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作者:寻迟

21.06.21.-21.08.01.

写在前面

髭切×原创oc女审神者,有髭切极化前后游戏台词挪用,有多振刀剑出场打酱油,角色ooc有,婶名字出现有,略微all/婶倾向,非清水 ️ ️ ️

看似打直球实际上在迂回的审神者和看似在迂回其实在打直球的哥哥切,刀审心照不宣互相试探终于谈上了恋爱的故事。六节字数2w4的小短篇。

·「从前他们之间有过无数个迷蒙暧昧的瞬间,但到底不是爱。所幸他们发现过往的总和加起来到现今是足以开始携手的感情。」

01

玻璃罐磕碰的声音从木架那边传来,不沉闷也不清脆,没等髭切侧过头去看就又恢复了寂静。丁香花的清新气息从审神者所站的位置弥散开来,又从半开着的玻璃窗飘向外面,狮子般嗅觉使髭切在第一时间发觉了这种气味,估摸着是审神者扭开了丁子油的瓶盖,不过片刻又盖好塞回木匣子里。

脚下步伐挪动,纤长的手指穿梭在木匣中,少女轻手轻脚地检查着修复和保养刀剑的用具,没再发出刚才的声响。倒不是谨慎入微,迅速且无声地把事情做好是她的习惯之一,冷漠无神的表情也是一贯的状态,只是这种阵仗常常会惹得身边的人被气氛影响也端坐拘束起来。

当然,现在她旁边这人并不会这么做。首先,他是髭切;其次,他负着伤,能躺着就不坐着。一同进了手入室的狐之助蹲在窗边。检查已经检查完了,报告也讲完了,它能做的只是和刀剑男士一同望着审神者工作的背影。金棕色的眸子被眼皮半盖住,在更明亮的金色中,每一粒灰尘的飞扬因阳光照耀而清晰可循,髭切想挪动一下身子,犹疑木板床会因他的动作压弯某一块板子而扬起更多夹在罅隙里的陈年的灰,于是还是平躺着,只是活动起左手摸向木板床的边缘。

手入室只能修复刀剑,放置在其中的东西仍然会耗损,这也是审神者查看丁子油有没有变质的原因。她已经很久没让受伤的刀剑长时间地待在这里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审神者把伤员送进来的同时给工匠甩下足够的加速符成了这座本丸的固定手入程序,后来基本都不用进手入室,受了轻伤的也只需跟在她身边一阵子,"就像往杯子里倒果汁一样"—秋田藤四郎是这么说的,由她直接将对应刀剑男士的灵力通道拓宽一点,把足够多的灵力输入体内,轻微的擦伤流血就能迅速消除。于是现在,狐之助又一次低头确认了库存的加速符数量,对着审神者的后脑勺欲言又止。

髭切仰起脖子与狐之助对视,摇了摇头。无名指触碰到木板上那一条被砸出来的浅浅的痕,指腹顺着凹陷又起伏的木材,从几乎已经能忽视的痛觉里分出一点感官来感受被磨得光亮润滑的槽形,而旁边一层一层被割裂开的年轮的触感仍然杂乱鲜明。都几乎被抛光磨平了,原来这块木板被撞上之后还有这么多人用过这张床吗,那确实是发生在很久之前了,只是他并不打算回忆起确切的时间截点,毕竟记忆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是发生在这里的记忆。所以,审神者因为赶着战力扩充计划马不停蹄地出阵演习,为保证一队主力军持续战斗和普通新战场的征战,加速符被消耗了大半,又把他这振闲置很久的源氏重宝拉出来遛一遛,就因为接下来要送他去修行而修行用具不很充足,因此不急着让他痊愈,就按传统程序修复,这件事他也不会记在心上的。按现在的局势,如果她已经做好这样的决定,巧舌如簧如狐之助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终于还是动了动,把重量压在左半边身子上,准备侧起右半边并且屈腿躺好。木板果然发出了吱呀一声,就在他打算开口前,审神者转过身来,向他走近。

"委屈你了,暂时就在这里躺一会吧。我想你弟弟应该不会同意你常驻手入室的,待会我让他来搬你回自己屋里养伤吧,我这边的灵力供给照常。"少女只是上下扫了髭切两眼,确认刀剑男士状态良好后就要往门边走去。

"嘛,我待在这里就好了。"

审神者停住脚步,挑了挑眉。

"你确定?你右半边身子差不多都给砸伤了,要住在这么简陋的环境里吗?没个一天半是出不来的哦。"

髭切的神色如常,微翘的嘴角蓄着的笑意甚至比平时更重。少女盯着他无辜的表情,嘟囔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光亮的屏幕在灰暗的室内照亮了那一方空间,然后熄灭。

"那干脆就不通知膝丸了,我拜托莺丸直接找平野,待会把下午收的被子送过来,你好生待着。"

髭切顺从地点点头,终于挪成了侧躺的姿势,顺势又撑起脑袋,目光追随着审神者到门边。

"—说起来,家主的名字是什么?"

这下不单审神者,狐之助也停住看向他,毛茸茸的狐狸脸一脸错愕。

"你不是知道吗,我的名号。如果想问真名的话,就算我告诉你,你也记不住吧,源氏的髭切殿。"少女倒没有纠结于自家付丧神的脑回路,和以往一样用揶揄的语气做出了回答,"就这样吧,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狐之助说一声,走了。"

木屐在地板上敲出的声响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和刚才少女点屏幕的震动、木板床的吱呀声、玻璃罐与木匣磕碰的声音一并沉寂,只有窗外林木中的鸟兽穿行鸣叫声传入室内,空洞地回响荡漾。髭切把头转回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垫好脑袋,看着不远处的小小的工匠们在他的本体上忙碌。灵力涌入源氏重宝的体内,那一头连着他这一世的家主,伤痛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祛除,直到完全恢复原态,不留下一点痕迹。"灵力供给照常",意思就是按最大限度输出到刃,虽然审神者出了手入室马上又会奔赴演习场,以她的实力,匀这点灵力给本丸并不成问题。况且既然忙成这副模样,她近期大概也不会离开阵地。他想,或许不用一天半就能痊愈,而他已经太久没有受伤,也该好好咀嚼这滋味了。

-TBC-

02

审神者的代号,本丸大门旁和每一份政府直达的公文上都有写着,只是除开不属于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大家都不直呼她的名号,都用各自习惯的方式尊称她为主,顶多在私下聊天时候把她叫作"小姑娘"。甚至有人从没听人用代号叫过她,替审神者代收平日交好的同事送来的节日花束时看到贺卡上的名字才知道。

至少他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唤她一声家主,无论是对着人称呼还是自己在心里说。

髭切躺得久想换个姿势,伤处却钝钝地疼。不会说话的小工匠们发觉伤员想坐起身,几个小脑袋一同看向了他,接着作势要过来制止。

明音。太刀男子抬起伤势不重的左臂顺了顺脑后压弯的头发,重新枕在了茶友送来的布卷上。太久没接触到这名字,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明音。Akine。

上一回听到的时候,说起来有意思,是因为和泉守兼定外出修行,他的搭档实在想念他,恳求审神者让恰好在这时入手的同源刀现身陪他一小会。粉白的花瓣翻飞散去,身形高大的朱红打刀还没说完自我介绍就被眼前明晃晃的水蓝双眼盯得失神,审神者笑着用肘尖捅了一下堀川就走开了。

"...喂,国广,那是我们现世的主人?看着这么年轻,怎么刚才一脸无情,要是不笑的话我都要以为她是面瘫了。"

他指的是刚降临时偷瞄到的审神者的表情,堀川国广顺势与和泉守聊起主人,时任近侍的髭切也就退出了土方组的房间追上审神者。刚才他原站在审神者后头,但光看她的后脑勺也知道她是一如既往的无表情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冷淡。

"天生嘴角往下",这是她的原话,"不像你啊,总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事情"。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捏了一把,而且几乎没感觉到从肩膀到手臂的疼痛。松开两指,髭切把掌心贴往脸颊,微热的温度熨烫着皮肤,只好又把手拿开,脸上细软的绒毛也随之再次向外竖起。此时天色已晚,而伤员所需的能量维持完全依靠审神者灵力补给,通常都不设置安排送餐,因此只要瞒住了掐脸丸和其他人,就不会有人来这远离本丸内部的地方看望他。

其实她捏的是左脸,他想,但是他的惯用手是右手。

Akine。他想起他印象中第一次看到这名字就是在帮审神者处理文件的时候,随手拿起的信封上除了和往常一样在收件人信息上写了本丸的编号,还有一行小字,就用填写信息时那种无论是谁都能看懂的一板一眼的字体写成。

"Akane sama..."

"是Akine。"审神者本来背对着髭切朝向门边环抱冰枕瘫着,这时候翻身起来纠正他,"明音念aki不是好听一点嘛,而且上次你也是这么念的,我那时候已经说过这话了吧?"

