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家
"喂,眉毛!你在磨叽什么,马上就要登台了!"我看着幕布前熙攘的人群,扭头冲着衣帽间喊。如你所见,或者说是如你所想,衣帽间那个慢的像老乌龟一样的家伙是我的爱人——亚瑟·柯克兰,我的顶头上司,或者是,用你们中国话说,还是我的"义兄"。
可是演出不等我走神,我愣神的那片刻功夫,"老乌龟"就已经从衣帽间里"爬"出来了,不得不说,英国人的大背头很难不让人垂涎三尺,于是我盯着那对"祖母绿"说:"来一发再表演吧,亲爱的。"
不等我反应,指挥棒已经落在我头上,然后是钝痛,"老家伙"用标准的伦敦腔说:
"注意措辞,小鬼!"
然后绅士地整理了自己的领带,"温柔"的扯过我的衣领,把我拎上台。
好吧,只能等拉完琴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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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亚瑟·柯克兰相识于15年前的夏天,说实话英国这个地方真是阴雨不断,有时我甚至会怀疑自己老了以后会不会因为伦敦不见太阳的潮湿天气而导致关节疼痛,不过以后的事情我们先放到以后,我们接着往下说。
我10岁的时候,我和谐美满的家庭莫名其妙分裂成了三块,一块是弗朗索瓦,一块是卡米耶,还有一块就是我自己。卡米耶和弗朗索瓦告诉我他们之所以离婚,并非是因为不喜欢我或者如小说上撰写的其他可怜可悲又无可奈何的原因云云,理由很简单:就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太久,想换点"新花样"玩玩了。
作为他们的"爱情结晶",我很快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于是我借机向我那对"便宜父母"询问我该跟谁走。如果我没有看错,两位明亮的紫色眼眸滑过了一丝错愕,显然,朋友们,他们把我给忘了。
虽然我早已料到,但心中仍然有点怅然若失,要知道,我也只是一个10岁的小孩而已,即便再没心没肺,也会偶尔想念父母。
看着弗朗索瓦和卡米耶两个人抓耳挠腮毫无思绪的窘迫表情,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可以去找基尔伯特吗,papa?"我拉了两下弗朗索瓦的衣角。
"当然可以,亲爱的。"卡米耶率先回过神,见弗朗索瓦仍无反应便把我拉到她的身边,在我的额头上吻了吻,然后就放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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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是我的好友,同样也是我的邻居。虽然他大我三岁,但是我们仍然有许多共同话题。他是一个白毛讨厌鬼,性格相当顽劣。因为我们年龄的差距而导致我脑子里知识的匮乏,尽管基尔伯特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他还是总可以把我气的跳脚。
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也不例外。当我向他倾诉完我的尴尬处境,他噗嗤笑了出来,刺耳的笑声在我的耳边360度环绕了足足两分钟,我才看到他敛起笑,问我:
"你可以钻进弗朗索瓦的大行李箱里,相信我,天主教虔诚的信徒是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的..."基尔伯特说完还有模有样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阿门刚想说出口,我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脸上打了一拳:
"闭上你的嘴吧基尔伯特!比起这些糟糕的主意,你更应该...思考一下怎样给我新找一个家。"我说的时候有点哽咽,弗朗索瓦和卡米耶都是我爱的人,我并不想让他们分开。
见我一副可怜的表情,基尔伯特强行忍住把拳头伸到我面前的想法,咬牙切齿地回答:
"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真是抱歉啊,弗朗西斯。"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于是,我成功激怒了在生气边缘的基尔伯特,我们在沙发上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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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我和卡米耶一起去买菜的一个早上。伦敦鲜少有阳光明媚天蓝云淡的时候,卡米耶拉着我的手在街上感慨夏日将至流云飞扬,然而还未等卡米耶享受完温暖的日光,一辆搬家公司的大车从她身侧疾驰而过。我听见卡米耶暗骂了一句"该死的"。
那辆车停在了我们居住的那栋公寓门口。作为圣女贞德的后人卡米耶决计一定要让这位新住户吃不了兜着走,很不幸,法国人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卡米耶一手拉着我,一手抱着从超市买来的食材,顾不得作为法国女人的精致和体面,飞奔起来。
