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是在一个雨夜抵达马尔萨拉的,她披着雨衣,敲响了Vongola的大门,Giotto迎接了她。
"我很抱歉,Giotto。"她随着Giotto走到室内,脱下雨衣交给在一旁候着的女仆,发梢沾了水,还未来得及擦干,就给了Giotto一个拥抱。
"谢谢。"Giotto友好地给予这个坚强的女性一个拥抱,他想她一定是听到了消息,才会从巴勒莫急急忙忙赶来。
这时候,艾琳娜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纲吉,她听戴蒙说过,Giotto似乎招揽了西西里的死神,她有些好奇,然而淑女的礼仪只让她朝他走近,她有些害怕,但她又认为跟Giotto在一起的人不需要她防备,她想给纲吉一个热情的意大利问候礼。
"等等,艾琳娜。"Giotto伸出手阻止了这位公爵之女。
艾琳娜挑眉,"怎么,不想让我碰你的人?"她问。
Giotto哭笑不得,"不。"他否认,他还记着前段时间蓝宝的遭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纲吉。"接着,Giotto转向纲吉的方向,"纲吉,这是艾琳娜,是我们家族的一员。"
听见Giotto对自己的介绍,艾琳娜不自觉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对Giotto来说,她不再是公爵的女儿,她是Vongola的一员,是她自己勇敢的选择。
"久仰大名。"她提着裙子屈膝说。
纲吉悄悄打量艾琳娜,讲究的衣着以及高傲却内敛的气质昭示着她不一般的身份,"你好,美丽的女士。"他回应,丝毫不绅士地坐在沙发上说,艾琳娜倒是没太在意,她接过柔软的毛巾擦拭湿了的头发,坐到单人沙发上面对Giotto。
"听戴蒙说你要离开一段时间?"
"对。"Giotto点头,这不算是突然之间决定的,从纲吉指出他太过依赖火焰的推动力的时候他就隐隐有感觉,虽然纲吉对他不复仇的答案不太满意,依然提出首先要他增强体力的建议,如今,教堂变成了废墟,孩子们暂时居住在这里,Giotto也不好做什么,他便决定暂时离开马尔萨拉,去往别处,纲吉默认了,还很热心地说出一座山的山名,Giotto知道,纲吉是想把他丢山里了,"倒是你,怎么突然间过来了?戴蒙也不跟你在一起。"
艾琳娜唇边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因为我太着急了。"她说,"Giotto,我的父亲邀请你们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为什么…"Giotto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他接受艾琳娜是在完全不考虑艾琳娜的父亲的基础上的,他从不想利用艾琳娜得到与公爵接触的机会,同时,他并不认为他的出身可以攀上上层社会,那将是久远的未来的话题,艾琳娜跟戴蒙对他们的支持已经让他很感谢了,他视他们为家人。
"我可没有做多余的事。"她首先撇清关系,"实际上,是我爸爸一直有关注你们,现在的马尔萨拉比以前的要好太多,他还提出要资助新的教堂的建成。"她说,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是上位者,她同情一切遭受苦难的人,她总想为他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要怎么感谢你们才好?"Giotto的目光落到艾琳娜身上,那当中蕴涵了太多,他总是被帮助的。
"不不,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场还是不到场?"
"当然,我会出席的,替我谢谢公爵。"
公爵,公爵之女,纲吉觉得,Vongola里果然有太多不同身份的人,他们之间的差别明明那么大,却通过一个人联系到了一起。
艾琳娜紧张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要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Giotto好笑地反问。
"以前,我把你带到我举办的宴会上,你总是不高兴,这么久了,你只接受了戴蒙,Giotto,我一度以为你不喜欢我们。"
女性的内心总是比较纤细,Giotto带着歉意说,"我很抱歉,艾琳娜,你的朋友都很好,可是我在他们当中格格不入。"
"戴蒙也是格格不入。"艾琳娜调侃道。
"看来这就是我会与戴蒙建立友谊的原因了。"Giotto附和,他注意到纲吉自始至终都没加入他们的对话,漫不经心地听着,"好了,你的卧室我已经提前让人收拾了,你去泡个热水澡,待会热汤应该好了。"
艾琳娜道谢后离开,聪明如她,她自然是知道Giotto有意支开她,她也明白她不能介入到Giotto跟纲吉之间,这是种很新鲜的感觉,Giotto人缘很好,对纲吉的上心程度却是前所未有的,要知道,当初他邀请戴蒙遭遇第一次拒绝后,可是直接将戴蒙丢到一旁的,反倒是戴蒙认为Giotto心高气傲。
"纲吉。"Giotto叫唤着,"累了吗?"他问,没有等纲吉回答,自作主张地虚虚搭着纲吉的肩膀,带纲吉从沙发上起来,走往为纲吉准备的卧室,"对了,刚刚艾琳娜提到的宴会,你有兴趣吗?"他状似不经意间询问。
"无聊。"纲吉推开房门独自进去,将Giotto留在门外,"不过。"他好整以暇开口,"鉴于明天出发,你可能要提前把雇佣我的费用准备好。"
Giotto举手投降。
埃特纳是一座活火山,1669年,它给予西西里长达四个月的见面礼,将卡塔尼亚变成一片火海,离开时共带走两万条生命。
Giotto明白,要跟纲吉打交道,必须把性命奉上,用G的话说就是,纲吉是个疯子。
当然,纲吉的武器也让Giotto倍感兴趣,在他所认识的人中,最好的工匠是塔尔波,他个人的手套跟披风就出自塔尔波之手,而纲吉有一把枪,可以喷发火焰的枪,他从未问过纲吉的武器出自谁人之手,直觉告诉他,那是不能触碰的话题。