"嘛,名字什么的无所谓啦,天气热就别生气啦,愤怒也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哦。"

审神者却没有反驳说她没有生气,一边面朝办公桌躺下来,看着太刀微笑的表情鼓起了腮帮子。毕竟是她苦苦央求对方帮她干活的,这会儿不好对着他没好气地说话,眼见着髭切侧头看向自己,和人对视不过一秒就翻身转回了朝门的方向吹风。

于他而言,那也只是某一天的下午而已。

虽然那确实是他认为的第一次听到这个读法...那个会嘟嘴的家主啊,是多久之前来着?

说起审神者的年龄嘛,新人和泉守那次也算是提到了。

"主人确实很年轻啦,不过我刚来这个本丸的时候,她才这么高呢。"堀川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欸—也就是说...人类幼童?"和泉守狠狠地吃了一惊,猛地开始回想土方先生小时候在干什么。

"对呀,主人虽然才二十岁出头,但是已经就任十二年了哦,"说着,堀川看向了站在门边的太刀,"我记得,那时候髭切先生也在吧。"

被点到名字的太刀拉回了神游的魂,点了点头,然后向两刃辞别离开,履行他近侍的职责跟上了审神者的脚步。

确实,他在她上任的第一年就来到了她的身边,被她的血召唤至今世。而后藤藤四郎到来时正是小姑娘身高疯长的时候,以至于他在兄弟间哀嚎:"大将从比我还矮—长到比鸣狐叔叔还高,这也太快了吧,我也好想长高啊—"嘛,这事也是听秋田在饭桌上说的。

嗯,小姑娘长大了,虽然他从没有这么叫过她。虽说相比起他们这些刀剑的年龄和经历,人类确实都是些小孩子。

不过也不能倚老卖老,像三日月宗近那刃,刚现身没多久就逗小姑娘管他叫老爷爷,某天在众人目睹下又讲了两句玩笑话,然后被初始刀一阵好说。

"我说三日月殿啊,这样教主人可不行,要是主人出去看到哪个漂亮哥哥一开口就叫人爷爷了可怎么办啦?"

"不可能的啦,"九岁女童叉着腰转过身,一脸坚定、义正辞严地回答,"外面的哥哥哪有清光这么漂亮!"

粉白莹润的花瓣无端端地飘落,瞬间淹没了廊下。等众人把樱花都扫开,髭切看见加州清光扶着额头,掌根遮住双眼,脸上泛的红好久都没消去。

看来是完全没想到生于河流下游、在战场上厮杀浴血的自己会被九岁女童无心的话语攻略。

日间太阳照射的热度已经散去了大半,从窗外吹来的风有了夜晚草木的冷涩气息,不过多时天幕就会完全暗下来,室外的灯笼一般只能照亮附近的草丛,这里的电灯看起来也亮度不足。髭切阖上了双眼,屈掌支在眉骨上,于是眼睛不再能捕获光亮,感官只能分辨出工匠们窸窸窣窣的动作声。

九岁之后是...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住在现世的家里,每天过来待不过两三个小时,高中结业后的第二天她带着几箱子行李回来,而他们早已经按着她的意思,把离办公室几步远的那一小间走廊转角处的房间腾出来给她当卧室。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也没有任何获得自由的激动表现,就和往日一样有条不紊地给他们部署任务。

但无论在这之前还是之后,除开刚上任那两月,审神者总会时不时不打招呼就消失,这期限有时是四五天,有时是几周个把月,不过她给所有人的灵力供应虽弱却从没有中断过。他们没接到命令从不外出战斗,就待在本丸里清点物资、种植养殖、习合练武、保养刀剑。审神者回来之后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他们照常开工。

她离开本丸时间最长的那一次,是六年前,一走两年多。排第二的是八年前,过了将近一年,本丸的大门才再次被打开。

那两回给她开门的是哪把刀?恐怕只有当事刃记得了。她十七岁回来那次,平日受宠的初始刀本来想冷着脸不理睬她,看到跟部下们挨个挨个寒暄的主人被大和守安定拉住手叮嘱"那家伙在闹脾气所以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的时候差点拔刀决战,只是接下来山姥切长义走到她面前,把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拍到了她手上。

"两天前送达的,政府发来的灵力测试评定结果。"

审神者轻轻地嗯了一声,接过档案袋,一眼都没看就转身递给了加州清光,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久之后刀剑男士们在饭桌上聊起来:这次回来之后,他们的主人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她的灵力多得变态。

而且,可控性和稳定性都表现得很好,测评结果的指数是满的。

"其实之前也有迹象,我是说,主人上一次走之前,"从前最常出阵的狮子王如是说,"那时候在阿津贺志山,我常常是快要撑不住了,却马上有力量涌上来,行动力恢复了一些,然后躲开了敌人的一击,还顺利地把他们斩杀了,跟几年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寡言的大太刀也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是因为突然有神威加持了..."

髭切与还没有机会多经历实战的膝丸坐在角落里听着。以这次归来为截点往后,审神者虽然偶尔还是会离开本丸几天,但只要她在,本丸就以从未有过的高速高效运转着。池田屋、江户城和青野原三个时代的战场连番开拓,政府给出的特别活动几乎一个不落,她把一振振新到来的刀剑飞快地带成了熟练杀敌的可靠部下,搁置了许久的刀剑修行计划也终于开始推进。他和膝丸很快就达到了规定出阵的次数,主力军换成了新入手的和修行归来的刀,于是闲下来帮着本丸的内务,直到这一回,他因临近外出修行而被拉出来热热身。

无论是什么原因,审神者体内大概是有什么突然觉醒,不过应该和她不辞而别的举动关系不大。

而那份测评报告—审神者从小跟刀剑众人熟稔,谁都知道她对政府没半点好感。两年多没回本丸,回来之前先去一趟时政本部?任谁都不会点头相信的。可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新近的日期。略有厚度的纸张、无比客气体面的措辞和上头盖的政府钢印简直就是期望收到此书的审神者们把它裱装展示在会客厅的最显眼处,髭切睁着眼都能想起他探头看那张纸时观察到上面暗纹的走势。

审神者也算是循序渐进,最初是一两天不来本丸,后来天数逐步加大。等他们习惯过来,这个两年不过是四年前那个一年的重置,又一次漫长的沉默。大家多少都体谅审神者要兼顾两头的生活工作学习等等,并没有过多地问起她现世的事情,她离开他们身边正如他们这些刀剑自被锻造之日走到现今,总有些年份对他们的记载是一片空白,如数珠丸恒次也不一定记得那些空缺的经历。可他们是经历了千百年的冷钢硬铁,数十年百年的消失对人类不过是徒添历史兵器的神秘感,而她确确实实是个小姑娘。对人类而言,两年时间已经足以培养一些很珍贵的感情。她每一次长期离去后归来都变得对他们更守口如瓶一些,表现得更完美出色一点,足以证明她完全把现世的生活和本丸的时空割裂开来。

后来,他们对着即使外表突然脱去稚气仍然待他们如初的审神者,还是有几振亲近的刀去旁敲侧击乃至直接问她走了那么久是为什么,无论本心如何发展到最后还是闹得不愉快,审神者独处时本就比从前的气场更冷漠,这下使得短刀一连好几天路过时都不敢打招呼了。当然,他不在那些刀之列,首先,因为他是髭切,再者,他本就没有太过纠结于此。若不是去古备前部屋品茶时,大包平愤愤不平几乎捶胸顿足地说了审神者几句,他应该不会往深处想这件事。

"好啦好啦,不就是一直没有人排手合的名单嘛,大包平你后来不也自己去找人练了吗,嗯?"莺丸捋了捋鬓边绿发,托起脸对红发的太刀笑。

"什么—我—唉,还有一点啊,"说到不满处从桌旁站起的大包平终于察觉自己说不明白,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坐下来,"主人她变得这么强大,我们作为她的刀剑却完全没有机会发现,直到这时候才..."

若不是这样,髭切应该也不会想起来,她十三岁那次久久离开的前一天,他在夜里醒来,悄悄起身循着她脚步的声响跟在身后。她踩着拖鞋的落地声几乎隐匿在黑夜中,每走过一个部屋都会抬头,目光在门边的汉字上停留一会儿。他们的屋子并非完全排在一条路线两侧,有的还在两层楼里,审神者绕了路,把每一间都看过,接着走向玄关。

等髭切从一侧的走廊行至门口时,审神者正坐在鞋柜对面靠墙的软凳上,灰蓝的微光透过纸门把人拢在光晕里,有低声的虫鸣断续地传入,就在这异于昏暗室内的地方,他望见小姑娘盯着下方出神的眼睛,认出了那种说不清的情绪,或者说,意志。在千百年之前,他在源家那几个算得上他小辈的男子眼中也看到过。黏重的、深厚的、带着血腥味和惨痛命运的信念。他知道他的审神者还不至于到他前主的地步,但在那一霎,他还是替她默念了出来。

「想要变强、我要变强」

一路上她都没发现他的尾随,现在走到接近足以被发现的距离,不等审神者侧头看他,髭切就打破了寂静。

"家主,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在看我有哪些鞋子。"她抬起头,把脸完全正对着髭切,睁圆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倦意,当然,也没有惊讶和闪躲。

可惜他不是体贴擅劝的刀,说不出叫她早些睡,也不会多问一句是不是想买新鞋子。审神者回完话就把视线又挪回前方,看的并非鞋柜而是下边的石板,眼神却开始迷离。

"你累不累?"

