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座的谎言by浮光
引力篇 第四十一句 足音跫然
"东西够吃…没出去乱逛…一切都好…"
哈利潦草地写了几句,把笔一扔,将回信拴在海德薇脚上,"去吧,辛苦了。"
然后就往床上一倒。床边的地上发出"咔咔"两声。他斜眼向下瞟,是彭透斯在啄笼子门。
"你有什么不满的,这周你一天来一趟,我是想让你歇歇。"
彭透斯把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遥望着天边远去的小白点,留给哈利一个完美的后脑勺。
哈利也用力一翻身,背对着鸟笼。他当然不会跟一只猫头鹰置气。
他气的是猫头鹰的主人。
—德拉科有事在瞒他。
进入八月后的这一周,德拉科突然开始每天给他写信。像查岗一样,日日确认他的行踪。还反复叮嘱他不要出门乱逛—他倒是想!
可玛姬姑妈来了!他已经鞍前马后地跟着伺候好几天了,天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务!他不得不假装自己是个少年犯,每天在玛姬姑妈的嘲讽和侮辱中洗碗、擦地、端茶倒水,还要给她带来的胖狗捡屎擦尿—就为了能让弗农姨父在允许他去霍格莫德的许可表上签字!
德拉科几次邀他去马尔福庄园做客,都被他以"还没拿到签字"为由拒绝了。这当然是理由之一,但其实他更是不愿意见卢修斯·马尔福—一个会把伏地魔遗留的危险物品塞给十一岁小女孩,还会肆意虐待毫无反抗能力的家养小精灵的人。
德拉科近来密集地问候和邀约,明显不正常。就仿佛要每天确认他的安全,恨不得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活动才放心似的。可当他追问时,德拉科只说是因为最近有一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犯从阿兹卡班越狱了。
就只是这样吗?就算囚犯越狱,也不见得会凑巧来女贞路吧。
凭他对德拉科,以及对自己的了解,他估计这逃犯又是与伏地魔相关的人,由于对自己有潜在危险,所以德拉科才神经兮兮。也许德拉科还从他父亲那儿了解到了别的什么,但不肯说明。
放假前说得好听,"多一些坦诚,少一些隐瞒"…
哼!哈利一把攥住枕边一只毛绒小狮子的尾巴。刚刚还像温顺小猫一般的狮子,立刻炸起脸边一圈茸茸的鬃毛,发出奶声奶气的怒吼。
这是德拉科送来的生日礼物。哈利深深怀疑那家伙有揶揄自己的意思。
可他还是把小狮子放在床上,每天一起睡觉。尽管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幼稚,但反正也没人知道。
从小到大,没有人送过他毛绒玩偶。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什么也没怕过。
德拉科天天写信,却又百般隐瞒,是担心自己会害怕吗?哈利握着蓬松的尾巴尖发呆,小狮子稚气的吼叫连续不断。
"小子!"一声大吼盖过小狮子的声音。
又得下楼干活了。
好在玛姬姑妈明天就走了,只要挺过今晚就行。
在最后度日如年的几小时里,每当被佩妮姨妈指挥着跑上跑下、做这做那,哈利就努力让思维自由地飘散出去。他回想着生日那天,在埃及旅行的罗恩和在法国度假的赫敏分别寄来了长长的信—分享旅途的新奇事,还送了有趣的礼物—一个袖珍窥镜和一个飞天扫帚护理工具箱。
而每当玛姬姑妈含沙射影地羞辱他时,他就去想自己床上那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狮子。想到它,哈利就想笑。
这些办法都很奏效,他终于熬到了吃完晚餐。
被谴责的对象沉闷而心不在焉,似乎令玛姬感到无聊了。在她把吃剩的甜点端给脚下的狗时,又谈起了一个会让她十分快活的老话题,"弗农,这小子变成这副德行,我一点儿也不意外。你可千万别自责,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他骨子里就坏了。"
许可表、许可表…哈利心中默念,压制怒意。
玛姬唆着粗指头上的奶油,"我跟你讲过的,这在狗身上就能体现出来。"
小狮子、小狮子…哈利努力去想它嚎叫时的憨态可掬。
"如果母狗的品种不行,那生出来的杂种又能—"
啪!玛姬的餐具猛然炸碎!
哈利愤怒地瞪视她,只觉得脑中轰鸣,仿佛有雄狮释放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冲天的怒气好像都充进了玛姬姑妈的身体里,她就像被充气的气球一样开始膨胀、飘起。
佩妮姨妈立刻惊恐地看向哈利,弗农姨父的脸涨成猪肝色,一边拼命拉住玛姬姑妈,一边扭头冲哈利破口大骂。
哈利只觉得脑袋充血直跳,再也无法忍受一秒。
他转身直冲向楼梯下的储物间,门锁自动弹开,他用力拽出皮箱,拖到大门外。然后狂奔上楼,放飞彭透斯,掏出藏在地板下的小盒子。他一手抱着小盒子,一手抓起小狮子的尾巴(它不断吼叫)和空鸟笼,飞快冲出大门。
弗农紧追出来,粗壮的手臂抓过来,"不准走!把玛姬给我弄好!"
"她活该!"哈利愤怒地一脚踢开皮箱,瞬间就抓到了混杂在物品中的魔杖,他威胁地指向弗农姨父,"别碰我,我受够你们了!"
说完就丢下暴怒又畏缩的弗农姨父,拖着一堆东西扬长而去。
借着满腔怒火,哈利拉着沉重的行李疾走过几条街。
最终脱力地瘫坐在一个公园外的长椅上。
"吼呜—"奶气地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刚才匆忙间只把小盒子扔进了皮箱,而小狮子还和鸟笼一起被抓在手里。
他把笼子放在地上,把小狮子好好抱在怀里。它不叫了。
夜静下来了。他也冷静了。
风吹得秋千咯吱响,也吹凉了身上的汗。
玩耍的小孩们,早就回了家。白天汇聚在公园里的热闹,都化为了一栋栋房子里的灯火,再也不属于外面了。
哈利和小狮子,不知该去哪里。
咔啦!后方的灌木丛中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潜行的脚步踩断了枯枝。
哈利迅速站起来,他抱紧小狮子,握紧魔杖指向黑暗。反正都吹胀了姑妈,也不差再多施一个照明咒了。"荧光闪烁。"
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一条巨大的黑狗潜伏在灌木后,它压低了身体,仿佛冲刺前的蓄力。祸斗?哈利的第一反应是洛哈特让他扮演过的那种东方凶兽,毕竟普通狗绝不可能这么大。
来不及多想,他只当那东西要扑过来了,便慌忙躲闪。结果一脚绊在箱子上,栽倒在地,魔杖脱手而飞。
随之就是一声巨响!哈利挣扎着想捡回魔杖,却被迎面的强光刺得双眼剧痛。
眼泪控制不住地淌下来,他避过强光直射,半天才能看清状况—一辆高高的艳紫色巴士停在身前,车轮快轧到他脚尖上了,一侧大灯差点晃瞎了他。
"欢迎乘坐骑士公共汽车!我是售票员斯坦·桑帕克。"一个穿紫色制服的青年人跳出来,对着夜空熟练地说起台词,"骑士公共汽车是运送陷入困境的巫师的紧急交通工具,只要伸出你拿魔杖的手,我们就会立刻赶来,把你送到任何你想要去的—"
发觉周围太过安静,售票员一低头,看到地上坐着一个流着眼泪,抱着毛绒玩具的小孩。"—离家出走小巫师?"
"不是!"哈利赶紧抹抹眼睛爬起来。借着车灯的照射,他又望向灌木丛,那只动物已经消失了。
斯坦耸耸肩,显然各类乘客他都见得多了。"去哪儿?"
哈利无奈地给小狮子拍拍尘土,"马尔福庄园…"
经历了一段令人作呕(生理上)的车程后,哈利站在马尔福庄园森然的锻铁大门外,踟蹰…
刚才售票员问他去哪里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投奔德拉科。毕竟罗恩、赫敏都不在国内,而德拉科又十分迫切地几次邀约。
可真到了这儿,哈利心里却打退堂鼓了。深夜突然造访别人家,失礼就不说了,他更不敢想象,见到庄园真正的主人卢修斯时,会有多尴尬。他们上次相见,场面可是非常难看。
要不还是去对角巷的破釜酒吧住下吧,自己又不是没有钱。可是那样德拉科又要瞎担心了,搞不好还会大发脾气—"你宁可住旅馆都不来找我!"