纲吉利用那把枪硬生生在埃特纳半山处砍出几十米高的断崖,高温带来的震动让Giotto怀疑他们就将唤醒这座火山,然而他们没有,纲吉只是随意下达让Giotto沿断崖爬上来的指令,独自跑到断崖上休息去了。
如果换做别人,Giotto认为那人一定会觉得纲吉是在无理取闹,实际上,纲吉也确实在无理取闹,一半程度上,另一半,无论如何,体能是基础。
"Hey!"Giotto敏捷踩住脚边凸起来的石块,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过身,背部紧紧贴住断崖壁,"能不能别再丢石头?"他仰起头朝纲吉问。
重复的攀爬是纲吉给他的第一课,在Giotto顺利上到断崖几天以后,纲吉开始在Giotto接近顶端的时候丢石头,有一定的体积,Giotto第一次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砸中掉下断崖,虽说他的火焰不至于让他直接摔死,但他还是心有余悸,他开始怀疑,或许纲吉是想要杀死他。
期间Alaudi曾经来过,至今Giotto都有些怀疑Alaudi是怎么找来的,他们所在的火山附近可没有居民,也就是说,没有Alaudi的眼线,他却径直开着车来到了,带来新的教堂在建的消息,资助的人自然是蓝宝、戴蒙还有艾琳娜。
教堂发生爆炸前一日,纳克尔刚好有事到了巴勒莫,Giotto通知他之后他立马赶回来,新的教堂就建在距离原教堂不远的地方,他们先将被炸的教堂收拾好,那一日,大雨中,教堂的墙壁不断坍塌,Giotto不能进去。
夏季西西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纳克尔刚下车的同时,他们就一起去收拾了,由于大堂是直接被投炸弹的地方,很多装修都面目全非,他们在一根烧焦的木柱下找到了他们的主教。
时至今日,Giotto都无法想起那日他是怎么度过的,他只是机械性完成每个举动,他的思绪像是飘到了久远的过往,那些他还是孩童时候的光阴,有人却残忍地将他所有的快乐拿出来一片片割碎,投放到冰冷的深海里。
Alaudi告诉他,始作俑者在那以后没有任何行动。
仿佛是将Giotto的抱怨听进去,纲吉没有再朝Giotto丢石头,Giotto没来得及高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手刚触碰到断崖顶,先迎来了一波火焰,他下意识松手躲开,整个人往下掉,为避免粉身碎骨,他在空中徒手燃起火焰—
—纲吉给他的第二课。
Giotto躲避着纲吉的攻击站到悬崖上,纲吉将他的装备丢给他。
"换上,想办法阻止我。"纲吉说,站在原处,举起手枪瞄准Giotto,Giotto无法确定下一刻从这手枪里出来的会是子弹亦或火焰,只是他知道,无论是子弹还是火焰,纲吉都不会让他好过,他现在完全相信纲吉是要杀他的。
Giotto轻轻抖开披风披上,他身上的衣衫由于前段时间来接连的糟蹋已经变得很脏,而他无暇顾忌。
在过往的许多次对峙中,Giotto从未遇上跟他一样同样能操纵火焰的人,纲吉是第一个,塔尔波曾经告诉他披风有功能,却没有明说,所以至今,Giotto大多是利用披风来御寒取暖,用纲吉的话来说就是暴殄天物,Giotto颇为赞同。
手套他倒是很好利用了,它能帮助他更好运用火焰,手背处出于塔尔波的私心,刺有Vongola Ⅰ的字样。
Giotto刚套上装备,纲吉的攻击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子弹夹杂着火焰,在Giotto利用高速移动避开后硬生生拐弯追着Giotto。
明亮的、橘橙色的火焰—大空之炎。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会用这种火焰,你要是因此而高兴的话就太丢人了,大空之炎、岚之炎、雨之炎、雷之炎、晴之炎、雾之炎、云之炎,每一种火焰都有不同的特性,只要有媒介,谁都能使用它们。」
这些知识是随着纲吉与Giotto愈来愈久的相处重新浮现出来的,听到这里的时候Giotto曾经告诉过他基里奥内罗家族的事,那位素未谋面的女性特意拜访Vongola,将七个指环交给Giotto,装在一个锦盒里,她要他收着,只告诉他时候到时,他会知晓原因。
七个指环上,每一个都有Vongola的标志,镶嵌在不同颜色的宝石里,简直像是为Vongola打造的。
纲吉好笑地问他,为什么不捉住机会与基里奥内罗联盟,Giotto朝他笑了,他当然没有放弃机会,基里奥内罗家族属于黑手党,是温和派,她依然只说,时候未到。
Giotto飞到空中翻身躲开纲吉的子弹,彼时一阵强风拂过,将他的披风吹得不断飘扬,纲吉下意识压下礼帽,Giotto想起,纲吉曾经说过,「大空是能染尽一切、吞噬一切、包容一切的天空。」
纲吉的CZ-75能发射出子弹与火焰,子弹是属于手枪的,火焰则是属于纲吉的,下一波火焰袭来的时候,Giotto一手拉住他的披风,默默控制他手中的火焰,一点点注入到披风中,猛烈的火焰撞到柔软的布料上,散作一团雾气。
一丝丝笑意爬上纲吉的唇角,Giotto实际上聪明得可怕,他总是能很好地理解纲吉模糊的指令下的深意,学习速度很快。
而且他们待在山上的时间其实不算多,接连几日的训练后,当他们把从城镇里带来的粮食消耗完,他们就会回到城镇中,放松以及为下一次上山做准备。
他有一个指环,现在,纲吉确定,他所拥有的是一个指环,指环上有小狮子的图案,他怀疑跟他那日看见的狮子是一样的,另外,指环上,还有Vongola跟Famiglia的字样,交叉排列成X的模样。
蛤蜊,家族,那么X所代表的应该也不是字母,而是Ⅹ,十。
—他无法理解。
他曾经怀疑过他是否与Vongola有牵连,Vongola的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却告诉他他只是一个不速之客。
那些在旅馆单人房的日子里,礼帽下的头发被压得过于乖顺了些,镜子里的面容让他怀疑,线索却又过于诡异。
他们在这座山里度过了秋季又迎来冬季,寒冷的气候让他们的嘴唇龟裂,然后纲吉问,"如果,如果埃特纳爆发了,你要怎么办?"
