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来。"

……

哗——

"少*在那装死。"

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昏死了般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算是有了点反应,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湿透的红发贴在他脸上,水珠顺着发梢砸下去,一颗一颗,染着淡淡的血色,又融在大腿上新鲜的血迹中。那双半睁的眼睛没有什么生气,虚浮着将视线飘在地面上。

前来叫醒他的人见状更是恼怒,冲上前抓住他的头发拎起他的脑袋,对着张半死不活的脸怒吼:"赶快给老子起来,别*耽误时间!"

视线扫过冲天怒气和不少几处新增的伤,他总算是缓缓将眼神聚焦到了自己面前熟悉的脸上。定了几秒钟的神,他终于开口:"……是。"

男人的饲养员不满地啧了声,愤愤扔下他的脑袋。他拿小刀划开绑在那人身上的绳子,低低骂了几声:"对你,这种根本不算什么,怪物。"

饲养员离开了,坐在椅子上的他仍旧没有动静。刀锋连带着伤了他的手臂,猩红色的液体就缓缓的涌出、流动、滴落。新鲜的疼痛强行让人清醒,他低头环顾四周情况,除了染血的衣物和身上腿上满布的伤、还有散落一地的注射器、空了的药瓶。

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第多少回了?

已经记不清了。

他缓缓抬起左边手臂,内侧遍布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密密麻麻的针眼。一、二……不,三个,有三支新开的注射器……所以说,推了三支吗?

真是…一次比一次多了……

他从椅子上趔趄着站起来,踩碎的玻璃渣在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破碎的呻吟。洗手台上挂着的镜子映出他脸上新增的伤,他扳过头来确认。手指抚过外翻的皮肉,他想到刚刚见过饲养员的脸上也留下崭新的伤。

真的是不好意思。

也亏他能每次把发狂的自己给控制住。在那个状态下能捉住他,也算是非常有本事了。

他是一把双刃剑。他明白饲养员每次怒视他的眼神里都藏着害怕与憎恨;他称呼自己为"怪物",倒也实打实喊出了那股忌惮。毕竟敢养一只没有建立连接的哨兵做宠物,就要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是没得选,他是性价比最高的工具,每次的任务他都能完成得无可挑剔。他没有记忆、没有羁绊,活像白纸一张,仿佛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自然任何事情都下手得毫不犹豫。

近来他发狂的频率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一次直到现在的最多一周两三次,趁手的兵器就这么突然变成了危险的定时炸弹。每次安定时注射向导素的用量也越来越多,从半支一支一路飙到三支才够。急救带来的后遗症也不是好受的,但万幸的是每次他居然都能死里逃生,活到了现在。

没人和他建立连接,自然也不会花功夫为他找契合度高的向导建立连接。毕竟谁也不会为用完就丢的一次性工具镶金。

"……他的精神图景很特别,虽然没有设什么屏障,但就好像拒绝任何人的进入。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和他契合度不够高的原因——怎么都好,无所谓了。……就好像一片浓浓的白雾,把一切都罩起来了,什么也看不见……你懂吧?浓雾有的时候可比城墙要好用的多……简直像有人故意把它全部藏起来了一样……"

他偶然听见过为他调整的向导对饲养员这样说。很好。他觉得。无所谓。寿命将尽?不管是明天死还是下周死,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你只管完成任务就行。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听懂没有?」

「工具会说话吗?少想别的事,把嘴乖乖闭起来。」

他往手臂上的新伤缠上绷带,红就殷殷地从其间渗出来,从深至浅,涂满了一大片。他机械地重复着拿纱布绕圈的动作,一圈一圈,脑海里播放着些许零碎的人或事。あらき。有个声音叫自己。あらき,快走。あらき,你要等着我。那是谁?那是哪里来的?他不知道。仅剩的记忆就剩那么一点点,只够借此确认自己的姓名。

……算了,无所谓了。

再不赶快过去的话,又要被大发雷霆了。

·

"…这里是这座塔的最顶层,你是怎么上来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泛着银光的枪口仍旧冷冰冰对着自己。

他笑,有意忽视这明知故问般的自讨没趣。

"好啊,来试着杀了我?"

他从地上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举枪的人。一双眼笑眯眯挤成弯弯的月牙,从那缝隙间露出的瞳又映着锋利的光。特制的枷锁一头拴在他脚踝上,一头连着复杂的控制面板,随着他行动发出机械的低鸣。

"这东西可以保证我只能使用最低限度的能力。"

觉察到对方好奇的目光,被囚禁在这特级收容单元的向导自顾自解释了一番。他背手,将脸凑近过去:"怎样?要不要试着杀了我?"

"砰——"

毫不犹豫的枪响后是耳膜震痛,子弹却只是擦着面带笑意的向导头顶飞了过去。あらき一瞬有些震惊,这个距离为什么、怎么可能会失手?!

难道这也是……他的能力?

