒙蔽或操控。学校对你不会有任何处罚。"

"是啊,一切都要怪伏地魔!"哈利在为金妮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感到愤愤不平,"还要怪那个把日记本乱丢的人,不然金妮怎么会碰巧拿到!"

"我并不认为,伏地魔会把这样一件—"邓布利多在桌边缓缓踱步,指尖划过日记本上的破洞,"—'特殊'的物品,随意处置。我相信,他一定会保管在某个他认为'可控'的地方。"

邓布利多停步看过来。有一瞬,哈利以为教授在指望他们几个学生能给出什么回答。但那视线只是一掠而过。

"金妮是在教科书中发现日记的。会不会是丽痕书店的售货员,不小心夹带到金妮的教科书里的?"哈利揣测着,"不过书店可不像一个'可控'的地方啊…"

他看看同样迷惑的德拉科和罗恩,回忆着买教科书那天的事,"只是,还有谁碰过金妮的书—"

嘭!

—卢修斯,扬着下巴,一脚踹开校长室的门,卷着风闯了进来。随手甩下满身绷带的多比—他幻影移形进霍格沃茨的道具。

"邓布利多!你好手段!把我开除出董事—"他一进来就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走近几步才看到四个矮小的身影。他硬生生咽回了未讲完的话,转而厉声呵斥,"德拉科,你在这儿干什么!"

"卢修斯。"邓布利多没有任由他责难自己的学生,"哈利正在给我讲述昨晚的遭遇,他和德拉科差点被伏地魔杀死。"

卢修斯浑身一僵,惊恐地看看此时安然无恙的儿子。他还不知道昨晚的细节。他谨慎地问:"'他'回来了吗?"

"差一点。如果德拉科和哈利没能抵抗住,被他操纵蛇怪杀害了,那他就可以凭借这个东西复活。"邓布利多拿起日记本,让卢修斯看清。"好在两个孩子勇敢,且团结,最终战胜了伏地魔。"

卢修斯的表情变幻莫测,愈加难看。他艰难地说:"真是—万幸。"

他又用眼神斥责德拉科:要是你肯听我的话,不跟波特混在一起,怎么会遭遇这种危险!

德拉科则极其沉闷地与父亲对视,仿佛在努力压抑什么。

哈利恍然又错愕地看着这父子俩。罗恩隐隐把妹妹挡在身后,像看仇敌一样怒视卢修斯。

卢修斯终于读懂这场面了。他的谋划不仅失控了,恐怕还已暴露。死里逃生的儿子正瞪视着自己。

"'他'处心积虑,也是枉费心机。"邓布利多把日记本扔在阳光普照的桌面上,毒牙刺穿的窟窿格外扎眼。"显然,我们谁都无法预测一场阴谋最终的后果—最好的做法就是:一开始就不要有害人之心。"

卢修斯面色铁青。他最后看看儿子顽固的神情,转身猛一脚踢飞他的奴隶,"走!"

校长室的门被大力摔上,旋转楼梯中传来多比的哀鸣。

"德拉科,"哈利对德拉科说话,视线却盯着日记本,"我有一件事,特别想做,可我又不想让你为此难过或生我的气。"

德拉科顺着哈利的视线凝望过去,他心底有许多种情绪在冲撞,语气抑塞,"去做你想做的—我生气也不会是生你的气。"

走廊里的卢修斯,暴躁地发泄着胸中的郁闷和屈辱。多比被他踢得连滚带爬,有几处绷带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伤痕。

卢修斯不止暴怒,他更有深深的恐惧。黑魔王命令他妥善保管的物品被彻底毁掉了!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去年,亚瑟·韦斯莱那个蠢货极力推行新的《麻瓜保密法》,四处查抄黑魔法物品。他便借着与韦斯莱打架的机会,把黑魔王那件神秘的黑魔法物品塞到那蠢丫头的二手书堆里。

本以为无论是日记本发挥奇效,重振黑魔王一方的气势,还是日记本暴露,韦斯莱被牵连惩处。他自己都能安稳地坐收渔利。可结果竟是儿子与黑魔王对峙上…这简直是预料之外的最糟糕的后果!