Giotto一脸不可置信,但他明白,纲吉会不择手段。
"你的披风是属于你个人的,不过,大范围的火焰攻击,你要怎么办?"仿佛要印证自己的说法,纲吉利用CZ-75作为动力飞到半空中,Giotto低垂下眸瞳,他明白,对方是在思考,于是他不再等到,独自抵达火山口侧上方,埃特纳在他脚下暗流涌动,仿佛只需要一点点的引诱,它就能再度毁灭一座城。
这是一场赌局,当然,纲吉在赌,他所有的技能都深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回过头看远处他所制造的断崖,Giotto已经离他太远,他只能看见一个小点,而很快,出乎他意料,Giotto已经燃起火焰朝他飞来。
纲吉没有犹豫地抬起手,手掌对准火山口释放出火焰,冲击力不算强大,还是让他后退了一段距离,Giotto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手的,纲吉注意到,他戴着手套的手上没有火焰,而他还在空中,从手套外萦绕着丝丝雾气不断延伸,捕捉住纲吉的火焰,将纲吉的火焰全部冻结住,包裹着火焰的冰晶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着光。
埃特纳最终没有醒来,托这个善良的男人所赐。
纲吉想,他终于是可以回去马尔萨拉了。
回去?
他居然用了这样一个词,奇怪的是,他对此并不反感。
"指环?"纲吉接过Giotto递给他的锦盒,毫不客气打开来看,他们还在Giotto的书房里。
"对,基里奥内罗家族首领给我的指环,家族里应该没什么人知道。"Giotto回答,将一本书放回书柜,这是艾琳娜从巴勒莫带给他的,他虽然很想翻看,却并不认为有闲暇时间。
他们回到马尔萨拉那天,刚好又逢上一场深冬的雨,冰冷刺骨,Giotto随纲吉离开的时候算仓促,很多事都没安排好,还好有G,后者见他们回来没太大反应,倒是尽责地将资料全部整理好,在Giotto回来的第二天全都砸到他办公桌上,结果Giotto告诉他,他们还要外出。
那瞬间,G是很想将资料砸Giotto脸上的。
与资料一同来到Giotto的书房的是艾琳娜,这次戴蒙陪着她,她表示她是来看看他的,顺便给他带来了书籍,关心问候了教堂修建的进度,纳克尔每天都有去帮忙。
"藏起来又不会升值。"纲吉调侃道。
"要是能升值我就该还回去。"Giotto看了纲吉一样,只看到漆黑的礼帽,纲吉总是把帽檐压得太低。
"走了。"纲吉合上锦盒,盒子里指环的模样跟他的相差太大。
"开车?"Giotto问,从抽屉里翻着吉普赛车的钥匙。
纲吉却回过头露出明亮的八颗牙齿,"火车。"
西西里确实是个不太大的地方,开车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横穿东西南北,Giotto有理由怀疑纲吉选择火车只是为了消遣。
"纲吉。"Giotto为他们买好票—天知道当初他是请求了Alaudi才为纲吉弄来证件的,按时间节点走向车站,"按照你的说法,大空所掌控的火焰是橘橙色的?"他问。
纲吉跟在Giotto身后走过长长的车厢,以轻哼代表回答。
Giotto想起来基里奥内罗家族那位女首领,谢匹菈,"我认为基里奥内罗可能懂得操控火焰。"他发表自己的见解。
"首领?"
"不。"Giotto带纲吉在他们的座位上坐好,出于礼貌,他让纲吉坐到靠窗的位置,"整个家族。"
"哦。"纲吉表现出莫大得到兴趣,"整个家族?首领?包括仆人?"
