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下午燥热难耐,连蝉声都显得嘶哑。明晃晃的日光自天顶倾泻而下,白得刺眼,让每分每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晒得最虔诚的香客也要另择吉时。巫女眯着眼睛,用手扇着风,听见石台阶上脚步声响,连忙摆正了身形:会在这样暑气腾腾的天气上山来的,不是有急事,就是有要事。而那人步履从容,显然不是火烧眉毛了来求援的。来者一袭雪样的白衣,身前绳结细致地挽好,从头到脚打理得整整齐齐,正是时任社奉行神里绫人。他含着笑朝巫女点点头,巫女知道他必定又是来找宫司大人,行了礼,便领他往殿内去了。

纵使有神樱荫蔽,可在炎炎夏日里,神社朱红色的木墙摸上去也是热的,且殿中焚香一年四季不曾断过,香炉中红亮的几点火光,让人觉得温度更是高上了几度。八重神子自内室走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什么事?"声音听上去恹恹的,看来在酷烈的太阳面前,不管是人还是通天彻地的大妖怪,都一样被热得发昏。

神里绫人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有些公务需要和您谈一下,十几分钟应该差不多。"说罢,便等她回话。

八重神子上下打量他一阵,又扫了一眼殿内陈设,既没说请他就座,也没让他进里屋说。人说稻妻的社奉行大人沉稳得会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哪怕是天塌在他面前,也休想在他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就像这样热的天气里,他照样会穿好正装来访,礼数从不缺省。狐狸的妖精抽了抽鼻子,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热吗?"

"还好吧,毕竟是山上,比城里还是要凉快得多。"

"可是我好热呀。"巫女领人进来后就自行告退了。在无人的大殿中,她的声音绵软地回响,就像打翻了糖罐,融化成水的糖肆意流淌,渗进每一条缝里,"奉行大人不怕这热,可我看着你就觉得热。换个凉快的地方再说好不好。"

她好像在征求意见,实际上人已经跨出门槛了。神里绫人只得跟上。在哪里汇报工作不是汇报工作呢,起先,他是这样想的。

八重神子抓住他的手。顷刻间,他感到双脚离开地面,耳畔呼呼生风,这山上独属神社的朱红眨眼间便看不到了,浓绿的树、丛生的蒿草、嶙峋的山石都在飞速向后退。他一降落便敏锐地捕捉到玉石相撞那般清冽的声响,叮咚、叮咚,直往人的心里流去。听见那声音,心头的干和燥便被抚平了。水的声音,山泉的声音,光听声音就能知道那是多么清多么凉多么甘甜的泉水。此地是一处断崖,有一股山泉自乱石的缝隙中冒出,聚成一潭清水,又找着一处豁口往更低处去,自崖际一泻而下,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晶莹的瀑布来。此处有山、有水、有提供荫蔽的树丛,水流将石头磨得圆润,清凉的水雾弥漫林间,确实是个乘凉的好去处。他一眼就看到泉边伫立的木屋,底部架空,墙面漆成和神社同样的朱红色,雕窗后都拉着厚重的深色的帘;还有隐隐可现的一圈树篱,水边也有修葺过的痕迹。八重神子在五百年漫长的岁月里,从来都不遗余力地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这里正是她专门差人修建的乘凉地。

八重神子掀开门帘,从屋里端出一盘新切的水果,放在池边人为磨平的石头上。她摘下头上的金饰和发绳,玉似的手臂抬起,绕到脖颈后方解开衣领的暗扣;随后直起身子,仍背对着他,脱下木屐赤足踩在石头上,一双手绕到背后,拉下了腰带。

泉水奏响它的歌。首先是衣带末端缀的金玉落到地上,金石相撞玎玲一声,那身象征尊贵的、荡漾妩媚的大巫女的衣裳就这么顺着身体柔软的曲线滑落。没有任何动作是冗余的,流畅、夺目,恰如表演。