红色的瞳对上那人眼中得意的光。如果是这样,那倒也配得上住在这特级收容里。

"本身能被收容在这座塔中的,就是些颇有能力,能够被当成'兵器'的哨兵向导们。五十层往上,更是严密看守的高危地区。能够孤身一人突破到这里来,你也算是有些本领。"

任务的目标一边说一边走向自己。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踏在纯白房间干净到反光的地板上。白色的长衬衫垂下来,遮住双臂,盖住白色的裤子,随着他迈步摇曳出白色的波纹;无暇、无垢、无声,又仿佛吞噬了一切的,白色的牢笼里白色的怪物默默地接近着自己。他歪头,脸上露出尝起来和那片白色一样味道的表情。

"塔里一共有三间特级收容。其中两间已经有人入住了,只剩一间仍然虚位以待。猜猜是为什么?"

……动起来,动起来啊,我的身体!

あらき只能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接近自己,像是吸铁石般牢牢锁住自己的视线。手臂举枪瞄准的动作也仿佛被图钉定住,无法动弹——除了自己能察觉到的一丝颤抖。他根本就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恶寒与恐惧从背后伸出利爪牢牢拥抱自己,随着那个人的步调将他越捆越紧。

"……因为还有一位突破了收容的哨兵,现在仍然在逃,没有找到下落。"

他把手搭到他的手臂上,扳过方向朝着调控数据的终端猛开几枪。火星噼里啪啦和电流滋滋作响间,他又抬起手指向天花板角落,あらき心领神会,又一发子弹打掉了监控。

他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起来想问什么的样子,问吧。"

"这是你的能力吗?"

他指向被打坏的机器,上面的线还接在他脚踝上的镣铐里:"我说过吧,这玩意在的时候,我就只能发挥最低程度的能力。"

"可不要小瞧向导啊,只会打架斗殴的家伙们。向导可不是柔弱到无法自卫,任人宰割的东西。"他戏谑地笑笑,"所以我说,你杀不死我。"

"你……"

"但是现在他们发现有入侵者来了。"他满意地抬起头,听整座塔里警铃大作的声音,"怎样?你现在有两条路。一,乖乖束手就擒,在这等着被抓,然后上军事法庭——哎呀,照你这样,干这种活儿的,应该还没注册吧?说不定那间特级的收容室能让你拎包入住——"

"少废话。"あらき调转枪口指向高谈阔论的那人,"二,只要在这干掉你,任务完成,我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试试嘛。"他又笑了,"看看你还有没有扣下扳机的力气?"

明晃晃地威胁让あらき心里不免有些犯怵。他很确信刚刚打偏的那枪不是自己的问题——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对面耍了什么花样;如今又没了限制,更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么想杀掉我?那什么狗屁任务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还未等对方开口,他只是接着说:"好好,我愿意让你杀掉——但不是现在。怎么样,答应我个交换条件?我就同意让你完成这个任务。"

"……什么条件?"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听我的话,把这些东西全给我拆了再带我越狱。如果是你的话,做得到。"

·

猛烈的风顺着墙上的洞咆哮着灌进室内。狂舞的发丝切割的视线间他看见那人拍拍手上的灰收了拳头,转过身来问:"这样就好了吧?"

那手上并没有任何伤痕,看起来应该是某种瞬间强化身体的能力。还真是天生的破坏王呢。他笑笑,如是想。

"那么——"

"逃吧!"

被囚禁的向导没有等あらき说完,只留下这么一句便面对着他径直后仰掉了下去。

"喂!"

太乱来了!

あらき扑上前,所捕获的仅有衣袖滑过指尖的触感。

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衣物空隙,被空气灌满又或者在空中飞扬的白色布料映得他更像只不受控制直直下坠的鸟。

这家伙……!

あらき蹲下,双脚一蹬借力纵身跃了下去,把枪声和子弹统统留在背后的天际里。

·

他裹着身沾满灰和挂了彩的白衣躺在直升机平台仰面朝天大笑。

"好久没玩的这么开心了!真的是——好大的乐子啊!"

あらき从地上爬起来。要不是自己拼命追上了他,又护住他降落到最近的高层楼顶,现在估计还没落——不,现在早就摔成滩烂泥了;真亏现在还能在这乐得出来!

他也一个鲤鱼打挺盘起腿,一手托腮,嬉笑着盯あらき:"喂,我说你,果然你还是有点……的吧?"

"什么?"他对对方问得像个填空题的提问完全不解。

"明明直接在原地看着,什么都不做,我就一定会死了。这样任务不就完成了?为什么还要花大功夫追上来?"

"……谁知道你会又搞出什么花招来。"

他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你可太瞧得起我了!"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将死之人没有必要知——"他拉动枪栓,准备将枪口瞄准目标,对上的却是伸过来的一只手。

"なるせ。"他说,脸上带笑。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别扭地放下枪,握住了那只手:"……あらき。你好。"

·

"你是哪里人?"

……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哨兵的?"

……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

"你喜欢吃甜咖喱还是辣咖喱?"

……

"你是哑巴吗?"

……

"喂,你倒是回答一下啊!真是的,怎么跟块石头一样……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杀掉你,完成任务,然后回去。"

なるせ彻底无语扶额——眼前的这家伙简直像个机器人,而且是功能不太齐全的那种。

"要求我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向导?"

"完成了吗?"なるせ挑眉,"我可记得,我的条件是'听我的话'吧?"