"嗯?"

髭切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离她这么近,在台阶上蹲下,隔着长凳捕捉到审神者的眼色,脱口而出一个问句。

更没想到的是,自己没等她嗯一声就已经伸出双手,以一种要把人抱起来的姿势。

—真奇怪啊,三条家才有刃喜欢抱人吧。

这动作进行不过一秒,太刀突然一激灵把手往回收,浴衣的袖子复又落在腕上,睁圆了茶金色的眼睛看她。审神者正要抬起手臂格挡,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回事,下一个瞬间她几乎和髭切同时站起身来,马上又往上跨一步站到木制地板上,抬头接续着他看她的目光,双脚就站在他跟前。

以前是有人抱过的。假期时她会在本丸待个大半天或者像今晚这样过夜,在野外跑累了被横抱着被背着回来,只是担任这项工作的基本上不是大太刀(包括萤丸)就是胁差。后来小姑娘长大了,到了夏天不跑不跳,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再近也只会是并排挨着,再随意大概也不会想被公主抱吧,格挡也是下意识的。他忘了看她的眼中有没有防备。

别闹了。髭切对自己说。她早就不说"别把我当小孩"了。

此刻,在这里,他仿佛看见审神者垂着的手用力伸开了一刹那,最终还是合拢握紧了拳头。

"回去吧。"她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变声不彻底的人声丝线般回荡在玄关。

离开难辨色彩的光亮,她的影子一步步融入黑暗,他赤足跟在薄棉拖鞋稍后一点的位置,走到半路却被那轻微的力度拉了好几次袖子,只好上前在走廊上并行。

他调整好迈步的节奏,俯身,用没被拉住袖子的那一只手掩住声音的外传,在她耳尖的上方说:"怕黑吗?"

被轻轻扯着下坠的力度松开,审神者用平时赶路的速度悄然无息地往前走了好几米,在他跟上之前又停下转过身来,眨眼间好像还是有点困倦。摆出这副表情,他可看不出她是想说"走快点"还是"怕不怕黑又怎样"呀,应该是前者吧。那时他并未料到,从明天开始,他们会为审神者的不告而别计时,否则也不会顺着审神者的性子,而不是按他的步调慢悠悠地走回去了。

-TBC-

03

是有几种昆虫在草丛间树木上杂居,这地方离大自然更近一步,那些天然造物的乐声也更嘹亮刺耳,远处能隐约传进他耳中的人类活动声响也平息至几乎无几。唉,原本只是随意回想,他是连审神者从前的脸都不记得了的,前后声音的差异也无从对比,能把记忆中事件的线拉得这么长也算得上了不起了吧,源氏的重宝。原先是想回忆什么来着?

他一动,木板不负所望地惨叫一声,把昏沉的睡意驱散了大半,至于想要知道清醒之前到底有没有睡着,一侧头看见从门外压进地板的黑影,他想,刚才审神者没在这里吧。

少女轻手轻脚地关了门走到床边,在彻底陷入暗沉的手入室内低头看了看他:"吵醒你了?"

她没开灯也看得见,所以大概是一路摸黑走过来的,黄昏时开着的手入室小灯也熄灭了,工匠们应该早就停工休息去了。髭切没说话,盯着她垂在两肩打卷的黑发眨了眨眼。能说什么呢,回来啦?家主怎么来啦?这么晚了几点啦?

少女没管太刀的沉默,一把掀开半覆在他肩膀上的被子,手指按住衣服上她白天剪开的那道口子的位置,布料平整如新,已经自动复原缝合完毕了。布料下的肌肉不安分地动了动,髭切活动了一下肩膀,挪动成一个更适合仰视她的姿势,抬了抬下巴。

"你累不累?"

审神者的视线从手边移动到髭切脸上,对视了两秒,收回了手。

"我来看看你。外伤基本都愈合了吧,能动吗?"

除开划伤肩膀的那一击,髭切挨的并不是致命的刀伤,她估计刀剑男士的外皮已经长好了,皮下的淤血可能还没化开,有可能还是会扯得痛。

髭切只是笑,没有血色的上唇之下露出一角虎牙,他往里边缩了一下,左肩压住会动弹的那条木板,在无声之中打算支着左臂坐起来。

"躺着就好。"审神者边说就边顺手按着髭切的肩头往下,掌心触碰到他动作的一顿,刚硬的肩胛骨顶在手里晃颤,她皱着眉抽回手点开了手机看髭切的数据,"所以还是没完全好,对吧。"

太刀躺回原位的时候仍然挨着那条木板,和她隔开了些许距离,比起一开始她挨着床侧他躺在床中偏左这几乎无间的间隔,像是恢复为平常相处时的分寸。电子屏幕照亮他的家主不过十五秒又熄灭,他看着少女闭上眼晃了晃头,把手机放回兜里之后扶住了床缘。

电子屏没什么好处吧,没调亮度,晃花了眼。她没摸到板侧那条凹陷。也许她并没意识到这点砸出来的痕迹起源于何时。

大概是他跟着她走到玄关那夜再之前两年,审神者认为此时的资历和实力很大概率上能保证战胜强敌,于是鼓起勇气,上任以来第一次参与了战力扩充计划。然而,进入第四个合战场之后,撑不过二十分钟就由她鸣金他们听令收兵,带着一队伤员回来。

他冒昧地揣测,她会用"落荒而逃"来描述这次失败,毕竟她冲进手入室之后自己也虚脱,一头乱发也顾不得整理,扶墙喘气嘴里喃喃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那会儿他来帮着搀扶染血的白鹤,金饰锁链在耳边叮当哐啷响,不知他俩当中是谁脚下不稳一滑,再站起来时已经不在原点,于是也不知是他腰侧的佩刀还是对方手中紧握的剑冲向前,往今日他所躺的木板床边上一撞,两副人身都感受到反冲的巨大震动,站定缓神,那里已经出现了一道算不上浅的凹槽。

"果然是金克木,刀会让床吃瘪,真让人吃惊啊—嘶…"

他瞥了一眼坐上床然后躺平的同伴,摸了摸那凹陷。粗糙的次等木料用了三年,已经不比初时毛躁,除去这意外的疤,在横切的刀口截面上指腹只感受得到留在木材上最深的痕迹,不规则不连续的一层又一层。这个场景偶尔也会被髭切想起来,于是他也没法辨明,是在那一个时刻他就把食指伸到了眼前,还是在日后回想时才不自觉地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指纹。

"要不是现在一动就疼得要命…我肯定要看看你对这床哪来这么大兴趣,摸呀摸个不停。"

他想,鹤丸国永已经在预想躺平养伤生活之无趣和制造惊吓的手段了,接着他大概是说了"那你下次进来的时候再自己摸摸看吧"这样的话,不重要。

真巧啊,又是战力扩充计划,审神者已经什么都不怕了,躺在这里的是他髭切。在他面前,小姑娘低垂着头,墨发也在鬓边晃荡浓黑睫羽颤眨,原先攀扶床缘的手加大了力度,几乎是在用力捏住木板,在灰白无色的昏暗中指节泛着白。

灵力消耗过大?可能性有点低。被光晃到眼睛,恰好遇上低血糖?老毛病了。早在审神者开始表现出视线失焦时飞速推断出结果,髭切又一次起身侧坐。少女全身的知觉仿佛都被抽去,手脚麻痹天旋地转,就在眩晕的势头最盛时,一边的手腕被轻轻地握住,有手臂环过身侧揽过她的背,托着她往前边倒下。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松了手,往前却撑在髭切的肩上,等到清醒的意识从十指指尖循着手臂倒冲回脊椎,在眩晕消逝的第一刻抬眼对上的是那双暗里生辉的茶金色的瞳。再眨眨眼,她的肋骨和他的鼻尖之间不过咫尺,而另一只手扶在了奶金色的脑袋上,蓬松的发顶被她一手揉乱。

"好点了吗?家主不会没进食吧?"髭切抓住顶上那只手的腕放下来,自己挪到往后一点的坐位。

他的指节弯曲处卡陷着她凸起的腕骨,不自觉地施加了一点力度,看起来是不容她挣脱。审神者摇了摇头,道:"我每顿饭都有吃。休息不够罢了。"

"家主,头发乱了。"他放开了手,指了指她堆在耳侧的黑发。

"你也是。"

少女复又和往日一样笔直地站着,就差个单手叉腰的姿势,她看着眼前人的脑袋,又顺手就理了理髭切的头发。指尖挑起不随发丝长势而行的最外层,按着日常的造型顺方向,然后指尖插入发间,把里层的也梳好。没理好半边髭切又拎着审神者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一边微笑一边自己顺头发一边问:"家主之前是不是染了头发。"

"啊,对啊,染了墨绿色,和菱花一起染的。"审神者倒是没在意髭切重复的动作,用手作梳也梳理起自己一边的头发,干脆坐在了髭切旁边把话讲下去。

"她又漂又染直接染成了银灰色,我们出来的时候把她家南泉吓得喵喵叫,以为自家主人被诅咒了,妙龄少女一夜白发—审神者菱花,我去菱花本丸的时候几次都带的是你呀,应该有印象吧,那个经常戴大琥珀框眼镜的、比我高五六厘—"

梳两侧的长发需要微微侧头,她又一次面向着髭切那边时,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整齐的慵懒模样,托着脸看她,微翘的唇间噙着将说的话。

本该漆黑静谧的夜依旧一刻不停地编制着无形的场,她收住话头之后,沉寂的力量才又浮出水面,仿佛在每一个空隙间起了不可视的隔音墙,只有人类的呼吸翕动在两人耳廓,一如空洞的回响。

是她来扰乱的。

付丧神平静无波的金眸阖上又睁开,每一次眨眼都漫长。

"既然来看过我了,所以..."

