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哈利才出院回到学校。克里斯汀明显躲着他,哈利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看向他时,目光里全是恐惧。

下课时,哈利还是把克里斯汀堵在了走廊。

"我不管你怎么看我,别把那件事告诉别人,这是唯一的要求。"哈利严肃地说,他的魔法核心的伤依然不允许他使用一个记忆魔咒,他眼下确实有点被动。

克里斯汀明显是怕的,他惶恐地答应:"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求你放过我。"


"后来詹姆·波特怎么样了?"哈利问杰西。

在哈利出院回来上课之后,他就突然愿意来一起听故事了。杰西也不知道哈利为什么转变了态度。杰西对这个新听众的加入兴奋不已,现在全班就只有克里斯汀一个人没有被他讲故事的魅力折服,嗯,虽然克里斯汀不知何故好像躲的更远了。

"詹姆突然就好了,和从来没受过伤一样。这简直是个奇迹!哦,你可别吐槽我给他开金手指,这个故事大多数时候没有这么奇怪。"杰西似乎是被其他听众这么吐槽过了,有点担忧哈利不买账。

不过哈利只是微微一笑:"我对这个后续很满意。"

杰西觉得哈利笑起来真好看,他好像从没看见哈利笑过,这是第一次。


哈利觉得…或许他不该逃避魔法世界的新闻联播。

他凭什么逃避呢?听一听也好,或者说他应该去了解,这场战争的罪恶,光明一方的视角,普通人的视角,受害者的视角。

他凭什么捂住自己的眼睛耳朵就可以偏安一隅?他做过的事,他犯的错,他为此痛苦,不是应该的吗?他难道不是活该一辈子不得安宁吗?

于是他开始强迫自己留下。


杰西最喜欢把反派描述的愚蠢可笑,于是在之后的某天,杰西的故事被哈利质疑了:"如果黑魔王这么笨,凤凰社却还不能赢,这不是也抹黑了他们吗?"哈利极为难得的主动发言。

"什么社?"杰西反问。

"…没什么。我说光明方。"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哈利乖巧的住口,原来凤凰社还是个秘密组织么?

"也许你说的对,但我就是不想讲那个恶魔混蛋一句好话。"杰西明显带了个人情绪。

"…"哈利默然。哈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杰西当然是个巫师,大约是为了躲避战争才离开魔法世界的吧,也是战争的受害者。突然直面受害者的情绪,让哈利有些无地自容。他开始后悔刚才开口说话了:"黑魔王他…"

"DarkLord?别叫的这么好听,他不配。"

"…"哈利沉默。

"还有那个Dark Prince也该死。"

"确实。"哈利毫不迟疑的赞同,他很少如此鲜明的表达立场,以至于杰西愣了一下。

"希望正义的一方早日把他们都打得满地找牙!"就这样被关上了魔法世界的大门,杰西心里也是不甘心的吧?他也承认自己胆小,宁愿选择安全的逃跑到麻瓜世界,而其他麻瓜出身的巫师就有留下的,甚至奋战在对抗神秘人的第一线,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奋斗。比如赫敏·格兰杰,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巫,就选择了留在霍格沃茨。杰西一直都很崇拜她。

今天的故事就是关于赫敏灵巧的设下陷阱抓住了一个笨蛋食死徒。

哈利听到赫敏的名字,想起上次分别时,他曾经劝过她,然而她果然还是加入凤凰社了…为这场战争当牺牲品,根本就毫无意义,只是父亲永生仪式的耗材罢了。

"笨蛋神秘人没有看穿这个计谋,他的部下果然中招了。"杰西快乐的宣布,"哈利,你怎么想呢?"

