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记忆很斑驳,流川只在朦胧的意识中勉强感知到自己被有力的臂膀抱到一张更大的床上,微微湿润的毛巾轻柔地擦拭过全身,在胸口处尤其细致地捻转,把干涸的印记悉数揩去,他在温热的触感下轻声嘤咛,引得身上人轻笑出声。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一个人的重量压在床的另一半,平稳的鼻息从旁边打在流川后背上,他翻了个身,陷入深度睡眠的海洋。

醒来的时候已接近正午,好在流川正式放假了,想睡多久都可以,虽然即使没放假他也是这么做的。

昨夜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唯有身旁凌乱的床单揭示了那是确切的事实,不论什么原因,他确实和泽北同床共枕了。五层楼高的别墅有若干卧室,流川摸不清泽北非要跟他挤一张床的意图,好在他也不是拘泥细枝末节的人。

床头柜摆放着折叠好的崭新衣物,是他的尺码,上面还放着两个乳贴。

流川的眼皮止不住抽动几下,不堪回首的记忆从大脑翻涌到眼前,胸口隐隐作痛,两粒红肿还在充血,随着他的动作摩擦过衣物激起一阵细密的痛。他越看这两个硬挺越不顺眼,有种将它们剜下来的冲动,那不啻是泽北荣治胜利的勋章,同时也是背叛了自己意志的罪恶的痂。流川沉浸在酒醒般的回味中,全然忘记了自己并非完全的失败者,他白皙的胸脯上确实也曾留下过战果的遗痕,只不过被同样不服输的狡猾猎人掩盖了而已。

而沉默地躺在衣物上的两枚硅胶贴纸,就是覆盖昨夜罪证走向日常生活正轨的唯一通道。真贴心,流川冷笑,觉得泽北那双大而圆的眼睛正从硅胶背后穿透出来,用火热的目光炙烤自己。理智的冷水降温后,想象中的目光散去,流川快速把乳贴黏上去,强行忽视尖端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一层硅胶后面,面对新的一天的空气的只是光滑的毫无痕迹的正面罢了。

泽北像没事人一样同流川打招呼,睡衣大剌剌地敞开,露出绷带缠绕的腹部,同他抱怨说医生又打电话来絮叨,叫自己消停点这些天安静在家养伤,流川腹诽你似乎不是那么安分的人。他们面对面站着,似乎中间都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像是被夜间暴雨凿打的池塘水面,纵使当时是如何波澜起伏,清晨时分又平静无波。

"我知道你放假了,不如这几天就在我这里呆着,陪我打发时间?"

"这也是合约内容吗?"流川蹙眉。

"一半一半吧。"泽北笑道,"你可能对dom和sub的关系有一些误解,虽然这确实不同于情侣关系,但并不意味着play会与日常生活完全分离。通过互动建立起信赖关系也是必要的。"

"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干涉我的日常生活。"

"对,这是诚挚的邀请。"泽北直勾勾地看着流川,像只虎视眈眈的雕,"你有兴趣吗?"

他讨厌这样的眼神——好像是确信自己对双方生活的交轨感兴趣一样,又无法不为之兴奋,支撑着筋肉的骨骼都在战栗,因为该死的他确实感兴趣。

"有。"流川不假思索地答应,既然泽北主动提出要分享自己的生活,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入股的机会。尽管在心里明白,靠近深渊的同时也是在增加坠落的风险,可惟其如此才能看清黑暗的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泽北的嘴角缓缓绽开:"那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猎人织下天罗地网,等着一步步将猎物吞噬殆尽,但后者也在伺机而动,而且不仅仅只是寻求漏洞逃出生天,而是要反客为主,用自己当饵,去钓网后的鱼。

接下来的数日,流川都在这里度过。泽北是个精力旺盛的人,只是通过手机对属下发号施令显然不能让他满意,无处发泄的对战斗的渴望全部向流川倾倒,但他也不能有过大的身体动作,于是常常日夜拉着流川打游戏,期间对字母圈的事只字不提。流川一边操作手柄,一边产生强烈的质疑——自己到底是来做泽北的sub还是他的玩伴。

流川很气愤地把手柄丢在一边,在泽北的窃笑中结束了这局失败的游戏。NBA2K的操作同现实大相径庭,流川一通乱摁,按键都快冒烟,屏幕上的小人上蹿下跳,看上去竟像是在跳舞而非打球。泽北看他撅着嘴脸颊嘟起的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把手柄撂下上手捏了两把,毫不意外地被拍掉,软嫩的手感倒还残留在指节,比豆腐块还滑。