哈利折腾一晚上,已经很累了,他靠着大门,叹了口气。
结果背后的铁条突然动了!他迅速躲开。只见铁艺大门上的卷花造型,凝聚成了一张冷酷的面孔,发出生冷的金属音:"说出来访目的。"
"呃…我…"这可骑虎难下了,"我是哈利·波特,来找德拉科…"
随后便是一片沉寂。门会开吗?哈利暗自盘算,要是卢修斯不愿接待,那自己立刻就去破釜酒吧,过后德拉科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等了漫长的一分钟或几分钟后,大门"咔"一声,打开了。
哈利一手拖起大皮箱,一手握着小狮子的爪子和鸟笼的提手,试探着向里走。
沿着宽敞的道路没走多久,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飞奔而来。
德拉科—哈利心中发出一声呼喊。本就一个假期不见,今夜又遭遇种种,此刻一见,突然感到格外想念。哈利扔下皮箱和鸟笼,想上前拥抱德拉科。
但德拉科冲到他身前,按着肚子,深喘着气,张口就问:"你自己来的?"
那口气不好。哈利没回答。
德拉科也用不着听回答。他向庄园外张望,一片漆黑。他又打量身前的人,穿着松垮脏污的麻瓜衣服,抱着他送的小狮子,脚下一堆行李。
德拉科半夜起床狂奔,本就一阵心悸,眼下更是突来了一股火顶上心头,"我不是一再告诉你不要在外面乱逛!这还是半夜!我在信里说过多少次,你想来就回信告诉我,我立刻就去接你!你好好读了吗?你这几天的回信越来越敷衍!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从来就不好好听话!"
"我…"哈利没想到德拉科见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还发这么大的火。他今晚已经遭受了太多,身心疲惫不堪,被这样劈头盖脸地一训,想生气都生不动了。他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音量也不大,"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哈利躲避的模样,德拉科咬牙压住更多发火的话。他怒视面前似赌气又似委屈的脸,忽然发现那眼角处抹着几道灰,好像是哭过。他心里一揪,火气一下就散了,"我不是—哎…"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哈利搂进怀里。
哈利这才紧紧抱住德拉科,把脸埋在对方肩上。一晚上百转千回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我不小心把玛姬姑妈吹胀了,我太生气了,所以才自己跑出来的…还有个大狗要咬我,后来骑士公共汽车来了,我就想来找你…明天魔法部就会把我抓走,霍格沃茨也一定会开除我…"
没头没尾的句子都被闷在怀里,德拉科听得不清不楚,他只能来回轻抚哈利的背,"好了好了,他们都不在这儿,没有膨胀的狗要咬你了—你受伤了没有?吃饭了吗?"他通过颈窝里的摇头和点头判断了一下,最后说,"那我们先回家洗澡、睡觉,好吗?"
颈侧又传来了点头的回应,德拉科轻轻放开怀里的人。
他以为哈利哭了,却发现并没有。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就像一只小野猫—有点儿脏,有点儿瘦,一贯我行我素,偶尔惊慌失措,但很快又会恢复淡然与独立,毕竟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流浪。
"喜欢这个吗?"他捏了一下始终被抱着的小狮子。
"吼呜—"
暗夜来访的"小野猫"笑了。
(足音跫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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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徐无鬼》:"夫逃虚空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一条大狗,一只小猫,足音跫然,两位难得的来客。
引力篇 第四十二句 昏昏默默
哈利弯腰想拉起行李。
"羽加迪姆 勒维奥萨。"眼前的大皮箱忽然应声飘浮起来。
他惊诧地回头,看向举着魔杖的德拉科,"你假期里还能用魔法?"
"在家可以,这只是生活必需的小咒语,我父母不会管。"德拉科答得理所当然。"走吧,拿上鸟笼。"
哈利却楞在原地,"可是魔法部—"
"魔法部只能监测到未成年巫师所在的区域有魔法反应,但不会知道是谁施放的。"德拉科控制着飘行的皮箱,反身自己提起鸟笼。
哈利一下就想到了去年暑假的事,明明是多比在德思礼家使用魔法,结果魔法部却怪到了他头上。如此看来,魔法部仅仅依据那里只居住着他一个巫师,便认定是他用了魔法。"这么说的话,如果家里有成年巫师—"
"—那魔法部就无从判断了。"德拉科向前走,"只能由家长来约束孩子。"
"这不公平…"哈利郁闷地跟上。
德拉科随意一笑,"从现在起,你也可以自由地使用魔法了呀。"
"是—"哈利矛盾地答,"—但这不公平。"
德拉科耸耸肩,不知道哈利又在计较些什么。飘浮的大箱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们逐渐走近宏伟的宅邸—哈利觉得称之为城堡也不为过。
他们踏上宽敞的石阶,气派的大门自动打开。穿行于门厅,一路都是柔软、华美的地毯,墙壁上挂着颇有年代感的画像。迈进灯火辉煌的客厅,哈利环视晶莹闪耀的水晶吊灯、光华夺目的镀金装饰,还有雕纹精美的家具…满眼奢华。
这就是德拉科生活的地方吗?哈利只到过陋居和马尔福庄园这两个巫师住所,他不禁在心中两相比较。这里和陋居的氛围很不一样…
还没等他比出个所以然,就被大理石壁炉前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惊得心中一坠。
—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他的衣帽完全不配套,还挂着炉灰。他身边是穿着晨衣的卢修斯和纳西莎。
福吉正神情急切地对卢修斯说着什么,"…突然就跑出去…最后追到你这儿…"
一看到哈利,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视线骤然汇聚过来。
这场面令哈利今晚的心情更糟了。上次见这两人同时出现,是他们停职邓布利多、逮捕海格那晚。哈利努力控制表情,他当时藏在隐形衣下,所以不应当认识福吉。
"部长先生…您好。"德拉科先问候了一句。他很诧异,刚才被父亲叫醒,跑出去接哈利时,福吉还没来。他轻挥魔杖,让皮箱平稳地落到一边,又放下手中的鸟笼。
"好,好,德拉科。"福吉已经收敛了焦急的神色,而且就好像没看到德拉科违反《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似的,笑得仿佛亲切的叔叔见到喜爱的侄子。
这令哈利感到一种遭遇不公的愤怒。他去年被无端警告,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大概马上也要付出代价了—福吉可能就是来抓他的,像上次带走海格那样。
同时,他内心又十分纠结。他当然不希望德拉科受惩处。他明明对不公正的行事嗤之以鼻,却又侥幸于自己的朋友享有特权,可以免受制裁…
他沉闷地站在德拉科身边,一时间什么也没法说。
而卢修斯,看看灰头土脸抱着毛绒玩具的波特,又看看大半夜跑出去给波特拎包的儿子,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深更半夜被无礼的来访吵醒,就很令人不快。何况来的还是一个他十分厌烦的烫手山芋。
要不是福吉同时传信来让他截住波特,他本打算装睡不开门的。他此刻额角砰砰直跳。
不过他忍住抚额的冲动,挂起多年打磨出的圆滑假面,"波特先生,真是欢迎,欢迎…"怕是打发不走了!
哈利怎么看都觉得卢修斯的神态虚伪至极—像极了德拉科装腔作势时的模样。但毕竟自己失礼在先,他只能开口,"非常抱歉,深夜打扰,马尔福先生,马尔福夫人。呃…"他看向福吉。
"没有没有,荣幸之至。"卢修斯语调柔滑,又伸手示意,"这位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先生。"
"你好,部长先生。"哈利谨慎地问候。也许福吉马上就会从兜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宣布对他的处理办法。他不禁去看福吉的手…
那只手抬起来,向他靠近过来…
"啪啪"地拍到他肩膀上。"你好啊,哈利!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福吉迎上来,比刚才对德拉科还亲热,就好像哈利是他更喜爱的一个侄子似的。
哈利张着嘴,迷惑得不知该问什么。
"你什么都不必担心,"福吉体贴地安慰,"偶发事件逆转部已经去把你姑妈放气了,还修改了她的记忆。你姨父姨妈虽然有些生气,不过还是允许你明年回去过暑假—呃,只要你圣诞节和复活节留校。"
"那魔法部对我的处罚是什么?"哈利想给自己寻个痛快。
"处罚?"福吉笑得和蔼可亲,"没有处罚。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哈哈…我们可不会因为哪个孩子不小心吹胀了姑妈就—"
"—可是去年,"哈利费解极了,"就因为一个家养小精灵打烂了我姨妈的蛋糕,我就被—"
德拉科忍不住偷掐了哈利一把。部长既然说不罚了,就赶快应下好了啊,怎么还纠缠不休呢!