家主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TBC-

04

其实他想提的不是她过去的发色,也没想把她的手拿下来。但不管怎么想,她都不会在任何场合把那件事翻出来和他当作聊天般回忆吧。

确定被大学录取的那个夏天,审神者和长她几岁的同事一起去了发廊染头发,回来只见长发从半截开始染成灰调的墨绿色,内侧藏了几缕挑染的暗金。小姑娘没打算小心谨慎地保养,没两个月两种颜色都褪成了枯草般的棕黄,不知不觉从苍郁之夏颓败成秋。这形容是不是她的原话呢,那时候肘丸也在,搞不好这是他讲出来的比喻句。

"我懒得去再染一次了,为什么你们的头发都可以保持一个颜色啊—"她用肘撑着桌面,托脸的同时抓了一小束头发在手里,目光在源氏兄弟之间游离。浅金色,薄绿色。薄绿色,浅金色。

当然他们知道她说的"你们"是指全体拥有不会褪色彩发的刀剑男士,大概只是在夏日喝酒时随口一提的牢骚,下一句又接了其他的话题。

"髭切,过来一下?"没说两句,审神者突然停下来招呼起年长的那一振,脸上少有地显露出狡黠的神色,眉眼弯弯带着将笑的得意。

髭切照做了。靠近她到相隔半个人的距离,她伸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触摸他发顶的是曾经比谁都细嫩柔软的掌,力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视野上方翘出了几根发丝,可想而知经她之手的杰作一定乱得可以,刘海都被揉得岔开半遮住眼,末了她还恋恋不舍地把手搁在上面。"发质也好得不得了,又滑又软又蓬还不打结分叉,真羡慕你们啊。"她语速极快地说了一长串话,最后手从他的头顶贴着耳边滑下,带着歉意一般顺便把鬓边那撮捋好,然后收手回去,肘也藏进桌下双手捧着酒壶,视线却没移开。膝丸一副想来帮兄长整理仪容又不敢动的样子,审神者看得倒很开心,用眼神示意他赶紧上手。

最后是他自己边讲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边顺好了头发,留在发上挥之不去的,是她那有恃无恐的亲昵意味。事实上,她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冷着脸是一面,对人笑是一面。工作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停,休息日半天找不到人。从本丸空缺的那段时间是谁介入了她的现实,至此她越来越少离开又是有何打算。

等某一个夏日清晨,光热尚未遍布本丸的土地,初醒即见明媚之景的自己反而疑惑,为什么心底似乎存有不安之感,直到模糊的记忆忽然重现,他才醒悟那隐隐作祟的是什么。昨夜的惊雷落地,闷在黑云中雨水未行,风声雷声草木曳动声,从八方盖住屋子,在意识恍惚间也被刻下划入记忆,让他产生不该有的警觉—该是大敌将至吧,他的存在会被感知被撼动的。

审神者明音。他的家主。在今夜坐在他身侧,对他未完之语又作出了微微睁圆了眼的反应,不过一瞬间又复原。

"这个,我没打算回去睡觉来着。"审神者侧身抬腿,整个人挨着髭切坐到并不宽敞的床上,掏出手机调低了亮度给对方看目前战队的动向。

"你弟弟所在的队伍远征时间最久,午夜一点会到达本丸,我默认他以为我把你也派去了远征,如果在这之前你的伤不能痊愈回到自己屋里躺着,我交不了差。"

髭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所以?"

"所以,我得采取更高效的方法给你治疗了。"

审神者把手机熄了屏扔向不远处放着髭切本体的软垫桌,电子产品在髭切的注视下堪堪落在他自己的面前,发出砰的闷响。她的指缝主动迎上他的发,她的唇落到他的之上,压覆的力度不比她手掌压着他颧骨的力度小。那一瞬间如古钟般空鸣不只是沉静的黑夜,听觉的感知仅仅停顿了一拍,热度在他触到她蝴蝶骨而她也靠紧了他胸膛的一刹四下蔓延,髭切从善如流地让她的舌滑进牙关来挑逗他的,虽热切却没有半点诉说渴求情欲的意味。灵力单向地往太刀那边流动,丝丝缕缕、无孔不入,他的逐渐也主动牵连上她的,两股不可视的力量纠缠难辨动向,直到审神者闭上眼拉开距离,再睁开时灵力波动又恢复了平稳。

她舔了舔唇,重复的是刚才闭眼时髭切也在做的动作。少女眼里期待携着挑衅,手上不安分地往下摸,两侧衣襟风琴褶和金属扣一带而过,掌心的热量最终停滞在胸口。

她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比我还大??"

"是这样吗?嗯,家主不如把名字说给我听,我就告诉你为什—"

"好累,我躺一会。"审神者干脆利落地扯了被子挪到枕头上躺好,还扯了扯髭切的袖子,"快躺下来,被子盖不住我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审神者侧身背朝着外侧,他躺下来又是脸贴着脸了。

"枕头好小。"她放低声音埋怨一句,调整着姿势让脑袋枕得更舒服些。

"也不是第一次了。"髭切乖乖躺好后闭上了眼,一脸安详。明明呼吸还发烫,审神者听了这声音却觉得像是在听梦话,睁着发灰的瞳默默凝视近在咫尺的这刃。

髭切没防备她的动作,反应过来时已经右肩已经被按在床上了,她本人则侧坐在他腰际,抬着下巴把头发往后拨,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脸。

"床板好硬,我不睡了,你躺好就好。"

再想说些什么,用任性对抗任性,也不可能轻易办到吧,如果嘴巴被封住。眼前又只剩一团黑,当然不至于模糊不清无从追寻,还有她因不慎落下的发丝挠痒而眯起的眼,被侧窗的微光照亮了眉角眼梢。他忽然也很想吻一吻她其他地方,如果她没有用手覆着他的脸的话。少女发觉她的唇瓣被髭切的虎牙抵住,牙贴着肉一滑动就痒得可怕,心里一慌,连忙退了出来挺直了身,一手挡在嘴边,却没理会髭切抱住她时揉乱的衣服。

"髭切殿,先说好不能咬我啊,否则不给你治了。"

太刀也撑起上半身,俯身时的影子笼住她大半边身子,刚刚放空的眼底又浮有淡淡的笑意,也盛着缱绻,一刻不离语气严肃起来的审神者。

"那,还有其他规则吗,如果我想对家主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也可以吗?

-TBC-

05

审神者曾经钻进过髭切的被窝。

对,就按字面的意思理解。

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过。那一定是审神者高中结业后发生的事,这点他不会记错,毕竟那个小姑娘和现在的模样没太大区别。

膝丸出远征任务的一晚,髭切独眠。审神者的动作再轻也不至于察觉不到,等她把自己安顿完毕,被子的那头也被按她的习惯压好,安安稳稳地闭上眼枕着他枕头的一角,髭切才睁眼看了看她,把枕头匀她一半。

审神者很受用地往他那边又挪了挪,直到髭切从平躺改成侧躺,平稳的呼吸吹拂在她攥着被子的手上方才不再专注于入睡,一睁开眼就对上太刀茶金色的眼睛。

主从面面相觑的下一秒,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句"怎么了?"实在很滑稽,可是同声只是同时起调,她心直口快,髭切连眨眼都不慌不忙,审神者说完这短句时,他那句的音调还在向上升。

"怎么来找我了?"髭切丝毫没跟主人客气,抢过了话头就发问。

要说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一起睡,他似乎也是听说过的。她刚上任那两周都在和现在一楼的起居室相同规格的内间与付丧神躺一起同睡,最初和所有新现形的刀剑睡大通铺,后来逐渐给各刃分配了房间,于是只是陪着成员众多的粟田口派(主要是短刀)一起,等大家都睡安稳了就会悄悄地回现世,至于真实的理由,是不熟悉灵力控制与担心新显现的刀剑不习惯人类的身体,还是一众短刀用孩子外表留她陪伴…没人给出过可信的证据证实。

所以,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因害怕需要陪睡的缘故吧。

"—家主如果想消灾去病的话,找来那振被束缚的太刀放在床头更合适哦。"

"不行吗,来和你一起睡。"听了对方的提问毫不在意,审神者把被头又往肩膀上扯了扯,半眯着眼睛,"虽然你没切过蜘蛛精,但鬼还是切过的嘛。"

"谁知道呢,我也说不清了。"

"你们会不会聊起各自的逸话啊,你不记得,你弟弟应该不会忘记。"

"嘛,弟弟他也不在意这些吧。"

"虽然是这样…"她睁着将闭的眼,渐低的声音忽又变得清晰,平直的声调毫无起伏,呼出的气息向上飘去,遇冷凝结成雾气,"我想,明天一早他回来发现我和你盖一张被子,这种事情他还是会在意的。我回去了。"

掀开被子而骤降的温度刚刚被捂回来,审神者就从钻进来的那一侧又退了出去,留存在皮肤上的热量瞬间流失,手臂外侧自然起了鸡皮疙瘩,唯有指尖还没来得及从被褥里抽出来。她刚想完成这动作,被子里的人就坐起身来,顺着她的指尖扣上她的手腕,她竖起的汗毛触碰到了温暖的掌心,不知是谁硌了谁。

"远征丸或许会在意吧,但是还有其他人不会介意的,不是吗?"