"不……"

"把枪收起来。"他的表情如暴风过境般急转直下,语气里是冰冷的不容置疑,近乎命令。

"……是。"

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あらき有一刻动摇。瞬间的犹豫后,本能地服从执行了传进自己耳朵的命令。

なるせ笑。"我猜得果然没错。你没法拒绝对你直接下达的命令,对吧?"

"你……"

"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落得这副模样。给我听好,我的条件只有一个——跟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在完成之前,保证我不会被捉回去。放心,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结束之后,我会同意被你杀掉的。"

他睁开那双粉色的瞳,没有杀意却锋利得让あらき心中一颤。

"你明白了吗?"

"你明明光凭自己的能力就已经足够强大,向导。"

"我不否认,但是——"なるせ扬扬手,转身踏上旅途,脚步轻快,"有人陪着,那可比一个人玩有意思啊。"

末了,他转过头:"啊,还有,我不叫'向导',喊我的名字,なる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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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风来得柔柔细细,带着些微的凉意拂过脸颊的同时又将躁动与盎然的生气灌进衣衫。舒适的气温、美妙的时节、明朗的天气,怎么看都是适合出游的好时间,连带着心情和哼唱的小曲一起飞向轻快活泼的游行。

除了一脸死相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伙。

"喂,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啊?难得出来玩一趟,打起点精神来嘛!好心情全都被你给……你有在听吗?"

他抬起手在那个人面前挥了挥。对方的眼神表示自己在听,只是不愿意回应。

于是なるせ骂骂咧咧背过头去。刚抬脚准备往前走,他听见背面传来询问:"现在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是吗?"

"嗯?……嗯,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

あらき托着腮若有所思。

"那,在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我才能去完成杀掉你的任务。也就是说,这个护卫任务是正式任务的前置任务……嗯,很没效率的解法,但是是不得已的下策。"他自顾自咕叨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看向なるせ,"我明白了。这个任务我会接……"

对方只是怒气冲冲地径直走向他,抓起他的手破口大骂:"任务任务任务,张口闭口就是你那破任务!除了这个你到底还会不会说点别的啊!给我闭嘴!跟我走!"

街道、公园、咖啡厅、游乐场。他拉着他一路狂奔,躺在郁郁青青的大草坪看天空的云,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吃冰激凌。公交车人满为患挤成鱼罐头,拉着吊环前胸贴后背,一刹车撞到对方的身上,就好像在游乐园的独木吊桥上失去重心,被一把扶进怀里。当然抬头看见的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欠揍的脸,弄得なるせ气不打一处来只想给他两拳。

"我说……"あらき揪着手里棉花糖,瞧向一旁鼻子上沾着糖丝,正享受得忘乎所以的向导,"我是不是,很久以前认识你?"

なるせ动作顿了顿:"是吗?"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好熟悉——你身上,向导素的味道,好熟悉。"

"无所谓的吧。"

なるせ声音低低的,像抱怨般念叨了这么一句,继而静静地,慢慢地把剩下的最后一点棉花糖吃完。あらき没再说什么,手里的棉花糖像洁白的云,一捻一碰就会化开。柔软如絮在口中轻轻消融,只留下唇齿间泛涩的甜味。那捧棉花上留下咬过的痕迹,拧在一起的糖丝融出点点焦黄的糖色,宝珠般挂在那片云上,像夕阳种下的种子。他抬起头,天色已经不早了,远处高楼夹缝里肆意生长着黄昏落日的光,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堵得慌。

"我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轻轻地、音色里有些遗憾地,他说。

"不知道哦。"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

"不知道——哦。"没给他问完话的机会,粉发的向导语气轻佻地打断,态度里明摆着写满不认真。他双手抱于脑后,向后一倒,自在地倚在椅背上,"失忆?"

"嗯……或许吧。"

"那可就有点麻烦了啊……还是没想起什么吗?"

"好熟悉、有点怀念。而且……"他看向自己的手心,"莫名的,有点难过……"

晚风衔着热岛的余浪铺于余晖中流浪的城市背景音,翩迁牵绕发丝轻扬,落款眸间掠过的一缕浮光。"一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背着光的笑容掺入些许苦涩,"感到很痛苦吗?"

他沉默着,手中的棉花糖只吃了一半。

"……有人在等我,可能。我不知道。但对我、应该、很重要吧……"

"如果记忆找回来了,你还要急着完成任务,然后回去吗?"

"什么意……"

なるせ摇摇头:"是我自说自话罢了。"

あらき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转念却只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吃完了吗?他听见なるせ问。赶快吃,吃完带你去个地方。他催促。

·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あらき虽是满腹疑问却没有出口,只是弯下腰跟着他一起,顺着半开的卷闸门溜进昏黑的店里。

他轻车熟路找到了电闸,拉下。整个店内的照明恢复了,昏暗无窗的环境下明度不大又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浮满灰尘的环境中,あらき皱了皱眉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和碟片盒子感觉这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なるせ蹲下,捡了本书拂去灰尘,接着又随手翻了几页,皮笑肉不笑地扔给あらき:"这种东西,见过吗?"

あらき接住,略略浏览内容:"……见过。"

"那这个也肯定看过喽?"なるせ发笑,又摸起一盒碟片在手中朝他晃了晃。

他点点头。

于是なるせ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走到あらき的面前,一步在地板上踏出一个脚印。他仰起头:"你会吗?"