万幸的是,黑魔王暂时没有归来。也许,黑魔王复出真的遥遥无期了—他连续两年现身,竟一再被波特挫败…

卢修斯内心极度厌恶邓布利多、韦斯莱那伙人装模作样、顽固不化的德行,但现阶段来看,他不能与对方撕破脸。何况德拉科还不懂事地亲近那边。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一向都是越管越逆反。眼下更是对自己颇有情绪…

哎,平安就好。卢修斯烦闷地又蹬了东倒西歪的多比一脚。

"马尔福先生!"一声叫喊与多比的哀嚎重合。

卢修斯回头,只见波特狂追而来,二话不说就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这个还给你!"

他现在看见波特就恨得牙根痒。他随手拽下包裹那东西的黑布套,往边上一甩!里面露出的是黑魔王的日记本…投放日记本的事,死无对证,他绝不能承认。

"这东西…"卢修斯把日记本攥得咯吱响,"不是我的…"

他一句也不想再和波特废话,把破本子往地上一摔,就想立即幻影移形离开,"走,多比!"

但他的"交通工具"捧着那块"黑布套",站在原地,热泪盈眶,"主人给了多比一只袜子,多比…"

"—多比自由了!"

卢修斯恍然大悟,然后便怒不可遏!他抽出魔杖,可一股突来的魔力把他掀翻在地。

他的"奴隶",用缠着绷带的手指,直指他的脸,"不许你再伤害哈利·波特。"

"你可以走了,马尔福先生。"他听到波特说,"这里确实没有'你的东西'了。"

哈利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多比,痛快地跑回校长室。他刚刚走得急,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了邓布利多教授的话音,"…他的确是马尔福先生的儿子,但他也是选择了陪你去救援妹妹的朋友。我注意到,你们早已建立了十分宝贵的友谊,对吗,韦斯莱先生?"

哈利没有进去,他静静等了一会儿。

正当他陷入自己的思考时,门突然被打开了。邓布利多教授正在把大家送出门,他对哈利眨眨眼,"你回来的刚好,哈利。天气这么晴朗,我推荐你们去湖边坐坐,等晚上再享用一顿丰盛的期末晚宴。哦,你们还可以帮我把取消期末考试的消息提前公布出去。"

离开校长室,四人欢快地跑下楼梯。

"我想先去校医院,看看赫敏醒了没!"罗恩冲得最快,"我要第一时间告诉她考试被取消的'噩耗'!哈哈哈—"

之前一直很消沉的金妮,也轻快地跟着跑起来。

"我刚才…"哈利跑了两趟,有点累了,而且他有话想和德拉科单独说,他拉住德拉科的袍子,"把你爸气得够呛,还搞得他不小心释放了多比,你们家失去了一个免费仆人…"

德拉科还在生父亲的气。"没事,他有的是钱,让他再雇。"

他不愿再说这些,"对了,刚刚邓布利多教授给你、我、韦斯莱,每人都加了100分学院分,还给赫敏加了50分,'为她过人的机敏'。"

他以为哈利跑不动是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就拉起哈利的手慢慢走,"你还要不要猜猜,今年哪个学院能赢得学院杯?"

"我不在乎。"哈利笑了,"无论哪个学院赢,都不会影响我的好心情!"

他们走过一扇又一扇明亮的窗。哈利边走边舒展身体,在阳光和暖风中,拉着德拉科的手,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经过最近一年的这些事,我特别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多一些坦诚,少一些隐瞒。你想想,假如多比、金妮、你,还有我,我们都能做到有话直说,那就能省下不少麻烦…"

德拉科正要回应,可一转弯,却突然碰到了三个斯莱特林学生。

哈利一下把自己的手从德拉科手心里抽了出来。但显然已经被看见了,他这动作更显刻意。

"哟—"站在中间的人发出一声微妙的感叹。

德拉科跟他们不熟,便径直往前走。哈利跟在后面。

"见了同学都不打招呼吗,马尔福。"可那人横挪一步,他身后的两个人像是他的跟班,也跟着堵了过来。德拉科的不理不睬,好像挫伤到他某一点了,"你装什么啊,听说你爸已经被开除出学校董事会了!你还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呢?"