比起付丧神的话语,更能吸引她的是他的面貌,以及与之相配的声音。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脸上有野兽般的危险气息,又笑得无害温柔,身为男性却有一把称得上甜美的嗓子,还能发出迷糊而开朗的笑声。髭切的唇开开合合,审神者始终盯着他藏在唇下的洁白虎牙,他一语终了沉默半晌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想独眠...有不少人不会拒绝家主的吧?我想想啊—"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想一般,髭切用没抓住审神者的那只手托着下巴仰起了头,茶金双眸对着暗色胶着的天花板打转,"比如长着很多羽毛的那振薙刀、赤色短发的短刀、与鬼共居的胁指,还有经常在厨房的黑眼罩太刀,之类的。他们看着家主的眼神不单纯啊,对吧?"

被漆黑中发亮的金瞳注视,少女蜷曲打卷的黑发滑进睡衣宽大的衣领,发梢挠得她前胸发痒。审神者把头往前倾,发丝滑出领口的同时也往前挪坐了半步。皮肉贴合下,髭切的指节感应到少女手腕的筋络随着她的动作朝外突起又收回,他所见她渐近的脸上似乎也漾起某种微不可察的笑意,只等她开口时的语调验证。

"巴形薙刀、信浓藤四郎、笑面青江、烛台切光忠...髭切,你的想象力和描述还真是丰富啊啊。"她确实笑了,因着笑声带起的颤动,撑在垫子上的掌根也挪动了些许角度,稍屈手臂塌下肩膀抬眼仰视他,左腕在他虚圈着的右掌中扭动想要升起。他忽然察觉到越是被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越是攥得紧。松开的后一秒,她却也只是换作揪住自己浴衣的衣袖,并不拽并不扯,就摁在原先的位置,而她本人再次俯身贴近,目光斜擦过他的肩廓。

"他们看我的样子,说实话,真是让我见了心生愧疚。髭切殿啊,你又是怎么看我的呢?你的眼神是怎么样的?"

原本凝视髭切的眼低垂,浓黑的睫羽盖住黑白双色,在话语暂停的最后一刻伴随抬高的眉头转为向上延展。

"我,不敢看向你的眼睛去确认啊。"

那一夜的终末,留给他的是胸腔中剧烈跳动的某物的平息落地。在她像来时一样动作轻柔地拉上门之后,连回音都沉落在空室之中。髭切一直坐到他察觉袖子上不再有力度施加,方才抽回了手收进被子里躺倒。说起来简单,可无论怎么回想,他都无法拼凑出那夜她离开之后他是如何躺下,意识是如何进入的梦乡,第二天又是如何醒来,浅浅渡过混沌的过程。

那之后有很多个明日,就和她平时没有出阵任务和军事会议就不会召下属到跟前共用一个理由,他也只是众聚用餐之类的时分会看见审神者。那个小姑娘的表现一如往常,以至于让他暗暗思忖,睡同一个枕头的十来分钟是他编织出的一个不惧逾距的梦有多大可能性。怀疑过后就不知不觉地将她恍若隔世的声音抛却,就和他不知不觉忘了很多发生于身边的事一样,可又是谁害得他在背后多长一双眼睛,去分辨处在同一个空间时是谁看对方的次数和时长明显地更多,显得好像是他更易感多虑,更加想留她在眼前。

结果变成现在这个状况,他也不置可否。

他的家主一边把他压回床上一边又亲了亲他,一边从侧坐改为跨坐在他腰上一边用她平时不确定自己的表达合适与否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不能啃、不能掐、尽量听我的。"

"明白了,我尽量。"

她忍住了白他一眼的冲动,但髭切还是笑了起来,气得她想挠他的腰。坐稳之后,她用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两个正方形的小袋,甩在床榻上说:"虽然现在还不急着用。"

多亏了粟田口家红眼镜短刀的科普。看到这东西,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念头,髭切又暗自笑了笑。

"两个啊…"

审神者把小袋扫到枕边,肘撑在髭切肩侧俯下身去。

"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审神者问。

"我明白了?"

"不是,第一句。"

"嗯…你累不累?"

"对啊,我累。"

耳边的发丝被平缓的吐息吹拂,胸膛贴近至心跳的擂击传到对方的肌骨上,他似乎也嗅到少女发间余留的洗剂的淡香,下一刻,她的鼻尖抵在了他的耳垂上。

"今天工作超级累的,所以,不要太过分哦。"

他没留下说一句"谨遵主命"的时间,在她从他耳垂吻到锁骨的空档里把家主上身的绉纱短衫扣子都解开,然后去给别扭地解自己衬衫金扣的小手帮忙。结果一句"想亲吻你"把胆大包天的审神者弄得耳尖飞红,髭切笑弯了眼,在少女装作气急败坏地扯拽他衣服的同时剥去了挂在少女肩头的上衣,又挑了挑她卡在背后的内衣暗扣。

等自己被舔乳舔到腰身发软,对待伏在胸前的脑袋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审神者才开始觉得自己选的坐姿女上位要压住一头狮子不太容易,特别是她忍不住扭动腰肢夹了夹腿却只能蹭到髭切的西裤,然后引来对方意味危险的一瞥的时候。她默默地弯腰伸手,够到了髭切皮带上的金属环,却被托起下身失去支撑倒在了他肩上,屁股上感知到布料纹路的触感。

"阿尼甲,手套…"

盖至膝上的短裤被抬着一条腿脱下一半,审神者这才故作淡定地拆起太刀的皮带,奶金色的发在她鬓边和她的黑发纠缠,髭切的手臂环抱住她,双手在她腰后脱着手套。皮质腰带从卡扣间抽离,摩擦出生硬的声音,审神者头皮麻了一下,下一刻感到颈窝挨了某刃的一口。

"别看了,已经红了。"髭切对她的颤抖感到满意,声线压低,语气却轻快,"家主,刚才叫我什么?"

"あにじゃ...我接下来三五天都穿不了这样的衣服了!"审神者的抗议在髭切脱去手套的指腹勾起她的内裤而她发出嘤咛一声时宣告失效,这时候他的裤链也已经拉开,付丧神的阳具与她只隔了一层布料,向上顶着深灰色的内裤裤裆跳动。时间的流动恍如变慢,髭切还有余力在她上手摸了摸那块地方时笑着问:"家主喜欢这么叫我?"

审神者终于还是白了他一眼,两手扯着他的裤头往下拉。髭切的刀具出鞘的一刹那就有手指包裹上来,从根部揉弄抚摸到顶端,太刀看了看她的眼睛,当然分辨不出倒影中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变红。伴随飞升的滚烫的温度,他吞咽了一下,耳边传来刺哩撕拉几声,只顾着注视少女的脸,她的指尖捏着套子靠在他龟头的两端才回过神来。

审神者仔细地把此刻暂且温顺的巨刃裹好,抬眼看到髭切的脸上居然难得少有地流露出纠结的神色,俏丽超凡的五官幅度轻微地扭成了她没见过的模样,于是就难得带着认真的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想到你不知道我身上肌肉多大,这个却知道得这么清楚..."

为了确认这薄薄的橡胶算不上太缚紧自己,髭切伸出手指推了推它。

审神者两手同时撑前,揉了揉太刀的胸肌,笑道:"其实我在政府本部看过全裸的你,就跟刀剑不带任何鞘和拵放在白布上被展览一样,政府保管的原型刀变成人类什么也没穿。刀剑男士的身体数据也是政府出给审神者的资料之一,不过隐私数据没有摆在明面上,我跟档案人员打听一下就要到手了。我没亲手摸过所以不确定你胸多大啦,你在紧张什么,以为我去嫖别的髭切了?"