卢修斯也暗中咬牙。波特这小子好像智力有问题!自找麻烦不说,还旧事重提,牵扯到了他原本的奴隶。他最讨厌的正是波特、韦斯莱、邓布利多之流的这种死脑筋!
福吉似乎已经笑僵了,"这个…情况都是在变化的嘛…总之!今天这件事已经完美解决了!"他话锋一转,"不如我们聊聊,余下的三个星期假期,你要在哪—"
"在我们家过!"德拉科抢着说,然后就握紧哈利的手,好像怕福吉把人带走一样。
哈利偏头看看德拉科的模样,终于宽心又腼腆地笑了,不再说话。
卢修斯也露出堪称完美的笑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不孝子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啊…"福吉却面露难色。
"部长先生,"纳西莎收回打量儿子的目光,开口道,"如果您是担心…那大可不必。我与被家族除名的人早已形同陌路。"她同卢修斯对视一眼,接着说:"卢修斯和我,更不可能让马尔福庄园的客人遭受危险。"
"当然当然,我不是…"福吉尴尬地频频点头,"我绝对信任您,夫人,也信任马尔福家的…"
妻儿都表了态,卢修斯只能认命,"借一步说话,部长先生。"
哈利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竖起耳朵,向私语的二人张望。
但纳西莎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来吧,你们两个该睡觉了。"
哈利只听到零星低语…
"…庄园的安全您可以…只要他不主动去…"
"…所以一定要瞒着…有任何需要只管…"
然后哈利就被德拉科拉出了客厅。他有一肚子困惑想问。
可德拉科拽着他,左一句:"饿不饿,睡前要不要再吃点东西?那喝点儿牛奶吧…"
右一句:"下次再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半夜跑出来了—你别摇头晃脑的,听进去了没有?是不是我说话你就不耐烦,你连我的信都不好好回…"
"不饿,不吃,不想喝…记住了,记住了…没有,不是故意的,下不为例…"哈利根本没机会发问,只能在关心和唠叨中应承。
而纳西莎走在他们后面,看着儿子一路拉着波特的手,好像是在询问、嘱咐些什么。而波特一会儿笑着摇头,一会儿又不情愿地点头。
走到一间客房门前时,纳西莎出言道:"哈利就住这间吧,好吗,这里离德拉科的房间最近。"
德拉科猛然停住,他本来想把哈利领回自己的卧室,听妈妈这样一说,他才意识到家里又不是宿舍或校医院,他和哈利完全没必要挤在一起住。
纳西莎为哈利打开门,展示宽敞、干净的房间。这里和宅子整体的风格一致,有华丽的窗帘和地毯、精致的桌椅和书架,最核心的位置摆着一张漂亮的大床。房间还连通着一间单独的浴室。
"好的,谢谢你,马尔福夫人。"
哈利印象中只接触过三个妈妈—达力的妈妈、罗恩的妈妈、德拉科的妈妈。对她们的儿子而言,她们当然都是好妈妈。但给哈利的感觉,则各不相同。
佩妮姨妈把对他的厌恶挂在脸上,从不掩饰;韦斯莱夫人则对他亲切热情,关心备至;而马尔福夫人介于二者之间,感觉好像是疏离之中保持着体面的关照。是看在德拉科的份上吗?
德拉科对此毫无察觉,他放开哈利的手,"那你早点休息吧,"又一指不远处,"那就是我的房间,有事叫我。"
"好。晚安,马尔福夫人。晚安,德拉科。"哈利关上房门。
行李不知何时已经被送到了房间里。哈利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感觉冲去了今晚的坏心情。他本以为自己能倒头就睡,可是躺在大床上,却越发精神。大概是已经过了最困乏的时候,反倒睡不着了。
他在大床上翻了个身,然后试探性地又往同一个方向翻了个身,竟然还没有到床边。他伸手向旁边的晦暗中摸了摸,当然不可能有墙,这屋子很大,床摆在中间而不是角落。屋里还很凉爽,他拉了拉被子,又轻又滑。
无论是睡在储物间里,还是后来的小卧室里,或是格兰芬多宿舍里,他都没有这种周身空落落、轻飘飘、静悄悄的感觉。
他抱过床头的小狮子,感觉好一些。他心想:好在小时候睡的储物间不大。
小狮子陪他在外折腾半宿,绒毛上有一股尘土味。他"噔噔噔"地下床拿过魔杖,回到床上悄悄说:"清理一新。"
施完魔咒,他在一丝紧张感中屏息等待片刻。寂静的夜,一片安详。心里顿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快意!他开心地抱紧干净的小狮子,这下更睡不着了。
捣蛋的心思一起,就压不住了。他摸黑溜下床,没走几步又回身抱上"同伙",然后钻出了房间…
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
窗帘留了一道宽宽的缝,德拉科望着闪烁的群星,好半天都没有睡意。
他还没细问哈利今晚的遭遇,不过综合破碎的信息来判断,好像是哈利被姑妈激怒,魔力失控了,之后又不管不顾地离家出走,路上还遇到些危险,好不容易才辗转过来。
德拉科一直知道,对于冷遇和排挤,哈利有超乎寻常的抵抗力。不知道今天是遭到了什么样的对待,才会把哈利气成那样…
一颗流星划过。
好在哈利终于到他身边了。他已经提心吊胆一个星期了,自打从报纸上和父母口中得知了他那个亡命之徒舅舅的事…
—小天狼星·布莱克,上学时就与家族断绝了关系,被家族除名。他和哈利的父亲是极好的朋友,据说逃家后一度居住在波特家。可他最终却出卖朋友,直接导致哈利的父母被神秘人杀害。而他甚至还是哈利的教父。战后被魔法部追捕时,他丧心病狂地炸毁了一条麻瓜街道,杀光了周围几米内所有的人。
这样一个凶犯,上周从阿兹卡班越狱了。他既然是神秘人的追随者,便很有可能会来伤害哈利。就像奇洛那样…
事实上,德拉科从小就见过不少曾追随过神秘人的人,包括他父亲。他在宴会上或家庭中见到他们,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更不可能觉得有危险。直到他见识了阴毒、畸形的奇洛,听闻了阿兹卡班里关着不少像布莱克这样杀人如麻的狂热信徒—甚至还不止一人与母亲、也就是与自己有亲缘关系…
但父亲母亲跟那些人明显是不一样的!自己就更不同了!德拉科抓起床头的魔杖,重重一挥,窗帘"唰"地合拢。
思绪在黑暗中变得沉稳而清晰。
刚刚客厅里的场面,他已经大致看懂了—重刑囚犯越狱在逃,福吉作为部长本来就难辞其咎,今晚竟还"看丢了"重点保护对象哈利。现在全巫师界都在关注越狱之事,魔法部的重大失职给哈利·波特造成如此的潜在生命危险,怎么可能还有脸追究这个孩子不小心吹胀姑妈?