"诶,你这样打不行的。"泽北凑过来说,又觉得言语很难表达清楚具体操作,便抬手环过流川的肩,略大的手掌覆盖在流川白皙的手背上,掌心接触到的皮肤纹路细腻,比自己的体温更低,他有种自己是在抚摸蛇鳞的错觉,包着流川的手背动作,"对面三个人,底角空挡,这种时候得传啊。"

流川蹭地转身反驳泽北,此刻他整个人都在泽北怀里,几乎是贴着紧实的胸膛转了个圈,正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尖顶着鼻尖,睫毛交缠在一起,不小心撞进深不见底的黑潭中,让流川即将出口的话都溺水一般在喉头停滞了两三秒:

"就算是三个人防,从那个位置拉杆也是可以的!"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流川显得更加激动,音量都拔高,头顶蓬松的黑发也颠了一下。

"我知道。"泽北把那翘起来的头发压实,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钻出来,有一丝丝的痒,"那种拉杆我曾经也在场上尝试过。问题在于2K觉得那是不合理的选择,所以哪怕你操纵的是乔丹也无法完成。"

什么垃圾游戏,流川暗骂,腰往前一伸逃离泽北的魔爪。

尽管心中笃定这个游戏不切实际得荒谬,流川到底无法接受自己在任何方面任何形式的失败,尤其还是关于篮球的。原本流川是来当泽北消遣时间的玩伴,结果往后的几天反倒变成了泽北充当他的陪练,虽然嘴上调侃不断,倒也确实尽心尽力。流川终于赢第一次的时候,泽北很夸张地振臂高呼,"幼苗出师了!"

这人好幼稚啊。流川在心里翻白眼,同自己第一天见到的和在调教室里共处的泽北荣治判若两人,有时甚至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体两魂的情况,然而一想到他在体育祭那天的出格作为,顿觉也许这人在工作外就是这样的状态。他身上环绕着的气场,既非与生俱来的嗜血,也不是刻意雕琢的暴虐,而是近乎一种天真的残忍。当泽北把残酷的金丝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纹进他体内时,除了刻骨铭心的疼痛之外,感受到更多的其实是熠熠的辉煌。

他的这一认知在见识到泽北和山王其他人的相处后被进一步强化。泽北养伤期间,不时有人打电话来问候,上级下属都有,甚至有人亲自登门拜访,流川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河田兄弟。两兄弟的名声很响,而且长相颇具特色,即便不是道上的人,在听说过一鳞片爪传言的情况下也不难分辨。

泽北见到河田雅史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脸是不是又变大了",对方的怒火烧到额头,手臂遒劲的肌肉都在抽动,碍于泽北是伤患才没有干脆赏一个关节固。流川注意到泽北嘴角藏不住的笑,很怀疑他是仗着这个身份肆无忌惮毒舌。河田美纪男比他哥哥更加高壮,却是一脸的老实憨厚,怯怯地向泽北打招呼,泽北给了他一个大方的亲切的拥抱。

泽北同河田兄弟愉快地交谈,抱怨说伤口很痛,在河田雅史毫不留情地嘲讽他自己不小心罪有应得时故作受伤地向美纪男寻求安慰,在后者真的开口安慰时又摆起前辈架子说无伤大雅。

偌大的客厅洋溢着爽朗的笑声,流川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泽北的面部表情,松弛而生动,大概山王于他而言不止工作那么简单。

短暂的探望很快结束,走之前河田雅史郑重其事地拍拍泽北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会因为你来不了就帮你把事情办了,拖得越久活儿越多哦。"泽北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心里清楚那是关心的重量,河田虽然嘴上不饶人,潜台词还是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河田兄弟和流川擦肩而过,自始至终没有分给他一点眼神。他明白这是出于河田对泽北私人生活的尊重,当然更多是出于对自己的不屑,觉得他只是泽北在字母圈的一个玩具,腻了就换一个,根本不可能和山王产生交集。

他们最好一直这样认为。流川冷冷地注视着河田雅史的背影,目光像窜出的黏稠毒液凝固而成的黑色冰晶直逼过去,经验大概让河田雅史对这样的注视很敏锐,他回头看了流川一眼,目光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又离开了。

泽北伤好得差不多后,医生拆掉了他的绷带,线条分明的腹肌上结着一道淡淡的粉色的痂,他终于解除了静养的禁令,便自告奋勇要教流川射击。

"万一又遇到上次的情况怎么办?"