"呵…"这下德拉科不屑地瞟向他了,"我不打招呼,是因为你平时见了我就贴着墙根走,我压根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哈利太熟悉这语气了—一句话拐一百八十个弯,还拉长音,极尽嘲讽。哈利默默握紧了兜里的魔杖…

"你—"果然,对方羞怒地掏出魔杖。

但哈利更快,"除你武器!"

对方的魔杖"嗖"一下被击飞。

"哼—又傍上'大难不死的男孩'了?马尔福家的新靠山?"那人尴尬地攥紧空空的拳头,恶毒地瞪视着。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似乎想扑过来肉搏。

可"靠山"的魔杖极具威胁性地直指着他们。

"我是好意劝告你,马尔福,别不识好歹!"那人色厉内荏地威胁,"要是你和波特这种人混在一起,想想学院的人会怎么看你!"

哈利根本不在乎一个跳梁小丑怎么讲他,但他想为德拉科出出气。他正要施咒治治那张臭嘴,却被德拉科握住了另一只手。他明白,德拉科想自己解决。他握紧对方,传递坚定的支持。

曾几何时的那只手紧握上来,德拉科忽然温和地笑了一下。这让那三个斯莱特林莫名其妙。

只听德拉科清晰地回应:"多谢了,我自己会选择朋友。"

说完,他拉着"一脸凶相"的"新靠山",径直从三人身边走过。那人谩骂着狠话,却没敢追上来。

走廊里又只有宁静的阳光和暖风了。德拉科回过头,发现哈利正在看自己,模样十分认真。

他停下脚步,"怎么了,你不是说了吗,想要以后的日子多一些坦诚,少一些隐瞒。"

今天,没有任何事,能破坏哈利的好心情!

"是!"

(直言尽意 完)

似曾相识的情景中,哈利握住了德拉科的手,而德拉科则说了哈利在火车上拒绝握手时的那句话。

有靠山的德拉科:少惹我,我魔杖是坏了,但我老婆特别能打。

真实篇 第四十句 言不尽意

卢修斯很郁闷。

老婆孩子去逛街了。

没带他。

在午餐桌上,他就听西茜对儿子说:"下午我们去对角巷。"

午后,看到两人靠近壁炉时,他自然而然地就起身跟上。却被西茜一句话"劝"了回来,"你不是说今晚要出席一场宴会吗?就别跟着我们了,在家准备一下吧。"

原来那个"我们"里,不包括他。

绿色火焰在眼前"轰"地一闪。卢修斯没趣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抹掉一鼻子炉灰。

西茜虽然不会在孩子面前明确表现出来,但对他的态度分明透着一股冷淡,他们夫妻独处时则更不给他好脸色,显然是在为那场导致儿子遇险的事故责怪他。大概至少要等儿子不再怨念他后,西茜才会原谅他。可儿子那边…

放假回家半个月来,德拉科一直在与他冷战。要是这孩子像以前一样,心有不满就大吵大闹,他反而觉得轻车熟路好处理—弄清诉求并予以满足就清净了。但这次,德拉科却选择了沉默的抵抗,而他也没办法在相关问题上充分满足儿子的需求。他甚至觉得,德拉科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没有用吵闹来提出要求。

上一学年,德拉科只回家过一次。面对着仿佛突然长大的儿子,卢修斯感到棘手,而失落。

他不禁又一次回想暑假第一天晚上的事,德拉科来书房找他…

"日记本真是你故意塞给金妮·韦斯莱的?"

"你还小,你不懂。"面对儿子劈头盖脸的质问,卢修斯烦躁地说,"别管大人的事,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可德拉科大声吼了起来,"我可是差点被蛇怪咬死!"

卢修斯一想到这事就心有余悸,脸色苍白了些。但他也不禁恼火,"我怎么会想到你竟然跟着波特去救韦斯莱家那个蠢丫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是一再告诫你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吗!"

"我和哈利是朋友!我愿意—我选择和他做朋友!"

"你选—"这孩子现在说话的神态活像邓布利多那伙人,卢修斯气得喘不上气,"—你选什么选!你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吗!你是马尔福家族的人,你是我儿子!"