"我更倾向于你表达为不参加外勤的内勤人员。"Giotto说,"是的,我感觉,虽然我没有到过基里奥内罗家族。"
直觉是他们两人之间不容置疑的话题。
"我可是听说,基里奥内罗家族的首领有预言的能力。"纲吉手肘放在窗沿边,撑住下颔说。
"这并不奇怪,你瞧,按照这样的定义,戴蒙也算得上是奇怪的人了。"
"这么说,你倒是倾向于他们是正常人的说法。"
"对,毕竟如果要归纳定义正常与不正常,我觉得按照普罗大众的看法,我也应该被归为不正常一类。"Giotto毫不在意地开口,过往他可能还在意旁人的目光,现在看来倒是无关紧要了。
基里奥内罗家族在墨西拿,艾琳娜提醒过Giotto注意时间,公爵的生日宴会就在近期,Giotto保证他能及时赶回去,而他们来墨西拿完全是出于纲吉突如其来的要求,开始,Giotto还想着他们或许是突兀了,他跟基里奥内罗的交情是在算不上好。
谢匹菈却无愧对于她的名号。
他们抵达墨西拿的时候,墨西拿正经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纲吉开始怀疑他们或许是跟雨水结仇了,虽然西西里的冬季是多雨的,可似乎他们决定到哪,哪里就会有雨。
纲吉走出车站,身上还披着Giotto的披风,他抬起手拂去从帽檐边滴落的水,他没有伞,视线飘忽间,他一眼就捕捉到了他对面的身影,不算太近,有些距离,中途隔了许许多多的人,但他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她,巨大的白色帽子,隐隐露出深绿色的头发,白色的连衣裙跟披风,披风长了点,沾着些雨水,以及,沉蓝色的眼角下明橙色的花的印记和洁净的笑容—胸前戴着奶嘴样的饰品,橘色的。
她也在看着纲吉,仿佛她在等待他们,站在雨幕下,身后有人为她撑了伞。
心脏有一瞬间的强烈跳动,纲吉觉得属于他的时间突然间变得模糊起来,他眼睁睁看着她朝他走来—事实上,她是在朝他们走来,他却有她只为他一个人过来的错觉。
于是,终于,她走到了他面前,清丽的嗓音钻进他脑子里,"你好,我是基里奥内罗家族的首领,谢匹菈…死神先生。"
基里奥内罗家族的历史绝对比Vongola长,谢匹菈却不见得是比Giotto年长的存在,她看上去依然年轻,过分年轻,她所成立的家族立足于墨西拿的土地之上,花之都,默默间名声传遍西西里,不带任何张狂性的,像救济会一样的存在。
所以在Vongola被百般刁难的时候,基里奥内罗安然无恙待在这个东北角。
"死神先生很在意这奶嘴?"谢匹菈扬起笑脸对纲吉说,这在雨幕显得有些模糊了,"遗憾的是它并不属于我,现在,它不是我的。"谢匹菈说。
—现在的奶嘴,不属于她了。
"…我没兴趣。"许久,纲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中隐含着满满的不耐烦以及烦躁,这对他来说是鲜少的体验,谢匹菈的声音将他带回来人间。
Giotto站在纲吉侧后方,性别带来的身高优势使他低下头面对谢匹菈,"谢匹菈小姐知道我们要来?"
谢匹菈摇头,"不,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纲吉觉得谢匹菈太过哀伤,对未来的预见,这种事大概是会让人十分痛苦的,命运从来都不会善待窥探者,她却无法选择。
从车站前往到基里奥内罗家族需要一点时间,谢匹菈的随从是一位叫斐的男人,金发绿眸,他驾驶着车载他们抵达位于郊区的府邸,他们一进屋就有人贴心地递上了柔软的毛毯,谢匹菈敦促他们将沾了湿气的衣服换下来,她为他们准备了白色的西服,在纲吉不情不愿地从换衣间出来时又泡好了花果茶。
红玫瑰与西柚的组合,糖分恰到好处,酸甜的口感带了些辛辣,是姜,还有酒的气息,朗姆酒。
谢匹菈将茶杯温过,倒满大半杯后分别放到Giotto跟纲吉身前的桌上,"今夜若是不着急,客卧已经收拾好了。"她温和地说。
Giotto看了眼纲吉,他不太确定纲吉会答应还是拒绝,就他所观察到的,纲吉对谢匹菈的态度有些微妙,然而纲吉只是漫不经心开口,"随意。"
那就是对谢匹菈有好感的意思了。Giotto想,捧起茶杯暖手,又礼节性地抿过一口。
纲吉伸手翻着Giotto裤子的口袋,摸出一个锦盒,丢到桌上直接问,"你为什么把这东西给他?"
谢匹菈前倾身体拿过锦盒,打开,镶嵌着宝石的指环折射出丝丝光芒,正中央的指环呈圆形,中央是和天空相配的天蓝色,里面有Vongola的字样,围绕着它的是六枚不同颜色的指环,呈现规则对称的六边形状,赤色的风暴,明黄的太阳,浅绿的闪电,紫色的流云,深蓝的云雾,淡蓝的水滴,同样有Vongola的字样。
"这是属于Vongola的…不,准确说,是它选择了Vongola。"谢匹菈眷恋地抚摸着锦盒里的指环,眼眸微阖,她眼角的印记像是泪滴,哀伤从未落下。
"它选择?"纲吉不自觉反问,按照谢匹菈的说法,指环就是有生命的,能自主作出选择。
"对。"谢匹菈抬头直视纲吉,企图透过黑色的帽檐看进纲吉的眼睛里,这让纲吉感到不高兴,"是它们自主选择了Giotto先生所成立的Vongola自警团。"她将中央的指环拿出来递给Giotto,"这是属于Vongola的首领的。"
Giotto伸出手接过指环的举动有些犹豫,"老实说,这对我来说有点微妙。"属于Vongola的东西,别人交给他的。
"戴上。"纲吉命令道。
于是,Giotto缓缓将指环套入右手中指,这是他第一次戴上指环,大小刚好,而他的身体开始燥热起来,一股力量充盈了他。
"它很喜欢Giotto先生。"抢在Giotto开口前,谢匹菈笑着说,"希望在未来它能帮上你。"她阖上锦盒,交还给Giotto。
"谢谢,那我就再一次收下了。"Giotto道谢,由衷收下这份礼物。
"用途。"纲吉打断两人之间和谐的交谈,"你把指环交给了他,使用方式呢?"他完全是出于怀疑才这么问,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要怎么运用这指环。
不出所料,他得到了谢匹菈的无用的回答,她说,"抱歉,我并不懂得如何使用指环。"
—因为她使用的并不是指环。
