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是关于天神小学涅槃最后的记忆…

校舍即将坍塌,墙砖破碎掉落,物体掉落的声音刺痛着耳膜,数名年轻人在血肉与人体器官组成的的地面上奔跑,踏过粘糊糊的人体组织,鞋子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但他们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玄关处,Yoshiki Kishinuma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愣在原地眺望着身后,眼神中流露着的似乎是无尽的不甘与悲痛,他不想放弃…他无法生活在没有Ayumi Shinozaki的世界之中。

"怎么了吗…?Kishinuma!"Naomi Nakashima注意到Yoshiki的异常不禁感到担心,她不希望再有人离开了。

"她……将从我们的记忆中消失……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吗?"

"诶?"

"Shinozaki…她…将涅槃全部吃下去后又会怎么样呢?她会何去何从?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吗?"Yoshiki嘀咕着,像是在自问自答。

"赫…哈…快到出口了…快啊…Yoshiki!怎么了?!不快点的话…"

Satoshi Mochida着急地催促。

"她身处的…可是这个涅槃之中啊!…"话落,Yoshiki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校舍深处跑去。

"等等…Yoshiki…!"Satoshi朝身后喊着。

"你们先走吧!"这是Yoshiki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渗着鲜血的石砖和木板重重地高处落下堵住回去的路,现在要是再想回去找Yoshiki估计是不可能了。

也许是不愿辜负Ayumi所做的一切,又或是求生欲正不断放大,Satoshi背着Naomi朝校门口走去,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最后的几步是多么的沉重,他不敢去想象任何可能发生的结果,他也不想知道任何结果。

门口处,Satoshi最后一次回头,悲颤地向身后道别。

"再会…Yoshiki…Shinozaki…!"


5年后

这是Naomi在慈爱十字病院任职的第一年。

今天来慈爱十字病院诊疗的人不算多,而且也没有紧急的手术需要处理,对于护士们来说这份工作无疑是轻松了些许。

自最后一次彻底从天神小学(涅槃)回来后,Naomi渐渐地适应了失去昔日好友的生活,即便如此那段痛苦的回忆是永远都难以遗忘的,关于天神小学的阴影永远无法被抹去。

在Naomi和Satoshi的努力下,他们两个都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Yuka Mochida也顺利升学上Kisaragi高中部后考上了一所女子大学,而Naomi在毕业后成为了一名护士。

"天哪…那个先生又带着他的伴侣来体检了,Naomi-chan!"

讲话的是一名与Naomi年龄相近的护士Kiko Suzuki。她总是在透过前台看到那对熟悉的身影后发表赞叹。

Kiko和Naomi同在慈爱十字病院工作,但实际上她们在大学就互相认识了。她们有着关于成为护士的共同理想,Naomi会弹钢琴,而Kiko会拉大提琴,两人都在烹饪上有着不少探讨,这无疑能让她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更亲密,直至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对Naomi来说,就像…和Seiko一样…但不可置疑的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Seiko,绝对的。

在医院的没有多少人时的闲暇时间里,两人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护士站聊天,聊工作,聊生活上的琐事。

"嗯…我知道,真让人感动…"

"护士长告诉我,近五年来那个先生都坚持带他的伴侣来医院体检…那个先生…似乎叫Kishinuma…"Kiko兴奋地从椅子跳上起来,微妙的注视着那位黑发男性和坐在他推着的轮椅上的蓝发女性。

"…Yoshi…Yoshiki…?"Naomi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对应这个姓氏的名字,但明明她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

Kiko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这份惊讶就变成了好奇"诶?!Naomi-chan,你认识他们?那个先生好像的确叫这个名字呢…那个小姐我倒不太清楚…那个先生要求护士长保密…"

"啊…我不认识他们啊…就下意识地说出来了…可能是之前无意中看到了就莫名其妙地记住了吧…真奇怪啊。"Naomi连忙解释,她是真的不认识这对夫妇。

值得好奇的是,这对夫妇似乎和自己是同龄人,即使在日本是合乎情理的,但在现代生活里22岁就结婚的人还真不是多么常见,况且…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那位蓝色头发的年轻小姐瘫痪并且被同龄的男性所照顾呢?而且从五年前就开始了…他们没有上高中吗?这样的事情Naomi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在Naomi刚来到这所医院任职的时候,初次见到这对夫妇时,不知为何地,心中莫名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悲痛…遗憾…心酸…就好像她与这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过往,但她又肯定下来,没有,她从来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也许只是今天心情不好罢了。