"诶……"

"学那上面的内容,不会么?"

"……嗯。"

"好。"なるせ直截了当解开上衣的扣,"来做吧。"

对方那张一直如傀儡般木讷的脸上此刻破天荒有了缕惊异的神色,被なるせ一路推着搡着坐到了旁边沙发上,愣愣地盯着他,盯得他有点不悦。

"愣着干嘛,不是说会的吗?"

なるせ抱怨着,自己坐到他怀里,开始解他的衣扣。あらき想反抗,但除了抓住他的手以外什么也做不到。他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有点微微出汗;あらき对上那双略有点生气的粉色眼睛,不知怎的就大脑一片空白,连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なるせ把手抽回来,脱干净了衣服又把あらき的手往自己身上放。他托住あらき下巴,主动凑上去吻他:"快点,和我做。"

あらき脑子里闪过那些自己看过的内容,那些小黄书和三级片里,包括执行任务时遇见过的,男男女女交欢的内容。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一直以为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人类不过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元素东拼西凑出来的会行走的架子罢了,是这里被击中或者那里被打穿就再也站不起来、化作一堆骨头和皮肉组成的垃圾。这是第一次有人直勾勾要求自己对目标执行销毁以外的任务,不管是训练还是实战都没人教过自己这种事情怎么做。

他的手在对方身上有点慌乱地摸索着,尝试着回忆起些许零碎的片段细节并把它用在眼下的实操中;察觉到对方的身体抖了抖,接着和自己贴得更紧。于是他把手移向更多没探索过的部位,换着力度和方式,小心翼翼地判断着挂在自己脖子上那人的满意程度。耳边只有なるせ从鼻腔里发出的气音,他想到了些东西,自作聪明地偏头去亲なるせ的耳朵。说实话这招确实好用,他捉见了对方压在喉咙里的一声闷哼和身体不自觉躲开的动作。这下使他大胆起来,手指顺着他脊背向下去,犹豫了一下却又停在尾椎骨附近。

"…干嘛停下?"心理建设做了一半的なるせ有些恼怒,抓起润滑扔过去,"搞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あらき有些笨拙地把手指探进对方身体里去,怪异的情绪挤满了自己的脑子。他被设定成服从命令的工具,不该拥有自己的喜怒。就连这种请求,也只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像命令,所以他想也没想就决定服从。与他这个距离接触过的人除了发号施令的饲养员,没有一个不变成冷冰冰的尸体。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么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想到这点他不免又有点紧张起来,手指在なるせ的身体里乱按;对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小幅度地扭动身体企图配合他。

耳旁传来なるせ压低了的一声惊呼。显然是进入的动作有些操之过急,动作过于青涩的他在紧张和羞耻下没能让对方满意。なるせ的手用力捏着他的肩膀,声音黏糊糊的:"痛……"

"对不起,对不起……"あらき慌乱地道着歉,撒开手却不知怎么赔礼对方。

"你……算了。"なるせ小声嘀咕一句,推开他的手臂自己起身重新找位置坐了下去,"你别动,我自己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肉体相碰的声音和なるせ的喘息声一下下撞进あらき的耳朵,脊柱因此不自觉地发麻;他盯着那人在自己身上起起伏伏,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表现没能让他满意,却又庆幸如果是自己来的话肯定让他不会像吃自助餐这么舒服。

他的节奏渐渐地快起来,声音和喘息也变得急促。あらき看见他的头低下去,拼命地蜷起身体,手死死攥住自己大腿上脱了一半的衣物,一边发着抖一边大口喘着。此刻倒确实有些遗憾他是背对着自己的,只能凭他的声音和动作在脑海里拼凑出那张遍是潮红又爬满情爱的脸。

"なるせ……?"他轻轻唤对方,想确认对方的状态。なるせ轻轻地应了声,从喘息中挤出不成型的句子:"别傻愣着,扶着我腰……"

あらき照做。なるせ短暂休息后又借力继续,也没忘了嘴两句:"都教成这样了……来帮我……"

"好。"

难得听见了声正面的回应,なるせ恍惚了一下有些愣神,直到快感随动作传来才想起那家伙学东西飞快。初出茅庐的新手果然不能指望他一心可以二用,于是なるせ只得自己搬过他的脑袋去索一个吻。他努力地尝试引导这个什么也不会的笨蛋配合自己完成这个过程,拼命凑近嘴唇的动作间却带偏了重心带离了身体,被误以为是想逃离而掐住了腰。

忘了这家伙力气大的很,又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能挣得过他。

なるせ别过头:"嘿,你要不要干脆标记我?"

"哈?"

"我说真的。"なるせ笑,"那样的话我就是你的东西了,随便怎么玩我都可以。"

"不,这……"

あらき嗫嚅着想拒绝,毕竟凭谁来说第一次见面就要求结婚这种事都绝对不可能同意,更何况他还是任务的目标,本来就不应该和他有更多的瓜葛,现在已经是……

"还想着你那任务呢?"なるせ一眼看穿,侧身把他撞倒后撑在他身上,抬手撩开碎发解放出眼中咄咄逼人的光,直勾勾地、不容置疑地扎向あらき。

他开口,用他拒绝不了的命令般的口吻:"标记我,和我结合。"

"……是。"

"试验体1004号突破收容设施!启动A级应急预案!重复!启动A级应急预案!"