她现在不着寸缕了。神里绫人看着她足尖轻点,试探着水温,一瀑秀丽的发堪堪垂到腿根,发尾细碎妩媚地摇,徒劳遮掩着。泉水没到脚踝,浸润莹白的肌肤,八重神子略略侧过身子看他,这样的角度恰好能展露出一点—也只有一点点,塑造她的优美曲线。"怎么,既已看过了、摸过了、吃过了,又有什么好惊奇、好心急的呢?奉行大人不是还有公务要讲吗?"舌尖故意绕在公务二字上。是他疏忽了,妖精素来都是这样轻佻的啊。

一池的清水因她染上了色彩。待适应了山泉的凉,八重神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放松地倚在石头的池壁上,俨然是享受的姿势。这一眼泉似是为她量身打造,深度刚好可以淹没所有引起遐想的地方,尽管水是这样清,其实毫无秘密可言。她倒坦荡得很,双臂搭在池边,拈起一块蜜桃自顾自吃了起来。蜜桃多汁,因此她的唇也泛着润泽的、甜美的水光;打湿的发丝在皎如明月的胴体上蜿蜒,或者散落水中;一双腿修长匀称,叠在一起。水流动,将红和白洗得愈发楚楚动人,艳色的樱花与水中月忘情地吻着,仿佛春色万千都溶在这小小一池水中。八重神子从来便是这般浓墨重彩的。即使林木的华盖遮断日光,试图投下谦卑的阴影,她煊赫的美貌也足以将每一片平凡的绿叶都变作碧玉和翡翠。这样燥热的、明亮的天气里,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的清冽的山泉水会使人渴极。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她的眼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离开过,那双眼眸中漾着狡黠的、得意的笑,诉说暧昧不明的咒语般的情话,如同湖泊因天空才具备蔚蓝的颜色,却傲慢地要凭借倒影将苍穹拥入怀中。

神里绫人对此只是笑笑,好脾气地理了理衣裳下摆,便在池边坐下了。他坐得端正,丝毫不显窘迫之色,这副模样即使直接搬到朝堂上也挑不出错处,完全想不到他是在何等致人盲目的颜色之前。那本册子摊在膝上,他的声音像一个暴风雨后安宁的早晨:"您准备好了的话,那么我开始了。"

他普通地讲着许多细碎的事,譬如火消队、祭祀器具的维护、露天电影的播放,等等等等。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八重神子听得有一茬没一茬的,漫不经心地应着,不时将水果块送入口中,期待冰镇鲜果的甘美能让她精心设计的局靠近她想象中的有滋有味。然而神里绫人还在平稳地汇报那些并不值得冒着大热天上山的琐碎工作。"一家新兴贵族希望大巫女能出席他们的婚礼。"像这样的事情,从地位和礼制的角度委婉回绝即可—他真是一点不急,他当真不急?手指在盘中急躁地搜寻,却无功而返,回头一看果盘已经空了。

妖精哗哗地趟着水挪到他面前,双手支起撑着下巴,盯着神里绫人看了半分钟。然后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他坐近了一点,但没有很多。

"再近一点。"

两手撑在池边磨平的一整块玄色石头上,八重神子腾地从水中直起身子,俯身向他,仍沾着水珠的手直直地朝那不识趣的文书伸去:"社奉行大人,这样的小事也要向我禀报的话,那稻妻的官僚体系确实是需要整改了。"指尖划过一行行黑字—能挽出剑花的手,自然也能写下苍劲有力的一手好字,纸湿了水,墨迹在她指尖洇开,原本赏心悦目的笔法也有些失了形体。八重神子挑眉看他,这个姿势下,两人的距离显然僭越了礼数,而她眼尾上挑,意在挑衅,是危险的邀约。晶亮的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蓄在象牙色颈窝里,或者自起伏的、柔软的、雪白的峰峦间滚落。水滴在摊开的折页上,也同样滴落在他手背上。他不能说没有被她的雨淋湿。"御影炉心停用后刀匠的安置和补贴发放…噢,稍微有点听的价值了。既然如此,之前那些又是做甚。"

"没什么,来的路上想到的。宫司大人自入夏以来,已经很久不下山了,我以为说这些能让您久违地感受一下民生和社会生活,不然依您现在的样子,大概不久以后就会变回狐狸重返山林吧。"