而父亲既然在部长面前答应让哈利留下,就必须得保护哈利这三个星期的安全。
其实从上周起,他就要把哈利接到家里来"避难",可父亲总是推三阻四,说魔法部自有安排,这事由不得他一个小孩做主,还说家里情况复杂,魔法部也未必同意…哈利的信里也一直说没拿到去霍格莫德的签字,没法来…
德拉科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轻叹一口气。
到今晚,这事总算尘埃落定。现在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哈利本人。大家都在拼命瞒着他,只盼他能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
德拉科再清楚不过,以哈利的个性,一旦知道真相,便绝不会安稳藏身,而是会妄图找布莱克报仇。
他闭上眼。
他得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精神百倍地陪哈利玩,让哈利根本无心追究或打听其他事—让哈利能无忧无虑地度过剩余假期…
咔—静夜里忽然一声轻响。
房门被打开了。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些,德拉科不动声色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昏黄的光晕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正在小心翼翼地慢动作关门。
光线很快被掩在门外,床上的人在黑暗中翘起嘴角,把眼睛闭上装睡。
不一会儿,床边一凹,入室者摸上床,鬼鬼祟祟地撩起了被子一角。
就在这时,德拉科倏地把被子一翻,反包住来者,压在身下。
"啊—"被包裹的人只露着个小脑袋,发出一声低呼。
上方传来一下轻笑,"抓住一个小贼。"
"嘿!我可没偷你任何东西!"恶作剧失败的哈利努力挣扎着,小声抗议。
"可我有预感…"德拉科俯身加了些力道压制,轻而暖的气流喷在哈利耳边,"你早晚要偷走点儿什么…"
"你—"少污蔑我!谁稀罕你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啊!哈利缩着脖子,在发力中轻颤,反驳的话根本说不出。最后只挤出一句,"别闹了,快放开我…"窘迫的语声软软的。
黑暗中静默了两秒,压在上面的人才放开手。
哈利赶紧挣脱出被子。身上起了一层薄汗,他拉着衣襟反复鼓动,领口的凉风抚过潮热的脸颊。
一盏台灯被点亮。
"你穿的是什么东西?"德拉科审视哈利身上的破"裙子"—棕灰色,大圆领,五分袖,"裙摆"大约到大腿中段。由于哈利大大咧咧地坐着,都能看见内裤了。
"啊…"哈利赶紧换了个"端庄"的坐姿,拽了拽下摆。他不再扇动前襟,感觉脸上又热起来了。"是我表哥的旧T恤,我把它当睡衣用…"
哈利在德思礼家的那间小卧室很热,这衣服又比较长,所以他以往干脆省略了睡裤。
德拉科正一脸纠结地打量他,本已习惯了的穿搭,此刻突然令他异常羞涩。
好在,德拉科终于转身下床,给他拿了一套睡衣回来。"快换掉。"
哈利看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想想确实也没什么可遮掩的,又不是像上次那样没穿内裤…于是他索性当着德拉科的面,脱了肥大的旧T恤,麻利地套上更合身的短袖短裤睡衣。
边换还得边听德拉科嫌弃地念叨,"你又不是没钱,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些新衣服,穿这种东西像什么话。总是穿你那个表哥的破烂衣服,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
午夜恶作剧之旅搞得越发窘迫,哈利终于恼羞成怒了,"我只是没注意而已!反正就暑假自己睡觉穿穿,又没人会看见—就你一个人见过—就数你话多!"
德拉科看把人惹急了,便闭了嘴悻悻地爬回床上—顺便一脚把旧短袖蹬到地上。
他腹诽:就算没别人看见,也应该买两件新的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到了自己衣帽间里各式各样的、得体的服装。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一件是他自己单独出去购买的。
他的服装或其他任何生活必需品,都是爸爸妈妈直接给他买好,或带他去定做的。在生活用品方面,他好像从没感到过"缺少"或"需要",那些东西就仿佛"天然"存在。
而哈利的任何一件新衣服—校服、常服、睡衣、内衣,任何一样开学用品—教材、坩埚、羊皮纸、羽毛笔,或是任何一种生活所需的小物品,都得他自己记挂着、打理好。如果他一时马虎疏漏了,也没有人会为他想着、备着…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我话多…"德拉科躺下,一撩被子,"别生气了,快来睡觉。"
德拉科老实认错的时候不多,哈利有点儿想笑。他钻进被窝,平平地躺好。
肚子上搭过来一只胳膊。"你压着我干嘛,德拉科…"
"…我冷。"
"哦…"这屋子确实凉爽。哈利想了想,探手拿过陪他一起来"作案"的"小同伙"。然后翻了个身,钻到德拉科怀里,用毛茸茸的小狮子在德拉科脸上、脖子上一顿乱蹭,"那我们来给你取取暖,哈哈哈—"
德拉科笑起来,收紧些手臂。
"你家可真凉快,是有空调吗?"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麻瓜的电器,可以吹出冷风或热风。"
"什么器?"
"呃—反正你冷的话,我可以每天都过来陪你睡。"
"害怕自己住在陌生的房间里?"
"不是!我不是—"
"你每天都来陪我吧—我天天冷。"
"好吧!"
"睡吧。"
"嗯…"
"晚安,哈利。"
"唔…"
(昏昏默默 完)
—
《庄子·在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这章的"昏昏默默",既是指哈利,也是指德拉科,不知道大家会注意到几处映射。
当然了,其实也可以包括福吉、卢修斯、纳西莎。
至道总是简单而又难以探求,这世间谁又不是昏昏默默呢?
引力篇 第四十三句 爱口识羞
他马上就要跑到厕所了。
可突来一条大狗,疯狂追他!他只能继续狂奔。越跑越尿急,却无从脱身。正心急如焚,忽然看到德拉科在前面。
他立即如见了救星般,大声呼喊:"德拉科,德拉科!"
德拉科也回应他道:"哈利,来我房间盥洗室,你先进去,我帮你拦住狗。"
太好了!他一头扎进盥洗室,然后就是畅快淋漓地释放…
哈利一抖,猛然惊醒。裤裆潮乎乎地贴在下身,刚刚的舒爽转瞬即逝,心中只剩慌乱—尿床了?
怎么回事!昨天太累了?说不通啊,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不管了,赶紧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清洁咒!
他立刻睁眼,要找魔杖。
却发现德拉科正撑着胳膊,近距离看着自己。"你做梦叫我,把我喊醒了。"
脸"腾"一下烧起来。哈利意识到一个极其绝望的现实—他睡在德拉科房间里,而且没带魔杖!
"做噩梦了?"德拉科关心地捋了几下他的肩膀。
哈利这辈子从没这么羞耻过,只想钻进床缝、地缝,随便什么缝!他一动也不敢动,别无选择地硬着头皮汇报,"德拉科…对不起…我好像…"嗓子紧得都要说不出话了,"把你的床尿了…"他说完就紧紧闭上眼睛。呜…好想消失!
德拉科有些诧异。他摸摸床单,一片干爽。然后他很快便明白了。
他看着哈利满脸羞红的模样,笑起来,"不是尿床…"他在被子里拉住哈利的手,按在床上,"你摸摸床单。"
手心下传来温暖干燥的触感,哈利又暗自感受了一下裤子后面,也是干的。是因为自己刚尿了一点儿就醒了?他困惑地睁开眼,看向德拉科。
这下德拉科白皙的脸也透出些粉色。
"不是尿床…"他无奈地凑近哈利。两人之间只有很小的空间,很私密的氛围。他的嗓音轻极了,"是小傻瓜长大了。"
长大了?"小傻瓜"迷惑了一会儿,终于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麻瓜小学教过生理知识,可他当时没好好听。
脸顿时更烫了!他明明应该自己悄悄处理干净,却稀里糊涂地和德拉科说了,还要德拉科给他解释…哈利抬手捂住脸。呜…好想时光倒流!
"正常的,男生都会这样,以后…"德拉科还认真细致地在他耳边"讲解","不信你去问韦斯—"
"我才不要问!"哈利更紧地捂住脸。
"呵呵…"
德拉科还笑他!哈利把脸埋进被子,不肯见人。
一根凉凉的东西贴着大腿从短裤边缘滑入,哈利一颤,就要躲…
"清理一新。"
内裤里干爽了。
"好了,不羞了。"一只手在被子外揉上他的头发。
哈利闷到呼吸困难,才肯把脸露出来。但下一秒就使劲搂住身前的人,给发烫的脸颊找了个新的藏匿之所。
乱翘的黑发弄得颈间痒痒的,德拉科一下下轻轻理顺着,小声哄劝,"都说了是正常的…"
"你不许跟别人说…"
"我当然不会说—一个字都不会和别人讲。"
得到承诺的"小傻瓜"安心一些,却还搂着不肯撒手。静静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觉得再抱下去也很不好意思时,才放开双手。
他试探着向上瞟。上方的人对他笑笑,表现很淡然。这让他也觉得轻松了些,他抿着嘴,浅浅跟着笑了一下。
鼻头被轻擦一下,"起床吃饭吧。"
"哦…"哈利小声应道,一咕噜翻身逃出被对方笼罩的范围,跳下床去,也没拿小狮子和旧T恤就冲出门,"我回房间洗漱!"