"不惜一切代价制服1004!尽量活捉!"

"不要掉以轻心!那个试验体可……"

真无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从床上站起来,在大作的警铃与嘈杂的广播声中穿好拖鞋踱步到收容单元门口。走廊上能看见应急灯大亮着刺眼的白光扎在警报灯闪烁的红之间,穿着特种装备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又是哪个……

"嘿!"

一颗脑袋从房顶上方通风管口垂下,红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眨巴眨巴看向他。

"我认得你,你是113号,那个最聪明的!每次逻辑测试你都能拿最高分!"小通缉犯激动地叫着,"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避开那些大人们,然后最快地逃出去?我不想把他们都打晕……"

见他不作声,他又补充道:"啊,或者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外面的世界……吗……

「113,你为什么不填?你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吗?」

怎么可能,当然感兴趣啊。

「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怎么样,加入我们吧!现在去和博士们求情的话,他们肯定会答应你的!」

不,还是不了。既然是这里准备的…

「113,我们要走了,再见啦!等我们回来之后会给你带礼物的!」

嗯,再见了。我也会给你们,

准备好墓碑的。

怎么可能回得来呢。

我们都是座白房子里的试验体,为的就是培养出和外面的毫无联系的最终兵器,怎么可能放你们去外面的世界旅游呢。对外界还抱有感情、纠缠瓜葛的下场,只有销毁。

但是就算这么说,就算只有一点点模糊的记忆,我在古籍上、我在资料片里、我在图书馆的禁书区所偷偷窥探到的,那五光十色的一角——

"呵,你当这里的安保是吃闲饭的吗?这可是A级预案,启用的人和我们平时见到的可不一样。"

那些我不顾一切疯狂寻觅着拼凑着,在小小的房间小小的脑海里构想出来的,比迄今为止自己所见的一切都要丰富且有趣得多的——

"照你这只会横冲直撞的脑子,恐怕不出这一层就会被逮回去了吧。"

广袤、无涯、复杂、多样、神秘、混乱、不纯……我渴望的,牢笼之外的世界啊——

"所以你得听我的。出去了之后,要去哪里看什么东西,也得我说了算。"

"好!一言为定!"

带我去看看吧。

…!

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从身体里涌出,从摸不见的阴影里涌出,蔓延、蔓延、横贯、席卷整个脑海,一瞬之间,像打火石点燃的蜡,像盛夏晚倾盆的雨,控制不住地尖啸着翻滚着从眼眶里溢出。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泪就那样一颗颗安静地砸下去,温热地融在对方脖颈上未涸的血迹中。口腔里只剩铁锈味、腥甜的铁锈味——那是他尝起来的味道。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捂着嘴大口喘息——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是吗?"なるせ的手抚上他的脸,凑近他耳边轻轻道了一句,"欢迎回来。"

"なるせ……"

对方没有理会,双腿勾上他的背,又拽过他手放于自己腰上。

"继续,我还没说可以到此为止。"

·

精疲力竭后的清晨却莫名其妙醒的毫无困难,不透光的屋里辨认不清当下的时间。不会睡回笼觉的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使坏捏还在睡着的那人的鼻子,在刚刚得逞的那一瞬间对方便猛地睁开了眼,发现是他后紧绷着的防卫神经肉眼可见放松下来,推开他手背过去让他别闹。なるせ嗔怪你们哨兵感官那么灵敏干嘛一点也不可爱,あらき答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条件反射。なるせ不依不饶地和他聊天,尽力回答他的あらき一来二去被弄得睡意全无,没办法只得陪他起床。

"搞什么嘛你昨天。真的是,给我吓了一跳……"

"结合热吧,大概。"なるせ把手臂搭在眼睛上,似乎在通过挡住视线来掩盖些许细微的表情,"没办法,和你在一块待久了。"

"那个啊。"他转过身来问,"难道说,我们很久以前就结合过吗?"

"如果我的记忆没像你的一样出问题的话,是的。"なるせ答,"但是…大概没成功吧。当时我们也就才那么点儿大,没找对方法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我咬了なるせ之后……"

"唔,记住了我血的味道?果然还是向导素吧?"

"啊,所以会觉得なるせ很熟悉呢,这样就说得通了啊。"

"但是,"なるせ翻身坐起,开始穿衣服,"精神链接,我能感觉到当时确实是建立了哦。"

"果然契合度还是蛮不错的吧——那么,精神图景,是你动的手脚吧?"

"对啊。被带走的时候,时间紧急,我只够做些粗糙的处理。所以没法把记忆什么的单独细细分出来了,抱歉呢。"

"呀——那都是小事,没关系的。但是,你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吗?"