于是,卡米耶撞到了亚瑟。当然,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个粗眉毛,绿眼睛,金头发,穿着赖默中学制服的臭屁鬼叫亚瑟。
"女士..."亚瑟那时也只有16岁,还是上学的年纪,我见他眉毛拧成一团,显然看上去不太高兴,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可是卡米耶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这位小先生,"卡米耶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我想请问您是在搬家还是在逃命,您要是想要炫耀您一流的赛车技术,大可去赛车场和职业选手一较高下,何必为难一辆小小的..."卡米耶忽略了亚瑟越来越黑的脸,只顾自己喋喋不休,直到她看见从那辆卡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我的上帝啊,我竟然又碰见您了!这该死的缘分!罗莎,我的好姐们儿!"她边叫着边拨开亚瑟,抓住了刚下来的夫人的手。
"天呐!真的是你,卡米耶!"那位夫人也热情地攀上卡米耶的手臂,攀谈起来。
于是就留下我和亚瑟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你呢?"我仰头看着这个"面色不善"的少年。
"...亚瑟·柯克兰。"亚瑟看了我好一会才不情愿地开口,似是不想理我这个毛孩子,从车上拽下自己的书包进了公寓。
当晚,卡米耶就兴奋地告诉了弗朗索瓦可以把我交由罗莎代为抚养,这样,既可以解决我的生活问题,也不用担心我遭受什么虐待。这之后,卡米耶向弗朗索瓦说了她和罗莎的关系如何如何好云云,弗朗索瓦高兴的抱起卡米耶庆祝,至于两个人后来打了一炮,是我之后回法国时弗朗索瓦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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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理成章地被丢给了罗莎·柯克兰夫人。和卡米耶告诉我的一样,罗莎见我第一面就很喜欢我,她的丈夫查理斯·柯克兰也是如此。此外,我还多了两位哥哥,一位是斯科特·柯克兰,另外一位是亚瑟·柯克兰。
我的到来并没有给柯克兰家带来什么不便,相反,因为我很会察言观色,罗莎和查理斯被我哄的团团转。我也并没有因为父母离开寄养别家而因此敏感脆弱,卡米耶和弗朗索瓦给了我很多爱和关注,我也爱他们,所以我也希望他们快乐。因此,我并不为只能通过电话与父母联系而感到多难受。罗莎他们对我也很好。
家里只有我和亚瑟在上学,因此亚瑟承担了接送我上下学的职务。对于柯克兰家这两个哥哥,斯科特显然比亚瑟更好相处,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都不是很喜欢亚瑟那个臭屁傲娇的别扭性格,总之,他和我一样鬼点子多,而且不嫌我幼稚,只不过他要上班,只有我和亚瑟·柯克兰闲的要命,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亚瑟从不主动找我说话。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生活必须的交流:
"亚瑟!我够不到毛巾!"
"亚瑟,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亚瑟,你知道斯科特什么时候回来吗?"
...诸如此类,也仅限于此。亚瑟·柯克兰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可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他不善言辞,人蛮好的。当然,这是我和他还没混熟的时候。直到我们二人熟悉后才知道对方原来和自己是一个吊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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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亚瑟相处一个星期下来,我就觉得极为平淡。平淡,这对一个法国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下午三点放学后,我照例在门卫室里看绘本等亚瑟来接我,我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聊至极,于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然后我就看见了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勾肩搭背地聊天。夏天的太阳就算是在西欧也很毒辣,我在门卫室里吹着空调,看见外面的两个人汗流浃背,汗水涔涔,在太阳的照耀下反着光。见到二人并没有往窗户里面看的意思,我也不管什么亚瑟不亚瑟的,趁门卫室没人,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基尔伯特!安东尼奥!"夏日的热风毫不留情打在我脸上,我心里暗恨伦敦这鬼天,仍然向基尔伯特两人飞奔。
"弗朗西斯?!"基尔伯特震惊了。不过旁边的安东尼奥没什么诧异,"好巧啊弗朗茨,我和基尔伯特正好要去他家打游戏,一起来玩吗?"
