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杂物间里翻找到剪刀等需要的工具对流川而言并非难事,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或精力,他屏气谛听外面的动静,出去帮忙的冲动刚抬头就被理智摁下去,在那种混战中,没有武器的自己贸然介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添绊子,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这里等着和泽北会面,尽管提供不了实质性的帮助,信赖是他如今唯一能交付的东西。

然而人的肉体一旦清闲下来,思绪便开始信马由缰。即便只是笼罩在随时可能崩坏的虚假的安宁中,流川的大脑也忍不住自动复盘。从他见到泽北第一面到如今所发生的一切——红灯区和出租屋里的交锋,衔尾蛇俱乐部中的猎奇展演,别墅内的DS第一课,东大体育祭的两人三足,纹身馆的那枚吻,还有刚刚在危急关头的联手……很难想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多戏剧化的事情,明明尚带有余温,却好像已经被印刷在泛黄的胶片上,带着古老的味道在他脑海的磁盘上转动。

在流川枫二十余年的人生中,虽然他的生活与一般人的大相径庭,却并不波澜壮阔,更像是一滩死水,只有扑鼻的恶臭味,掀不起什么风浪,谈何绚丽的花火。骑车去学校的路上他偶尔会想要是出一场车祸就好了,或者打黑拳的时候擂台突然垮塌,射击的时候枪意外走火,哪怕一次也好,让他切身处在货真价实的危险中,即便只是往死水中投入一块小石子,即便只会荡开微小的涟漪,也总好过持续腐烂下去。而今他如愿以偿了不是吗?接踵而至的新奇,纷至沓来的刺激,这些是接近泽北荣治才有的东西,而且是等价交换,他需要付出的只是通往正常人生的钥匙。危险是生命树上结的果实,泽北将它们催熟了,流川只需要沉浸在沉甸甸的坠感中,不用去担心下一秒是否就会掉落,在地上碎得血肉模糊。

这恐怕就是他在主观上愿意接近泽北的原因吧,如同负极自要去靠近正极,回路一旦闭合就形成电流。

那么今天的事项是这电流点亮的吗?泽北带他来纹身,然后他们遭遇了恐怖袭击,意外中透露着诡异的不和谐,但这份不自然只是作为没有实体的幽灵存在于他的直觉中。流川感觉自己是在一堆杂乱的线头中瞥到了那根闪光的银针,可是还没把它捞出来,指尖就被刺破流血。

外面的骚动似乎已经归于平静,流川架起防备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洞外的矩形空间,长长的通道一直向外延申。他在内心中希望来的人是泽北,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进来的是匪徒,就赏他们一记上勾拳。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步履平稳的那种,而是有些踉跄拖曳,流川不由得皱眉,心悬到嗓子眼,腹部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收紧,发力的关节在他依稀看见泽北的轮廓时便即刻放松,又在捕捉到泽北捂着腹部的手指间渗出的血迹后再度铰紧。

泽北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明显忍耐着痛意的笑,说我回来了。他们在商场逼仄的洗手间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惨白的瓷砖地,充斥着为了抑制氨味而点的浓烈的香薰味,然而即便是此般厚重的香氛也无法盖住泽北身上硝烟和血腥混杂的味道。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回来了,好像自己的归宿不是那幢五层楼高的别墅,而是流川和他共同所在的三平米。

泽北的后背靠倒左起第三个隔间的木门上,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流川抬手搀扶他,动作里带着点惊惶,一时不知道手要搁在哪个位置。距离真正拉近他才注意到泽北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下唇零散地嵌着带血痕的压印,这些都是泽北努力压抑疼痛的证明,同时也侧面反映出他并不是一个疼痛耐受度很高的人。流川抓住泽北按在腹部的手臂,像根焊上去的坚硬的铁棍,他不容分说地把泽北的手移开,掌心的纹路都被血液覆盖,底下的伤口周围卷起的边拢着中间翻粉的肉,血还在不断往外冒,衬衫破开的洞口晕开锯齿般的血痕,并且仍有蔓延的趋势,一直刺进流川眼球里。

艳丽的鲜红只屏蔽了流川的神智一瞬便褪色,他立即采取行动延缓伤口的出血。这里只有并不卫生的卫生纸,和富含肉眼不可见细菌的自来水,还有用以清洁马桶的消毒剂,总之都不是可以直接处理伤口的东西。流川有点犯愁,本来大脑就被泽北的负伤炸得一片空白,现下更难以抽调剩余的思考空间。苦于在眩晕般的空茫中攫取应对方法的时候,一颗子弹被塞进流川手里,尖锐的弹头刺醒了他浸没在深泉里的神经。

"用这个。"泽北嘶哑的气声从牙缝中挤出来。

"怎么用?"