"留了啊。"なるせ笑,"这不是强迫你和我肉体结合了嘛。这样我就有办法彻底接手你的精神了啊。"

"你真是……"あらき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抽了抽嘴角,"嘛,算了。なるせ的话,确实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呢……"

他小小声嘀咕着:"因为我不想让无关的人随便进あらき的精神图景……我讨厌……随便动我的东西……"

"什么?"对方有点不识趣地把耳朵凑过来听——显然是真的没有听见在说什么。

"没——什么!"なるせ瞅准时机,终于如愿以偿一把捏住了あらき的鼻子,满意地笑了,"快点收拾好,走了,吃早餐去。"

·

他知道他不是什么一般的向导。从小就在那所房子里长大的孩子他都认识,印象中这个粉发的孩子是后面才被带进来的。他从那些大人的口中听说,他是什么"天然觉醒"的,实力却不比接受了改造的差多少。确实如此,刚来不到一周的他虽然形单影只没交到什么朋友,却把所有来找麻烦的地头蛇给教训得服服帖帖。

"你看什么看?"

あらき抬起头,踩在楼梯上的小向导侧过身居高临下盯着他。

"我劝你不要跟着我,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你在紧张吗?"

"你的手刚刚攥紧衣袖了。"他抬起手指向なるせ的胳膊,"而且你的心率有点快。我感觉到它的加速好像和正常做运动时的加速不太一样。"

"你!"

自己的虚张声势被看穿,他恼羞成怒就想攻击对方。あらき抱着头蹲下来感叹道哇哦这就是向导的战斗方式吗,还真是第一次见呢。见なるせ不搭理他,他又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没有恶意!你相信我!——我只是记得,不是说图书馆二楼不让我们随便去的吗?!"

耳鸣与头痛一瞬间全部消失了。あらき战战兢兢地抬头,解除了自己能力的小向导对着他得意一笑:

"不被发现,那就是没人去过。"

あらき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见识向导的攻击。即使在这所专门培育武器的房子里他也不清楚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向导有多少。能冲锋陷阵的向导可谓是凤毛麟角,自然觉醒就那么强大的他再经过改造很难想象会变成什么样子,住特级收容说不定还委屈了他。照这水平,有点小臭脾气、眼光高点看不上一般的哨兵所以没结合听起来倒也是情有可原。

"喂,"他伸手在あらき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呢。"

"嗯?哦、啊,对不起!"

"来了。"なるせ压低声音。

"什么?"

"你说还能是什么?"他把重心微微放低,神色逐渐变得锐利。

"好。"あらき回应,准备脱下外套。

なるせ抬手拦下他:"用不着。掩护我就好。"

精神攻击简直就像降维打击。见识了实战的あらき这么想。但是——

他一把扶住なるせ手臂。"体力消耗很大,对吗?"

那人回给自己一个耍帅的笑:"和你结合之前比这更累呢。"

他抬起手指指前方:"我要休息一下了。剩下这些零碎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

·

"你一点也不像很久没上过战场的样子。"

なるせ慢慢地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喝干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吗。"

"像你这样的向导,按理来说是稀缺资源吧?他们为什么能放过你?"

"你指什么?"塑料瓶在他手里被捏的嘎吱作响,"没有把我拉去发配给其他哨兵?"

"嗯。"あらき朝自动售货机里塞着零钱,饮料就咣啷掉了下来,砸在出货口的金属板上,骨碌碌滚了两下,被掏起来待在あらき的手中。

なるせ倚着售货机,用上力的手指还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给我装限制器呢?"

他把外套的兜帽摘下来,"袖口被划了。可惜。昨天刚买的衣服。"

"待会再去买一件吧。"拉环一声脆响,和あらき的轻笑夹在了一起,"你小时候就这样,真人不露相啊。但只要敢找你麻烦,你保证狠狠给人削一顿。"

なるせ只装做没有听到:"你身上的衣服也该换了。待会一起去买件新的吧。有我帮你调整,现在什么材质的都能穿了——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当初在白房子里你可是一锅汤多放了半勺盐都喝不下去的那批人……"

あらき盯着他,努力地把嘴里的饮料咽下去:"……我现在也能说出成分表的前十位哦。"

"喝这种东西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无异于自杀……算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嗯……这大概和一颗种子把它放在温室花盆里精心照料和随手扔进马路边下水道缝隙里它都能开出花来是一个道理吧——别光说我的事情啊,我还有挺多想问你……"

なるせ把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手。"

あらき有些迟疑地把手搭上去。

"不是这只,另一只。"

他一把拽过他的左臂,卷起袖子:"……我就知道。"

向导抬起头来质问:"为什么不给你用口服的?明明小白片更便宜。"

"那个见效慢,而且纯度比较低,没有直接打来的有效——至少对我是这样的。"

なるせ放下他的手:"算了,随便吧——你也真是命大。"

"嗯。现在有你了就更不怕了。"

"别说得我好像能让你还魂一样。"

"不也差不多嘛。"あらき笑。"啊,说到这个,なるせ你的悬赏……"

"我早就撤掉了。"他挥挥手。

"哈?"

"我付了双倍的违约金。给你的,嗯,老板?反正是你那边的人——就当是赎你的钱了。也不枉我煞费苦心给你钓出来。"

"你这家伙……都是你计划好的?"あらき快走两步追上去,"昨天晚上的事情也是?"

"嗯哼,你说是就算是吧。"

"你——不,等下。"拉住なるせ的手臂,闭上眼睛。

"来了,离我们还有不到二百米。你还能……"他瞧了一眼なるせ,"算了。"

"又来?明明刚刚才尝过苦头。汇报给上面听也得要一段时间啊,这可真不像他们的风格。"

"不,这回是我那边的。——跟上我,快走!"