"安东尼奥!我可不想带菜鸟玩游戏!!"基尔伯特听后表示抗拒,但是我不听他抗议,只是恶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我就听见安东尼奥表示赞同的声音:"也对。"然后他揪起我的书包,"拎"着我开始飞奔。
"喂!安东尼奥!!!!!"我听见基尔伯特在后面气急败坏。
...
到基尔伯特家以后,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气喘吁吁,我更是累的不行。歇过一阵后,我拽了拽基尔伯特的衣角,戳了戳安东尼奥的胳膊,两个死人同时疑惑地看我:
"...我们不打游戏吗?"
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对视一眼,颇有一种怎么就请了个祖宗回来的感觉。安东尼奥跨过我的身体用手掐了一把基尔伯特的腿"诶呦我操!"基尔伯特吃痛,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找游戏机,边找边用德语骂骂咧咧地控诉自己逃学却没能真正享受完美的游戏时间。
暮色是悄悄来的,我的乐子是找够了,但我并不知道马上,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该看我的乐子了。我们玩到基尔伯特的父母带着罗德里赫——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亚瑟的同学——回来,见到他们,我才想起来我好像该回家了。我起身向他们道别,安东尼奥早就和他妈妈打好招呼今晚和基尔伯特住一起,我就只能自己回去了。这时候我想起了亚瑟,糟糕,我完全玩忘了!我不得不接受自己玩脱了的事实,然后叹了口气,45度仰望天空悲哀地认命。
正当基尔伯特准备送我走的时候,罗德里赫问了句我叫什么,我告诉他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我看见他一下子愣住了,然后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他拦住基尔伯特和我,唉叹道:"我的上帝啊..."
原来,他和亚瑟今天是结伴回家,因为亚瑟正好和他说起我来,说我长了张骗人的美丽脸蛋,还说我是个不禁逗的小屁孩,让他一定要看看。结果到赖默小学时,我早就跟基尔伯特他们跑了。罗德里赫还告诉我亚瑟发现我不见以后脸色阴沉。
那时我内心只有一句话:
"完蛋了,玩脱了!!!"
拦下我们的罗德里赫没闲着,立刻给亚瑟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在这里,他怕再晚一点,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就会被警察逮走,16岁的罗德里赫高了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一个头,我们三个排排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挨训。只见罗德里赫在我们三个面前踱着步子来回转悠:
"真是两个大笨蛋先生和一个小笨蛋先生!我的上帝,亚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俩的,基尔伯特。"他说完,我没意识到接下来就要轮到我,还在偷笑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看见我抖动的肩膀,罗德里赫随身带的指挥棒落在我的头上:
"还有你弗朗西斯,你这个小滑头..."
罗德里赫没能教训完我,因为此时门铃响了,亚瑟到的很快,拧着自己的粗眉毛,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我猜他现在的心情坏极了,想到这,我坐在空调房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亚瑟向基尔伯特的父母和罗德里赫道了谢,牵着我的手走了。一路上,他也没说话,就连每天放学给我买的冰激凌今天也不知所踪。我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摇晃了几下他的手臂:
"亚瑟,我想吃冰激凌。"
可是英国人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只是领着我往电梯里走。
"亚瑟。"我又叫他。
这回他看向我,冲我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顽劣的笑,脸上就差写上几个大字:"小鬼,你完蛋了。"
"亚——瑟——!"我拉长音调表示不满,然后眨巴两下眼睛,接着说:"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
电梯"叮"了一声提醒我们到了,亚瑟拿出钥匙开门,家里只留下柯克兰夫妇出去共进晚餐的便条和斯科特今晚要加班的电话留言。真完蛋啊,我一个护身符都使不了了!