纲吉眯起眼看着她胸前的奶嘴,斐就是在这种时候敲响他们所在的偏厅的门的,这是晚餐准备好的指示,谢匹菈作为主人,确实在很好地招待着他们,只是在餐后离场时,她抱歉地对他们说,"今夜大底有风雨,还请注意。"
谢匹菈的话从来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纲吉跟Giotto都知道,她藏了太多,她不得不藏。
而当纲吉被带到客卧与Giotto分开,独自进入屋内又走到阳台上后,他看见了谢匹菈,后者就在他旁边的阳台上,他们共同迎着西西里冬季灿烂星河。
"晚上好,死神先生。"谢匹菈仰头欣赏繁星点点,"还是应当称你为纲吉先生更合适呢?"她问,声音难得有一丝俏皮。
纲吉,四个普通的音节组合,他只告诉过一个人,Giotto,即便如此在Vongola知道他名字的人也不多,他认为Giotto不会无聊到特意告诉谢匹菈他的名字,Giotto应该要知道,如果他那样做了,纲吉不会高兴。
"名字所蕴含的意喻可比想象的要多太多。"她径自说着,丝毫不在意纲吉一瞬间变得危险的气息。
"那你从我的名字里看见了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谢匹菈微微侧过头看纲吉,从她的卧室打出来的光照亮了她的面孔,"那是,亲人、朋友,还有爱人的祝愿。"
谁?
纲吉问自己,那些人都是谁?
"…我不需要…"
"纲吉先生,未来的事是谁都无法确定的哦。"谢匹菈回应道,"未来本身就不是固定不变的,没有谁是不需要谁的,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注定了彼此相连,彼此适应对方的存在,啊啊,我看见了,那个人,喜欢黑色的那个人,宛如黑曜石般迷人的眼睛,竖起的黑发,那个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谢匹菈着迷一样凝视着纲吉头顶上方的空气,纲吉呼吸一窒,零星的火焰从他指尖迸发,而他控制住了它们。
黑色—黑色的—
谁?
"没关系的。"谢匹菈的视线回到纲吉身上,她的声音轻柔,"没关系的哦,就算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未来,总有一日,万物复归,旅途也将会终止。"
在谢匹菈发表他遗忘的言论的同时,纲吉就抽出手抢瞄准了她,"你是谁?"他问,后知后觉自己多此一举,他不认为谢匹菈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谢匹菈说,"先生真健忘,我是这个家族—基里奥内罗家族家族的首领。"她丝毫不害怕纲吉的举动,仿佛不相信纲吉会真的开枪一样。
事实上,纲吉真的不会开枪,无论如何,他发现他打从内心不想对她动粗,"你之前认识我?"他又问。
"不,之前,我从未见过先生,与你相见的不是我。"
—是另外一个人。
纲吉放在保险上的拇指稍微动了动,他还未思考清楚谢匹菈话里的深意,爆炸的声音便率先打断了他。
"来了。"谢匹菈冷静地说。
下一刻,双手燃着火焰的Giotto就降落到他们所在的阳台外。
"是Helix家族的人。"他说,心怀愧疚,他早该明白的,由于他的举动,已经害了两个人,如今他将危险带到一名女性前。
"是Helix。"谢匹菈肯定道,"不过别担心,基里奥内罗有最坚固的堡垒。"
随着她的话语,纲吉跟Giotto纷纷看向她目光所至,大门外,十几个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袍的人一字排开,举起右手,隐隐能看见的中指上确实有一枚指环,以指环为中心,他们的右手散发着绿色的类似雷电的光条,它们汇聚到一同,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膜将整座府邸包括他们自身包围了起来。
—指环是引导控制火焰的媒介。
"雷之炎。"纲吉侧身靠在栏杆上慵懒地说,丝毫没有想要帮忙的打算,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大规模的火焰运用—在他为数不多的这少许的记忆中,然而对抗的感觉是经久的熟悉。
"先生可以直接出去。"谢匹菈说,她胸前的奶嘴开始发光,一团火焰包围了它,不属于她的奶嘴在燃烧她的生命力,给予Giotto穿过雷之火焰形成的保护层的力量。
在西西里,你可以遇见各种各样神奇的事件,你可以陷入震惊的情绪,但不得无动于衷。
Helix派出的人不算多,大概也只是为了给Giotto警告,应对能力倒是很强,火力十足,爆炸的声响接连不断,撞到透明绿的屏障上,夹杂着枪响。
Giotto飞出保护层的瞬间,炸弹全都往他身上砸去,包括原先瞄准基里奥内罗家族的人的子弹,他双手熄灭火焰,在热浪卷席他那一刻冻结住所有攻击,美丽的冰晶包裹上染着的火药,停滞的子弹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趁着攻击停歇的间隔快速移动到敌方人员身后,手起手落敲晕一个个人,身影化作一道明亮的橘橙色的闪电,在夜空下美得不像话。
"真漂亮…"谢匹菈喃喃道,手轻轻搭在栏杆上,侧过头给了纲吉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匹菈遇见斐的时候还很年轻,那时候她正准备乘坐从西班牙回西西里的轮船,码头上,金发的少年吃力地扛着货物,那么多人中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到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
她将他从地狱里拉上来,给予他温饱,提供一个不算完整的家,他便拿他所有的忠诚来交换,她看着他一日日成长变化,当初跟她身高相当的少年已经完全长开了,他富有魅力,家族里单身的女性总是在背后讨论着他,总有人想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谢匹菈想,至今,他们共同度过多少个年头了?