房门被"嘭"地关上,清凉的卧室里只剩一人。
他坐在床上,先呼扇了两下衣襟。感觉还是热。
他下了床,边走边脱掉睡衣。
他想冲个凉。
…
餐桌上,剔透的矮花器里,妆点着一小捧白玫瑰。晨露已蒸腾,花瓣上只托着明快的光。
零星响起的餐具擦碰声,听上去极克制。
哈利攥着叉子,用一大口牛奶顺下嘴里的食物,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喉咙发出吞咽声。他终于忍不住对身边的人说:"这屋里也太静了!"
讲话时,他甚至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德拉科咽下一小块清爽的水果,"是吗?"
他环顾周围,感觉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只是父母不在。
刚刚下楼时遇到了妈妈,她问候了哈利休息得如何,还说以为他们两个孩子会晚些起,便没有等他们一起用餐,最后又嘱咐哈利不必拘谨,按自己舒服的方式住下来就好。爸爸则没和他们打照面(可能是在有意躲着哈利)。
通常,他们一家三口会共进早餐。大人们虽然会有些交际应酬,却也不会从清晨开始。
早餐时间一向是属于家人的。
德拉科给哈利添上第二份培根和煎蛋,还有一些烤腰子。
"我不—"哈利举着叉子格挡。
"不吃不长个。"德拉科直戳要害。
哈利一叉子扎在腰子上。
盘底顿时"吱咯"一声,在空旷安静的餐厅中格外刺耳,他赶紧收住手劲。
"家里是有点儿静,但你不用轻手轻脚的。"德拉科劝慰,"餐厅只有我们两个,又不会打扰到谁。"
"嗯…"哈利握叉子的手放松了些,但还是不太自在,他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安静的一顿饭。"那你快点吃。"说着就狼吞虎咽地把德拉科给他盛的一堆果蔬、肉、蛋往嘴里塞。
"是你慢点吃。"德拉科却拽住他,"急什么—你不等我了吗?"
哈利只好不大情愿地陪着德拉科细嚼慢咽。
饭后,他拉着德拉科,想在庄园里"探险"一番。无奈被喂得太饱,撑得直犯困。他一路哈欠连天,一不留神就被德拉科领回了卧室。
"我没有那么困,睡不着的—"哈利坚定地站在床边。
"我知道,我只是想先歇一下,过会儿再出去玩。你要是觉得无聊—"德拉科从书架上拿来一本书,靠坐在床头,"—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那本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童话书。哈利立刻就想抗议,德拉科竟然把他当小孩来哄!
可德拉科翻开书,说:"我给你讲一个—《兔子巴比蒂和她的呱呱树桩》的故事。"
"咯咯—"哈利顿时乐出声,忘记了抗议,"什么东西?"
"巫师世界的童话故事,没听过吧?"德拉科也笑了,"你躺好,我讲给你听。"
哈利飞快爬上床,侧躺着,眼睛溜圆地望向德拉科。
德拉科也不强求他闭眼,轻声念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住着一个愚蠢的国王,他认为只应该让他一个人拥有魔法的力量…"
卧室里也像餐厅一样安静,只有德拉科娓娓道来的声音。哈利猜想,这偌大个庄园的许多角落,可能都是这样寂静的。难怪德拉科曾跟他说,住在庄园里的感觉是…
他把脑袋向前蹭了一点,离对方更近。
面前的身影刚好帮他挡住直射而来的阳光。他发现,上方那张白皙的侧脸,在发光。他仔细盯着看: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唇尖孤形的边缘,有一小圈光芒;从鼻尖到鼻梁,也发出一道雪白雪白的光亮;眼中只有一个小光点,因为低垂着,专注于书页。
他的注视被察觉了,读书的人望过来。
说呀。哈利用口型催促。
对方读懂了他的意思,便接着讲。
等对方继续读,哈利就接着看—发梢融在金色的光晕中,但柔顺的发丝根根分明。早上他就注意到了,德拉科没像以往那样把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偏分了一下,却一点也不蓬乱,看起来发丝很软…
他想摸一摸,但此刻懒得动。他打算一会儿再…
"巴比蒂躲在灌木丛中,用她的魔杖一指那匹马,马就飞上了高高的天空…"讲述的声音渐弱。
德拉科看向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眼镜也没摘。因为这个小傻子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可能睡着。
昨晚,他特意关掉了挂钟的报时,想让哈利好好睡个懒觉,但实际上哈利没睡几个小时。他们醒得并不晚—早餐之所以吃得迟了些,只是因为被哈利晨间的"小插曲"耽搁了一下。
德拉科无声一笑,缓缓合上书,轻轻从睡颜上取下眼镜。
窗帘无声合拢,柔光笼罩宁静庄园的一角。
…
补觉醒来,哈利才真正感觉昨晚残存的疲倦一扫而空。头脑异常清醒,连视野都格外清晰。
即使没戴眼镜,他也看得清眼前人的每一根睫毛。视线不觉上移,他想起自己睡着之前的打算…
他鬼鬼祟祟地把手搭在淡金色碎发上,试探着揉了一下—果然很软!茸茸的触感让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摸了好几下。
正享受着,手忽然被捉住。
"只要是你先醒了,你就要捣蛋。"德拉科睁开眼睛,"对不对?"
手被按在枕头上,哈利也不挣脱,"你以后都要梳这个发型了吗?"
"嗯?"德拉科被问得一怔,"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很好摸。
"是,我打算以后就这样梳了。"
"为什么不弄以前那个装腔作…"因为被瞪住,哈利抿住了嘴。
德拉科干瞪了他两眼,还是回答说:"小时候,我觉得那样梳头可以显得我很成熟。现在感觉没有这个必要了。"
哈利清楚这家伙一贯的高傲,揶揄地笑了,"现在小Ducky觉得自己真真正正地长大了,成熟了,所以不用装了?"
德拉科一听哈利又提这茬,没好气地甩开被他压着的那只手。随后却认认真真地解释道:"现在—我有时会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幼稚、很无力,有时候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成长。而这些,都与发型无关。"
哈利惊叹着赞同:"我也是!我有时也会有这些感觉。"
"是啊。"德拉科回应。他的眉眼弯了起来,"你今早不是还'长大'了一点点嘛—"
"你说什么呢!"哈利立刻去捂他的嘴,急得脸都红了,"你、你答应我不说的!"
"唔—我答应你的是,不和别人唔—"
"德拉科·马尔福!"
…
嬉嬉闹闹后,就差不多到中午了。
午餐很简单,他们是和纳西莎一同吃的。卢修斯外出了,但纳西莎转达了他的意思:白天杂事缠身,招待不周,今晚将设宴,正式欢迎波特先生做客庄园。
如此一来,还把哈利弄得紧张起来了。他本来就和卢修斯有过节,如今还要在人家的屋檐下正式交际,不能说不尴尬。
下午,他跟着德拉科在庄园里随意转了转,却根本没心思搞庄园探险。
快到傍晚时,他开始坐立不安。"德拉科,晚餐我应该穿什么啊?"
"随便穿就好了,只是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而已。"德拉科看出了他的局促,安慰道。
"那…这就是我平时穿的衣服…"哈利向德拉科展示他身上的儿童圆领T恤(比较合身,因为这是达力小学时淘汰的)和宽松的旧牛仔裤。他当然知道这对于晚宴来讲不够得体,"我可以套上霍格沃茨校袍…"
他从不追求衣装打扮,也不觉得穿旧衣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的好兄弟罗恩的衣服和用品也都是旧的,他从没因为外物而看轻过他人或自己。但眼下,一想到要穿这身出席卢修斯的晚宴,他突然有种自己会给德拉科丢脸的奇怪感觉。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看着堆在脚踝的裤脚。他想,他会听到几句数落,毕竟昨晚德拉科刚嫌弃过他的旧"睡衣"…
可听到只是:"在家穿什么校袍啊,穿这身就行。"
他抬起头,看到德拉科的表情—和语气一样淡然。
哈利眼中有了笑意,"你爸爸看见我穿这样一身麻瓜服装赴他的宴,又要气死了。"
"没事,他会习惯的。"
这下哈利真的笑出来了。不过,他说:"我是你的客人,不想表现得太没礼貌。你借我一套正式些的衣服吧。"
…
晚餐桌边。
男主人端着圆熟的社交用姿态,完美掩饰住他对来客的厌恶。自身这样能屈能伸、措置裕如的状态,令他十分自满,笑容中含着一分真实的适意。
波特搅扰于家中,虽令他窝火,但魔法部的重点保护对象入住马尔福庄园,却为他带来了一定声望。(此事当然不能外传,但自有耳目灵通之人。)不管怎么说,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他被开除出霍格沃茨董事会的负面影响。
若前局尽翻,便只有通权达变,因时制宜—这就是他一路走来的处世之道。
至于说两句违心的场面话,那有何困难?