"讨厌的小子。"她佯装嗔怒道,"我知道了。去帮我拿水果来。"

"好。你要吃什么?"他笑着收起那本册子,放到一边干燥的石块后面,伸手拿起空果盘。

"葡萄,蜜瓜…都可以。"她思索着,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他踏上廊下木头台阶,她又冲他背影说道:"居然说我会变回狐狸什么的…难道说现在这样子,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只要是你什么样子都喜欢。"神里绫人本已拨开了门帘,听了这话他微微偏过脸,可以看出他又笑了,优游的从容的笑曾经是她惯用的伎俩,如今更像他的标配。然后,他便暂时隐身在门帘背后每天固定送来冰块和鲜果的和室里。

冰葡萄摆了一盘。在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描写情爱的画本和小说里,若要挑选水果来点缀,多半是樱桃或葡萄这类玲珑小巧的果实。而那人只是讨嫌地、状似不解风情地又要去拿那本碍眼的册子。那上面写的东西,他肯定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八重神子暗自不爽地想,表现在手上就是葡萄也剥得不太乐意了。"当真不吃吗?"她将手伸到他面前,手心里躺着一颗碧色的葡萄。这样,他便不好再驳了她的面子,扮那故作正经的恼人模样。

"宫司大人都亲手送到我面前了,再拒绝就是我不知礼,不给你好脸色了。"即使承认了自己的落败,但看他这样游刃有余地笑,妖精总归要不爽的,总归要捞点好处回来。于是在神里绫人正愉快地把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的时候,她从他嘴边劫走了那颗葡萄,然后,便顺势坐在了他大腿上。

葡萄甜美的香气从舌尖递过来。"社奉行大人,不讲你的公务了吗?"

"宫司大人方才不是过目了,心中可有数?"

"有数。倒是你,明早交上去的文书,指不定还会有人眼尖的指出,社奉行大人做事怎的这么不小心,洇墨了都没发现。"

"只是水渍而已,他们不敢想什么。"他将怀里的人端起来,正要往屋里去,不想她挣扎起来:"不要,这里多凉快啊,想到待会又要热起来,我才不想进屋去。"

"是是是。冲撞了宫司大人避暑的时辰,是我不好,下回知道了。可在外面,就算宫司大人不怕被看见,这里到处看去,哪里都让人觉得硌得慌。"

"你提醒我了,"八重神子攀着他,重拾胜局般在他唇上得意地轻轻一啄,"我可不想被弄疼,所以你要怎么办呢?这是你要负责解决的问题。至于会不会有人来…他们得先解开我布下的术法。看吧,不会法术的人,连这也没察觉到吧。"

神里绫人解了罩衫铺在地上。夏季的衣物做得薄,要说有多少实际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八重神子自然也知道,但她老实地闭了嘴—她本来也不是为了与他计较这个的,倒在同她身形不太相称的衣服上,犹如一件刚刚拆开精致包装的礼物。浸湿的发颜色更深了几许,铺在他的白衣服上,落满一地燃烧的樱。他甫一低身,八重神子便伸手要拽他里衣上缀着的那些绳结系扣,染成红色的指甲不得章法地乱戳,一面叹气道:"你穿的太多了。"她今天格外没有耐心,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总静不下心来;又想起被她压着的那件,眉眼弯弯地打趣:"哎呀,你来我这神社一趟,衣裳也弄脏了,先说好,我这儿别的衣裳没有,巫女服倒多的是。"

"无妨,待会叫人送来便是。"解下来的衣裳,或挂在伸出的枝条上,或披在突出的石块上,这会儿不会有谁有心思去理好它们。他的手贴上来,手心滚烫,如同攥着一团潮湿的火。这火顺着她的下颌、颈项和锁骨一路烧下去,到她的乳尖、她的腰际,烧得八重神子一阵颤栗,喘息声急促起来,而眼中水汽缭绕,显然对此很受用;她的腿屈起,不安分地蹭着他腰侧,藕白的一双手勾住他脖颈,这是在索吻了。神里绫人欣然回应,只觉得她抱起来格外舒服,柔如锦缎的肌肤浸着冷泉的丝丝凉意,手下不禁更着力地捏了几把,惹得身下人发出声响。然后他便遭到了报复:原本挂在肩颈的手悄悄往身下探去,将早已抬了头的欲望握在手心里,略带威胁意味地捏了捏;唇上则被小小咬了一口。"你小子,这不是忍得很辛苦吗,亏你还端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憋不死你才好。"