然而在之后的某一天,Satoshi来接Naomi下班时,在远处望见那对夫妇离开医院。Satoshi告诉她,他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感受…他甚至说道,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天神小学的回忆。

"嘿,Naomi,聊点别的吧?对了,Mochita没和你表白吗?"Kiko微妙地朝Naomi笑着,微笑慢慢地变成了奇怪的坏笑。

"诶…?Kiko…!你真是的…不要乱说这样的话啊…"Naomi恼怒地瞪着Kiko。

Kiko挑眉,挑逗似地勾起了嘴角:"哼,你们关系这么好,还是青梅竹马什么…在一起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多浪漫的故事情节啊!哦…他也在幻想和你在一起吧…嘿嘿…"

尽管身边总会有不少人会调侃Naomi和Satoshi之间的关系,但在Kiko调侃的话语中,多少带着一种Seiko的感觉,似乎她还在,就坐在Naomi面前和她闲聊。除了不会总是对自己动手动脚之外…那个爱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Kiko的性格在很多方面都和Seiko非常相似,相处中多少都能在Kiko身上感受到Seiko的影子。

"………啊…Kiko…真讨厌啊…"一阵沉默后,Naomi才有了回应。

Kiko对Naomi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Naomi通常都很乐观开朗,但在交谈中总会突然间地沉默,露出那样忧郁迷茫的表情,双目无神,瞳孔失去了焦点。

Kiko明白,这也许和Naomi逝去的旧友有关。曾经Naomi有简单提到过他们,但这些谈话最终都因为她的崩溃而结束了,所以Kiko从来都不会主动提起任何关于Naomi逝去的朋友的话题,她大概能清楚,也记得Naomi最好的朋友Seiko Shinohara,同在一个朋友团体中的戏剧部新秀Mayu Suzumoto和Sakutaro Morishige,以及两位很令人敬爱的英语老师Yui Shishido和Kuon Niwa。Kiko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们对于Naomi来说太重要了。

Kiko又主动打开话匣子,聊起了同事之间的秘密绯闻,试图逗笑Naomi。


几个小时后,Yoshiki推着Ayumi来到大厅,Yoshiki坐在了候诊区的长椅上,Ayumi坐在轮椅上,双目无神地侧着头。

Yoshiki将轮椅又拉近了一些,伸出右手轻轻安抚着Ayumi一边的肩膀,左手捏着报告单,温柔地朝她微笑。

在这些年里,尽管他在外面对了什么,在Ayumi面前,他都会展露自己最柔软温和的一面,每天做更丰盛一些的饭菜,从外面回来都会买来一块甜点,偶尔买几条精致的发带回来,他想要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予Ayumi,尽管工作和还是有很多困难,但只要看着Ayumi在这里,他就知道一切都不是阻碍了,就这么简单。

"Shinozaki…医生说你身体状况还不错…还胖了一点…当然了,你太瘦弱了,应该再胖点…但是…"Yoshiki眉头一紧,灰色的瞳眸沉了下来:"你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啊…为什么呢…Shinozaki…"

尽管这五年来,在Yoshiki的精心照料下,Ayumi的身体一直没有出现什么毛病,但精神状态依旧很差,每周也许只有几次会稍微恢复意识能回应Yoshiki的话。

"呐,Naomi,我想去看看他们…他们需要什么帮助…?"Kiko朝远处的两人望去。

"啊?你这才不是要帮助他们的意思吧……Kiko?Kiko!"Naomi试图叫住Kiko,但似乎无济于事。

Yoshiki伸手揉了揉Ayumi的头发,深蓝色的头发被打理的干净柔顺,与涅槃事件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尽管不怎么出门,五年里Yoshiki都会认真打理她的形象。

"Shinozaki…想回家了吧?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诶…Shinozaki…?不像是名字嘛…夫妻之间会互相称呼姓氏吗?"Kiko凑上前。

"…啊?!你…"

Yoshiki被Kiko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手上的报告单滑落在地。

Naomi见状,恼火地跑上前抓住Kiko,瞪大双眼,一只手掐着她的耳朵:"Ki-ko!不要对患者和患者家属这么无礼!你不是第一天当护士了!我会告诉护士长!这里已经不是学校了!"