泽北这样说。尽管官方认定那是恐怖袭击,他始终觉得哪里有微妙的违和,与流川枫相处至今的经历都隐隐呈现这样的感觉,像是放置错误的拼图,勉强填满空隙,却无法拼凑成有意义的图案,一切都像是一场蓄意谋划的台本。但他这话也不是全然虚假,万一真的再遇到紧急事况——实际上在他泽北荣治身边撞上类似事件的可能性不算小,真到十万火急时他未必有顾及流川的余裕。

所以学会射击是必要的,如果他真的不会的话。

泽北的眸色加深,在爱和的记忆重演,他的猜测被接踵而至的事情覆盖,但并没有被冲淡或者掩埋,尽管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固执地认为打破了自己射击记录的人是流川枫。

别墅的地下层是训练专区,有格斗室,还有靶场。泽北挑了把组装好的Glock19递给流川,自己则仍用诸星送的沙鹰,他很想潇洒地表演个单手射击,介于这是教学场,还是老老实实双手握枪,靶心被准确地洞穿。

"你的回合。需要我教你姿势吗?"

"不了。"流川双手握枪持平,冷冷地拒绝,"我还是会一点的。"

伴着一声枪响,子弹击打在六环和七环的交界。

泽北抬起一边眉:"不错,对于不怎么摸枪的人来说,这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在流川抬手准备开第二枪时,泽北抱着双臂陷入沉思,他看着流川绷紧的背部肌肉线条,暂时也看不出哪里有异常。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流川的食指已经在扳机上施力,泽北开口纠正他的动作:

"沉肩,塌腰,平视靶心,就是这样。"

这次弹孔落在九环。

"你很有才能啊。"泽北由衷地夸赞,眼眶都撑大,说不清惊讶和兴奋哪个更多。

直到清空弹匣,最后几枪无一例外正中靶心。泽北吹了个口哨,弹药的硝烟味将他们二人包围,他摁下胸中翻涌的震撼,却无法黯淡眼底点亮的火花,流川觉得沐浴在这般灼灼的目光中,连发尾都燃烧起来。

烂摊子扔给管家善后,两人上楼去吃晚餐。茶几是前往餐厅的必经之物,往常只有茶具和烟灰缸的台面上还多了一本金融特刊,封面是一头朝天发的男人。

流川枫不可能看不见这本杂志,更不可能认不出封面上的人。仙道彰,他从记忆中拽出这个名字,高速运转的大脑并没有拖慢他的脚步,迄今为止的线索终于串联到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泽北大概是怀疑到他头上了——当初他用仙道的会员卡在爱和破了原先的射击记录。所以起先的射击教学也好,这本刻意摆放的杂志也罢,都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记录缔造者。

这样很好。泽北能够了解到这个地步,看来山王和爱和不仅有生意上的往来,泽北个人果然和爱知之星也私交颇深。

"怎么放到这里来了?"泽北拿起那本杂志。

"你还看金融啊。"

"你对黑帮成员有偏见啊,我们当然需要了解金融知识。"泽北用手指点着封面,"倒是你看起来不会涉猎这方面,知道这是谁吗?"

"当然知道。"流川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下轮到泽北惊讶了,觉得自己那点刚被扑灭的猜测又死灰复燃,更诧异流川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后者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陷入沉默:

"学校的女生对他可着迷了。"

好吧,他了解到的这点流川枫关于仙道彰的认知是全然无用的,今天似乎诸事不顺,泄愤似的将手中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杂志丢到角落,首先去满足口腹之欲。

即便系好安全带,流川仍没有坐上超跑副驾的实感。深更半夜被泽北拖出来飙车,泽北荣治疯也要有个限度,但自己并没有过多的抗拒,想必和那人一样也是个相当量级的疯子。

这个时间段绝大多数人应当都沉入梦乡,但这毕竟是东京,霓虹灯仍然执拗地驱赶城市的黑暗,高速上不时有车辆疾驰而过,夹杂着暴走族的尖笑和明显经过改装的引擎的轰隆声。

泽北飙得飞快,路上没多少车,倒也不必担心事故。表盘的指针逼近右侧边界,轮胎摩擦沥青的响动和引擎的噪音一同撞击着车窗,震得玻璃都在发抖。风从车窗微微摇下的缝隙间呼啸而入,吹在脸上刀刮一样的疼,头发也全被打乱,时不时扎在眼皮上。泽北猛然把油门踩到底,突如其来的加速度使得座椅产生明显的推力,重重地打在后背上。车内没有开灯,为数不多的光亮来自超跑的大灯,间或闪过的路灯,以及稀薄的月光。泽北的面容偶尔被映亮,很快又沉入黑暗中,光影交织成变幻的叙事曲。