泽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疼痛碾压着他本就不强悍的神经,他需要一边压抑泪腺一边引导流川:"用刀……把弹头削开,里面的火药撒上来……点燃。"说完用眼神示意刀和打火机的所在地,流川没多问哪来的,抽出匕首把弹头削开,黄铜材质比他想象中要软一些,因此并没有意料中的困难,枪管里密密麻麻的黑色柱状颗粒被他一股脑倒在泽北伤口上,后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打火机的火焰把附着在伤口上的火药点燃,尖锐的疼痛从伤口处迅速往里钻,像一把刀子割裂肌肉筋脉,把泽北的脑子也搅得一塌糊涂。高温无情地炙烤着暴露在外的血肉,如同钻心剜骨,泽北觉得自己那处皮肤就快碳化了,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呼,在没有旁人的洗手间里撞击到墙壁又反弹,来回重复不断强化了这个声响,音浪一样冲击着他们。流川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泽北荣治,此前他一直强势得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雕,流川意识到即便冰川不会融化,也是可能被从外部击碎的,届时残留的只有不成形的冰块。复杂的情感并不是同时溶解在内心同一片溶剂中的多种溶质,而是被调制成繁复的香水渗透他的嗅觉,前前调是惊讶,中调是怜惜,后调是不可言说的不甘。

我不是不希望他受伤,我只是不能接受制造这个伤口的人不是我自己。

流川意识到这种想法是有毒的,他不把这毒液注入泽北体内就会反流回来麻痹他自己,手上的火焰在不经意间离泽北的伤口更近了一分,大理石般的腹肌不断痉挛,痛苦的喘息声愈演愈烈。流川观察着,高温消毒的过程再持续几分钟应该就可以结束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两个家伙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啊,可恶,刚刚田中他们的信号还在这附近……"

"洗手间里是不是有动静?铃木,你去看一下。"

泽北和流川的目光短暂相交,彼此都在思考对策,当务之急是给泽北止血同时让他不要再发出声音,然而疼痛就是能强有力地撬开伤者的声带,喘息不断泄露难以抑制。泽北的眉间一片焦灼的阴霾,流川只停顿了三秒,就把自己的嘴印在泽北之上,喘息声很自然地被封缄在相连的唇瓣之间。

泽北的双眼放大,里面是很明亮的震惊,这的确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可他没想到流川能做得如此果断。对局势的判断很快淹没在两唇挤压的肉感间,泽北的注意力已经悉数转移到贴合的两张嘴上。流川的嘴唇很小,薄薄得像两片刀锋,却又带着蚌肉似的柔软,他只要微微张开嘴就能含进去,稍稍伸出舌尖就能描摹上面的每一丝纹路,而他确实忠诚地顺从了自己的欲望。原本只是贴合的双唇转为嵌合,泽北的嘴像叼一只猎物一样衔着流川的唇,舌头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流川的惊呼被顶回腹中,挣扎着要从吻里脱身,被泽北钳在后颈的双手牢牢锁在原位。泽北吻得很色情也很有侵略性,舌头扫过流川的上颚,吸吮他的舌头像要把灵魂都嘬出来,津液翻搅的黏稠水声通过骨传导抵达天灵盖。怀中人在绵长的吻中逐渐失了力气,眼里泛上水汽,如同两枚熠熠的琉璃,纤长的羽睫扑扇着,雨刷一样上下扫过泽北的下眼窝,酥痒一直蔓延到心尖。

他们在这个肮脏的地方旁若无人地拥吻,仿佛脖子以下的躯干全然化为灰烬,唯余镶嵌着嘴巴的头颅,伤口处的疼痛暂时入眠,血液也停止了外溢,在泽北体内高温发酵。晚霞不似正午的骄阳那般火辣,透过上方窄窄的玻璃洒下,在他们白色瓷砖的影子边晕染开一圈橙中带紫的光影。厕所之外的搜寻声仍未消失,泽北耳边如今只有流川膨胀的鼻息和心跳,温热地打在人中上,隔着肋骨敲击他的心脏,声潮将耳道内的绒毛都濡湿。他好像是来到了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感觉的地方,纠缠在一起的不是他和流川的嘴唇,而是他们赤身裸体的灵魂,似乎他们终于开始剥开外壳袒露私密的内在,而那内核又是如此相似,以至于仅仅是接触就迅速相互拉扯着融合成一片。炸弹引爆,坍塌的钢筋瓦砾把他和流川都掩埋在下面,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种念头像阵雨中飘荡的蛛丝,很快被风雨打散了。门外的人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来搜查,骂骂咧咧走远了。泽北这才松开流川,唾液在他们唇舌间拉出一条明亮的银丝,唇上眼底皆是一片水光,都还有点喘,泽北不知道自己是痛的还是爽的,但流川枫必定是因为后者。

"血似乎止住了,但是贸然行动可能会让伤口再度开裂。"泽北的声音被情欲浸泡得喑哑,语调却冷静异常,把手里的枪推到流川胸膛上,机械拍过来的质感震得流川心脏一跳,"拿着,里面还有一发子弹。你去车库,如果找到炸弹,能拆就拆,拆不了就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你躲得远远的。我如果情况好转就下去找你,不好的话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说完这一系列部署,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你会用枪吗?"