我发呆之际,听见亚瑟在叫我:
"弗朗西斯。"
他蹲下身,眉毛不是拧巴在一起的了,祖母绿的眼睛近乎温柔地看着我,朝我招手示意我过来。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个表里不一的混蛋是想揍我,我一定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再出屋。可惜我还是嫩了点。我天真地朝他走过去,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他的脸颊。然后我整个人被扔在了沙发上,亚瑟用一只手按住我的肩,另一只手在我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疼痛的屁股让我反应过来,亚瑟·柯克兰在惩罚我!!!老天,我已经10岁了,竟然还要像小孩子一样被打屁股。
"亚瑟·柯克兰!"我羞愧又愤怒地叫那只手的主人,可是他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而是一下又一下打我可怜的屁股。
"不听话的小鬼!"亚瑟边打边骂我:"你像个疯狗一样跑开,我在你学校找了遍,就差报警了!!"
生理性的疼痛让我的眼泪直往下掉,打湿了亚瑟的裤子,"那你也不能打我屁股啊,你让我怎么见人啊!"我委屈地控诉着施暴者,意在让他快点停手。
"不长眼地小鬼!是谁天天跟个老妈子一样接送你上下学!你不感激我就算了,难不成我还得赞赏你今天给自己找乐子的本领!"亚瑟怒火中烧,但还是适时停手,给我扔在沙发上,自己上楼了。
经过一天的折腾,尤其刚刚还挨了顿打,我一边内心暗自记仇,一边控制着自己要耷拉下来的眼皮。我太累了,然后就那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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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被饿醒了,醒后发现我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屁股也没有那么疼了。这时亚瑟端着晚饭进来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示意我吃点,我一看见他便愤恨不已,哪里顾得上什么吃饭。我心下生出一计,请求亚瑟把那碗汤端过来,我接过汤碗,手轻轻一松。
"我操弗朗西斯,你搞什么!"
看着亚瑟被溅的满身都是,我哈哈大笑。我看见亚瑟骂了一声国骂,撸起袖子准备抓我。我可不会再被抓了,我掀开被子下床就跑。
"抓不到我吧,你个眉毛怪!"
我和亚瑟在房子里上蹿下跳,直到我们二人都没有力气才休战。我躺倒在亚瑟怀里,亚瑟瘫在沙发上。我喘着粗气说:"跑了这么半天都追不上我,亚瑟,你不行啊。"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亚瑟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弗朗西斯,闭上你的嘴,去你自己屋里吃饭,我要去换衣服。"亚瑟说完便把我整个人拎起来,放在了地上,然后自己回了房间。
等我们一切都收拾妥当,亚瑟照例下楼陪我看动画片。因为基尔伯特的游戏,我们两个倒是亲近不少。"亚瑟,"我拽了拽亚瑟的睡衣,看见亚瑟侧头看我,绿色的眼睛充满疑惑:"怎么?"
"对不起。"我郑重向他道歉。没有通知他,确实是我的不对。
然后我看见亚瑟·柯克兰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甚至是脖子也变得粉红,他先揉了一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又朝我脑袋上胡乱揉了几下,回答道:"没什么。"
"我能把你当哥哥吗?"
"我难道不是吗?"
看着亚瑟疑惑的神情,我对上他的眼睛说道:"可你这一个星期都不怎么找我说话诶。"
"那你可以从明天看看我有什么变化。"亚瑟吹了声口哨,以我要睡觉为由终结了这个话题。
"亚瑟,"我躺在床上看他,"在家里的感觉真棒。"是的,现在我才真正觉得我融入了这个家,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客人,而是柯克兰家的人,是罗莎,斯科特,查理斯,亚瑟的亲人。
亚瑟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儿,笑着回答:"安心睡吧,晚安,弗朗茨。"
我闭上眼睛,
"晚安,亚瑟。"
亚瑟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轻悄悄地离开了我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