·

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一同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约会,等它缓缓升到最高点时再拉开舱门一起跳下去好像挺浪漫的——如果不是后有追兵的话。被逼上游乐设施也实属无奈之举,なるせ撇撇嘴抱怨早知道当初就应该选去鬼屋那条路,起码那里比这凉快。

"你不会真的想再做一次自由落体吧?"

"不然呢?等着摩天轮安全到站之后咱俩乖乖举着手走下去然后被抓?"他拆掉轿厢的舱门,风便又一股脑地喧闹进了室内,"……你得想个办法让你那塔里签单。"

"你可饶了我吧。"なるせ站起身走到あらき身边,突发奇想地问,"我说,要不然我们什么时候去夏威夷玩跳伞吧?"

"你那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我那边也不会放过我。你打算怎么办?这样一直东躲西藏下去吗?"

"不好吗?……嗯,或许不行。"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陪你这么玩。"

"那就回去投诚。玩够了我们就回去……像你这种人去注册,他们还求之不得呢。然后咱俩就进塔里工作,和那帮人一样,过有点无聊但安稳的日子……"

"他们难道没有去找过失踪的1004吗?"

"我和他们说你死了。"なるせ对着镜子整理刚戴好的帽子,"你该庆幸当初决定被抓回去的是我。失去一位优秀的种子哨兵固然损失惨重,但还没到不可接受的程度。但凡是你跟他们说我死了……那估计就算把整个世界翻个遍也死要见尸——这个和刚才那个,哪顶好看?"

"这顶——所以我才对你能将不结合的状态维持到现在感到不可思议。排队等着找到配对向导的哨兵得成堆成堆的吧?我不信他们里面一个和你契合度高的都没有……"

"真麻烦。听好了,我的工作就是百分之百把狂暴状态的哨兵救回来,这也是他们'なるせ?随他去吧'的原因之一——放回去。"他把试过的帽子扔到あらき怀里,"你就当我排斥亲密接触,行吗?"

あらき接过,"所以你也就一直靠抑制剂过来的是吗,那些结合热?装作没有过?你是怎么不让他们发现的?"

"啰嗦。那也比你向导素打的少。"

他把帽子还回原处,又凑到正挑选新衣的なるせ身边:"这件。我比较喜欢这个。"

"哈?明明是我买衣服。"

"刚刚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的吗?"

なるせ把手上拎着的另一件衣服轻轻放了回去。"去,找你穿的尺码。"他指指面前的衣架,自己走向了试衣间。

·

逛街、吃饭、游乐园、情侣装——看上去两个人约会时该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了个遍,あらき掰着手指头算着。整件事情降临得太过突然,让他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相关的打算,只是听着なるせ的吩咐,跟着他的节奏走。

是时候认真地去想想接下来的安排了——

"不行。"

他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为什么?你不是说回去投诚也没有问题的吗?"

"是,但是……"

"担心我在战场上?"

"不是那回事。我可也是能上战场的向导啊,我会保护你的。"

"那反倒是我该担心了呢。是不是?"あらき笑着反问。

"喂,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去注册了。"

なるせ听罢又拽住他的衣袖:"不行!"

对上对方疑惑又无奈的脸他终于妥协,眼神躲闪着:"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害怕你会……万一你要是……"

"不会的。"あらき转过身牵起他的手,"不会的。这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呢吗。"

"放轻松,往好处想,你现在不是个落单的向导了,至少不用被关在收容间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なるせ几度欲言又止。

回到那里会被当成什么你又不是不清楚……而且,因为结合破裂而痛苦的我见得太多了,我完全不知道我们到底谁会先……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我、我们不会让它发生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做到,不是吗?"

なるせ点点头,抬起头来看他。随后他抓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凑近他。あらき从善如流搂住他,接住这个吻。他吻得热烈又缠绵,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沉得更深。直到——

他松了口,尖锐的痛感从后腰传来。

"对不起。"

那双粉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锐器被拔出,又直直捅进自己腹部。

あらき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啊,是梦啊……

他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捂住眼睛。

这种事情他见了不少,不过都是他对别人做的。成为这事情的主角,还是头一回。好嘛,大概是报应吧。

"啊,你终于醒了?"

あらき循声看见一旁座位上的なるせ正手里捧着饮料关切地瞧着他,"看上去睡了个好觉呢。这电影确实挺烂的,怪不得这场没人看……"

"我做梦了。"あらき和他坦白,"我梦见和你接吻。"

"然后呢?"

"然后你从背后给我捅了个对穿。"

なるせ笑起来:"哇哦,那还真是个精彩的吻呢。"

他凑近あらき,"那你现在想和我接吻吗?"

"现在吗?就在这里?"