"!……"Yoshiki扭头看向Naomi。

熟悉的面容和声音,自己多年未见的旧友…不,Yoshiki早就消失在她的记忆中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Naomi看向了掉落在地板上的报告单:"对不起先生…我代替她向您道歉…"

Naomi弯下腰,伸手捡起报告单,目光落在姓名栏上的「Ayumi Shinozaki」时,她怔住了,颤抖着嘴唇,这个名字很陌生,但Naomi的心像是被刺痛了一般,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中,刚捡起的报告单又滑落在脚边。

"啊?诶…班长吗?…啊啊?…"Naomi像是失去控制般,不由自主地开始碎碎念。

"……"Yoshiki失措地看着这一场面,但这可以说是是意料之内的,不过他没有想到任何应对方案。

"吓啊?!Naomi!"Kiko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蹲下身子伸手搂住Naomi,轻轻拍着她的背:"Naomi-chan…没事的…没事的…清醒起来好吗…"Kiko这一系列动作都格外熟练,证明她不是第一次或第二次应对这样的情况了。

这样的场面让Yoshiki想起了曾经发生在天神小学校舍的事,那次和这一样,他在卫生间里拥抱并唤醒被恶灵附身的Ayumi,那实际上是第一次和Ayumi有如此亲密的互动…尽管是特殊情况,但的确是记忆深刻。

"…Nakashima-san……"在一旁呆坐了许久的Ayumi终于开口了。她轻声呼唤着Naomi,但比起呼唤,她更像是在尝试认识这个名字而念了一遍。只有这一句话,Ayumi依旧目光呆滞,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灵气,瞳中满是迷茫和失神。

"…!?"

Kiko诧异,为什么这,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和Naomi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这是否和她的朋友有关?

"…你是Kishinuma吧…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和Naomi…"Kiko偏过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Yoshiki。

对于这样的情况,Kiko实在无法不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不…Kiko…我的确不认识他们…是我的问题,不要打扰病人家属!"Naomi拉住Kiko的胳膊,阻止她进一步询问。

Yoshiki很想与他的旧友相认,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Kiko刚想开口说什么,胸前的呼叫铃突然就响起来。

"什么事情?!"

"306精神科病房,需要两名护士!"

对讲器另一边传来女性的焦急的呼喊声。

"…好的!"Kiko果断回应,拉起Naomi往病房跑去:"真是…Naomi!快点!我们要忙起来了!"

"哦…!Kiko!"

Yoshiki庆幸传唤打断了他们间的对话,但立马又因为自己为另一位病人的紧急情况感到庆幸而有一些愧疚。

总之,先回家吧,Shinozaki也一定累了。


精神科306病房,一名头上绑着两个小辫子,橙棕色齐肩发的少女靠坐在病床上,"呼呼"喘着粗气,不断抽泣,琥珀色眼瞳失去高光,眼角沾满泪水地朝房门的方向看去,似乎在渴盼某种事物。

温暖的阳光透着玻璃窗洒进病房内,照射到病人的身上,胸前的病号牌写着「Miyu Shinohara 」,性别为男性。

"Miyu…Miyu…你会好起来的…"一旁的中年女性抚摸着他的背部。

病房门被推开,Naomi和Kiko走进来。

"…哦…护士小姐…Miyu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中年女性担忧地看过来,眼角泛着泪花。

"请问病人是…Shinohara小姐…!好可爱…请放轻松好吗…"Kiko上前安抚Miyu,压低了嗓音轻轻地靠在Miyu耳边开口讲话,她害怕病人情绪失控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个…Miyu是男孩子…有很多人都误会过呢…"中年女人无奈地叹气。

Miyu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侧过脑袋,瞧见了Miyu身后的Naomi。"…!"他微微怔了一下,眼角再次涌起泪水,颤抖着伸出右手,久违地勾起了唇角。

"Nao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