他优雅举杯,"波特先生光临寒舍小住,顿使蓬荜生辉…"
"寒舍"的女主人,也从容地举杯致意。
她看得出,波特穿的是她儿子的衣服。对方端坐着,脖颈僵直,透出对领结和礼服的不适。
她见过波特往日的破旧穿着,但她并不关心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也不在意"大难不死的男孩"有多大的名气。她只关注她儿子的朋友是否识趣、知感恩,她只在乎儿子真挚的付出,能不能得到理应得到的回报。
她得体地微笑,不会过于冷漠或亲热。"欢迎你来玩,哈利。德拉科一直很挂念你。"
闻言,浑身难受的小客人不禁扭头看向身边,他僵硬的肩颈终于随着活动舒展了一些。身边是一直挂念他的朋友—没有对他说任何欢迎辞,但他绽放出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们的款待,马尔福先生,马尔福夫人。"
宾主共举一杯,好一派其乐融融。
一个果汁杯子俏皮地和另一杯果汁轻碰一下。这座庄园的小主人听到一句私语:
"也请允许我特别向你致谢,小马尔福先生。"
(爱口识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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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点头·潘文子契合鸳鸯冢》:"这事关系你终身,肯与不肯,明白的说出,莫要爱口识羞,两相耽误!"
引力篇 第四十四句 低低切切
"鼠尾草的功效及制药用途…"哈利边念边写好标题。
然后偏头看向身边。
"鼠尾草吗?"几秒后得到了回应,"嗯…疗伤、消肿、解毒…还有…杀菌、安神…"
哈利飞快地抄在羊皮纸上。都写完后,他另起一行,叨咕着:"制、药、用、途…"
然后又看向身旁。
可这次他只收到一句:"你自己就一点也想不出来吗?"
自尊心受伤的同学顿时一转身,趴回自己的羊皮纸上,"唰唰唰"地闷头写起来。然而不出片刻,他就把羽毛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椅子背上重重一靠。
这么大的动作幅度由不得人不注意,德拉科从书中抬起头。他瞧了下哈利的神色,又瞄向羊皮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制药用途—泡茶、做酱汁!笔迹狠得把纸都戳破了。
德拉科抿着一丝嘲笑,拾过被摔在一边的羽毛笔,去搔哈利的鼻尖,"生气了?"
哈利扭头躲着他,不回答。
"做酱汁—"德拉科举起作业朗读道,他貌似认真地点点头,"嗯—开学就把这个交给斯内普教授,然后同学们就能看到—波特和鼠尾草,到底哪个可以被做成酱汁。"
哈利转回头来瞪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烦!
不再逗(气)哈利,德拉科无奈地拿起魔杖,把错到离谱的答案消除掉。他十分费解:"鼠尾草这么寻常的草药,你—"
"哪里寻常了!"这下哈利可憋不住了,"我只想到我姨妈会用它做酱汁,还听说有人用它泡茶!"
"难道麻瓜世界没有关于鼠尾草的传说?"德拉科感到惊诧,他随口念起从小就听过的俗语:"'若想长生不老,五月要吃鼠尾草。''鼠尾草挨着门,家里头不死人。''鼠尾草种得密,有毒的蛤蟆不靠近。'"
"我一句都没听过。"这一套一套的谚语,听得哈利莫名其妙。他脑中不禁浮现起与德拉科初见的场面,那时候也是这样,德拉科讲什么他都不懂…
他闷闷地补充道:"我不清楚其他麻瓜知不知道,反正我姨妈姨父最讨厌这种'疯话'了…"
"哦…"德拉科看着大片空白的羊皮纸,好像发起了呆。
一时没人说话。
当哈利想拿回自己的羽毛笔继续写作业时,德拉科才忽然说:"先别写了。昨天你不就想探险吗,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哈利不明白这家伙突然间搞什么,他看看玻璃窗外遍布的水痕,"明明是你说下雨天不方便出去玩,非要让我先把作业写—"
德拉科不顾他的抱怨,把他拖向衣帽间,似乎还兴致勃勃,"我们换上雨天探险的装备吧!"
哈利一脸不满地被拉进衣帽间。
十分钟后,他再出来时,却神采奕奕。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十分精神、利落的装备—短斗篷、短裤、高筒靴、旅行包。
斗篷—带有兜帽,能挡雨,下摆仅盖过短裤边缘,方便行动。旅行包—背在防雨斗篷下,里面装有"物资"。高筒靴—有长长的一排鞋带,很酷,还轻薄、防水,德拉科也说不清是什么皮做的。
行装一穿,哈利俨然就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小冒险家。
另一位小冒险家的装备则相对简陋,他披着不大适合"翻山越岭"的长斗篷,穿着短靴。因为他把最专业(他认为也是最幼稚)的装备都给了哈利。
但其实他心里也感到新奇而迫不及待,毕竟上次搞这种"探险"还是上学以前,而且当时也没人陪他一起。
蓄势待发的探险小队一路冲下楼,直闯进大雨里。
哗哗哗—雨点很密,打在兜帽上啪啪作响,更带来一种躁动的兴奋感!
两人站在雨中远眺,庄园同雨幕一样,仿佛没有边际,似乎想走多远都行。
哈利抹了一把眼镜片,世界变得蜿蜒,"我们去哪儿?"
德拉科转头看到哈利那副狼狈模样,乐了。他忘了戴眼镜的人还有这种困扰。他拉起哈利的手,"跟我走。"
哈利每走一段就蹭蹭眼镜。德拉科不会施给眼镜防水的魔咒,想帮忙又帮不上,反而不禁埋怨起来:"你怎么也不想着给自己学一个防水咒语啊。"
"我就愿意这样!"哈利没好气地答,他顶着淌水的眼镜,"可惜你看不见,世界花花绿绿的,可好看了!"