她总是无意去纪念什么,时间对她来说太过轻盈,它太微不足道,可这两个人不同,对纲吉跟Giotto来说,时间太过重要。
出于歉意,Giotto提议由他们来处理Helix家族的人,当然,他完全尊重谢匹菈的意见,如果谢匹菈想取得主动权,他不会干涉,但谢匹菈不要,她对这些向来不在意,她只交好,而她目前还有能力保护她的家族。
于是Giotto联系Alaudi来收人,闹剧结束前,谢匹菈说,"无休止的如怒涛的岚是家族攻击的核心,宛如镇魂歌的雨冲洗着流淌的鲜血,普照大地的太阳用自己的肉体粉碎袭击家族的逆境,孤高的浮云独自守护家族,攻击的雷电会把家族接受到的损伤单独扛下,雾以虚幻欺骗敌人,缺一不可。"
随着谢匹菈的每一句话落下,Giotto心中对上了不同的人,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
他们再次互道晚安,谢匹菈在她房门前留给纲吉一个温和的笑容,半晌,斐敲响了谢匹菈的房门。
"进来。"谢匹菈应答着,她还未换上睡衣,正坐在灯下翻阅一本书籍,奶嘴挂饰被她取了下来,就放在手旁,斐放下茶杯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谢匹菈的手压上斐还贴着茶碟的手。
斐摇头,"不,你不好,每一次当你—"他再度看了奶嘴一眼,每一次,当谢匹菈用完奶嘴的力量之后—"你一点都不好。"他另一只手的拇指抚上谢匹菈的嘴唇,没有口红的装点,过分苍白。
"足够了,有你。"谢匹菈说,收回手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个锦盒,里面是与Vongola指环不同的另一套指环,银制的天使翅膀固定着彩色的宝石—玛雷指环,"总有一天,这套指环也会遇到适合的主人。"
—与现在的状况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主人。
"首领。"斐单膝跪下,"我希望您与基里奥内罗家族长存,我将以我的生命永远守候您也请您继续率领我们。"
谢匹菈想起她成立基里奥内罗家族的时候还未遇到斐,那时候的基里奥内罗家族还不叫基里奥内罗,最初的成员是她的族人,漫长的时间过去,他们一一离开了她,又有许多人聚集到她身边,她将斐从西班牙的码头带回来,第一次为他们的家族命名。
她明白,现在的基里奥内罗已经跟当初的基里奥内罗不一样了,她的族人死去,她还活着,家族中,有不少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这无可厚非。
"当然,在我有生之年,我必定尽全力守护我们的家。"她说是他们的家,而不是她的家族,她还会守护73,在它们各自走向属于它们的命运以前。
"愿两位一路平安。"人流涌动的火车站里,谢匹菈朝他们道别,Giotto友好地向她挥手,这一次,他没有提出结盟的要求。
他明白,Helix不会轻易放过他。
"后悔了?"纲吉突然问。
"什么?"
"复仇。"他吐出这个词,早在教堂被炸毁的时候纲吉就问过Giotto,得到否定的回答。
"不,不后悔。"Giotto低垂下眸瞳说,那件事在他心里依然不可被触碰,它就像一块腐烂的疮疤,空气是制造它的毒药。
"你会后悔的。"纲吉说。
Giotto突然觉得纲吉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当得到的答案跟他所想的不一样之后,他会使小性子,"好吧,或许我会。"
回马尔萨拉以前,Giotto决定带纲吉先见见塔尔波,对纲吉来说,在巴勒莫,他最熟悉的是监狱,他接到过很多刺杀监狱中的人的任务,被捕入狱的黑手党人员,他们的家族惧怕他们泄露机密,往往会选择放弃他们。
Giotto首先带纲吉在一家环境不错而食物美味的店内消磨一段时间,之后才敢把他带到塔尔波意外破烂的店里,并非指装修方面的破烂,而是塔尔波喜欢随意放东西,他的店里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无法分辨是有用还是无用的杂物,并且,塔尔波本人也相当邋遢,当他投入到研究中,几天几夜不洗澡是常有的事,他总是不刮胡子。
"塔尔波?"Giotto推开塔尔波的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塔尔波埋头在一把手枪面前,听见Giotto的声音,他热情地迎上去,还未缓过来的神经驱使他给予Giotto的同伴一个热情的意大利礼仪,可Giotto伸出手制止了他。
塔尔波挑眉,"怎么,不想让我碰你的人?"
"不。"Giotto失笑,"我来介绍一下,纲吉,这位是塔尔波,我的朋友,塔尔波,这是纲吉。"
"嗯—"塔尔波摸着他沾了灰尘的胡子,仔细打量纲吉,一身的黑色,压得格外低的礼帽,"等等,这不是…那位?"他惊悚地问。
Giotto点头,"对,是那位,所以你还打算拥抱他?"
"你疯了!"塔尔波凑近Giotto的耳朵低声嘶吼,他的胡子蹭得Giotto的耳朵发痒,他后退一步,结果撞上了纲吉。
"抱歉。"他伸出手扶住由于他的撞击而后退一步的纲吉,"塔尔波,我来是想给你看看这个。"他掏出锦盒,里面放着的是谢匹菈交给他的指环,六枚,第七枚在他的手指上,"你之前制造的手套帮助我更好控制了火焰,而这个指环让我的火焰更加强大,我却不认为每个人的攻击方式都是一样的。"他言简意赅。
塔尔波皱眉,直勾勾盯住六枚指环,"你是想让我帮你打造武器?"