"不太会。"流川摇头道,"摸过几次。"

"我以为你很熟练呢!毕竟你住的那片区域就在枪支黑市附近,传言说你们那儿连妇女儿童都人手一把枪。"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只摸过几次,在他们给我钱让我帮忙转移枪支的时候。"

"二道贩子不教巴西柔术吧?"

"哦,我打黑拳的时候练的。"

"你还打过黑拳?"这真是意外收获,为什么我的人一点也没查到,"什么时候的事?"

"你确定要现在聊这个?"流川把器械装备好,"说起来没完没了。泽北,我会不会用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拆弹一窍不通。"

"巧了,我也不会。"

"那你指望门外汉去拆弹?搞不好我们都得赔进去。"流川虽然这么说,却已经站起身。

"我说了啊,能拆就拆,不能就跑。"因为流川改变姿势,泽北不得不仰头看他,"要不我们做个约定吧,真碰到了你就剪蓝色那根线。"

流川无语,外行如他也大概知道剪哪根线完全是由炸弹的电路决定的,没有固定答案,更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但他鬼使神差地应允下来:"好,那就约好剪蓝线,要是失败了我会变成鬼魂来找你的。"

"果真如此的话,你也只能去地府找我了。"伤势稍有好转泽北就跟流川开玩笑,他注视着流川蓄势待发的背影,即将要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但似乎又要彻底从他视线消失的背影,用极轻的声音发问,"或者你干脆一走了之,任我自生自灭,甚至一枪崩了我也不是不可以,然后你就可以脱离我们的关系,步入生活正轨。反正这里也没有监控,警察大概率会觉得我是栽在那帮匪徒手里了吧。"

伊甸园里的毒蛇在冲他吐露致命的诱惑,流川竭力无视颈后蛇信舔舐而过的湿漉漉的滑腻,掌心还残留着适才帮泽北处理伤口时沾染的血液,残余的温度一度让他以为这是他内心热切渴望的外在反馈,然而他清楚这是错觉,是留有余温的血液在他脑海投下的红色残影,而非自内里点燃的火焰,因此他决定用最尖利的刀划开这冒充理想的红幕:

"如果山王没有在我家安监控的话。"

在流川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一直浮动在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被公然打破。他不知道泽北是揪住了他心中盘根错节的树干的哪条枝桠而说出了这番话,也不清楚泽北是否看出了自己在他身上索求罂粟般的危险体验,这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提案,虚幻的泡沫里包藏着尖锐的试探。

流川迈步离开,在他的背影彻底遁入外部空间前,泽北扯出一个笑容,眼里流转铂金色的光,他的话语是蜜糖制成的利刃,从肋骨下方捅进流川体内,被体温融化后甜蜜地包裹着心脏:

"忘了告诉你,你在阳光下自慰的样子很美。"

流川前往车库的途中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倒是找寻炸弹的具体位置花了不少功夫,总算在一辆香槟色的宝马X5底盘下发现了那颗C4炸弹,粗略从当量判断,即便无法炸毁整座建筑,也足以收割一楼所有人质的性命了。计时器显示还剩五分钟,手里的C4应当是雷管引爆的,外部非常招摇地露出红蓝两根线。流川极力睁大双眼,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具备透视能力,看穿炸弹的内部电路构造,可惜于事无补,如果他决定要拆除,能做的事只有盲剪其中一根,即便存在某些无论剪断哪一根线都会引爆,除非找出隐藏线路的情况。流川很清楚,在密闭的商场里,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已经不存在转移炸弹的选项了。

数分钟前泽北荣治那个毫无理论依据的约定仍在他耳边盘旋,流川自暴自弃似的捏起蓝线,就算选错了至少也有一个人可以栽赃,剪刀张开的两片刀刃已经将其包夹,只消用力按压塑料把柄就能把线割断。此刻他一个人在昏暗的车库里,头顶只有零星几盏稀疏而惨淡的灯光,似乎在暗示着凋零的命运,他被沉默的车辆层层叠叠包围,握住剪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将掷出命运的骰子的权利交给概率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抉择,但是别无他法,在他不顾后路地闯到泽北的面前的时候,他有预料到今天的局面吗?流川枫二十余年的人生孑然一身,到性命攸关的最后时刻,依旧也只有他一个人。如果炸弹就此爆炸的话,他会首当其冲面对热浪的冲击,恐怕连疼痛都来不及感知便尸骨无存,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危险和更盛大的死亡了吧……