哈利被点了名,只好发言,但他还是有私心,就是不想让别人这么说他父亲:"…有没有可能,黑魔王本人就不操心这个,是那个食死徒愚蠢又傲慢。"

"哎呀这重要吗?你干嘛总是在意这些细节…你不会喜欢神秘人吧哈哈哈?"杰西发现哈利似乎对故事里的神秘人有某种奇怪的偏爱,总是替他说话。梅林作证他没有讲过神秘人半句好话,怎么会有人喜欢他啊?哈利这是什么爱反派的叛逆少年啊喂。不行,他一定要拉着哈利成为正义的伙伴,"这个故事里的神秘人就是个愚蠢的混蛋,没有内涵的,别想太多了,你看光明方波特穆迪韦斯莱隆巴顿这些人多优秀哦,还有邓布利多校长,还有赫敏,你不喜欢吗?"

突然被人戳中了心事,哈利耳朵发热。哈利觉得自己确实喜欢神秘人,即使在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

哈利仍然对那场地狱一样的折磨PTSD,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但他这么多年用整个生命去爱父亲,这种爱,本就太刻骨铭心。

然后他回想起自己逃离那个地方时,对父亲的承诺—保持中立。哈利真的不愿意再害人,但他又真的很爱很爱父亲,他没办法让自己和父亲为敌,这似乎也是…被夹在两边战局中间的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说实话,哈利再次踏入麻瓜世界,最初是有点惶恐的,小时候遇到太多坏人,他对这里的记忆实在不算美好。

可是这次他却遇到了很好的老师一家,以及很好的同学们。他还有幸接触到了麻瓜世界的科学技术等等课程。谁不会为科技惊叹呢,哈利已经用上了手机,也时常在YouTube上看各种科普视频。他此时想到被食死徒杀死的无辜的麻瓜们,更内疚了。还有那些被迫害的麻瓜出身的巫师,杰西,甚至赫敏…他们也明明都是很好的人,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很抱歉…"有一天,哈利对杰西说。

"啊?"杰西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哈利为何没来由的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又过了几天。

"今天一片混乱,妖精一族在内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起来然后掀了古灵阁的屋顶。还有就是一桩悬案被破了。"杰西快乐的宣布。

"哪桩悬案啊?这里面悬案可太多了~"一位同学吐槽道。

"西里斯·布莱克。现在魔法部的傲罗们终于搞清楚到底是谁杀了他。"杰西戏剧性的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渲染道:"还记得案发现场么?那是去年暑假发生的事,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西里斯·布莱克被人残忍的杀害,连尸骨都找不到,只在现场留下了一滩血迹,和很重的黑暗魔法气息,大约是连尸骨都被黑魔法毁灭了。傲罗们只能从现场遗留的魔杖和血迹确定他的身份。"

"记得,所以到底是谁杀了他?别卖关子了。"奥斯卡粗声大气的催促,"战力比他强的人也不多啊。"

"傲罗们最终确定了,凶手正是那个神秘的—Dark Prince。"杰西宣布,

"等等,"詹妮弗皱了皱眉,"现场没有尸体,他会不会没死啊?以我看小说电影漫画的经验,所有故事里,没尸体都是没死。"

"不可能啦,"杰西摆了摆手,"他在被确认死亡之前本来就失踪了好多天了,而且现场有很多魔法痕迹能确定他确实死了。"

旁边的哈利被詹妮弗那无心的一句差点吓出心脏病,他听完这个故事,确定没有被发现什么破绽,就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哈利离开之后,同学们的讨论热情仍然未褪去,他们的话题又转到了那个传说中的Dark Prince身上—

"感觉反派更强大啊,"那个大块头男生,奥斯卡,他是最热衷战力排行的读者,"比如这个Prince,不是说他想杀什么目标都可以秒去秒回么,这战力很强,反派的实力显然排在正派前面!"