流川不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泽北开着那辆迈巴赫,不是在飙车而是在正常行驶,穿过隧道时头顶的灯光一盘盘砸在他脸上。那时流川不知道迈巴赫的终点是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在何处落脚。如今车辆终于熄火后,他暂且站稳脚跟,泽北又拉着他马不停蹄地狂奔,同样是朝着暂且隐匿在黑夜中的看不见的目的地进发。他应该感到担心的,要去哪里,中途会不会没油,会不会出车祸,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因素。然而当引擎真正发动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只是需要不顾一切地奔跑,不然连最微不足道的零件都将生锈。

车速太快了,流川觉得心跳也被加速,胸膈膜上升几乎把心脏顶到喉头。

"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吧,我也是。"泽北目不斜视,眼神始终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似乎不靠视觉就能精确捕捉到流川的情绪,"这种挣脱一切束缚和枷锁,忘乎所以地加速的感觉。把一切都推向临界的极限,潜能也好生命也好,似乎所有事项皆在掌握,但又随时可能降临一场撞车。就像是在和上帝博弈一样。"

流川也没有直视泽北,而是看着车窗里他的倒影:"我只担心交警找我麻烦。"

"哈,别口是心非了。"泽北嗤笑道,"你和我是同类。追求危险的刺激,哪怕是滑坡带来的失重感,只要沉浸在飙升的肾上腺素中。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来接近我的吗?"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越过了他们之间那道岌岌可危的红线,于是缄口,任由浓重的夜色倾颓,灌满幽暗的车室。

流川这才转头凝望泽北。在他的观念中,人类异常偏执于某项事物,多半是因为他们有所缺陷,在潜意识里追求着什么,用来填补内心无法被填满的空洞。但泽北荣治有一个庞大的深不见底的自我,他的欲望如此深重,似乎能膨胀到宇宙的边界,却又如此空虚,饮尽所有水源仍然干渴。

所以大概只能饮血了,在你眼中我会是能让你解渴的血源吗?

叱咤风云的黑手党,雷厉风行的顶级dom,冒充大学生的体育健将。你在这些角色的切换中追求什么?或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流川觉得自己看到的大概是若干泽北的碎片,他把这些贴在灰色的石膏像上,终于拼凑出一个立体的泽北荣治。

前方是一个弯道,泽北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小臂上青筋隆起,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流川一下读懂他的意图,在泽北猛打方向盘的时候抢先一步,立刻拉起手刹。车胎与地面产生激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乎要冒烟,弯道漂移的后坐力差点将流川甩到另一边。

那一下的感觉是直冲天灵盖的刺激,像是直接被甩上云端,飘飘欲仙,肾上腺素被泵到四肢百骸,为了延缓这种刺激的效用,不从高空坠落下来,任何行为都是被允许的。泽北并没有减速,但他的目光没再锁定着道路,而是转移到流川身上。东京的夜晚没有星星,除开绣着的一弯月亮外,醇得像一张浸了墨的厚重幕布,在流川唇缝上方的凹陷中蓄起一汪小小的、浓重的阴暗,目光似乎只要触及那里就会被吞噬。泽北凝视着那处幽暗,觉得自己是在凝望浓缩了灵魂的深渊,阴影随着车辆的颠簸游弋,不时触碰到上唇边缘。

红润的、饱满的双唇,因为刺激轻轻启开微微颤抖。唯一一次接触就是不久前的事故,当时流川用嘴唇来封堵自己压抑不住的痛呼。如今这片红色又赤裸裸暴露在自己眼前,不啻是肾上腺素的强心剂,延续刺激的最后一截引线。

流川的眼睛亮得逼人,像是刚锻造出来的刀,大概今晚东京的星星都在他的眼睛里。

泽北松开一只手,整个身子都侧过来,对路况危机都置之不理。他一把扯过流川枫的衣领,把人的上半身整个拉到驾驶座,将火热的嘴唇盖在那两瓣红肉上,在疾速奔驰的超跑中交换一个滚烫的吻。