"对。"
"使用者是谁?"他问,手指摸过每一枚指环,感受到隐藏在当中的力量,Giotto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他从未遇见过能操纵火焰的人,而他想让这火焰更加绚丽。
"你都认识的,G、纳克尔、蓝宝、Alaudi、戴蒙还有雨月—"Giotto犹豫地看着纲吉,出于私心,他甚至想把他手上的脱下来给纲吉,或者让纲吉在当中挑选。
"我不要。"纲吉立刻拒绝,他注意到,Giotto所报出的人名中,有一个他没听过,他没见过,或者说那个人目前就不在西西里。
塔尔波答应得很快,还扣留了Giotto的指环,之后迫不及待将他们赶了出去,或许是注意到纲吉的态度,Giotto在离开塔尔波的店后开始为纲吉讲述远在日本的朝利雨月,那一个得知好友深陷困境后可以独自一人前来从未踏入之地的武士。
Giotto时不时会想起他们在教堂长大的日子,纳克尔跟G都是他的儿时玩伴,包括现在依然留在教堂的玛丽安娜修女。
纳克尔在他们当中是最年长的,却没有扮演好一个兄长的角色,用主教的话来说就是纳克尔像被猴子抚养长大的人,他很顽皮,经常跟别人打架,以至于城镇里的人都不愿意雇佣他,他只能到码头上帮忙,早出晚归换取少量的金钱。
在教堂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多多少少都会到城镇上打散工,Giotto也做过,他运气比较好,被小酒馆的老板看上了,在真正离开教堂独立以前,他在那家小酒馆度过了他一半的童年,他就是在那时候认识蓝宝的。
蓝宝当然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但他真的一点都不坏。
在那个小酒馆里,来得最多的人就是码头上的搬运工,他们通常在结束一日的工作之后到酒馆放松,掺了水的酒由于低价,喝出来的人也不会说什么,更别说他们都是没怎么享受过的人,自然喝不出来。
对蓝宝这些人来说就不一样了,喝惯酒庄的酒的富家子弟乐意到平民的小酒馆,蓝宝大概是被怂恿去的,战战兢兢,他的同伴喝到掺了水的啤酒,非要老板给个说法,酒馆老板把他们赶了出去,这显然是伤到了小少爷们的自尊心,他们花钱让附近的小混混砸了小酒馆。
憎恨是西西里人的天性,深深根植在他们的血液中,酒馆的老板很快求助黑手党,他们把无辜的小混混当作复仇的对象,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倒是让丝毫不知情的蓝宝活了下来。
死去的人死了,无知的人依然无知。
黑手党来店里收钱的时候,Giotto还在厨房里,他明白,这种交易在西西里太多,后来,他在集市上看见蓝宝,那孩子是跟着他的父亲来的,他们打算买一头驴,男人低头耐心教导蓝宝,蓝宝就是躲在他身后不愿上前交涉,于是,男人放弃强迫蓝宝,Giotto在男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靠近蓝宝,他戳了戳蓝宝的背,看蓝宝颤抖着看向他,他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男人的友谊可以很简单,一场球赛或者一次拼酒都能让他们结交,撇开利益方面的考虑。
蓝宝其实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他太胆小,他的同龄人总是嫌弃他,他也总想着融进他们,于是不断强逼自己,实际上,Giotto明白,那些人不可能真的抛弃蓝宝,因为蓝宝的父亲拥有马尔萨拉最大的农场,蓝宝担惊受怕,他太寂寞,然后Giotto向他伸出了手。
属于蓝宝的友谊,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Giotto真心真意跟他交朋友,在他的父亲去世那段时间,他日夜陪在他身边,后来,Giotto确定成立Vongola,蓝宝就慷慨将他的府邸贡献出来。
可蓝宝有点怕G,G是个很认真的人,他跟纳克尔几乎相反,他是在Giotto之后到教堂的,他过于沉默寡言,甚至到了难以相处的地步。
可无论如何,纳克尔最终还是收敛了性子,G最终成为善解人意的存在—在那件事之后,那个意外。
Giotto一直以为纳克尔的脾性太过暴躁,他的体型又很好增添他的力量,他有过一段相当奔放快乐的时期,退休的拳击冠军曾经是他的老师,Giotto能确定,参加拳击比赛时候的纳克尔是无比快乐的。
他们的童年有着彼此,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Giotto在酒馆打工,玛丽安娜一直帮助修女的工作,G匿名往报纸投稿,纳克尔如愿跟随他的老师到各地参加比赛,那段时间,Giotto他们的生活都很忙,通讯的封闭使他们几乎完全失去与纳克尔的联系。
然后,某一天,纳克尔回来了,回到小小的西西里,回到小小的马尔萨拉,回到他们小小的教堂,他说,他不能再比赛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到底如何,Giotto从来没有询问过纳克尔,纳克尔愿说,他便听,纳克尔不愿说,他不会强迫他。
G却从小报上得到了消息,前拳击世界冠军病危。
纳克尔跟他的老师的关系,自然是好的,纳克尔无比感激他,是因为他,他才找到了他人生中快乐的事,但纳克尔太年轻,他总是冲动,惹得他的老师很生气,并且,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他的老师会生气,他们之间的矛盾难以解开。
那一日,病房外,Giotto硬生生拉住G,不让他打扰他们两个人矛盾的清算,从他们破碎的对话中,Giotto明白,G也明白,纳克尔回来是因为过失杀人,在赛场上,从此,他不得出赛。