"不是说Dumbledore才是最强巫师么?还是神秘人唯一害怕的人呢。"另一个性格腼腆的男生难得参与讨论。

"可是Dumbledore只有一个,神秘人这边战力强的可能不止一个,所以才能势均力敌这么多年。"金发女孩詹妮弗冷静的分析。她是第二热衷战力排行的读者,并日常和奥斯卡在诸如"莉莉詹姆谁更强"之类的问题上发生分歧然后互怼。"Prince的战绩还有啥来着?暗杀?袭击?"

"确实。不过也有说法说,这个人不太和食死徒一起活动,很神秘,所以被抓的食死徒那里也根本问不到他的信息。"杰西同意道,"目前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长相、性别、名字,什么信息都没有,唯一知道的是他会说蛇语,以及实力确实很强,一队食死徒搞不定的暗杀对象让他去,可以秒去秒回。所以有影子杀手这个外号嘛。太神秘了所以他可能干了很多坏事而我们不知道。"

"喂喂,故事不是你编的嘛,连你也不知道?"奥斯卡吐槽。

"就是啊,太奇怪了。"奥斯卡的女朋友罗曼丝附和道。

"不该知道的事情,一个好的讲述人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杰西神秘兮兮的用起了咏叹调。

"不过这个传言很奇怪,是假的吧?他为啥不和食死徒一起活动?如果他强他不应该带着食死徒到处搞破坏么?"詹妮弗质疑道。

"呃…"杰西被问住了。"这…或许吧…又或许他也没那么强?毕竟另外那些也只是传闻…"

"他到底强还是不强啊?"奥斯卡只关心这个。

"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太神秘了,什么确定的信息都没有。"杰西摊手。

"不过这个人设…确实挺有意思的诶。你要是稍微给反派说点好话,说不定能塑造出很圈粉的反派角色呢。看看漫威电影里的反派塑造就很有魅力啊。"詹妮弗笑道。

"才不要。"正义的伙伴·杰西严词拒绝。


而离开之后的哈利,也遇到了另外的变故。一群人来把他掳走了。

嗯,事情就是这么突然。哈利被乙醚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地方。一睁眼看见的是一扇华丽的花窗,和周围高耸的石壁,有一瞬间让他想起父亲的城堡。但完全不是同一个氛围。斯莱特林城堡的氛围以阴暗为主,而这里则太过光明和金灿灿。

接着他看见神父装束的人走了过来,那人弯下腰凑近看着躺在地上的哈利,脖子上挂的十字架吊坠直直垂下来。于是哈利知道了,自己在一个教堂。接着哈利发现自己手脚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他甚至无法坐起来。

那个神父直起身子,对着他的同伴宣布:"他醒了,可以进行驱魔仪式了。"

"等等…"哈利试图开口,但是没人理他。那群人先用圣水泼了他一身,衬衫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哈利感到有点冷,他打了个喷嚏。

另一个神父一手拿着圣经,另一手拿着十字架指着他,中气十足的念了些拉丁咒文。哈利这个学魔法的当然懂拉丁文,他听出来那是一段驱魔咒,巫师有时也用,但并不是对付恶魔,而是用来解除一些黑魔法控制的。然而哈利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魔力波动随着咒语而来。麻瓜念了个寂寞。

然后听见那个神父高声道:"忏悔吧!恶魔,你对克里斯汀·约翰逊的灵魂做了什么?"

"我就是救了他,可没做什么坏事。"哈利有点恼火。

"邪恶的恶魔,还不如实招来—"又一轮圣水泼了过来。然后神父们念起了大段大段的祷告—明明一点效果都没有。

哈利看向那位神父的眼睛,一个简单的摄神取念,让他看到了,一个诚惶诚恐的克里斯汀跑来找神父忏悔,说自己和恶魔接触了,被魔法玷污了,会不会灵魂上不了天堂。

哈利一阵无语。他问:"所以你们能告诉我吗?你们为什么反对魔法?"