两个样貌极度相似的人,用两双同样的灰色眼睛狠狠对峙着,四个鼻孔都在喷粗气。

最后,终究是心中有愧的卢修斯先示弱了。他揉着眉心和跳痛的额角,"随你的便吧…"反正现在看来,黑魔王一败涂地,局势也不会再有大的逆转了…

他无力地看向儿子,眉宇间只剩担忧和后怕,"就是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收到学校的消息时,我和你妈妈真的吓坏了…"

说完他又重新轻抚额头,想遮掩些自己的神情。他不指望一贯任性的儿子能体谅他内心的纠结感触。

却忽听耳中传来了一句答复,"我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想让你和妈妈担心…"

话语稚嫩而倔强。但又不知为何,让他心中一宽。卢修斯惊讶地抬起头,定定看着别过头去的儿子。

"你今年—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他倾身,想去摸摸儿子的脑袋。

但儿子已经转身向外走。

"明天我们带你出去玩吧,"他叫住儿子,"顺便给你买一根新魔杖。"

"我不想买新的。"德拉科停步回身,拿出他那根缠着胶带的魔杖,"我想把这根修好。"

"修的总比不上新的,万一留下什么安全隐患呢。"他有意讨好儿子,"明天爸爸带你去奥利凡德那里,你可以自己亲手挑—"

"不用。"德拉科打开书房门,"我让妈妈带我去修理。"

嘭!门被关上。

这小子是到了叛逆期吗,怎么处处跟自己作对!卢修斯重重往雕花椅子上一靠,撞得后背生疼。

眼下,结束了回忆的卢修斯,自己一个人窝在沙发里,一会儿坐、一会儿靠、一会儿躺,更觉得腰酸背痛,浑身难受!

想到晚宴,他更加烦闷。被开除出霍格沃茨董事会的事,多少给他带来了些麻烦。他近来时常游走于社交场,也是为了尽可能消除那些不利影响。

心烦意乱的卢修斯终于猛地起身,却不是去衣帽间为宴会装扮…

夕阳西下,对角巷上。

德拉科踏出奥利凡德的魔杖店。

他在绚丽的余晖中,细细打量阔别半月的魔杖。山楂木杖身泛着光泽,指尖轻触而过,感觉不到一丝断裂的痕迹。杖芯的独角兽毛不会显露,但定是洁白而无瑕的。

德拉科收好魔杖,四下张望。刚才在店里时,妈妈忽然说要到外面等…很快,他发现妈妈正伫立在不远处,一只手里还捧着一小束明黄的水仙花。

水仙和晚霞,将妈妈雪白的手和面庞都映上了暖橘色。她正轻嗅花香,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出来了。

德拉科走近些,轻握住妈妈低垂的那只手,"走吧,妈妈。"

其实自从他上学后,就再不肯让妈妈牵着手走路了。更何况今年,他的身高差不多到妈妈肩膀了,早不愿被当做小孩子看待了。

纳西莎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了然而包容的笑意,她微微俯身,"宝贝,是还想要什么吗?"

德拉科摇摇头,只是又轻轻收拢了手指。

霞光中,纳西莎的笑和手都更暖了,"那我们就回家吧。"

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捧着水仙花,"你爸爸刚才突然跑来说他不去参加晚宴了,而且还给我们准备了晚餐,等我们回家—我可不相信他的手艺,他上次下厨好像还是前些年我过生日那次…"

德拉科则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握着口袋中的魔杖。耳边是妈妈半真半假的嗔怪,思绪却回荡着刚刚在店里…

那位魔杖制作人双手捧着修复如初的魔杖,展示在他面前,"要知道,这世间的任何事物,任何…想要得以修复—"

然后珍重地放到他手心里,"—总是不容易的,小马尔福先生。"

"但也正因如此…"那对痴狂于魔杖的银白色眼珠望向他。

"才显得愈加可贵。"

(言不尽意 完)

(真实篇 完)

真实篇后记:

真实篇结束了。取名真实篇的寓意,一是指德拉科和哈利都在一定程度上见识到了世界的真实,二是指他们二人都了解到了更深层次的对方和自己。

本篇结尾,日记本被处理掉,卢修斯觉得黑魔王很难东山再起了。在种种无奈之下,他放松了对儿子的约束,任德拉科亲近邓布利多、波特阵营。

下一篇为引力篇,暂且摆脱了伏地魔的阴霾,没了种种后顾之忧,德拉科和哈利能否在相对宽松的氛围中,共度一段美好的青春校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