"打听到了全部的?"髭切说完稍微想了想,如果第一回他们两个嘴上都不饶人,把必要的闲话说尽之后,往后就能总是直奔必要的主题了。

"你以前真的没有这么别扭呀..."审神者笑嘻嘻地把手臂搁在对方的肩上,摸着覆盖他后脑的头发,"发过来是全部的数据。我只点开了你的个人档案。"

髭切只嗯了一声作回应,因为他看见审神者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而她已然湿润温热的穴口也是。他并用两指慢条斯理地抠挖揉捻着,拇指轻抚前端的花核,双眼倒映出另一双逐渐水雾迷蒙的眼,把少女动情的呻吟堵在两人唇间。不过一阵子审神者就拉着他的手腕让它退到外面,自己抵住了他勃发的顶端,不由分说地要用他顶开下身的窄门。

话一句没少说,但行动上还是听从了吩咐,太刀真的没去阻止家主过急的行为,而亲吻和爱抚也一样没少落在她耳后肩头唇畔胸前,惹得她一阵一阵收紧又放松,进到无法更深时才停下来。从窗缝溜进来的凉夜的风难以熄灭火焰,只会让柴薪察觉自己能有多干烈易燃,让火从肋骨下方烧至腹中。少女被髭切托着腰侧,用手背擦了擦两人额头的汗,这才脱力地倚靠在他身上。

"髭切,我刚刚忍着没说,"她的声音有点干哑,"里面...痒得难受…我好想要你。"

不说是对的。她感受着深入体内那东西的动静,暗自庆幸了一下。接着耳垂被虎齿的尖角磨了磨,髭切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膜前。

"现在呢,还是家主继续自己来?"

她差点又想笑,一想到可能会牵连下身又忍住了。

"再不快点,你弟弟就要回来了。"

所以还是审神者自己在动。

髭切一开始还脸贴脸抱着她,没过一会审神者表示自己已经上道了又摁他躺倒,脸上让他想起第一次战扩撤退的疲惫神情也褪去了。几乎是逆着光,审神者把滑到脸边的额发顺到了另一侧,从脸边的绒毛到换气时颤动的喉都看得清楚。最让他不能忽视的除了两人紧密贴合摩擦的那处就是她手掌撑着他的腰侧,掌心按在突出的骨,指尖伸到覆盖排排节节白骨之上的肌肤。

靠着这个支点,她在他身上起伏,生疏地吞吐着他的刀刃,原本的痛感被陌生的方式驱离,专注力不受控制,视线只能四处飘散。她很想去判断髭切舒不舒服,可耳边轰响最大声的是自己的喘息,对方悄无声息地躺着,目光饱含兴趣而从容。上了战场要砍就砍一秒都不等的源氏总领刀怎么能容忍她到这个地步?

忽然有白皙的指节滑上她的手背,然后穿过她撑起的一小片空间,横过来覆在她的小腹上。两人视线对上的下一刻髭切就腰腹发力坐直起来,审神者也下意识地收回手,接着被太刀揽住了后背。如果他现在穿着衣服,她一定会拉住他的领子往下扯,但现在只能扶着他肩窝施以按下来的力度。暗金色的眼一刻不离她,她使多少劲就低头往下多少分,终于被勾住了颈后贴上了唇。她在第一时间含住了他的舌头,也把上身极尽全力挨紧了他,光滑的皮肉贴着皮肉。髭切察觉到审神者舔动的触感比上一次要滚烫缠绵得多。如果说第一回他的直觉感知到的是审神者让灵力输送的意图捎带一点勾引的意味,这一回的直觉根本几乎找不到他的意识,就连她的手指抚摸他的脸的触觉都不那么真实,因为她忽然绞紧抽搐的穴道也让他身上通了电,白光以比乌云横行更快的速度瞬间盖满了灵海上空。

唇分开时髭切想,家主是因为与他接吻而高潮的,而非靠着使用他的武具。脸侧亲昵地擦过脸侧,髭切转向审神者的耳廓安抚般地啄了啄,再低头时看见小姑娘等待着他的样子。

"你没有射。"

审神者说了个平淡的陈述句,感觉到髭切又抱着她蹭了蹭。回过神之后身上仿佛散去了温度,髭切身上的暖意从肩头传过来,热得又有点晃神。其实她知道第一次用这个姿势两个人都不太好受,髭切的尺寸本就接近人类女性能容纳且不痛的极限,这样深吞下去,她难受也带着他难受。她回想,没亲这下之前驱使她艰难地动作的意志和她拖着疲累的身体走完战场上最后一段路的意志或许是同一种吧,她只是一如往常不停对自己说不能示弱。

示弱又如何呢?

审神者完全坐在了髭切的胯上,并未上下抬动屁股,高潮后的内里还在间断地小幅度痉挛,提醒着两人的交合关系。原本折跪在髭切两侧的腿突然抬高伸直,交叉到他身后,勾住了精瘦的腰,双足挨在尾骨上。

"对不起...接下来交给你了。"

还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被放平的,髭切已经欺身上来,挺立着柱身慢慢地加速顶弄她。刚刚满足过的下身没有什么欲求,但从这个角度进出,那坚硬发烫的刀具稍微能压到花核的根部,很容易被刺激得再登顶一次。她现在还没什么感觉,可付丧神笼罩着黑影的脸就在眼前,她没去克制搂住髭切的脖子意欲索吻的动作。

审神者没有得逞,他的手有点粗暴地挡在两人中间,拇指压制着她的唇瓣。髭切凑近来,挺腰的力度加重了些许又退出去半截,低哑的声音里莫名带点嗜血的狠戾。

"现在别亲了,家主,我会忍不住..."

现在有余裕的换作是她了。她掰开了脸上那只手,分明看不到却感觉压在她肩侧的手臂好像僵了一下。

"…你对待我未免太小心了…"

少女在他再一次进攻时发出一声喟叹,决定不再多言,在水平的晃动中盯住他的眼睛。

"…那就别忍了嘛。"

紧接着只听见对方轻笑一声,肩头一痛,是髭切轻力咬了上来。下身的利刃倒真的没再小心翼翼,力速兼具的攻势击得审神者溃不成军,被带上了短促的二次高潮,又一股暖液从深处涌出。

审神者喘着气,似乎不太能做到调整呼吸,这里的温度也许升了一两度吧,不然就是氧气都被她吸走了大半,透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髭切还是后她一步释放,太刀又伏在她身上几分钟才下来,捏起少女的下巴在她的唇畔落下一个轻吻,抽出刀具时带得原本已经接近平息的软肉又颤了几下。

髭切双膝抵在审神者身子两侧,直起身来就和正坐姿势差不多,如果能忽略审神者靠着他的股直肌挂在他腰边的两条腿的效果的话。审神者的视线斜着往上看到这一幕有点被刺激到,用手欲盖弥彰地挡住自己的眼睛,却从拇指和掌的空隙里看到低处髭切把套取下打结扔到地上的动作,啪的一声轻响。她彻底地别开视线了。

"纸巾在那边。"

她指出方位的前一刻,髭切已经伸手探向了盒子,木板承受的重心稍一偏移又回到原态。

半分钟的时间几乎就能沉入梦乡,耳边听不出什么声响,全身的肌肉极尽放松,突然手腕被扣住,一扯开就看见髭切的眼睛,姣好的眉目,深邃的暗金色。

"家主真可爱。"

他说得真诚,语气认真不似往日轻佻,审神者又用力把手往自己眼上遮了遮。

"…换个词也可以的。"

"嗯…性感?"

"你从哪里学来的啦!"

太刀又轻声笑起来,吻了吻她的手指与眉间,抓着手腕的力度放松,指际开始轻微地摩挲,尔后慢慢地把手摆回原位。

"家主为什么害羞了?"

"在思考,我得给「为什么现在才开始睡你」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怎么想都是我亏了吧!"

"理由嘛,我这里有一个。"

审神者睁圆了眼睛看他,示意他说,身下窄缝却遭奇袭,乳胶的质感抵在关口研磨,弄得审神者神色稍变。

"嘛,待会再告诉你吧。家主知道吗,里面有多舒服?又热又软的,如果不是要换这个,真不舍得出来—"

她突然扶住髭切的手臂借力,往床脚的方向动了动腰,堪堪把男根的龟头含了进去,再动却不能更进一步,于是作罢,抬头就看见髭切眼中沉下去的欲色,阴唇深吻着的那处也昂扬起来。于是又坏心眼地往下摸到了髭切的柱身,扬起下巴一刻不离地对视着,扶正位置后自己扭腰意图吞进刀刃,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这还是有些困难。

"你真好,怎么知道我还想要?"