兴奋的战栗穿透整张神经网络,流川切实感到了自己的无可救药,他不是求死,他是想感受极限的濒死,然后绝处逢生。他猛地闭了闭眼,张开的一瞬射出坚定的光芒,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就在他准备发力剪断蓝线的那一刻,一只满是血迹的手轻轻从后面穿出来,覆在流川拿着剪刀的手上,宽厚的胸膛像一堵墙压在流川背上,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含进去,泽北的下巴落在他肩上,脸快要贴上他的脸。

"?你……"

他能感觉到泽北此刻的状态并不好,被冷汗和血液浸透的衬衫湿哒哒地贴在他背上,泽北的嘴唇发青,颤动着连空气都被震出蜂鸣,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然而覆盖着自己手背的掌心又是那么温暖有力,仿佛一块烙铁那样按压下来。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像个布偶娃娃那样摊在厕所等着别人替我承担全部风险实在不是我的作风。生命的重量,尤其是无辜的生命的重量过于庞大,至少要两个人才能分担。所以我下来了,即便真的不幸背上杀人犯的名号,起码也要找个共犯吧。"

可能是由于剧痛脱力,他的话比风中飘荡的蒲公英冠毛还要轻,却精准在流川心里扎根。

"听起来你似乎觉得我们注定会失败啊……"

"那倒不是,我只是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泽北注视着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流川的骨骼咯得他肩疼,他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堆尖锐的芒刺,顶上的灯光把他们交叠的身影映得惨白,如同鬼片危房的墙灰刷在车库幽暗凝滞的空气上,"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就跟你一起死在爆炸的火光中好像也没什么无法接受的,我做到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虽然有遗憾,但并无悔恨。"

泽北和流川在四伏的危机中重叠在一起,用绵里藏针的言语刺探对方,用谎言和真实交错的剖白回应对方,有什么东西悄然逝去的同时,又有别的什么东西浮出水面,被两人一把捞起。

"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剪断这根线。"泽北说,流川持着剪刀,他握着流川的手。

"一……"手掌不约而同收紧,掌心的纹路摩擦着流川细嫩的皮肤。

"二……"流川的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空气中的扬尘被这细微的动作打乱。

就在泽北要喊出三的那一刻,一辆装甲车破门而入,车灯的光芒刺痛了他们的双眼,交握在一起的手分开去挡各自的眼睛,剪刀也掉落在地。

"让开让开把炸弹交给我!"有人飞速从打开的车门窜出来,夺过流川手里的炸弹就往车上跑,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只能隐约看出头上似乎绑着紫色的发带。

"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情况我们已经控制住了,请你们放心,之后需要配合调查的地方还请二位……"顶着一头卷发的矮个男人说,在看到被流川搀扶的泽北荣治时脸上安抚性质的笑容瞬间收敛,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靠,泽北荣治,怎么又是你?!这事和你有关系?"

泽北懒懒地举起双手:"宫城警官,如您所见,我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忽略宫城狐疑的目光。

"良田,本天才早就说了不要跟那家伙废话,直接逮回去再审他!"红头的高个声音洪亮。

"说了多少次没有证据不能逮捕,你打算违法搜查吗?"长得像猩猩的男人一脸无奈地制止。

清田信长、宫城良田、樱木花道和赤木刚宪,果然,来接管的是他的老朋友搜查一课。至于泽北和他们交情的建立过程也委实谈不上是好事,无非是搜查一课每次怀疑泽北,每次又都找不到指向他的证据而只能眼睁睁把他放走。泽北心里清楚这群人对他是憋着一股子气的,他刚想借此机会发难,却被樱木的惊呼打断了。

"好你个死狐狸!十年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跟这个和尚头搅合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樱木高声喊,像在宣扬自己对这个邪恶之人早有先见之明的判断。

泽北挑眉:"你们认识?"

"小学同学而已。"流川冷冷道,不再施舍多余的解释,泽北也没多问,倒是樱木激动地要冲上前来质问,被赤木一把拽住,这位搜查一课的课长一板一眼地对他们说:

"抱歉,请原谅樱木的无礼。你们可以离开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立案,日后的调查中如果有什么需要还望二位配合。"

泽北笑着答应,瞥见这位课长面上一片阴云,脸一反常态地拉得老长,周身环绕着低气压,忍不住调侃:"谁惹我们的赤木课长如此不高兴?是因为加班还要劳师远征吗?"

赤木没搭理他,推着蠢蠢欲动的队员上了车,一把将门拉上了。

流川若有所思地垂着头,他大概能猜到赤木不爽的原因,相似的无名的怒火同样在他心里寂烈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