他捉住还没来得及使坏的另一只手,拉到面前细细亲吻每个指节,舔舐手心交错的掌纹,带来些微的痒。"宫司大人叫我不要心急,我这不是有好好地照做吗?既然这样,宫司大人可有什么奖励?"这般诚意取悦了她:八重神子不接他的话,只是笑,在看不见的地方,柔若无骨的手灵巧地抚弄着,原本微凉的掌心也沾染了褪不去的情热。不一会他便在她手心里释放出来。八重神子抽回手,故意让他瞧一眼那些亵渎的、粘稠的汁液是如何从指缝间拉长淌下,然后将手按在身下的衣服上擦干净,五指张开缓缓划过,拖出道道布匹的涟漪。最是赋予神乐之舞魂魄的纤纤素手,亦能操使雷霆、搅弄风云,暗地里为命运穿针引线,一双不可捉摸的白蝴蝶。神里绫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蝴蝶的翅膀能掀起怎样的风暴,属于她凌驾一切凡庸的莺莺燕燕的魅力的一部分,并为之深深倾倒。而她了解这一点,并懂得如何善加运用。她被握住的那只手在他手心里被渐渐收紧,恰如捉住一只好动的白鸽,指尖并在一起艳艳一片,石榴花的血液干涸其上,如同凝固的火焰。她涂上石榴花的颜色仍是美的。红染料幽幽的香气缭绕在鼻尖,神里绫人迟疑了片刻,想起那颜色是他亲手涂上去的。然后他又松开,和她十指相扣。有潮湿的吻落下,他吻她发顶、眉心和鼻梁,如一场细密的雨,慢慢浸润到每一处山峦和沟壑。积压已久的欲望得到了纾解,此时的神里绫人并不怎么着急,慢悠悠地品尝。起初并不会让人觉得有多过分,然而被撩拨得久了,八重神子越发兴奋敏感起来,仅仅只是喷吐的鼻息,就让她连同耳朵尖都在发抖。当他含住她的乳吮吸起来,她一瞬间感觉自己真被吸出来什么,惊叫起来,不安地扭动身子,解放了的双手去推他肩;但立马被按了回去,只见年轻男人笑得满面春风,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一样,两边都不放过,无比专心地继续先前的活计,又是揉捏又是啃咬,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她。她实在有些恼,嘴上训他,然整个人都被牢牢罩着,根本挣扎不脱,感到胸前被舔舐得立起来,身子便软了,没了力气,只得用腿不断蹭着他腰,催促他快点。不用想也知道会留下发红的印记。她其实不甚在意,换作平时指不定还要故意掀开衣裳给他看,喏,都是你干的好事呀。这会一直被吃着,她渐渐说不出话来,然而还存着最后一丝反击的手段;日头悄悄地斜了几分,一树叶子轻轻地晃,她仅凭触觉摸到他的脸,和垂落的细软的发丝,轻柔地摩挲着,缠绵胜过夏夜的晚风。