大雨帮德拉科掩藏了憋不住的笑声。他握紧哈利,加快步伐。
两双靴子溅起放肆的水花。
在斑斓的世界里跟着德拉科走了十几分钟,当前路越来越绚烂时,哈利在潮湿的泥土气息中嗅到了花香。
他从眼镜片边缘看出去,发现他们踏进了一片广阔的花圃。脚下绵延的石板路尽头是几座错落有致的花房,即使在阴雨天中,也给人明快、自然的感觉,与庄园主宅的庄重华贵很不同。
他们来到最近的一座花房门外,在屋檐下摘掉兜帽,抖落身上的雨水。
哈利摘下眼镜擦拭,模糊的余光中,有一团五颜六色的东西在动。
他以为是摇曳的花团,戴好眼镜后发现竟然是一群小人儿—长着半透明的小翅膀,穿着样式各异的花瓣裙,像一簇五颜六色的小花。
注意到他的视线,德拉科解释道:"是小仙女,她们想进去避雨。"
"可以吗?"哈利问。
"可以啊,"德拉科说着就拉开花房大门,"她们只喝花露和花蜜,不会破坏花草。"
看到门被打开,小仙女们发出一阵轻柔的欢呼声。轻盈的翅膀纷纷抖动起来,她们排着队飞进花房,像一条飘动的彩带。
哈利觉得很有趣,跟着追了进去。德拉科觉得哈利的模样比小仙女更好笑,他偷笑着跟在后面关好门。
小仙女们很快在花丛中安顿下来,或站或坐地在叶片上整理被淋湿的发丝、翅膀或衣裙。她们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植物枝叶一点也没有被压弯。
哈利观察了一会儿后,猛然意识到这样盯着看"女士"整理衣衫太失礼了。他赶紧移开目光,开始打量花房。
周身葱葱郁郁地生长着各类花草,全是他没见过的,有的还会发光或摇摆。
"这些都是不适合种在户外的品种。"德拉科指向一扇侧门,那里连通着隔壁花房,"每间花房的温度不一样。最里面还有几个专门种树的区域。"
屋子里种树?哈利仰头看看不高的透明拱顶,又望向花丛尽头的门,他猜想门那边一定别有洞天,大概就像韦斯莱先生的汽车里的空间一样。
哈利看着这一屋子珍奇古怪的植物,不禁发问,"德拉科,你是把我带到这儿来上实践课的吗…"他很无奈,"可是这么多种植物,我也记不住啊…"
没想到德拉科很干脆地说:"不是来给你上课,何况很多我也不认识。"他拉着哈利走进奇异美丽的花草中央,"就是想带你来看看—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来这里玩。"
哈利总感觉这话哪里不对劲,但也来不及多想,就被德拉科带着参观起来。
这里的植物都是能用作庄园装饰,或有药用价值的,其中不乏一些稀有品种。
他们走走停停,每看到一株奇特的植物,哈利就拉住德拉科,"德拉科,你快看,我一过来它的花瓣就变色了!我绝对没看错—你看它又…"
在花丛中一路穿行,有一些品种是德拉科认识的,他就会介绍两句。哈利停下来听上一会儿,啧啧称奇,等过了新奇劲儿,就拉着德拉科继续走。
但更多的是德拉科也不认识的植物,这时哈利就会跃跃欲试地凑近去闻或摸。德拉科则会故意吓他,说这个藤蔓好像会钻人鼻孔,那个花蕊可能喷出臭汁。其实德拉科知道这花房里根本没有危险的植物。
如此"有惊无险"地紧张试探了几次之后,哈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追着那个大骗子满场跑。
"别闹、别闹…"被逮住的大骗子负隅顽抗,他一侧脸颊上已经被蹭了三道艳丽的粉红色。哈利手上挂着揉搓花瓣挤出的汁液,大骗子控制着他的手腕,板起脸警告道:"我告诉你,哈利,你摘的这朵花,是一种非常非常珍贵的—"
"你还想骗我!"哈利才不信,一探手在大骗子另一半脸上也抹了两道粉红。他看德拉科的模样好像某种的小动物—胡子还不对称,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一翻嬉闹后再度安静下来,哈利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小仙女们已经开始唱歌了。合声回荡在花房里,他听不懂那种语言,只觉得歌声纯净,好像连拱顶上嘈嘈的雨声都被消隐了。
"哈利。"一声轻唤。哈利转过头。
"你看这个…"德拉科摘下身边一片翠绿的叶片,握在手心里,然后展开在哈利面前—叶子缓缓放出了柔和的光。
碧绿的眼睛惊喜地随之睁大,德拉科看到那对瞳孔中交映着嫩绿的光芒。"它被摘下来就会发光。小时候,我常常来采一些带回卧室,它可以亮一整夜,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房间太黑。"
不愿惊扰悠扬的歌声,哈利很小声地笑话道:"怕黑却不开灯—从小就爱面子!"
德拉科把叶子向哈利丢过去,然后随手又摘了几片。他示意向花房尽头的门,"我们到那边去。"
哈利躲着他,抢在前面推门冲进去。
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迎面扑来。
这边没有花香,只有一种干爽清透的,树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向纵深处望去,看得到几种树木高低错落的枝干。光线略暗,哈利抬起头,从树冠的缝隙中依稀望到极高的穹顶。
—他好像闯入了一片森林。
他一下兴奋起来,就要往里跑,"你应该先带我来这边!"
"别乱走,"却被德拉科揪住背包,"这里面被无痕伸展咒扩建过,空间不小。"
哈利努力往幽深处望,也望不到底。他猜这里至少装得下好几个魁地奇球场。
"这咒语可真方便。"他感叹道,同时想起了德拉科送他的小盒子,那里面至少被扩展了百倍的空间,储物十分便利,"为什么我们不在各处都用上这个咒语?"
"魔法部不让。"德拉科答,"无痕伸展咒是不允许私用的。你想啊,如果大家随便在各种物品上施用这个咒语,一旦物品遗失,被麻瓜捡到—"
"不过嘛,庄园是私人领地,外人不会来花房这里。"他领着哈利,轻车熟路地穿行在树丛间,"何况庄园这么大,只要不用得太明显,不会有人多管。"
你家到底藏了多少违法的事…哈利腹诽。他不禁想到罗恩家—那么拥挤,反而没法不为人知地施咒改善生活。
他的情绪忽然有点儿低落下去,脚步也慢了。
德拉科只当他是走累了,便拿过他身上的背包,拎在自己手里,鼓舞道:"快到了,我是想带你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好奇心冲淡了复杂滋味,身心都轻盈了一些,哈利握住德拉科,再度跟上对方的步伐。
毕竟不是真正的森林,走了不多时,德拉科就停住脚步,有些得意地一指周围,"就在这附近了,你找找看。"
一听要寻找,哈利的兴致也好起来。他搜寻一番,很快就发现了隐秘之处。
那是一棵不起眼的枯树,几乎被其他树木伸展的枝叶和盘错的藤蔓掩埋。哈利拨开遮蔽物,看到它浅色、干枯的树干。
树干很粗,留有一个足以容人的大树洞。
"找到了,是这里吧!"哈利呼唤。
德拉科来到他身边,打量枯树,"嗯,我也很久没来过了。"
"进去看看?"哈利提议。想到德拉科爱干净,他掏出魔杖施了个清洁咒。
两人陆续钻进去,里面的空间比洞口大,可以容他们并排坐下,还带着一个背包。
与哈利想象的不同,这里面没有腐朽的味道,反而很干燥。"它死了吗,怎么没有腐烂?"
"应该是死了,听说是艰难生存了两百年后死去的。它叫幼发拉底杨,传闻可以死后千年不腐。"德拉科抚摸树干内壁。他倒是不信这种传说,他猜想这种树只是有一定抗腐能力而已。
"艰难生存?"哈利看看周围,其他树木肆意生长,都很茂盛。看得出温室生活很滋润。
"它被种错了花房。"德拉科拿出之前采摘的发光叶片,捧在手心里,好像捧着一团光。"它是沙漠植物,它的同类都在另一座花房里,只有它不知怎么被种在了这边。"
"你怎么发现它的?"
"七、八岁的时候吧,有一次家里举办大型宴会,我也应当出席。可我那天不知怎么就是心情很差,无论如何都不想参加。我爸爸当然不同意,妈妈把我带到衣帽间换礼服。我一生气,就趁妈妈转身拿礼服时溜了。"
哈利看着荧绿的光晕,听德拉科讲。
"我跑到花房这边,以往我不会自己进入树木区,但那天我想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就冲了进来。然后转来转去就发现了这棵树。"
柔光中,哈利看到德拉科忽然笑了。"我看它跟这里别的树都不一样,其他树枝繁叶茂,像一身盛装。而它像我一样,穿得那么'不得体'。我觉得它好像也不想参加大家的'宴会',忽然就很开心,就钻了进来。"
"然后呢?"
"然后我睡着了,等我回去时,宴会已经结束了。爸爸妈妈一见我就扑过来抱我,也没说我什么,只让我答应以后再也不能那样自己躲起来了。后来我听说他们两个都急疯了,草草应付了宾客就到处找我。"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宴会,喜欢打扮华丽出风头。"哈利看着德拉科模糊的面容。
德拉科也说不清自己喜不喜欢,"反正后来我没再那么讨厌宴会过,那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现在想想出席宴会根本没什么难的,不过就是换一身衣服,说一些固定的话而已。有时还挺有乐趣的,比如看着那些人各色的面貌…"
树洞里很静很静。雨不知是停了,还是被隔绝在外了。
德拉科把手里的叶片,零散地撒在他们周围,又挥动魔杖让它们飘起来。树洞像包裹他们的黑暗的天穹,叶片就是环绕在身边的星星。
"以前我那个储物间里,要是有这些叶子就好了。"哈利并不怕黑,但他此刻觉得,有点儿光,真不错。
他翻找他们的物资背包,拿出隐形衣和小狮子。
"你怎么把它也带出来了。"德拉科低声笑。
"一起探险嘛。"哈利展开隐形衣,把他们三个藏起来。
他们谁的宴会也不用参加。
(低低切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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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清·林觉民《与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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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筒靴、短裤,短斗篷仅盖过短裤边缘—我合理怀疑德拉科就是想看哈利"下身失踪"的打扮,前两天看"睡裙"那次可能没看够。
引力篇 第四十五句 莫可言宣
明媚的上午。
有的人却语气阴沉,"海德薇又跟彭透斯玩去了?"