"反正不会拿刀捅你的。"

他的嘴唇是冰冰的、可乐味道的。吻起来很舒服,叫あらき有点不想放开。于是他捧住对方的脸不愿让他逃跑,而なるせ则顺势环住他的脖子。

这让あらき不禁想起二人第一次尝试。可以说那个时候做起来是绝对的青涩且生疏,从技术角度来讲肯定吻得并不到位。但是无论是他还是なるせ都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不知为何。可能只是因为首次和中意的人进行如此亲密接触的兴奋感盖过了一切。蒙蒙雨天的工作日他们混进美术馆放映厅里避雨看免费的纪录片,昏暗灯光下两颗脑袋挤在最后排的角落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あらき仍然印象深刻的是なるせ一把带倒了因为一直喊热而自己从门外给他顺进来的冰可乐,整个人倒在他怀里,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

"あらき,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诶?啊,嗯……嗯。"

なるせ主动凑了上来,神经末梢的触觉感受器告诉他这温度绝对不正常。他想到课堂上讲过的那些关于结合热的知识,只是没想到实操的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なるせ比他更早地成为一名完整的向导。在相处了快五年之后的夏天,他第一次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地意识到这件事。做出这种事情之后的结果会怎么样?会比做朋友更好吗?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就要跨过那条线了,あらき,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不过眼下的现实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思考,或许是因为他过高的体温连着自己身上的理智也蒸发掉了。坠在情欲里的声音逐渐变得又软又飘,在这种情窦初开的年纪听得人不禁飘飘然起来——

他会忘记自己还没有迎来第一次结合热。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喂,你要在这做吗?"

あらき抓住なるせ往自己衣服里掏的手,有些惊异。

なるせ不依不饶地凑上去接着亲他:"有什么?"

"不,这可是公共场合…"

"管它呢。"なるせ突然笑了,"怎么了,觉得不好意思?还是说这让你想起些以前的事情了?"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冷静些。这样不太好。"

"你也认为这种事情该两个人关起门来偷偷地做吗?以前胆子大得什么都干的可是你啊。"

他盯着なるせ,像是在思索,停滞了很久很久。

"你不用那么着急,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示你的主权的,なるせ。"

"…诶?"

"我是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的——在你身边,なるせ。"

大荧幕上变幻的画面闪动着或强或弱的光,朦朦胧胧印在他的脸上。明翳错动,光影如织,而那双眼睛仍旧晶莹着,在寂谧的放映厅中,像是唯一归行的信标。

他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胸前,顺势稍用力推开他。他扭过头:"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说得好听……"

あらき便顺势接下,握住那手。"所以你是不相信我吗?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示意なるせ注视着他。牵着的那只手被他放在心脏的位置。

"我已经是你的哨兵了。

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会是。你用结合把我牢牢地绑在身旁了,あらき已经是なるせ的东西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あらき已经是なるせ的东西了。"

"嗯,已经是的了哦。"

なるせ笑起来去搂对方:"哇,那我可还真是绑了个大的。"

あらき也笑着接过他:"要再亲一个吗?"

"好啊。"

只是嘴唇微微相碰的瞬间,暧昧氛围便被外界无情打碎。嘈杂脚步后跟着的是被拉起的放映厅灯光,被搅了兴致的あらき只来得及在对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冲进来意指二人的不速之客,本就冷峻的容颜配上略带不悦的神色更让人胆寒三分。

"真不巧呢,但看来得换个时间了。"他拍了拍なるせ的肩,"来吧,现在我们有得忙了。"

·

"啊,不好意思——哦,嘿。"

出了电梯的なるせ一头撞在了守在电梯口的あらき身上,被对方扶住。

他赶快后退半步,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怎么样?"

あらき伸手把对方的衬衫领子理好:"很合适哦。"

"我还是第一次穿白色的西装呢。"なるせ低头打量着自己,"总感觉…总会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把它弄脏了…"

あらき笑着迎了上去。"なるせ,你在紧张吗?"

"诶?"

接着他立刻摇头矢口否认:"没有,当然没有啊!这种事情,嗯,水到渠成嘛。就是走个过场,有什么好紧张的。"

あらき语气里夹着笑:"真的?那就太好了。呀,说实话我还担心你到时候会不会太紧张而咬到舌头呢。"

"才不会呢。——好吧好吧,其实还是会很……一想到就……有点,紧张,嗯。不要拿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好好。"他抓住对方捶过来的手,"我知道了。就是问问而已——

因为这样重要的事情,我也在紧张啊。"

目光对上なるせ抬起的眼睛,あらき急忙补充:"真的,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手,都出汗了……"

"我才不要!"なるせ闻言一把把手抽了回去。

言罢二人注目对方,却又心有灵犀噗嗤笑了。

"两个月的禁闭,罚得不亏,是吧?"

"你还好意思说。"

在外面满世界乱窜了两周的二人终于联系了塔里准备投诚,但开出的条件是再玩一个月。想都不用想当局百分之百不可能同意并且警告なるせ快滚回去,最后终于各退一步,同意每年加半个月的年假;虽然犯了事,但念在主动认错和"那是なるせ",决定给这次越狱罚两个月的禁闭。而あらき或者说"当年失踪的1004",经研究决定比起禁闭可能更需要一段时间系统的社会化学习和身体调整,以便适应将来塔里的生活。

——不过,那些都将在为这对新人举行完仪式之后。

"我真意外,你在外面捡了个野哨兵,他们居然没有发飙。"

"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能怎样?"

十指相扣,又贴紧脑袋。现在我们的样子像是要跳交谊舞。

"下一次越狱打算什么时候?"他笑着问。

"至少不是今天。"他笑着答。

"要来排练一下吗?既然你紧张的话。"

"好啊。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握得更紧。

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