八重神子素来吃软不吃硬,神里绫人也一样。他抬头看她,只见她眼角悬着泪花,脸上泛起薄红,神情也柔软下来,似在无声恳求。他微笑,亲昵地同她蹭蹭脸颊,交换一个吻,手则握着腰往下,将她的腿分开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事实上她也根本没把腿真的合拢过。他捏住花蒂,富于技巧地捻,同时试着将指尖探入,那里已经很湿,热情地欢迎着他。她就像含着一眼热泉似的。一旁奔腾的泉水没有变大,而水声似是变响了。他拨开浪花向里,微微勾起手指的时候,感到她紧绷了一瞬,含着他不住喘息。上身空了出来,八重神子两手屈起,揪住他的衣裳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她的呼吸加重了,胸口一起一伏,眼睛却是不离他,最是顾盼生辉的美目,摇碎了满眼的旖旎。放眼整个稻妻城,神里绫人实在算穿得多的,除去依时令和场合更换的密不透风的礼服,还要成天戴副手套,似要将整个人都隐藏在衣服背后。那提笔的、执剑的手,始终恭敬地蛰伏的双手,后世的史官会写道,这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的双手,扶起了古老一族的荣光,又推动时代的洪流。但任谁也想不到,也不敢想,如拨弄琴弦一般,艳丽的喟叹正紧系于这修长的两指之上,一唱三叹,都要由他的心意。下午三点的林野间,鸟兽也躲起来凉快去了,只听得娇声婉转,泉水和鸣,使人心尖发颤。她很快泄了身子,在余韵里仍止不住发抖,眼看他安慰般来抚自己脸颊,手指抚过,粘上透明黏腻的水渍。他若无其事地报复完了,便抬起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仿佛是为了唤起她的注意力,又在大腿内侧咬出一圈浅淡的痕迹:"宫司大人舒服了,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在盛夏的泉边,两具躯体,两个影子,将要重叠在一起,模样浑然天成,一如此前他们所做的那样。她几乎被对折,咿咿呀呀地唤着,倒是比泉水还要动人了。到了这种时候,最是巧言的嬉笑怒骂的嘴,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句子都破碎成短促的、颤抖的音节,或者她根本组织不了语言,在激烈的浪潮之中,她只抓得住三个音节:A-YA-TO。合起来便是他的名字。这声声呼唤只越发将他的心放在火上炙烤。心急起来,便顾不得那么多,动作也带着些本能的粗暴,她的泪都给撞了下来。水流不息,他交代在里面,将她放松了些,爱怜地吻她眼角,泪和汗混在一起,并不甜美,是疼惜的滋味。手掌撑在地上,让石头硌得有些疼,神里绫人想要不还是轻点吧,在这愣神的片刻,女人的手攀上来,托起他的脸。蹙眉的美人,神情楚楚我见犹怜,一双腿却环了上来,两只脚紧紧勾住,似是不愿他离去,腰也抬起,好让他进得更深。他呼吸一滞,将她的湿发拨到一侧,手从她颈后穿过,托着她的头,想要吻她。但女人一偏头躲过,在他颈窝处蹭蹭,衔着皮肉轻轻吮着;一双手在他胸膛游走,又绕到背后,顺着脊骨描画。她的脊背虽还抵着地面,却也大差不差挂在他身上,他感到这年轻不朽的躯壳下,雪白的火焰正熊熊燃烧。在这个岛国的所有女人之中,她之于他最为不凡:寻常女人或许能提供须臾的温柔乡,她的爱则是闪电雷霆。她不是泉,是他永恒的干渴和热望,若是相拥,他们就要一并在天火中灼烧。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起许多没有明天的句子,只将怀里的人儿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去。她为这力道吃痛地叫了一声,在他肩头留下许多咬痕,腿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感觉得到她努力吞吐着自己,他只觉又肿涨了几分,汁水随着一进一出的动作溢出来,她已吃不下更多了。衣服是不能再穿了,还是捎个口信让下人送一身来吧。

"宫司大人,不介意我用用你的冷泉吧。"暑气还未消退,拉长的树影和脱力的两人并排倒在地上。好在身边恰好有一处可供沐浴,见女人没有异议,神里绫人将她捞起,端在自己身上往泉水里走去。因面对面抱着的缘故,方才灌进去的流了他一身,尔后又突然感觉被她抓了一把抹在身上。"怎么了?"他将她放在浅水里,架起她的腿做着清理工作,心想是不是弄得太狠惹她不高兴。

"你的东西,还给你。"她状似胜利地微笑。自地下涌出的山泉是凉的,绿荫是冷色的,因而都只是陪衬,只有八重神子端坐在泉水中央,长夏般绮丽。春天啊,春天太短了,他想或许夏天比雨水洗得发白的春天更适合她,漫长的白日就像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去一样,鲜明、煊赫、闪耀无比,如同烛火之于飞蛾,诱人走入致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