"总不能让它们一直待在猫头鹰棚屋吧。"
"可是—"可是在德思礼家那一个多月,海德薇每天都陪着我!这话说出口可太小气而又幼稚了,哈利紧抿住嘴。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跟一只猫头鹰争太没道理了—海德薇当然理应有它自己的朋友。但另一方面,他心里总有种"彭透斯把海德薇拐跑了"的莫名滋味儿。他实在气不过,随便扯了个借口埋怨,"—可是我还想给罗恩、赫敏寄信呢。"
"前些天不是报了平安吗…"有我天天陪你还不够吗!德拉科郁闷地憋住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要是把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被面前这没心没肺的傻瓜笑话。他心思一动,转眼间就收敛住抱怨的语气,十分轻快地提议:"今天我们俩出去玩吧,去庄园外!"
然后就满意地看到傻瓜的眼睛一下亮了。
只是哈利刚兴奋一瞬,就感到困惑,"可你不是一直担心那个逃犯布莱克会…"他还记得之前德拉科对他的千叮万嘱,也记得初到庄园那晚德拉科担心焦躁的模样。
他本以为暑假最后这三周,德拉科是绝对不肯放他出门的。好在马尔福庄园很大,每天和德拉科一起游游逛逛,听德拉科讲小时候的趣事和巫师世界的各种故事,就足够开心了。半个月来,每天都很快乐,他一点儿也没想过要出去。
"你自己在麻瓜世界当然很危险,但我们可以去布莱克不敢去的地方啊。"德拉科得意洋洋地一挑眉。
…
极其明媚的中午。
有的人却面色阴沉。"德拉科又跟波特玩去了?"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庄园里吧。"纳西莎闲适地享用着午餐。
"他们还出门了?"卢修斯拔高了音调,"你同意的?"
"是,我同意的。"纳西莎微微蹙眉看向丈夫,一字一字地说给这个吵人的家伙听。"也告知福吉了,你不用担心。"
"西茜—"卢修斯放低了声音,却忍不住继续说,"你怎么能放心德拉科单独和那个小子外出,万一小天狼星·布莱—"
"他们只是去对角巷而已,通过壁炉直达。我送他们过去后才回来的,下午会再去接他们。"纳西莎安慰道,"放心吧,对角巷里处处都是巫师,还有福吉部署的人。就算那逃犯真的胆敢闯入,也会被立刻逮捕。"
卢修斯攥着叉子,不吃饭,干咬牙。他心里当然知道对角巷很安全,他只是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像个傻小子一样,天天跟着那个败类波特厮混。
最近两个星期,波特天天在他眼皮底下乱转,他每看一眼都多一分心烦。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竟然还在他的庄园里搞什么"探险"!
就算那小子出门不在他眼前晃,也让他心烦。他巴不得他那个发疯小舅子赶快把波特处理掉,可又担心牵连到儿子。
卢修斯对着盘子愤愤低语:"德拉科跟波特学不到好,吃饭了都不回家…"
他妻子不再搭理他。
在卢修斯气得吃不下饭时,热热闹闹的对角巷上则穿行着两个快活的身影。
他们也没吃午饭—因为吃零食已经吃到肚圆!
此时,二人正痴迷地观赏世间绝美之物,手里的冰淇淋化了都没察觉。
德拉科的目光陶醉地描摹那柔美与力量结合的诱惑躯体。哈利热切的视线轻抚过那每一寸细腻无暇的肌肤。
"完美…"德拉科再次赞叹。草莓冰淇淋又淌了一道在他手上。
"嗯…"哈利再次想不出其他词来补充。巧克力冰淇淋球"啪叽"扣在地上。
"你们俩看够了没有啊!"一个小孩忍无可忍地用矮小的身体挤开这两个痴汉,指着被留下两团哈气的橱窗喊道,"妈妈,我要这个,给我买一把火弩箭吧!"
德拉科尴尬地退到一边,边擦手边和哈利说:"下午我就跟妈妈要…"
"嗯…"哈利好像只会回应这一个字。
德拉科抬起头,看哈利还举着空蛋卷筒,一脸失神地望着橱窗方向。
"妈妈、妈妈、妈妈—我要这个,我想要—"橱窗前的小孩开始恳求。
德拉科拉着哈利,"走吧,我们再看看别的。"
"嗯…"哈利不再回望,向前走。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的光轮2000就挺好的,所以…
世间一点儿不足为道的遐思,被穿行的人和风冲散。
两人沿着熙攘的街巷,一路向前。
对角巷平常就十分热闹,如今临近霍格沃茨开学的日子,学生和家长更是络绎不绝。
哈利总是习惯在开学前一天来对角巷,采购新学期的校服和学习用品。但今天,吃饱、玩够之后,他就被德拉科拖着,开始置办各类生活用品。
有些东西他觉得根本没必要买,他没有那些不也一直活着呢吗?比如毛巾,从小到大他都是一条毛巾擦全身,他现在用的那条还是刚上霍格沃茨那年买的,他用得好好的。可德拉科非逼着他买三条毛巾,把头、身体和脚丫都分开擦,还说让他每个季度都换一批?
他要是说不买,德拉科就发脾气,还要掏钱给他买。搞得他只能按德拉科的安排,一路跟着付钱、拎包…
哈利向上提了提大购物袋的一侧拎手,斜眼瞪了两下另一侧的人,"可真是少爷脾气…"
另一侧的人此刻十分疲惫—心累。和哈利同住这半个月,他算是摸清了哈利的生活习惯。一条毛巾擦了屁股又擦头(他没看过,他推断的),牙膏从中间乱挤还不合盖,袜子脏了掖起来过几天再掏出来穿…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他每天至少有三次想把哈利从房间里打出去—之所以还没实施,是因为哈利还算听话,每次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都有一定效果。
德拉科活动了一下手指,换了个位置拎,从不干粗活的手被沉重的购物袋勒得通红。他看向旁边噘个嘴的人,"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我说—今天可真是开心,德拉科少爷。"哈利十分温顺地回答。他怕这人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得头疼。
结果事与愿违,大少爷又被他惹怒了,"你不高兴是吗?你还不满意了?我都要累死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
"我高兴、高兴—"哈利赶紧说。我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管我用几条毛巾的人!
两人正争着,手上忽然一轻,购物袋缓缓飘行起来。哈利刚望过去,而身边的人已经像一把飞天扫帚似的"嗖"一下冲了过去。
"妈妈!我要买火弩箭!"不再抹发蜡的发丝迎风立了起来。
哈利注视飞奔的背影半晌,最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
当晚,哈利吃了半个月来最吵闹的一顿饭。
德拉科缠着他妈妈要火弩箭,而卢修斯似乎今天心情极差,当场就给驳回了。父子俩在饭桌上直接吵了起来。最后纳西莎生气了—哈利觉得比佩妮姨妈和韦斯莱夫人发火的样子差远了,不过对那父子俩倒是挺有效的,两人不再争吵,各自堵着气闷头干饭。
买火弩箭的事基本泡汤了。德拉科大概很少遭遇要求得不到满足的境况,回房间后情绪不太好。
哈利不想再刺激他,自己默默把三条新毛巾挂好,洗了当天的袜子,洗过澡,换上今天新买的睡衣—大少爷挑选的…
一切都整理好,两人躺到床上时,时间还很早。
哈利发觉,马尔福庄园的时光,不仅静,还很慢。这里没有任何杂事需要他做,半个月的闲适时光中,装满了那么多、那么多开心的事,仿佛度过了一段十分漫长的假日一样。
"又傻笑什么呢?"德拉科问,伸手去敲哈利的鼻尖。
哈利反而笑容更大,"我想听完昨天的故事,德拉科。"
"还没玩累吗?"
"一点儿也不累。"
德拉科只当傻瓜是不知疲倦的,他起身去够床头的童话书。听身后的声音说:"我觉得每天都好悠闲啊。没有任何杂事,大块大块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德拉科调亮台灯,翻开昨天未讲完的那页,"当然全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
哈利看着暖暖的光,突然想到:也不全是自己的…
像每次听故事时一样,他注视着光晕中的面庞。
—是和德拉科一起的。
(莫可言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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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之情,莫可言宣。—曹靖华《飞花集》
世间种种依依之情,往往一闪而过,叫人无暇言宣。瞬间的怅然和遐思,总不足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