浅金发的太刀没多说,就着她的手的指引,托住她的腰缓缓地顶了进去。

少女也试着调整下身肌肉的力度,看看能不能更放松一点。粗硬阳物进入时她仍感觉被硬生生地撑开,饱满的龟头通过时得忍着下意识收紧的本能,那活生生的刀刃滚烫地跳动着,路途中每一道褶皱都仿佛被熨平,退离时她的甬道会紧紧地缠上去,却不像黏附其他东西一样有扯得疼的风险。和插入式自慰的体验完全不同,虽然设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可当意识到内壁深处有清液源源不断地吐出时还是有点惊讶,毕竟她自己用后面的话总是没多久就干涸,快感也没刺激阴蒂来得快...呃,睡刀这种存在于想象的事也达成了。

原本盖着的软被早在两人挤在床中然后躺下的时候掀到了近窗的一侧,审神者终于发现这点时,髭切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以她的习惯,不论何时都会去把被子捞起来拍一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送去洗,然后简单地对折搁在一边。这一连串的联想在他脑中瞬闪而过,抓住她准备动作的手也似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怎么说,真让他吃了一惊。

审神者在几秒前步入享受状态的表情消失了,一种赌气一般的嗔怒换了上来。这过程髭切倒是看得很享受,也没有错过她差点嘟起嘴的微动作,不过还是她使劲夹了夹他这一点让人感触强烈些。

"家主也太能闹腾了。"

他带着笑意的尾音被吻渡了过去,审神者也微笑起来,任由躯体交姌而再次炙热,任由自己在髭切的进犯中软熟,直到他提醒说准备把自己翻个面,这时她刚好触了触他在阴影中隐约的喉结,传来略有犹豫的声音附磁性般共振着。

"不要...唔嗯..."

膝盖磕在只垫了一层的木板上生生吃疼,虽然有髭切搂着,头还是向下倒去差点撞进枕头,咬着牙往前挪了挪身体。

"你要去哪里?"

缥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腰被迅速地拉近太刀,硬物再次送进来,莫名地就挤出了眼泪,把眼前稍有陌生的视角所见尽数模糊。

他的手顺势从腰抚弄到充血的乳首,捏着揉掐的动作引起审神者一阵欢愉的颤抖。此前耐心的抽送愈发激烈,肉刃撞击滑腻的内壁,无时不牵引起原始的快感。她听着髭切在自己耳后的轻喘叠上自己的声音,咬咬牙恨他为什么不让他们面对面来。

而且这个体位,能进得更深...

这下真是陷入迷乱了。在髭切又一次恰好碾过近端的软肉时,她想起藤四郎家短刀意味糟糕的台词,本能地弓起腰绷直了腿,几欲尖叫,再找不到理智的存在,乘着浪潮任肉欲横扫把意识填满。

这回真的是脱力了,即使有刃抱着也还是得用肘撑住上半身,多少有些难堪。刚才错过了利用泪水的时刻,现在审神者觉得情绪刚刚好,扭过头顺势就提起哭腔控告:"你...你怎么还不射啊?"

髭切半睁着眼俯身亲上少女的唇角,亮出虎牙咬了一下她紧闭的双唇。

"累了?"

话说多了效果不好,被再翻一面之后审神者继续酝酿哭包角色之情绪,把枕头往自己后脑勺处扯了扯,垂下视线低声说:"就...刚才的姿势亲着不舒服,正面不—唔!"

他轻力叼住审神者的唇瓣,浅浅地交换了一个吻,挺进她身体的坚硬倒是毫不留情,给审神者的委屈情绪补充了几分真实。

"好,知道了...不过,刚才摸着比较顺手嘛。"

她使劲推了髭切光洁的肩膀一把,除了皮被外力移了移之外屹然不动,臂部肌肉尽职地绷紧,干脆就着手玩起他胸前的挺立。

"看来是没留一点伤了。"

"嗯..."不知是回应还是低吟,但显然髭切的眼神也变得涣散,不过仍专注地望着她。手触到他胸上接近外围的软肉一阵一阵地绷硬,于是她也驱散了杂念,集中于下身的感知,在髭切的唇贴上来时闭上了眼。

-TBC-

06

被子被捡起来抖了抖,扬过木床上方,准确地盖至肩膀。其实是飘下来的,被面还没落到她身上髭切就已经松手,弯腰去捞被蹬走挂在床尾的白西裤。他似乎无意穿上装,把审神者的衣服递过去就坐到了床边上。

"打开那边的木柜门,从上往下数第三格有浴衣。"审神者伸手接过衣服,换到另一只手上,眼手并用指了个方位。髭切边往床内靠,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审神者瞪了一眼。他俯下身捏起少女脸上的软肉晃了晃,这才转身走去找浴衣。

藤编的浅筐里,用塑封袋装着十来套叠成方块的白色浴衣,筐边上挂着刀种字样的标签板以示浴衣的尺码大小。想来是给衣服被血浸透沾紧皮肤或碎得难以清除时给刀剑男士换上用的,最开始时灵力治疗并没有那么高效,来不及处理的伤员还得用传统方法暂缓伤情。不过审神者一向克制,很少让部下伤到这种程度,那时候他也不是主力,因此从没见过这里存放的浴衣。

呃,或许有,可能是鹤丸国永穿过,不过和他自己的衣服有点像,所以他并没注意。

他抓出一份打刀的浴衣扔到床上,自己拆了一包太刀的边走边换,回到原位并动作麻利地钻进被子里。

还好今早提起让家务机器人把这里清扫了一遍,否则被子掉下去再拿起来,沾上的灰足以让人抓狂。审神者庆幸着,赶在髭切躺下的前一秒指了指她白天忘在这里没带走的水瓶,透明瓶身显出里边还有半瓶水。对方将要躺倒的姿势已经准备就绪了,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看着她,反手拿起水瓶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他握着瓶盖的手悬在半空,咽部没有动静。审神者的视线往下盯住他的喉结,又滑向上望了望他的嘴唇,这两者忽然都朝她靠近。

轻微的咕嘟一声,在脸部距离审神者的脸两个拳头的位置,髭切与审神者对视着,把水吞了下去,然后抬手将盖子扣回,拧至一半, 把水瓶交回给审神者。

"家主是故意的吧?"

审神者干笑两声,侧头仰起灌了自己两口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哪里有,你才是吧?"

髭切接过水瓶,扔到放他本体的桌子上,躺了下来:"但是,家主全部都是故意的吧?"

"随你怎么想了。"

审神者把被子拢到他肩上,髭切抿起了嘴角,稍微扬起一点弧度,侧躺着让手臂曲在身前,伸展摊平的手碰到了她的外臂。少女扭过头看他,然后保持着平躺,慢慢挪进了他的肩廓围成的区域。无数发丝在枕上摩挲的声音也传到他耳中,沙沙作响。髭切把手移位,穿过她颈下的空隙,盖住靠外的肩头,一垂眼,看见灰色的眼睛显出倦意,仍被窗外微光照得清亮。

"战扩还要继续四天左右,出阵强度才能降下来。"她开口,说的仍然是工作。

"嗯。"

"以前本丸庙会的叠纸比赛上,是我把博多和长谷部做的青蛙藏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很想当场研究折纸的奥秘。"

"嗯?"

"有次最旧的那台洗衣机莫名坏掉了,我说肯定能找出来哪里出了故障,拖了两天还是直接买了新的。

"菜园南边的矮篱笆,其实我有试着扎了一小段,和数珠丸负责的部分区别很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对吧?

"啊...还有成年之后,次郎和日本号的酒也还是喝不惯啊。"

一句接一句,稍一停顿休息又连上,髭切默默听着,时不时发出嗯的单音节回应。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低,耳语不过如此,说话时胸腔腹腔和颅腔的振动似乎也传到了髭切的手臂,一阵阵地发麻。她的回忆似乎不带逻辑,无边无际地搜寻捞出来说给他听,到后来髭切不得不疑惑,事后家主是不是语言功能亢奋,远超出了身体表现出的状态,每每他想:应该说完了吧,她又继续开始低语,总共该有十来句。或许,也不完全是对着他说,审神者望着他的同时也向着窗户的方向,夜色映在她眼底。

"—还有,名字是重原歌,我的名字。"

像有惯性一般根据她的语调回了一声嗯,但髭切再没听到她说下去,呆住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状态不好的应该是他吧。

"Utau...吗..."

审神者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偏过肩膀,抬头把髭切的手臂抓起放回他身前。

"明音,歌。Akine,Utau。"

髭切在审神者缩回之前抓住了她的手,缓缓地将自己的指插入她的掌心。少女把微烫的脸颊贴到两人相扣的手指上,阖上了眼。

"因为不怎么好听…现在你知道就行了。修行的话,接下来你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

…修行啊…要去很久吧。

审神者察觉到枕边的人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睁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再直直地凝视着自己。她动脚勾了勾他的小腿,这才引得他又看过来,难测的、悱恻的眼。

"比起这个,家主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走了?"

"那天..."她像是晃神,喃喃着重复了一遍,等话音的回荡都消散才反应过来,"我还没想好,那时候。"

她一直觉得刀剑男士漂亮的眼睛都会说话。哪怕现在她因为思考而撇开了视线也能从余光中看到,髭切眼尾上扬的眼依旧不变,浅浅地、执着地看着她。

差不多是在说:"家主,看着我吧。"

似乎是头发飘到了鼻子上,她屈起手指蹭了蹭鼻尖,眉毛微皱,然后顺着方向把额发往后拢。

"那时候我想,自己借着审神者的职业也完全独立了,这时候我追求你的话,就不那么像'需要依靠'这么一回事了,精神上的、生活上的。但是因为这种心态就行动也...太自私了吧。"

她还是不敢看,视线聚焦于交叠双手上自己的指尖,似乎有些眼神涣散。

"再说成功的概率嘛,我一个短命的人类对于你们,几百岁一千岁的刀剑而言,要说有什么吸引力的话,也只有这个了吧,"少女挑了一下浴衣盖在上方的衣襟,颈上的红痕露出了一瞬间又被掩住,"女人的身体,我能让你...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不过因为一时兴起一鼓作气就跑去睡你,实在很不妥呀。"

"还有记忆..."