G说,「我生气不是因为他过失杀人,杀人又怎么了?杀人就错了吗?我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他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的老师,他会后悔的,迟早有一天。」
那场争吵之后,直至他的老师去世的消息传出,纳克尔都没再去看过他,他错过他一生应该尊重应该爱的人,确实后悔无比,那也是G唯一责怪Giotto的事,Giotto太过无所作为,他想着他不该插足旁人的私事,想着把一切交给时间,时间却没有宽恕任何人,那也是,Giotto确定成立Vongola的催化剂。
Vongola最终在蓝宝的府邸成立,他们没有任何倚靠,Giotto的人品却率先为他们赢得了马尔萨拉居民的支持,他们很乐意给予Vongola帮助,许多年轻人也愿意加入Vongola,在如今Vongola的位列中,Giotto最先得到的人是戴蒙。
Giotto认识艾琳娜的过程相当戏剧性,巴勒莫剧院的夜晚,艾琳娜独自观看完充满西西里风情的歌舞剧,站在门口等待来接她的人,附近的混混不认得她—不过说真的,艾琳娜的父亲艾斯尔公爵虽说在西西里享誉盛名,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大都是上层阶级的人,对普通市民来说,公爵包括公爵之女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权当艾琳娜是美丽的落单女性,调戏之时Giotto恰好坐在对街的咖啡店里。
艾琳娜对Vongola相当感兴趣,作为感谢,她频频邀请Giotto参加她举办的宴会,只为了能多跟Giotto聊聊她不熟悉的事,这个谈吐大方的青年深深吸引着她,当然,她也有多介绍她的朋友给Giotto认识的意思,能被艾琳娜邀请的,都是跟她关系很好的人,他们富有修养,跟Giotto都能聊得上,艾琳娜却没想到,最终跟Vongola扯上关系的会是在贵族中算是格格不入的戴蒙。
戴蒙很骄傲,他当然有骄傲的资本,他的家族他的能力都是他的底牌,他瞧不起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刚好Giotto不在当中,另外,戴蒙还讨厌为政府工作的人,所以他跟Alaudi不对盘是全家族都知道的事,毕竟Alaudi也很讨厌有钱人,尤其是不干活整天开宴会的有钱人,用戴蒙的话来说就是Alaudi这种野蛮人完全不懂得优雅的生活。
至于朝利雨月,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Giotto在跟Alaudi毁了一条街之后,总算是拉拢上了国家秘密情报局首席,他是随着一次商品交易与G一起到日本的,交易比他想象中顺利,而G在当中功不可没,朝利雨月不是他们的交易对象。
火药的产生确实改变了武器类型,热兵器对冷兵器有压倒性的优势,朝利雨月却是一个坚守使用冷兵器的人,并且,他用得相当好,初次见面,他就用剑挡住了Giotto的子弹。
那是Giotto一次心血来潮的尝试,朝一位正在练剑的武士开枪,当然,从中作祟的直觉占据了大部分原因,在场的G几乎吓得要尖叫,事实又证明Giotto的正确,他们的日本之旅,收获一段不可多得的友谊。
朝利雨月是一名武士,但他首先是一名音乐爱好者,在Vongola被攻击时,Alaudi刚好不在西西里,他在罗马陷入了麻烦,戴蒙必须在巴勒莫保护艾琳娜,断断续续的攻击与抵抗中,Giotto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科扎特,另一封给朝利雨月,于是,Vongola在科扎特的家族的帮助下即将获得胜利以前,朝利雨月独自一人前来西西里了,他卖掉他珍贵的乐器换来路费,他的加入加速了Vongola获胜的进程。
"剑?"纲吉发出疑问。
"对,剑,用剑挡开子弹,在真正见到以前,我从来不相信人类能完成这样的行为。"Giotto说,他正准备带纲吉往旅馆走去,塔尔波的态度让他知道他们今夜要留在巴勒莫,艾琳娜那边还不着急,可是纲吉却没有要跟上他的脚步的意思,"纲吉?"他问,心中有不好的猜想。
"用得好什么都能成为利器,剑,火焰,说不定可以成为杀伤力很强的搭配。"纲吉自顾说着,"当然,攻击与守护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他从袖口处滑出匕首,匕首染着火焰,随他指间的动作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光线,"…我走了。"他说。
"需要我—"
"你很烦。"纲吉不耐烦地说,他不需要听完Giotto的话就知道他的意思,既然Giotto没有复仇的打算,那么纲吉也只是为自己行动,Helix的攻击有一半冲着Giotto,另一半可是冲着他。
Giotto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计划了多久?"他问。
"就刚刚。"纲吉若有所指地瞄了眼他们身后的方向,有人,一直在跟着他们。
"好。"Giotto侧过身正对纲吉,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恰好能看见黑色帽檐下高挺的鼻梁跟略微苍白的嘴唇,"等宴会结束,如果你没回来,我会去接你。"纲吉挑眉,似乎对Giotto的说法不置可否,接下来,Giotto的话更像是祈愿,他说"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什么人,总愿你能平安回到马尔萨拉。"
纲吉单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习惯性拉低帽檐,遮掩住他唇角浅浅的笑,他只不过是去做一场有关于清洗的运动而已。
To be contin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