然而那些神父只是说着"亵渎神灵","异教徒","违背神的旨意","魔法会带来毁灭","会触怒神灵"…等等一些车轱辘话。

"难怪宗教裁判所也同样的迫害科学呢。"哈利冷冷的怼了回去,"所有人类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的行为,都是你们反对的。"

"神对人类有他的计划!借用别的力量就是僭越。"

"哦,那么你们为什么用科学家提纯的乙醚把我迷晕,用汽车这个人造的科技产物把我带到这里,你们用手机和电脑吗?给你手机电脑写代码的程序员可是也有异教徒呢。"

"乙醚是上帝的造物!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上帝的造物!"

"那么魔法也是上帝的造物。"

"闭嘴!邪恶的恶魔!"那个神父看起来有点破防,他决定升级他的驱魔手段。

"按照你们的理论,世界都是上帝创造的,魔法当然也是上帝创造的。不让人用魔法,不是违反了上帝的旨意吗?"哈利对着他的背影拖长声音接着追问。"你又凭什么觉得你知道上帝怎么想的,你这不是僭越吗?"

那个神父给哈利塞了个口球,不让他继续说话了。

"果然是妖言惑众的恶魔!快从这个人类身上离开!"那个神父举起了手中浸满了圣油的鞭子。

哈利叹了口气,这情景,怎么越来越让他想起他小时候了。他决定不要继续下去,于是魔法的力量再次运动起来,哈利身上的绳索齐齐断开。那群神父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速度极快的记忆修改魔咒就已经卷过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哈利离开,也没有忘记去修改克里斯汀的记忆。这件事看来是非做不可的了。他的伤也恢复了几天,勉强可以。

"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的?"哈利问。

"我只告诉了上帝!没有别人!"克里斯汀辩称。

"你既然说我是恶魔,你就不怕我会报复吗?"

"你…你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克里斯汀在颤抖。

"…"哈利有点无语,他想到了,克里斯汀也不是一出院就去找神父的。看来是在学校偷偷观察了哈利好多天,觉得哈利好说话,才去告发的?哈利很难忍住吐槽的欲望,接着问:"如果我是个恶人,你反而不会这么做了?"

"我…"那个男孩没说话,几乎是默认了。

哦是啊,人类不就是这么欺软怕硬。

"或许我真的是个恶人呢?"哈利这回真有点生气,他语气冷了下来。他可是Dark Prince,怎么不是恶人呢?毕竟在黑魔王身边耳濡目染久了。当他真生气的时候,是有点黑魔王气场在身上的。

克里斯汀当时就吓得急忙求饶:"再也不敢了,我跟谁也不说了—"

"确实,你再也没机会和别人说了。"哈利柔声说,他缓步逼近,阴影落在那个男孩身上。

克里斯汀吓呆了:"不不不,不要,求你了,别—"

"一忘皆空。"

哈利承认自己在故意吓唬人。其实他只是要消除这个同学的记忆而已。

当哈利回到寝室时,一阵可怕的晕眩向他袭来,魔法核心的伤啊,他本来就不能用魔法的。哈利还没来得及爬上床,便软绵绵晕了过去,倒在病床旁边的地上。梦里…也并不安宁,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些黑暗的岁月,绿光不受他控制的杀死无辜的人,杀死他的同学们。

直到晚上很晚,室友回来时看见他倒在地上,才把他叫醒。哈利晕倒时衣服是被圣水泼湿的,醒来时是一身冷汗浸透了衣服,他打了个喷嚏,好像又感冒了。所幸这回至少能醒来,不至于再进一次ICU。

哈利去洗了个澡,他这回算是吃到教训了,被自己冒着危险搭救的人出卖到教会,他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他有时想起克里斯汀,他仿佛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在他面前说"巫师就是恶魔,魔法是邪恶的。"

那个同学到现在也依然这么想吧。

所以人类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呢?哈利垂下眼睫,他想,如果是父亲,大概会说:

"你本不该救他,人就是这样不值得拯救。不要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做好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只有力量决定一切。"

哈利决定暂时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