"嗯?"

少女的话被轻声打断,让她有勇气望过去。如果说刚才髭切看她是近乎直击的盯着,现在的眼神像是化开了,她看过去时,他似乎是盯着她的肩膀,稍微避开了视线,此刻又交汇。他的声音再起时,她清楚地听进了每一个字。

"还有记忆啊。你带给我的还有在这里的、这一世的记忆。"

她愣了很久。浅浅霏霏的月光流转入户,浅金的发被打上银白的光,眼前人仿佛温柔得不真实,她硬是对着这么俊美的付丧神不知所措直到怀疑自己嗓子是不是坏掉,终于笑了两声。

"说起来我还从没单独听过家主说这么多话呢。"

髭切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顺手滑到了脸侧,手臂把她的肩膀环住。拇指内侧握刀磨出来的茧不会被手入消除,粗粝地蹭过脸颊,审神者按住对方的手,敲了两下他的手背。

"因为,反正说了你也不会记住的嘛。"

以往在这样的夜晚,裹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吸渐渐平稳,实在是很适合睡觉的情景。现在审神者也是这么想的,虽说木板床多少有点硌骨头,也已经到了不休息不行的地步了。就在将闭上眼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扯了扯髭切的手。

"所以说啊—你的理由是什么啊?"

"诶?"

"你刚刚明明说了的,我说给「我现在才睡你 」找理由的时候。"

"噗,那个…"

虽然说她在不到一分钟前说了他会记不住...他应该不会当真了来装傻吧?

"当了一千多年的刀,对小姑娘下手...实在有点占你便宜。"

"真没想到啊,你也会考虑这个,"审神者听着他用软软的声线说出这话,心里更气了,"你今天倒是没留情嘛。"

"既然都被称作重宝了,我也该拿出相应的表现吧。"

但凡有过这样的经历都知道,只要和源氏兄弟待在一起一天就能听到好几次"重宝",那么一周就是几十次。她也算听过几千次了吧,可从未听到过他们在这个词之前冠以"源氏"之外的代词。

"—作为你的重宝。"

审神者在心里默默地倒吸了一口气,自问他从哪里习得把开黄腔说得这么动人的功力。不过在髭切看来,也只是家主眨眼睛的频率变高,比刚才那一愣生动一些罢了。

"呃,那个,那你弟弟呢?"

"我弟弟呀...嘛,家主也想和他一起的话,我也没办法吧。"

"不是啦!我说你们两个都是重宝啦!"

天刚蒙蒙亮,光从窗户与墙之前的缝隙透进来。薄绿色的脑袋侧向窗户那边,因明暗的变化稍微有些睡得不安稳。

有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然后飞快地一把拉开。

膝丸在第一声响的时候就已经惊醒,迅速地反应过来拉扯好衣服冲到门前,恰好与开门的髭切四目相对。(也可能是三目?)

"阿尼甲!"

"啊~早上好呀,弟弟桑~"

听到这生疏的后缀的下一刻,膝丸还没来得及把满脸的难以置信收回去,脸上挂满了难以言喻之不爽的审神者已经靠在了门边,跟他挥挥手打招呼。

"啊,家主,早安,请进吧。那个,兄长是不是给您...不,因为昨晚我回来之后一直没看到兄长,所以有点担心。"

膝丸来回观察这两人的神色,一个满面春风(虽说平时也是这样),一个表情郁闷默不作声...很大概率是兄长闯大祸了吧!!

"虽然很久没见面挂念心切,不过我还是得先告诉亲爱的弟弟:因为申请了从今天开始担任家主的近侍,所以我会搬到家主隔壁的房间里,弟弟接下来都要自己睡啦。"

原来如此,所以昨晚也是在审神者那边吧。膝丸点了点头,看着髭切说完背过身去抱昨晚膝丸铺好在榻榻米上的备用被褥,并且无视了审神者边听他说话边深呼吸努力绷住表情的小动作。

"那个,家主,所以兄长他..."真的没关系吗!?

"嘛,期限的话,大概至少一个月吧。"尖尖的虎牙随笑容露出,髭切转过身子挨近审神者,借着被子的遮挡,食指摸到她的尾指的位置轻轻勾住。

少女的视线往斜上方飘,膝丸忽然发觉她的情绪好像也不是像生闷气那么严重,倒不如说只是有点...无奈?

"要不战扩结束后你还是先去修行吧,"审神者不动声色地用肘捅了捅后方,但髭切并没有松手,"把近侍的位置留出来,我还得带新刀熟悉本丸呢。"

"嗯...确实,我也已经收到神谕了呢。不过,我不在的时候家主可不能召唤新的髭切哦。"

审神者默默地扣紧了他的手指,髭切对着膝丸笑了笑。

"啊还有,因为家主说「如果不告诉膝丸的话搞不好他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现在就告诉你吧。"

应该先为清晰地听到兄长复述家主的话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而开心,还是为目睹眼前的场景而震惊呢?膝丸陷入了短暂的纠结。在面前两人相对的身前的空缺中,他看见审神者的手臂压着兄长抱住的雪白被子的上方,十指紧紧往下扯住兄长的外套襟前。

【最

后的插曲小剧场】

去往源氏部屋之前五分钟。

髭切背靠审神者的房门旁边的墙,心算着她换衣服加上整理仪容的时间。

从门内传来审神者的声音:"我说啊,髭切,以后我继续悄悄地看其他男刃的美貌你没有太大意见的,对吧,毕竟有九十多把刀呢。"

门外不吱声。

这里的房门是向内旋转的类型,审神者开门一看,髭切还在,她眨了眨眼。

"不行—"

"你弟弟也不行!?懂了,你的意思是我要看你也拿我没办法。"

"...不。"

审神者抿嘴,笑得灿烂。

鬼丸国纲,你看到了吗,把你逼得一对话就头疼的男刃被我制住了。

"...就是说...要不还是不告诉膝丸吧。"

"家主变得真快啊,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呢。"

-END-

后记

原本是觉得没必要写后记的,但是亲友和我都觉得文章拉得太长了看到后面容易忘,还是写一写。

以前就想绝对不要给oc安排自幼进本丸当审神者的情节,没想到还是写了哈哈哈哈哈。

想表现审神者和阿尼甲非常熟悉对方并且互相信任的关系。从前相比其他刃更亲昵的接触,审神者回来之后相对疏远的相处(也有年龄增长的影响),前者在审神者看来其实也并没有太多偏爱的意味,只是她放松时的常态而已。至于回来后因为情感滋生想更接近,但又被自己叫停,直到文里的节点。

审神者的离开也好,灵力增强的原因也好,审神者对自己的态度也好,髭切没有直接问,有觉得麻烦不想纠结的性格在,也觉得这些事对他们的关系影响不大,并且有在恰当的时间问她她不会介意的自信。后来两人亲密上了,也没有觉得之前的事奇怪需要提及。

非常喜欢同样张扬且稳重的审神者和髭切双向试探和征服的感觉(虽然把髭切写得过于以退为进了orz太过希望他对我女鹅温柔),包括后来没有直言「喜欢」和「爱」的表白(会说的,但是现在没有)。

时间节点蛮多的,写的时候也自己列了出来对着看

年龄21岁

就任十三年

8岁上任

9岁三日月清光

11岁后藤,战扩手入室木痕

12岁嘟嘴

13岁秋天离开

一年多

14岁冬天回来

15岁夏天离开

将近两年

17岁春天回来,实力显现

过了两个,高中毕业(尚未成年,微妙的年龄)

18岁染发、掉色

19岁十一月钻被窝

20岁和泉守

21岁现在春夏交际

髭切说审神者是故意的,在于1.战扩中后期加速符消耗得接近死线时让他出阵,其实也不少他一张;2.同队伤员一起手入最后才治疗他;3.修复时间一天半,而派膝丸去远征到凌晨一点就回来了,甚至不是24小时远征;4.晚上来看他;5.留下了水瓶没带走。这回是万事俱备,只需髭切说一句他留下来就在这里待着。

至于审神者离开本丸是去做什么了,我认为可以有非常多种可能性,于是没打算写出来。目前想到的一种是后现代医学测出她的脑部受过轻微的损伤,不影响生活但是影响到了灵力运用,动手术风险较大但是复原后能够回到天赋应有的水平,审神者最终决定上手术台(第一次久别),如果死了手机会把发她编辑好的信息发往本丸(活下来了要记得取消定时发送)。第二次走是因为恢复情况不太稳定要复查复健并且完成高中学业。因为后来基本彻底好了所以就觉得没必要和刀男说了。因为太过惊险复杂所以还是没采用orz

最后要感谢刀剑乱舞的人设,如果不是立绘和配音我的写法应该很难让人想象出阿尼甲可爱又危险的鲜活形象在我写的奇怪场景里说奇怪台词。