在泽北病假的最后几天,他拉着流川枫坐新干线到京都去旅行。流川已经放弃揣测泽北的动机,只当这人是返岗前的最后狂欢。

京都也是大都市,却比东京多了一丝禅意。他们去清水寺取景,可惜尚未入秋,否则有红枫相伴的景致更是一绝。穿过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于顶峰求取祈福平安的御守符,欣赏醉人的落日。坐上穿林簌石的小火车,乘着搭了白色顶棚的竹筏,从岚山两岸青绿的竹林中顺流而下。一路边走边停,偶尔请路人帮忙拍下合影,他们体型年龄都相仿,看上去就像一对兄弟或是挚友,言谈举止则如同恋人般亲密。

订的酒店套房自带独立汤池。夜晚入睡前,泽北和流川准备通过泡温泉消除一天的疲惫。这居然是他们第一次完全赤裸地坦诚相待,池子不大,四肢完全舒展不开,稍微动作就会碰到彼此,接触之间流川竟觉得泽北的皮肤比温泉水还烫。

泽北两只手肘搁在池子边沿,不知是汗液还是温泉的晶莹水珠从额头渗出,一路划过喉结锁骨和乳沟,还在持续向下。流川看得口干舌燥,归因于水温过高而空间过于逼仄。他的目光随着那粒晶莹剔透的水珠转移,在触及泽北分开的膝盖中间时钉住不动了——泽北那只布满枪茧的手正圈住自己的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流川,眼里煨着熔岩般的情欲。

这人居然旁若无人地在温泉里自慰。

高热一下子染红流川双颊,口腔所有水分都蒸发,喉咙干得不自主吞咽,他小腹猛地一抽,阴茎竟也抬起头来。

泽北的笑声划破湿漉漉的空气,他游到流川跟前,把自己的硬挺和流川的靠在一起,光是火热性器的撞击就让流川仰起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他将流川睫毛上悬着的水珠卷进舌头里,呼出的热气打在对方眼球表面。

"生理反应而已。"泽北笑着看他,咀嚼着他的羞赧,"这不是调教,你就当是和你大学同学互相帮忙打手枪吧。"

流川"不我从不和同学干这种事"的反驳被淹没在泽北的动作中。粗糙的手掌摩擦着性器的每一丝褶皱,指甲偶尔刮搔过顶端的马眼。流川这几日经历的都是与自慰相去甚远的性行为,无一例外在间接刺激中达到性高潮。这样直接捋动阴茎的刺激是如此直接,带来的快感强烈、温和且熟悉。流川不自觉地顶腰挺胸,喘息声溢出来,沉浸在泽北带给他的快感中。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不应该这么早就碰流川的性器,一切都失控了,纵使用学生间的互帮互助开玩笑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他感觉自己几乎快液化,同这汪温泉融为一体。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摇晃,不时撞击池子边沿,溅出些许波浪。

流川发出几声鼻音浓重的闷哼,顶端渗出的液体进入水里,有一部分和泽北的搅和在一起,被涂抹到两人的性器上。他抽送的力度增大频率加快,闭上眼蹙起眉,小腹肌肉开始抽搐,泽北知道他快到了。

"哈……我……我!"

"去吧。"

正当泽北准备施加最重的刺激时,放在池边的手机响了,泽北看了一眼屏幕就不情愿地皱眉——又是深津一成的电话,他确实没有拒接的理由。

只好挪开双手接通,自己那根都还勃发着,流川挺起的腰颓然崩塌,望过来的眼睛里蒙着水汽。泽北强行压抑下冲动,把注意力放在电话另一端。

"深津,我在京都度假。"

他很少先开口,像是压着一片阴云。饶是深津也怔愣了两三秒,但很快又拾起冷静。

"你在京都?那太好了。虽然占用你的度假时间,但我恐怕有件要紧事不得不交给你去做。稍后会把详细的任务描述发给……"

"我还带着人。"不等深津说完泽北就开口打断,流川显然不打算等他,自己就开始撸动起来,但显然毫无章法不得要领,迟迟到不了顶峰。

泽北看不下去,脚掌踩上流川的性器,顶着铃口猛地揉搓几下。流川瞪大眼睛,一把咬住自己的小臂,把高潮的呻吟尽数埋进鼓胀的肌肉,精液全部射进泽北脚窝。

"……那没办法,你自己处理。"深津也一步都没有退让。

泽北皱着眉挂断电话,烦躁地抓了两把后脑勺,无暇估计自己下身依旧高耸着的性器。流川仍靠着池壁微微地喘,泽北捏着他的下巴抬起,轻轻拍打他潮红的脸颊:

"尽管这么说很抱歉,但事发突然,我恐怕你得跟着我去执行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